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绕远路的雏偶 三 看破真面目(2/2)
吃完培根蛋、杯汤和清烫蔬菜的简单早餐,我们三人返回二楼,上楼时刚好和里志擦身而过,换句话说这小子完全不晓得这起「事件」。但我想无所谓,里志那涵盖古今东西的无用知识这次应该帮不上忙。
伊原说她答应梨绘要教她写暑假作业,「没办法出力真抱歉,你们加油喽。」
「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给你看的。对吧?折木同学。」
你问我我问谁?
总之,必要的事尽快做。我请千反田过来我和里志的客房,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明一遍。窗边摆有小茶几和两张椅子,双方就座后,我开口了。
「你们看到的影子,是出现在你们房间正对面的那间客房吗?」我打开窗户望着本馆问。
「嗯,是的。」
「大小和形状呢?」
「……当时四下昏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印象中不太大也不太小,就差不多一般人的高度;至于形状……很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但听到摩耶花同学说那是上吊的人影,我也觉得确实有点像。」
述说起记忆中的事物,千反田的声音就变小了。我不是不能理解。仿佛与那超乎常人的好奇心相呼应,平时的千反田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与观察力,但正因如此,一旦记忆不甚清晰,她可能也没了自信。可是我没有亲眼看到影子,唯一的线索是千反田模糊的记忆。我继续问。
「那颜色呢?」
「我不知道。不,也不是没看到,只是一道影子,我说不上来。」
我试着在脑中描绘千反田她们看到的东西,却想像不出来,看到一道「影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影子吗?换句话说,有光源在,而且把某样东西照出了宛如人影的影子,是吧?」
「如果我们看到的不是灵异现象,应该就是你说的了。」
「光源啊……」我再次看向本馆,「三更半夜的光源,嗯,就只有月光了……」我说归说,但也没有半点自信。
「我也这么觉得,有可能是昨晚月明星稀,月光照上了某样东西——啊!」
随着我的视线看向本馆的千反田惊呼一声。没错,不管光源是月亮或探照灯,都不可能在那房间照出影子,因为本馆的所有窗户、包括雨窗(注)全都关着。
「千反田,你们昨晚上床的时候几点?」
「我想想。嗯,十点。昨天大家都累了一天,而且我和摩耶花同学约好今天早起洗澡,所以早早上床了。」
「那时候雨窗是开的吗?」
千反田想了一下,回道:「我想是关着的,当时本馆一片漆黑,我们完全没留意到有那东西在。」
「唔……」
只要雨窗关着,就不可能映出影子。这下事件变得棘手了,我不由得搔了搔头,虽然懒得动,但显然不得不跑一趟本馆的七号房。
千反田嫣然一笑道:「很有意思呢,像这样扑朔迷离的,真是太有趣了,果然办这趟旅游是对的。」
只有你觉得有趣吧。
穿过连接两馆的走廊就能轻易来到本馆,问题是走廊尽头拉起封锁线,还挂着写「施工中,闲人勿近」的告示牌。千反田显然相当犹豫要不要钻过封锁线,确实事后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因此我们决定先问「青山庄」的人。
但要是向老板、老板娘说我们想去本馆是为了调查上吊事件,又会害到梨绘,想得到许可就只能问善名姊妹花。
这么巧,刚好嘉代经过走廊。我试着叫住她,受到惊吓的她浑身一僵,但认出我身旁还有千反田,便松了口气走来。
「是。请问有什么事呢?」
我以视线催促千反田开口。
「咦?」
注:设置于窗户或缘廊最外层之木板,具防风雨与防盗之功能。
「你讲啦。」我对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没辙。
「喔,好的。嘉代,我们想进本馆,可以吗?」
「……你们要去本馆做什么呢?」
「嘉代,你今天早餐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吧?摩耶花同学和我看到上吊的人影,我们就是想调查那件事,能不能让我们去看一下七号房呢?」
虽然诚实是美德,正面突破这招也很畅快,但千反田你讲话也太不经修饰了。不出所料,嘉代摇头以对。
「很抱歉,现在不行。我要是答应你们,会被姊姊骂……」
嗯,这也难怪。仔细想想,出于好玩而跑进人家的家里说要调查,确实说不过去。我很干脆地放弃调查七号房,只是问嘉代: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那间房间……你们叫它七号房是吧?那里现在还是客房吗?」
我虽然没恶意,但可能语气强势了点,嘉代稍稍退后,当场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没有在用了。目前本馆还开放给客人使用的只有浴池和食堂。」
「所以?」
「本馆的二楼现在整层都当仓库用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我连点头,「谢谢你,帮了大忙。」
嘉代不等我把话说完,一个转身遍小跑步离开。我带着些许感伤盘起了胳膊,「我被讨厌了啊。」
在一旁看着的千反田却面露微笑,一脸陶醉地说:
「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应该是觉得面对一个大男生很可怕吧,真可爱。哦,有个妹妹也很好呢……」
哦,那叫可爱啊。嗯。
太阳愈升愈高,气温也开始变热,我以手背拭去额头的汗水,拥有超乎常人耐热力的千反田则是一贯的凉快神情。
「没办法进七号房,调查起来会有困难吗?」
「不是有困难,只是变得很麻烦。」
我领着千反田朝玄关走去。我的打算是既然无法直捣现场,至少也要从外头观察一下。我们来到住宿客与善名家共用的玄关前,我蹲下正要穿鞋,千反田惊讶地说:
「哇,好令人怀念的东西。」
她的视线彼端是放在鞋柜旁的收音机体操出席纪录卡,一共两张,以奇异笔大大写著名字的是梨绘的,没写名字的恐怕是嘉代的。再仔细一瞧,梨绘在暑假刚开始还断断续续去参加,后面就是一片空白,反观嘉代的卡片则每天都盖了出席章。
千反田拿起两张卡片,抚着纸面说:「清晨的收音机体操,我直到前年都还持续参加呢。」
持续到前年,就表示她一直参加清晨的收音机体操直到中学二年级。真的假的?
我只有在极年幼的时候参加过,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奉行节能生活呢?
来到院子,强烈的湿气与青绿的气息立刻包围上来。
我仰望本馆的七号室,雨窗仍关着。千反田建议绕到本馆另一侧,我盯着七号室一边走,突然踩到一摊水。
「唔。」
溅起的泥水飞到千反田的脚边,弄脏了她的鞋子。
「抱歉。」
「没关系。」
泥水来自泥泞的地面,本馆这一侧的地面之所以迟迟未干,应该是因为上午时分的日照被别馆建筑物屏蔽。我原本认为可能是有人稍早在院子浇花,但又不太像,毕竟晒到太阳的另一侧几乎全干,看样子地面濡湿后应该过了好一段时间。于是我问道:
「千反田,昨晚下了雨吗?」
「有哦。时间我不是很确定,不过确实下了一场雨。」
我们绕到本馆后方,从七号房鬼影窗户所在处的正后方看去,这一侧的雨窗也关着。要靠月光映出影子,必须是西侧与东侧的雨窗全打开才行。
千反田站在盘着胳臂的我身旁,模仿我似地也盘起双臂沉思,我正想问她在干什么,眼前本馆的窗户打开来,嘉代探出头说:
「呃……午饭准备好了哦。」
我看了一眼手表,的确快中午十二点,休息一下吧。
午餐是凉面,非常美味。虽然不是说身处高地时特别不耐暑气,消暑的食物还是很棒,六人围着餐桌,一边用着餐,伊原问:
「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耶,目前还没——」
千反田话没说完我便接口:「还在调查中。虽然已经有个推测。」
「是哦?说来听听啊。」
但我的推测现阶段还只是模糊的假设,要我说也说不上来。见我迟迟没开口,里志有些不开心地说:
「你们三个到底在讲什么事?把同吃一锅饭的好伙伴排挤在外,太过分了吧。」
不愧是里志,抗议起来的用词也很夸张。我嫌解释太麻烦,当作没有听到地反问他:
「讲什么排挤,倒是你,这段时间都跑哪儿去了?完全不见人影。」
「泡温泉呢,就应该想泡时一连泡上几回才是王道。」
是吗?我光是昨天泡晕那一次就很足够了。
我还没吃到一半,同桌的两人便先后合掌说:
「我吃饱了。」
「我吃饱了。」
是梨绘和嘉代两姊妹。梨绘拿着自己的碗筷回本馆去,过没多久,嘉代也追了上去。千反田眯细了眼望着这两姊妹的这一幕,似乎心里正有一股暖流流过。
「果然有姊妹在最好了,光是看她们这样就好羡慕哦。」
「咦?千反田同学你很憧憬有兄弟姊妹哦?」
「嗯……也不算是憧憬啦。福部同学有兄弟姊妹吗?」
接着里志聊了一会他的妹子。就我印象中,里志的妹妹是比哥哥更加旁若无人、我行我素的怪人,和我姊姊肯定很合得来。
聊着这个话题,四人的用餐终于告一段落,这时才回本馆的梨绘又来了。
喊出「锵锵!」登场效果音的梨绘,已换上一身浴衣(注),而且不是沐浴后穿的那种杀风景的朴实浴衣,而是伴随着各地烟火大会在夏季必定会出现的浴衣。那一身淡青接近水蓝的薄浴衣上头绘有千鸟与海浪的花纹,看上去非常凉爽。梨绘得意地挺胸说道:
「看!我的浴衣!」
「哗!」千反田欢呼道:「好漂亮哦!」
「嗯,你穿起来很好看哦,很有女人味呢。」
梨绘听到称赞,露出灿烂的笑容。
「放暑假的时候,爸妈终于买给我了,之前讲好只要我成绩有进步就买给我的。今天晚上一起来玩烟火哦!东西都准备好了。」
里志瞄着三个女生热烈地聊着浴衣,悄悄压低声音对我说:
「这情趣是很不错啦。」
熟悉里志平日讲话方式的我,很清楚他显然是话中有话。我也悄声问他:
「哪里不到位?」
「腰带呀。日本和服的灵魂就是腰带了,可是你看,那根本就是图方便的仿造品嘛。」
我依言一看,那套浴衣背后腰带的蝴蝶结部分的确有些突兀,像是另外装上去的。
「哪里突变了?」
「不是突变,是图方便。那是可拆式的腰带结,腰带束好之后再直接插上去,这种简便浴衣方便穿,但在我的哲学里,可不承认那是浴衣哦。」
里志的个人哲学根本不重要,那套浴衣确实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廉价,但就是一点点而已,何必那么认真。我打了个呵欠。
就在这时。
「……嗯?」
注:一种较为轻便的和服,为夏季期间的衣着。
感觉背后有人,我回头看向没关上的纸拉门。
却是空空荡荡。怪了,刚才确实有道人影一晃,莫非我也被那个上吊的人影诅咒了?
「怎么啦?」里志问。
我答不上来。
人影吗……
我走出起居室,想找个可以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不久千反田也跟了出来,本来想叫她别跟着我,忽然灵机一动,回头对她说:「我们去泡昨天的那个温泉吧。」
她微笑点了头。
前往温泉的路上,我不发一语兀自整理思绪,千反田也贴心地默默跟在一旁。
上吊的人影。那是伊原和千反田错觉之下的产物,是枯芒花。虽然后续收尾有点麻烦,大致上这么下结论应该不成问题……可是,还差一步关键线索。
来到露天温泉,分头之际,千反田对我说:
「等一下一起回去哦。」
我没能回她。
经过柜台来到更衣处,突然一股既视感袭来,我马上就发现原因了,因为周围的一切景象酷似昨日,脚边的篮子里同样摆着眼熟的工作裤等成套衣物。是里志的东西。这小子比上吊的人影还扑朔迷离,明明刚刚还在餐桌旁,莫非他有瞬间移动能力?
来到浴池边,果然里志已经泡在温泉里了。我没进浴池,一迳盯着里志,虽然四下一片氤氲看不分明,他似乎察觉有人在,也转头看向我的方向,不等我开口就自己解释道:
「哎呀,没想到从青山庄后面的坡崖一路滑下来就直接通到这个露天温泉的正后方耶。」
我听了一点也不吃惊。只为了抄近路滑下坡崖这种事,只有里志才干得出来。
一泡进温泉,我先拿毛巾擦过一遍脸,顺便抹去不习惯劳动的脑子中的雾霭。先前古籍研究社面对的那起麻烦事,也就是千反田提起的谜团,后来得到了所谓的「解决」,无非就是指我的推理说服了千反田。这次上吊人影事件之所以让我思索再三,正是截至目前我还无法得出足以满足千反田的解释。
还缺了线索,简单讲就是「动机」。人影的真面目不难猜到,难的是无法解释动机,就没办法说服千反田。虽然「动机」在我内心已经有了假设。
我不吭一声地兀自沉浸在回忆好一会,里志见我动也不动,或许是担心重现昨天的状况,靠过来喊我。
「奉太郎?你该不会又开始晕了吧?」
是里志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总之问问看:
「嗳,昨晚有什么好戏吗?」
听到我突然其来的发问,里志一头雾水,但很快恢复先前的笑容回道:
「说到昨晚的重头戏,当然非奉太郎的出糗莫属喽。」
「我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感谢说一遍就够了。除了那件事呢?」
「也对。另外就是你也知道,一群人围在一起讲鬼故事喽,我一个男生左手一朵花右手一朵花,还多出一支花呢。」
花是吧。要这么比喻,千反田是莲花,摩耶花就是蓟花了。
「我问的不是私人性质的活动,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官方活动?」
「唔,你问我官方的,可我又不是这个村的住民……咦?对了,她们好像说昨晚有夏日祭典哦,我听到太鼓的声响呢。」
夏日祭典。
这样啊,昨晚有祭典啊……不,这么说有语病,应该是果然如同预料,昨晚有祭典。若是平常的里志,此时应该察觉我有答案,然后抛出一两句调侃的话语,低现在的他半张脸都浸在温泉,露出悠然恍惚的眼神,显然什么都没察觉。虽然只要开口问,他什么都愿意回答,但也没必要喊他,我迳自离开了浴池。
换好浴衣来到外头,千反田还没出来,刚好我可以冷静整理一下热烘烘的脑袋。等了一会,千反田终于现身了,但我只对她说一句:
「走吧。」
回「青山庄」的路上,我开口:
「那个上吊的人影啊,应该是挂在衣架上的浴衣。」
「什么?」
面对突然的解谜,千反田惊讶得睁大了眼。我等她听懂这话的意思,很快继续说下去。
「你们两个当时睡眼朦胧,难怪会把浴衣的影子看成人影。再说只要不是真的幽灵现身,上吊人影的真面目八九不离十都是挂着的连衣裙之类。」
千反田依然没吭声,无法接受答案似地偏起头。不久后说道: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把浴衣挂在那种地方呢?而且还特地把雨窗都打开,让我们看见浴衣的影子,很不合理。」
「不是为了让你们看见才开窗的。」我仰头瞄了一眼天空,「是为了晒干湿掉的浴衣。打开雨窗是想让房间通风,尽快把浴衣晒干。」
「为什么呢?」
「因为下了雨,浴衣被淋湿了。」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要挂在七号房里。」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正在晒浴衣。」
「可是我们看见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不想让家人看到。」这要怎么解释呢?我搔了搔头,顿了一下,决定从头开始叙述我的推测。
「晒浴衣的是嘉代。
嘉代一直很羡慕姊姊梨绘的那套浴衣,很想穿穿看,尽管她们体形相去不远,那件浴衣毕竟是梨绘的,梨绘应该也不想借给妹妹穿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梨绘只要是自己的东西,都会清清楚楚标上主权,不管是茶杯还是收音机体操纪录卡,她的个性是这样,嘉代当然很怕姊姊,应该也无法开口要梨绘借她穿浴衣吧。
可是嘉代实在很想穿,于是偷偷拿走浴衣换上,加上那套浴衣的腰带结是可拆式,独自一人也能够轻松穿上,之后要折好收回去,对民宿的女儿而言想必也不是难事。后来嘉代穿上那套浴衣去参加昨晚的夏日祭典,大约是昨晚八点。嗯,当时她一定很开心吧。」
「嘉代去参加祭典了?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刚才我听里志说昨晚村里有夏日祭典,至于为什么知道嘉代去参加,因为我看到了。昨晚快八点时,我碰巧看到有人出门,而且看样子昨晚嘉代没有参加你们的鬼故事大会?」
今天早上,嘉代责怪梨绘说出上吊客人的话题。要是昨晚她和大家一起聊鬼故事,今早不可能说出那种话。而且里志一贯的迂回说话方式也透露了昨晚的鬼故事大会在场女性共三人,他说「我一个男生左手一朵花右手一朵花,还多出一支花呢」。
「所以,就是这样了。嘉代开开心心地参加了祭典,却遇上不幸。」
千反田倒抽一口气,「昨晚下了雨。」
「没错。就地面的濡湿程度来看,那场雨应该很快就停了,浴衣却淋湿了。这时嘉代想起隔天的行程——梨绘计划好和大家一起玩烟火,想也知道梨绘肯定会穿着那套浴衣玩烟火,换句话说,非得赶在隔天天大亮前弄干浴衣才行。嘉代应该吓得面无血色吧。
但把浴衣晒在家人居住的本馆一楼,难保不会被人撞见,更别说晒在别馆了。夜里也没办法使用烘衣机之类的,嘉代只好等大家都入睡,把浴衣拿到本馆二楼去晒,就晒在最尽头的房间里。
然而不幸继续找上嘉代。月光照进了敞开的窗户,映出的影子被你们看成是上吊的人影。月光要从西方照进屋内,应该已经过半夜十二点,将近三、四点的时候吧。
然后,最后造访嘉代的不幸,就是我们开始调查上吊人影事件。刚才午餐时,那对姊妹花匆匆忙忙离开起居室,梨绘是要换上浴衣给大家看,嘉代……她应该是如坐针毡吧。」
我一口气说到这才又踏出步伐。回头想想,之前嘉代在走廊上看见我会吓成那样,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她应该真的很怕我。
「后来那套浴衣,一早就放回原处了,大清早的……我想确切时间只要查一下收音机体操的播放时刻表就晓得了,嘉代每天不间断
出席收音机体操集会,大概是赶在出门前把浴衣放回去。」
「……」
「这件事别让伊原晓得。说溜了嘴让梨绘听到,就太对不起嘉代了。嗯,很多事情都有苦衷。」
千反田没再吭声了,一迳低着头跟在我身后。
两人有气无力地走到坡道中段,千反田依旧没擡起头,却幽幽地开口了:
「这么说来,那两姊妹,感情并不好啊……」
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千反田没理会愣在当场的我,继续说:
「连借个浴衣都不行,实在很难说是不必顾虑彼此的关系哦。」
她说完后,冲着我微微一笑。明明嘴角上扬,我却觉得那张笑容怅然若失,这不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我好不容易回了话:
「兄弟姊妹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和我姊姊——」
「我本来……」看样子千反田根本没在听我讲话,她的叙述宛如独白:「我本来很想要有兄弟姊妹。值得尊敬的姊姊,或惹人疼爱的弟弟。」
穿着浴衣的我和她走在坡道上。夏天还没结束,眼前青空的积雨云却气势磅礴到瞬间显得厚脸皮的地步,我不由得有一丝不快。
「青山庄」在不远的前方,千反田直到这时才继续说:
「可是,我想,我应该早就晓得。那道上吊的人影不是幽灵,至于世上的兄弟姊妹是不是全都打从心底疼爱自己的手足……」
我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幸好她也没说下去。
苍郁的绿意中,缓平的坡道上,我和千反田漫步着。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其实千反田口中憧憬的兄弟姊妹,根本就是幽灵一族;我明知道一旦近看,就会察觉那只是枯芒花……
暑气彻底笼罩着我,刚泡完温泉、冲干净的身子又满身大汗。坡道顶端出现一道人影,梨绘正奋力挥着手,迎接走回民宿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