第二卷 第二章「前往异世界的方法」的风声(1/2)
●——草剃慎一——
「抱歉啊,只能拿这点东西招待。」
慎一的母亲边这么说,边端出托盘上的速溶咖啡。
「啊,伯母,您不必这么客气。」
有着媲美兽面瓦般凶狠长相的壮硕刑警夸张挥了挥手,婉拒端来的咖啡。
「哎呀,毕竟让两位百忙之中跑这一趟呀。」
「这样啊,那就……」
自称时田的刑警模棱两可地点头,接过杯子。
「小姐也请用。」
「哇,谢谢,我不客气了。」
和时田一起前来,名叫恩野的女刑警也接过杯子。
「外头真的有够冷的,刚好想要来杯温暖的饮料耶〜」
她用身为刑警稍稍令人担忧的口吻回答,感激地把杯子往嘴边送。
「对了,还得拿出茶点才行呢。」
慎一的母亲似乎突然想到,往厨房深处望去。
「记得应该还有豆沙包和布丁呢。那个,刑警先生小姐们喜欢吃日式还西洋点心呢?」
「我铁定投西洋点心一票。」
恩野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
「日式点心不太行呢,豆沙实在太老气了,果然点心里就是该包奶油喔。」
「恩野。」
时田那对看似僵硬的眉毛用力一皱。
「现在在工作,少说些蠢话。」
「学长,你在生什么气啊?」
恩野侧眼瞄向表情吓人到像不动明王的刑警学长。
「难得一般民众愿意请我们吃点心,身为公务员不接受才反倒失礼吧。啊,难道是因为学长你比较喜欢日式点心?」
「刑警的工作不是被民众请客吃好料呀。还有,最棒的点心是红豆馅包。」
不动明王以难以分辨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腔调回答。
「哎呀呀,那我把豆沙包和布丁都拿来喔。」
慎一的母亲接着竟又悠哉地提议。
——这是怎样?
看着母亲和两名刑警间令人错愕的对话,慎一可说彻底傻眼。
「那个,我说伯母,您不用对我们警察这般客气。」
时田稍微喝了点茶,摇起头说:
「重要的不是顾着让我们不渴,而是女儿的下落,我有说错吗?」
「呃,嗯,当然是这样没错呢。」
慎一的母亲愣愣点头。
「……伯母,容我稍微说句失礼的话,您是否稍微缺少危机意识呢?」
时田稍稍加重了语气。
「明明您的女儿突然间不见踪影,为何还能如此冷静?再说,报警的时间也太晚了啊。」
原本看起来就已经很严厉,此刻更添几分责怪之色。
慎一的双亲是在姐姐消失五天后才打电话报警。
「您女儿才只是高中生喔。我是能理解您或许会在意面子,不过在经过一晚……不,顶多两天没回家的话,就该通报警方了啊。」
慎一心想,这个建议很正确。
一般人会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嘛……其他人家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慎一的母亲抱歉地点头。
「不过毕竟是那孩子,勾玉的话,我们都认为两三天还没什么。」
慎一心想,这个回答很正确。
——草剃勾玉的家人会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
「要是今天没回家的不是姐姐而是弟弟,我当然会一晚就报警了啊。」
「欸?」
「嗄?」
母亲一接着说,时田和恩野一齐转头看向慎一。
——妈,你这种说法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啦。
「那、那个……不是那种意思啦。」
看到两名刑警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察觉他们心中想法的慎一开口解释:
「我妈的意思不是说我姐品行不良游手好闲,或是我和我姐间没有血缘关系,家庭关系相当不好之类的啦。」
慎一此话一出,两名刑警相视而望。
「……你挺聪明的耶。」
马上就把视线移回慎一脸上的恩野眯起眼来微笑。
「学长,我想要问话找他会比较恰当喔。」
「不用你跟我说,我从刚才开始就这么认为了。」
时田一副不耐烦地说,也把视线望向慎一。
「那个,你是失踪的勾玉同学的弟弟,慎一同学对吧。」
瞄了几眼记事本确认情报后,严肃问道:
「是、是的。」
面对时田与其说刑警更像黑道的魄力,慎一畏畏缩缩点了头。
「那么慎一同学,请你详细告诉我们关于那位消失的姐姐,最近样子看上去有没有哪里奇怪?」
「最近姐姐……有没有哪里奇怪,是吗?」
时田这一问,慎一在烦恼片刻。
「最近也和平常一样奇怪……所以不算有哪些地方特别有变吧。」
「嗯?」
含糊其辞的回答让时田听得纳闷。
「是在禅修问答吗?」
恩野同样头一歪,让亮丽黑色短发飘逸晃动。
「姐姐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怪人喔。」
慎一开始对两名刑警解释起草剃勾玉的为人。
通过邮购买来猴脑。
被在耳边朗读好几遍出声念出来就会死的诗句。
为了寻找地图上没有的村落而踏遍山林。
花费半个暑假前往四国寻找怪物。
自己这个只要是为了「真相不明」(灵异学),无论要去哪或做什么都不会犹豫的姐姐。
「……真是位率性的姐姐呢。」
听完慎一的姐姐种种缺陷经历,恩野感触良多地低语:
「最近的女高中生还真厉害耶。」
时田一副原本像不动明王般的脸,这时也显得错愕。
「那个,刑警先生,不是啦,顶多是我姐姐会那么做而已喔。」
害怕会让时田记住错误的印象,慎一连忙订正。
要是社会上的女高中生都是那样,日本就完蛋啦。
「可是,既然这位姐姐这么率性,这次会不会也和以前一样独自出游呢?说不定最后会若无其事地回来喔。」
「是这样的话……当然就好了呢。」
慎一自然压低音量。
「如同刚才说的,姐姐她虽然有奇特的流浪癖好,但却未曾在没知会家人的情况下离开家啊。」
例如下个假日要去新舄县内名叫某某某的森林去找卓柏卡布拉。
例如要去见传说中的降灵师。
例如从今天开始会出门几天,不过会在星期一前回家。
尽管目的地和目标总是破天荒,不过姐姐在要出门流浪前都会和慎一及爸妈知会一声。
然而——这次却是一声不响地离开。
这点让慎一感到些许不安。
「……原来如此啊。」
听完慎一解释的恩野望向半空中,伸舌舔过唇角。这似乎是她的习惯动作。
「平时都至少会告知一声的姐姐,这次什么都没说就离家五天,至今还没回来,的确不太对劲啊。虽然我不太想危言耸听,但这次很可能不是本人主动要离家,而是不幸被卷入某些事件中之类……学长,看来这起案件有必要谨慎调查呢。」
「唔嗯,你说得对,恩野。」
时田夸张地大动作点头。
「我也正好这么认为呢。」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这对组合的外表与内面的上下关系似乎反了过来。
「好啦,慎一同学。」
恩野眯起她一对猫眼,盯着慎一的脸瞧。
「假如你姐姐是主动离开家,你对她可能去的地方有没有个底?或是她在班上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之类?」
「……没有。」
稍微思索片刻后,慎一回答道。
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姐姐没有能称为「朋友」的熟人。草剃勾玉总是独自一人,如同水母般在这个世界飘荡。
「那么男朋友呢?」
「没有。」
这次的问题慎一瞬间就答得出来。
姐姐没有男朋友。尽管因外貌对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大有人在,结果所有人都在和「缺陷美女」交谈的瞬间梦碎。
唯独有一位姐姐挂在嘴边的「看上眼的学弟」,但她说过「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慎一也不晓得那名男生的长相和名字。
「这样啊。」
恩野缓缓点头。
「那么,不要局限在熟人的范围,想想你那率性的姐姐有哪些可能会去的地方呢?」
姐姐可能会去的地方。
那个天生的灵异学狂现在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啊……」
慎一的脑海浮现一句话。
——根据风声,似乎有所谓「前往异世界的方法」喔。
最近姐姐常用陶醉的眼神说着的一句话。
——等搜集到确切证据后,我定会去见识见识。
「……怎么啦?」
恩野的双眸亮了起来。
看样子她发现了慎一脸上表情有变。
「……那个,刑警小姐。」
真的有够蠢。
慎一犹豫起该不该把浮现在脑海的话说出口。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那种「真相不明」(灵异学)根本只是无稽之谈的幻想。
不可能实际存在。
——但要是那个姐姐的话。
要是草剃勾玉的话,岂不是最爱自告奋勇去那种愚蠢的地方吗?
「关于姐姐可能去的地方,我有个可能的想法。是她最近常说想去的地方……希望你别笑,听我说可以吗?」
「嗯,这是当然。」
恩野再度伸舌舔了唇角。
「只要是对搜查有帮助,我什么都听喔。」
总觉得这对眼睛看起来不像是警官。
简直真的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猫。
不是为了搜查,而是只循着自身情绪的反应。
「你姐姐很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啊?」
恩野用露出明显好奇心的视线看着慎一。
——这个人好像怪怪的。
慎一出于本能察觉到此事的同时,也掠过一种预感。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不会笑我。
「……就是『异世界』。」
所以慎一开口了。
「……异世界?」
只见恩野表情瞬间一愣。
「……慎一同学……」
弯弯地眯上一对猫眼。
「你的姐姐真的很率性耶。」
她露出了笑容。
●——时田英臣——
「我说恩野。」
踏上回韵雅市西分局的归途中。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边开着警车的方向盘,时田对副驾驶座上的恩野美奈抱怨起来。
「异世界是怎么搞的啊?」
接获一名女高中生行踪不明的报案而前往听取状况还不打紧,没想到那名女高中生的弟弟竟突然说起「姐姐可能去了异世界」这种愚蠢的话,更没想到自己这学妹竟然还对这说法有兴趣。
「你啊,是不是刑警剧看太多还嫌不够,连一些古早动画都看太凶啦?《魔人英雄传》对吧?」
「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个词,代表学长你也着迷得挺深的嘛。」
坐在一旁的恩野以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回答。
「实在太蠢了。确实我以前也曾看过老爸搜藏的DVD,但顶多只有小学生会相信那种玩意吧。」
记得那是部平凡的小学生突然间被召唤到其他世界,在因缘际会下和邪恶奋战的奇幻系动画。
「哎呀,学长,你不知道吗?给国高中生看的动漫小说最近又开始流行这种设置了喔。」
「是这样吗?」
虽听说时尚和食物的流行会以数十年为周期循环,奇幻题材也是一样吗?
「不过我记得那部动画是在将近三十年前播放的喔。」
「小孩子从出生到成人都得花二十年了,再考虑到精神完全独立自主加上十年左右的话,漫画和动画之类以未成年人为客群的内容流行刚好会以这个期间循环不是吗?」
「是喔。」
对于这段八九不离十的考察,时田面露难色沉吟起来。
「那么表示你也沉迷在现在这股复古风里?」
「不,我不太接触异世界类作品。而且比起《魔人英雄传》,我本来就更喜欢《魔导王》喔。」
记得那不是异世界冒险故事,而是以月球世界为舞台的机器人动画。
「刚才的日式点心和西洋点心也是,看来我和你的兴趣实在合不来啊。」
「真是我的荣幸呢。」
失礼得十分彻底的部下像在开玩笑般耸了耸肩。
「其实啦,讨论新旧动画流行周期根本不重要。」
碰上红灯而踩下煞车的时田一脸苦闷地接着说:
「你不会当真相信了那孩子说的话吧?」
存在于某座城市内,能够通往「与这里不同的世界」的神秘地点。
一旦抵达那个神秘地点,就能前往前所未见的「异世界」。
相信姐姐一定是去了这里——国二生草剃慎一这么说。
「把这话当真不行吗?」
「那还用说。不管你多迷动画我都不打算抱怨,可是分不清现实世界和虚构幻想就不太妙喔。」
「我当然也不会相信现代的日本已经存在任意门这种事。」
望着经过的日式点心店橱窗,恩野悠哉回答。
「那家伙的生日还得等将近一百年呢。啊〜铜锣烧看起来好好吃喔〜」
「我不是说别再提动画的话题吗。还有你啊,刚才不是才说过豆馅很老气……」
「学长,什么异世界,或者那种无稽之谈的地点是否真的存在,和事件根本没关系喔。」
无情打断时田的话,恩野舔了舔嘴角。
「重要的只有行踪成谜的女高中生……草剃勾玉相不相信,如此而已。」
「……这倒也是啦。」
回不上话的时田沉默不语。
此时灯号转绿,再度踏下油门。
「假如草剃勾玉真如那位弟弟所言,是个率性无比的高中生,的确十分有可能出外去找那什么通往异世界的门喔。」
边依依不舍注视着车子后方通过的日式点心店招牌,恩野接着说下去:
「毕竟刚才从家属口中得知的情报中,只有这点有些许可能成真啊。总之是有调查的必要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理解确实有必要调查。」
在十字路转动方向盘转过弯,时田叹了口气。
「『前往异世界的方法』这种荒唐事,是要怎么查啊?」
「这个嘛,总之先试着上网搜索吧。」
「上网?」
「是啊,现在一旦提到风声传闻,都会先上网看看呢。」
「网络上的情报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啊,谎言和假消息横行,多到让人不可置信喔。」
「太惨了吧。」
「不过,里头或多或少蕴含着真实。现在是个不管是谁都靠网络获取情报的时代喔。学长,难道你是那种不太熟悉网络或计算机的人,也还在用非智能型手机吗?」
「少、少瞧不起我!」
被说中的时田慌了手脚。
从以前开始就因憧憬成为充满男子气概的刑警而故意不去接触电子仪器,因此关于IT方面都不太熟悉。
「我的手机是用Docomo(注1)的,而且首相的那啥来着,就是……叫推特吧,我也有加进浏览器的我的最爱里喔。」
※注1:日本主要电信业者之一。
「呜哈〜」
恩野夸张地双眼大睁,往副驾驶座的窗边后仰。
「等到哪天我当上西分局的局长时,一定替学长你取个『反科技刑警』的绰号。」
「烦、烦不烦啊!」
时田语气激动起来。
「像你这种的不可能当上局长吧,就算让你当上好了,照顺序也该是我先啊。」
「没有人会愿意服从反科技局长喔。」
「真的是嘴巴不饶人啊你……」
忍不住咋了舌。
即使已隐约察觉到,看样子自己辩不赢这名部下。
「……唉,那方面就交给你吧。」
时田不满低语。
「反正我就是不擅长科技产品,还是去跑现场吧。我会先去草剃勾玉就读的高中打探情报,你就悠悠哉哉在开着暖气的分局内,边优雅吃着橘子边上网搜索吧。」
「长相和兽面瓦一样凶悍,闹起别扭却挺婆婆妈妈的呢。」
恩野眯起一对猫眼,投以揶揄的视线。
「学长,你一定没有女朋友对吧。」
「工作就是我的伴侣。」
「典型的输家思考呢。」
恩野毫无顾忌地高声笑了出来。
——等我当上西分局局长的那天,一定替这家伙取个「笑脸猫」的绰号边在心中咒骂的同时,时田踩下了油门。
●——樱井道隆——
「樱井,过来一下好吗。」
正在收拾准备放学的道隆单手提著书包转头。
「什么事啊,宫本老师?」
眼前站着的是班导宫本司郎。
「有客人来找你。」
「客人,谁啊?」
「是警方的人。」
道隆皱起眉头。
「我没做坏事喔。」
「每个没做坏事的家伙都这么说啊。」
▲
被宫本带着走进职员办公室后,又被带到更里面的会客室。
一般来说,并不是学生能进入的房间。
道隆进去时,房内已经有名先到的客人。
「你就是樱井道隆同学吧。」
块头非常高大,长相媲美兽面瓦般凶狠的男子俯视着道隆这么问。道隆微微点头承认。
「你是?」
「我来自韵雅市西分局,名叫时田英臣。」
从怀中秀出警察手册,表情凶狠的男子自我介绍。
连声音听起来都低沉有魄力,与其说是警察,更令道隆联想到黑道。
「刑警先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据说是有事想问你啊。」
和道隆一起进房的宫本代替壮硕刑警回答。
——原来如此。
猜出对方来意的道隆在心中叹气。
「是为了草剃勾玉学姐的事吗?」
「欸!?」
道隆一说出这个名字,时田讶异瞪大双眼。
「你怎么知道?」
道隆心想,这名刑警的脑袋不太灵光啊。
「我本身并没有沾上会被警察找上门的事,那么原因大概就剩那位奇葩的学姐而已吧。」
草剃勾玉这几天来无故旷课,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发出了寻人启事。
「缺陷美女」成谜般的失踪,已一跃登上本日韵雅高中内的头条新闻。
「既然你明白,事情就好说了。」
时田故作夸张点了点头。
「没错,我正在追查失踪的草剃同学下落。我试着去找了她的几名同班同学……但里头似乎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
「是啊。」
道隆点了头。
「因为她可是个非常孤傲的人呢。」
「然后,据同学们指出,她唯一的朋友就是你啊。」
「……这我倒不知道了,真荣幸呢。」
道隆耸了耸肩。
「据说校内只有你能和她的怪癖合得来啊。」
「……真荣幸呢。」
道隆心想,这名刑警未免太没头没脑了。
「所以说,才会来问你这位草剃勾玉同学唯一的朋友。」
时田一脸严肃地问:
「对于她失踪一事,你心里有没有底?例如最近特别烦恼着哪些事等等。」
「没有呢。」
道隆马上回答。
「虽然那个人……勾玉学姐她很不按牌理出牌,每分每秒朝着的方向都在变,但总是全心全力冲刺着,不是那种会停下脚步烦恼事情的人。」
「嗯……果然是这样吗。」
时田叹了口气点点头。看来道隆的回答已在他预料的范围内。
「无论问班上哪位同学,得到的都是相同答案呢……那么,她有没有可能与校内的谁起了争执之类的?」
「没有。」
道隆再度马上回答。
「刚才我也说过了,勾玉学姐真的是个孤傲到不能再孤傲的人。和他人之间起争执这种事,非得是双方处于对等的条件下才会发生。那个孤傲的人会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地表争执的状况,恐怕直到她死都不会存在吧。」
「……这样子啊。」
时田虽然点头,一副凶杆表情中却稍稍蕴含不悦。
「怎么了?」
道隆开口询问。
「有什么让你不高兴吗?」
「不……只是感觉你的说话方式过度拐弯抹角。」
「拐弯抹角有什么不行吗?」
「也不是说不行啦。」
时田板起脸来,面露明显不悦。
「一名我最讨厌的男人讲起话来刚好也像你这样,才忍不住啊。」
「是喔。」
道隆没多想直接点头。这干我什么事?
「……是啊。现在想想,那起事件时也是。」
这时时田的视线突然往旁撇开。
「亚季那件事件时,在那个男人帮助下住到市内的那名没有户籍的女孩也是。」
道隆的表情顿时僵住,但时田并未注意到,继续说:
「……和这次的草剃同学一样,突然间就从市内消失了啊……」
道隆凝视着彷佛千思万绪涌上心头,露出复杂表情喃喃自语的刑警。
「……啊,抱歉抱歉。」
时田简直就像从白日梦中清醒过来,把视线移回道隆身上。
「刑警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兽面瓦露出苦笑。
「和你没有关系,别在意。」
「你认识寺泽亚季吗?」
道隆这一问,时田脸上的苦笑瞬间消失。
「你有参与那起事件的搜查吗?」
「……你是……」
到了这时,时田似乎才恍然大悟。
「这间学校的二年级……对啊,樱井同学,你和亚季是同学吗?」
「是从懂事起就认识的孽缘喔。」
「这样子啊……」
原本满不在乎的刑警脸上,头一次露出友好的表情。
「我是那孩子的父亲……寺泽警部的部下,常受他们父女友善对待喔。」
「……原来如此。」
「真是意想不到的缘分呢。」
时田感慨万千地点头。
「……啊,有点离题了呢。」
似乎想起自己职务的时田这么说:
「现在重要的是关于失踪的草剃勾玉同学的事。」
同时把低头看向在和道隆交谈途中一直写着的记事本。
「……那么樱井同学,即使是被视为她唯一友人的你,也想不出她可能的去处或失踪原因,没有错吧?」
「是的。」
「明白了。谢啦,抱歉浪费你的时间。」
道隆点头致意,时田把记事本和笔收进怀中。
恐怕那本记事本上,根本没有写什么有益的事吧。
「今天你可以先回家没关系。不过要是日后你想起什么关于草剃同学失踪的情报,随时打电话到西分局——」
「时田刑警。」
「嗯?」
头一次被道隆用名字称呼,时田眨了眨眼。
道隆心想,脸虽看起来严肃,只看眼睛的话倒挺圆滚滚的。
「相信你今天在问完同学后略知一二,那名学姐……草剃勾玉她不是那种能被称为普通女高中生的人。」
「啊、嗯,似乎是这样没错呢。」
「她的失踪恐怕不会是用普通办法能解决的事件吧。」
时田面露讶异神情。
大概是因为猜不到道隆在想什么吧。
「时田刑警,要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
盯着一头雾水的不动明王脸部,道隆说下去:
「能不能让我也协助这起学姐失踪事件的搜查呢?」
「你说什么?」
时田双眼瞪得老大。
「你在想什么?你还只是学生吧,难道连你都是动画看太疯了吗?爷爷是名侦探之类吗?」
「我不是那个世代的人。」
道隆摇了摇头。
「那又为什么?」
「总觉得我变得想帮刑警先生你啦。」
「突然间是怎么搞的?」
「因为我在刑警先生你身上发现意料之外的共通点,非常有亲切感。」
「共通点?」
「是啊。刑警先生,刚才你说有个讲话拐弯抹角,你最讨厌的男人对不对?」
樱井道隆脸上浮现毫无畏惧的笑容。
「在这个世上,我最讨厌的也是那个男人喔。」
●——仙羽兰——
在桌面放上黑桃A完成皇家同花顺的同时,放在柜台角落的固定电话响起外线铃声。
中止玩卡牌游戏「接龙」的仙羽迅速拿起话筒。
「您好,这里是韵雅市中央学术研究所。」
『啊,仙羽小姐,你好啊。』
话筒另一头响起开朗的声音。
「好久不见,寺泽真季小姐。」
『……好厉害喔,听一声就认出我了耶。』
稍微顿了一下,才传来佩服的赞叹声。
『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在两年前对吧?』
「是的。」
『……你还是一样厉害呢,仙羽小姐。』
电话另一头的少女轻笑几声。
寺泽真季,国中二年级,是仙羽的主人「看上眼」的其中一人。
少女有位高中生姐姐,不过已在半年前丧命。而原因的那起事件和仙羽以及主人都不能说没有关联。
「真季小姐似乎也一声就认出我来了。」
『我是因为知道会接起那边电话的人只有仙羽小姐啊。』
寺泽真季活泼地接着说:
『可是真的好久不见了呢。过得好吗?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在玩接龙。」
把唯一兴趣的卡牌堆放到桌上,仙羽短短回答。
『啊〜对耶,仙羽小姐玩牌实力不知为何强得莫名其妙呢。』
「是的。」
『……呃,「教授」也过得好吗?』
「是的。真季小姐,您有事找教授吗?」
『嗯,可以帮我转接过去吗?』
「我明白了。」
照着要求把电话转接到主人房间后,仙羽放下了话筒。
几分后,当仙羽重新洗好牌准备玩起「连环新接龙」时,这次换成手边的内线电话响起。
会打内线电话给仙羽的,在这世上只有一人。
「您好。」
『到房间来。』
一如往常排除一切没必要的交流,来自主人的呼唤。
「遵命。」
一如往常响应后放下话筒,仙羽从柜台桌边站起身。
▲
「寺泽真季说有事想找我商量。」
仙羽一进到私人房,坐在沙发上的主人——杜秋慈瑛愉悦地说。
「您说有事商量,是吗?」
边反手关上门,仙羽边重复主人的话。
「据说是她同学的亲人行踪成谜,下落不明啊。」
「……认识的人失踪,是吗。这种事为何会来找教授您商量?」
「失踪的人似乎是个与社会脱节的怪人,所以才会想到来找同样是怪人的我询问对事件的看法。竟然当着我的面直说,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像她姐姐很像啊。」
表情逐渐扭曲,露出发自内心笑容的杜秋接着说:
「说到有趣的事,前几天来访的那位可爱刑警小姐的底细掌握到了没有?」
「没有。」
边回想起正面顶撞主人的那名女刑警的脸,仙羽摇了摇头。
「尚未掌握决定性的情报,不过关于她所提及的『组织』,我已筛选到剩下几个可能。恐怕是源自海外的非合法组织之流。」
「这样啊。唉呀,我说仙羽呀,这真是有趣极啦。」
听完仙羽回答,杜秋满足抚须。
「突然找上门的秘密组织爪牙,以及谜样的失踪事件。」
蛇眼望向窗外的冬季寒空。
「半年前的『华志摩玲子』,一年前的『下水道巨鳄』,两年前的『人造UFO』,以及三年前的『红斗篷怪人』和『无人违建大楼』。这座城市真会替我找乐子呀。」
「您说得是。」
回想起主人口中说出的几次事件,仙羽边应声回答。
这些全都是身为黑街掮客的主人时而从中斡旋,时而亲自动手的事件。
若说得更仔细点,唯独三年前参与的那起事件最终没能引发太大波澜就结束,稍稍坏了主人的兴致。
「教授您开心就好。」
仙羽并未说多余的话,而是恭恭敬敬垂下头来。
●——草剃慎一——
打从幼儿园时期开始,就每天被拖去市内各处寻找土龙。
自己喜欢的熊玩偶内,被姐姐漂亮的黑发塞得满满。
小学生时期被带到夜晚的校园内,被迫在顶楼一起唱了一整晚「Ventra Ventra」(注2)这种诡异的咒语。
※注2:以前流行的一种用来召唤UFO的咒语。
被迫盯着姐姐对着客厅的全身镜不停复诵「你是谁?」的模样好几小时。
上国中有了手机后,里头的通信簿被输入了「怪人安萨」之类的。
不情不愿试着拨打过去,接起来的人就是姐姐。
说自己不会煮菜,而要求他去煮出奶油煎猴脑。
细细回想起来,慎一以往的人生几乎都被姐姐勾玉牵着鼻子走。
不,正确说来,是现在仍正被牵着走。
——也不知会自己一声,就消声匿迹了一个星期。
是有多爱给人添麻烦啊,姐。
「慎一,你不喝喔?」
「欸?」
从身旁传来的声音让慎一回过神来。
「可可亚会冷掉喔。」
发现寺泽真季正讶异地注视着自己。
「啊,对、对耶。」
连忙点点头,拿起放在眼前桌上的杯子。
喝到口中时,已经都冷得差不多了。
「怎样,好喝吗?」
青梅竹马从旁窥探着慎一的脸这么问。
「这间店评价相当高喔。料理好吃当然不用说,咖啡也是老板直接从某处有名的农庄进货来的喔。」
「这样喔。」
边环顾着店内,慎一再度喝了口可可亚。
这间名叫「Entropy」的奇怪咖啡厅位于稍微偏离车站前大道的地点。
「你这么一说,的确很美味呢。」
小心翼翼地撒了谎。
其实目前他心神不定,根本不晓得口中含着的是什么滋味。
这也没办法,毕竟对身心健全的国二男生而言,和同年纪的女生两人独处,而且还是在如此时髦的咖啡厅内并排坐,可说是一点都大意不得的紧急状况。
「我姐姐也有来过,说是老板超级帅喔。」
「喔,是喔。」
边回以毫无内容的应声,边望向柜台。
一名留着整齐白发白须,身穿黑色背心的老绅士正在擦拭玻璃杯。
那就是她口中所谓的超帅老板吧。
「……时间差不多了呢。」
真季看着墙上挂的时钟低语。
「你等着看喔慎一。那个人会在分针指到0的瞬间进来店里。」
她看着慎一,不知为何说得一脸洋洋得意。
「真季,等等要来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很可惜的,现在慎一和青梅竹马两人坐在时髦咖啡厅的理由并非约会。
是因为关于慎一的姐姐——草剃勾玉失踪一事,真季跑来说「我知道有个人能够商量。」
根据真季的说词,这号人物似乎博学多闻,对于世上许多方面的事都很了解。
「你马上就会知道喔。」
真季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同时再度往墙上时钟看去。
「3、2、1,好,三点整。」
随着真季这一说,「超帅老板」的银边眼镜同时转向店门口。
㭴木制的厚重店门缓缓打开。
门铃声「叮铃铃」响起。
▲
从门外现身的是名高得惊人的壮年男子。
体型修长,身着宽松白袍。
男子似乎马上就看见慎一和真季,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人坐的位置走来。
「……咦?」
慎一望向男子身后,小声问起真季:
「你叫来的不只有一个人喔?」
原来靠近的男子后方还跟着一道人影。
穿着贴身深蓝色套装的年轻女性。
「喔,那个人的话就……像是助手之类的啦。」
真季也说得含糊。
「虽然她几乎不怎么说话,你也别太在意,她并没有在生气啦。
」
总觉得真季的口吻听起来,彷佛连自己忘记了她的存在般模棱两可。
白衣男与套装女这个外观丝毫不搭的二人组,此时站到慎一他们的桌前。
「好久不见啦,寺泽同学。」
男子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真季说:
「直接碰面是两年前的事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差点认不出来啦。」
「教授几乎没变耶。」
「都这把岁数了,和你们年轻人已经不同啦,短短两年又怎么会变个人呢。」
对着真季浅浅一笑后,男子转向慎一这边。
「你就是草剃慎一同学对吧,初次见面。」
「啊、对,你好。」
慎一支支吾吾回答完,男子从白袍口袋中取出名片。
「我叫杜秋慈瑛。」
「好、好的。」
从位置上站起身的慎一,用生疏的举动接下递来的名片。
接下他人递来的名片这种行为,对一名国二男生恐怕太过困难。
白底黑字的简单名片上,标记着「韵雅市中央学术研究所所长杜秋慈瑛」。
「呃,请问你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医生吗?」
这是他看著名片上的称号,加上听了真季刚才喊「教授」,才会试着这么问。
「初次见面的人确实大多都这么看我呢。」
脸上挂着浅浅笑容的杜秋回答。
「只是个年老力衰的好事之徒,上了年纪后开了间无聊的研究所图图乐子罢了,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这样子吗。」
听不懂「好事之徒」是什么意思的慎一只能暧昧应声。
「然后她是担任类似我助手的仙羽。」
「是的。」
杜秋接着介绍后,随侍在侧的套装女子只短短回话,对慎一鞠躬致意。
「呃,我叫草剃慎一。」
慎一也连忙做出不熟悉的回应礼节。
「初次见面。」
「是的。」
「…………」
本来以为接下来她会自我介绍而等了几秒,结果名为仙羽的女性口中并没再说第二句话。金属镜框的眼镜底下看见的双眼,正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慎一。
「请、请多多指教。」
「是的。」
三次都她都重复了毫无修饰的响应。
慎一心想,难道出社会工作的人都是这样吗?
「好啦,那就恕我打扰了。」
杜秋拉开椅子,坐到慎一对面。
「恕我打扰了。」
头一次讲超过三个字的仙羽同样拉开椅子,坐到真季对面。
「杜秋先生,仙羽小姐,请问两位要点?」
冷不防从旁被这么一喊,慎一颤了一下转过头去。
端着放有水和擦手巾的托盘,老绅士——真季的姐姐所说的「超帅老板」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
「来杯大吉岭。」
「和教授一样的。」
「我明白了。」
两人毫不犹豫回答,老板则放上水和擦手巾,点了点头。
「天草先生,店的来客状况如何呀?」
杜秋对着正要离去的老绅士背影这么问。
看来这似乎是那位超级帅老板的姓氏。
「我听说最近这间店挺热闹的,还被本市杂志介绍了啊。」
「托各位的福,最近常有年轻朋友光临本店。」
转过身来的天草老板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就太好了。不过要是上门的年轻客人太多,对于像你这种店而言难道不会伤脑筋吗?」
「万万没这回事。」
天草摇头否定杜秋的话。
「年轻就是美好,就有本钱呢。」
银边眼镜底下一对温柔的眼神望向慎一和真季。
「本店特别招待两位年轻人一份甜点。布丁如何呢?」
「欸,真的吗?好耶!」
坐在旁边的真季面露灿烂笑容。
原来如此,这的确超帅呢——慎一心想。
▲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当慎一两人吃完忍不住令他赞叹「这是怎么做的啊!?」的浓郁香甜布丁,杜秋开口说道:
「草剃同学,失踪的是你的姐姐没错吧?」
凹陷的双眼缓缓转向慎一。
慎一板起脸来点了头。
「虽然通过电视和报纸报导,我已经略知一二,但你能否说得更详细点?」
「……好的。」
于是慎一开始说起。
伏都教秘法。
「伦敦的不死公」圣杰曼伯爵的真面目。
津山三十人屠杀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为了找怪物「歪七扭八」,花了半个暑假徒步踏遍四国阿尔卑斯的事迹。吃完邮购买来的猴脑后还列出详尽心得报告。
一个人轻声朗读着绝对不能念出声来的诅咒之诗《托米诺的地狱》。
肉身得道的事。独神与八百万神,释迦如来和其他佛的故事。
慎一巨细无遗说了出来。
关于自己的姐姐。
关于至今为止不断牵着自己鼻子走的草剃勾玉。
关于遭身边人们畏惧,从世界中孤立的「缺陷美女」。
「……原来如此。」
慎一说完一连串的解释后,杜秋点了点头。
「看样子你姐姐似乎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啊。」
听到这句话,慎一感到意外。
——有趣?
头一次有人在听完姐姐做过的各种疯狂行为后,还能说出如此感想。
「我变得相当有兴趣呢。」
白衣男子扭曲半边脸孔,露出笑容。
——咦?
看着他的脸,一个念头突然掠过慎一脑中。
——好像曾在哪里看过……
痩得如骸骨精的脸孔,像蛇一样的细长瞳孔。
不知为何,突然间对于男子的脸萌生既视感。
「那个,杜秋……教授。」
想起真季这么称呼,开口询问:
「我突然想问……难不成我以前曾和教授你见过面?」
「和你?以前见过面?」
杜秋也以严肃的表情反问。
「我今天应该是和你头一次交谈啊,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没、没什么……」
慎一支支吾吾起来。
「对、对不起。应该是我认错人,大概是我搞错了吧?」
「这样吗,那倒是不打紧呐。」
一瞬之间面露讶异神色,杜秋接着说下去:
「那么草剃同学,我们来整理一下状况吧。你姐姐从以前开始,就常受一些怪物、未确认生物、阴谋论等等刺激强烈好奇心而展开行动,换言之就是『神秘爱好者』(灵异迷)。」
「……对。」
「你姐姐虽然拥有常突然离开家四处流浪的怪癖,但至少都会知会家人去处和回家时间。」
「对。」
「可是这次却连去处和回家时间都没向家人说一声就不见踪影。」
「对。」
「而且找不出你姐姐失踪的可能原因。」
「对。」
「十九世纪后半,葡萄牙海岸一艘名为玛丽赛勒斯特号的船上所有船员离奇消失了。」
「蛤?」
慎一忍不住发出怪声。
「什么意思啊?十九世纪?葡萄牙?」
话题突然被带往莫名其妙的方向。
「你姐姐喜欢的『真相不明』(灵异学)中,在『失踪』这部分类别算是相当有名的事件喔。」
杜秋眯起一对蛇眼。
「一八七二年的某天,从纽约往意大利航行的一艘名为玛丽·赛勒斯特号的船被人发现在空无一人的状态下于海上飘荡。赛勒斯特号上理当要看到船长,以及包含他的家人在内共计十名船员。结果无论前往救援的航海士们怎么搜,都没能在船内发现任何一人……你怎么看呢,草剃同学?」
「啊、欸?」
就算问我怎么看也……
「应该是船发生故障或遇难,船员们才逃出去了吧?」
「玛丽·赛勒斯特号的船身并未发现会造成航行困难的故障,然后船上囤积的饮食物资足够撑将近半年。实在找不出一点船员们绝望到不得不弃船逃跑的因素喔。」
话题突然间变得像上课,
慎一和身旁的真季不由得对望一眼。
「呃……集体自杀之类的?」
真季冷不防提出骇人的说法。
「在一艘航行于海上的船内?」
杜秋面露悦色看向真季的脸。
「寺泽同学,你真的认为在根本不可能有客人造访的大海正中央,十几人会突然在某天同时选择自杀吗?」
「唔……」真季沉吟了一会儿后:
「可是人类的思考本来就没有个准,毕竟都有人只因为太阳太刺眼就跑去杀人呀。」
「在这个年纪就看完《异乡人》,真值得佩服啊。」
杜秋耸了耸肩。
「据说当时船内的餐桌上,还留有吃到一半的早餐。在航海士们登船搜救的当天早上,从放在餐桌上的咖啡杯内还飘出热气呢。」
「怎么可能?」
慎一忍不住插嘴。
「那不就代表搭在那艘船上的人们是在救援前来的几分钟前突然消失吗?」
「是这样没错呢。」
杜秋点头回应。
「所以说……那起事件结果怎样了?」
「没有怎样喔,因为也不能怎样吧。事情就这样结束,真相埋没于黑暗中。」
白衣男子交互看了慎一和真季。
「只不过,后世有许多人类随便想出的解答。有人说是突如其来发生大地震,让船员陷入恐慌跳入海中;有人说是刚好所有人集中在甲板上时遭受局部性龙卷风侵袭被卷飞;有人说是刚好所有人集中在甲板上时被巨大大王乌贼猎食。更有人说是外星人从上空用UFO出手,进行学术捕捉(Cattle mutilation)。」
「是喔……」
慎一的喉咙漏出无奈叹息。
连一个国二男生都听得出来,后半段那些假设根本在胡言乱语。
他目前不晓得的,是眼前的男人为何要提此事的理由。
「那个……难不成你想说我姐是被外星人绑走了?」
「并不是呀。」
当慎一略显不悦地问,杜秋像在安抚他般扬起微笑。
「只不过,仍不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喔,毕竟你姐姐可是深度的『神秘爱好者』(灵异迷)。我猜假如她看到UFO往地上发射牵引光束(Tractor beam),肯定是率先往里面跳的人吧。」
「……的确是呢。」
慎一沮丧垂头。
关于这点他丝毫无法辩驳。
兴高采烈的姐姐主动被外星人捕获的景象,彷佛在眼前生动呈现出来。
「如同教授你说的,我姐她总之就是个强烈憧憬着毁灭的人。例如吃猴脑,朗读好几次念出来就会死的诗,寻找看到就会发疯的怪物,甚至想前往异世界等等,根本乱七八糟啊。」
「……想前往异世界?」
慎一随口喃喃自语,没想到杜秋却追问起来:
「草剃同学,那是什么种类的『真相不明』(灵异学)啊?」
「欸,你指什么?」
「就是你说的那句『想前往异世界』喔。无论是你姐姐对于吃猴脑袋就能换身体一说有兴趣,朗读《托米诺的地狱》或是寻找歪七扭八我都懂。唯独最后那件,也怪我太孤陋寡闻,没听过啊。」
——还说什么孤陋寡闻,光是知道前三项就很厉害了啊。
由于不太敢大声对大人吐槽,慎一只在心中默默地想。
「『前往异世界的方法』的风声……据说存在着这种都市传说。」
慎一重新把几天前告诉来家中询问状况的刑警二人组的那些事再说了一遍。能够前往不属于这里的异世界的地点,似乎存在于某处。
唯有在该处完成既定步骤,才能打开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姐姐最近对于这件新找到的『真相不明』(灵异学)十分热衷。
「……不属于这里的……异世界。」
听慎一说完的杜秋眯起一对蛇眼。
「原来如此啊,草剃同学,这岂不是——」
凹陷得如骸骨精般的脸颊缓缓扭曲。
「听起来相当有趣的『真相不明』(灵异学)吗。」
——咦?
看著白衣男子的脸,慎一再度萌生莫名既视感。
自己以前果然曾在哪里看过这张脸。
「我说仙羽啊。」
蛇眼咕溜一转,望向坐在身旁的美女助手脸上。
「你不觉得这风声非常有趣吗。」
「我觉得是非常有趣的风声。」
到目前为止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听着的仙羽瞬间回答了杜秋的提问。
「草剃同学。」
蛇眼缓缓转向慎一。
「我多少懂你姐姐是号什么人物啦。」
那张脸。
果然曾在哪里见过。
「你姐姐啊,是太无聊了呢。」
杜秋慈瑛表情扭曲地笑道:
「她呢,恐怕一直以来都感到无聊吧。对于一成不变的日常,对于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每天,对于怎么样都找不着『真相不明』(灵异学)的,这个无趣的世界。」
慎一终于注意到男子脸上不时呈现出的既视感真相。
「她对这个世界,这个什么都能预料到的世界腻了,所以才追求起自己无法预料的事物。举凡没办法理解的非日常,有趣的『真相不明』(灵异学)。只要是为了取悦自己,相信猴脑她也吃,什么人都会接受。只要是为了乐趣,根本不会去在乎其他人,也不管被其他人怎么看。甚至连自身损毁坏灭都在所不惜。相信她是个彻彻底底,从世界上被孤立的人吧。」
表情不同。
性别不同。
年龄和长相,什么都完全不同。
可是。
——眼眸深处却是完全一样的。
「……杜秋、教授。」
正眼回望白衣男子的脸,慎一战战兢兢开口道:
「我也,多少懂了。」
「懂什么呀?」
眯起一对蛇眼的男子愉悦开口询问。
「你和我姐是相同类型的人对吧?」
「真亏你看得出来呢。」
保持着歪斜的笑容,杜秋慈瑛如是说。
●——樱井道隆——
「你的学姐真的完全没朋友呢……」
坐到公园内的长椅,韵雅市西分局的刑警·时田叹气道。
「毕竟勾玉学姐真的是个孤傲的人啊。」
在天寒地冻的寒空下,坐在旁边的道隆平静回应。
「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眼中只看得到两种东西——自己,以及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道隆陪同不死心的时田持续在校内询问调查,结果可说什么收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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