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愚者的片尾 三 「不可见的入侵」(2/2)
◎苍白的士兵探案
△蓝宝石探案
╳三面人形墙探案
〇吸血鬼探案
◎三名同姓之人探案
△松桥探案
△匍行者探案
△狮鬃探案
╳蒙面房客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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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一瞥,将书塞回千反田手上。
「哪里奇怪了?只是把能用的构想圈起来嘛。」
「是这样吗……」
千反田好像不尽然接受,但也没再追根究柢。我听见里志嘴里念念有词,转过头去想问个清楚,他却露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平面图。
「可以了吧?」
羽场以指尖敲敲桌角,心急地说:
「别管这些了,我们开始来推理吧。」
哈哈,原来如此,他显然很想快点说出自己的想法。无所谓,我也想要快点解决。千反田还想伸手拿第二本,我赶紧用手肘挡住,她察觉了羽场的脸色,看看手中的文库本又看看羽场,总算将文库本放回书堆。
「对不起,请开始吧。」
羽场用力点头,他装模作样地抽出胸前的原子笔,像要开始讲课似地咳嗽一声。好,要开始了,我洗耳恭听。
「请你们听听看,我的想法是那出Mystery并不复杂,算是很简单的。」
他停下来观察我们的反应。我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首先我要指出,那件凶杀案不是事先计划好的,不,说临时计划比较妥当。总之这不是在事前有完整计划的那类故事,凶手只是利用碰巧具备的条件犯案。这点你们能接受吧?」
他的着眼点很不错,坦白说,我没有注意过这件事。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部电影无论用了什么诡计,都不可能是严密的计划,至于理由……
「……为什么呢?」
千反田疑惑地问。羽场刚开始讲话就被打断,我以为他一定很不高兴,但他反而得意洋洋地解释:
「说起理由嘛,如果是事前计划,凶手要怎么诱导海藤去剧场右侧呢?海藤独自去剧场一楼右侧,完全是他自己选择钥匙所导致的结果,这不可能是凶手的计谋,若说凶手灵机一动决定利用这种情况还比较合理。其实无论是哪一种都没差别,这两种在Mystery里都有很多实例。」
听说魔术师能让客人从好几张扑克牌里选出他期望的那一张,不过这次应该不是那种情况。羽场的说法颇为可信。
接下来,羽场用原子笔尾端指着平面图的上手翼,那是发现尸体的地点。
「如你们所知,这是密室杀人。能进入上手翼犯案现场的门分别是这里、这里,以及这里,其中两处堵死无法使用,一处在发现尸体时锁住了。此外还有两扇窗户,一扇有东西挡住,另一扇窗外长了跟人一样高的草,茂密的青草没有折断的痕迹,所以杀死海藤的凶手不是用普通方法逃走的。」
羽场一口气说完中城提案的进度,然后笑着说:
「可是杀死海藤的凶手不在室内,这是典型的密室。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密室杀人得在发现尸体之后才会成立,说得更精确些,是在所有人都如此认定时才能成立。那么,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目古至今的无数推理作家都想过这个问题。
从最简单的方法说起:凶手可能使用万能钥匙入侵现场,事后再把钥匙放回原处。
这种方法最大的缺点在于无聊,如果真相是这样,被观众丢石头也是应该的。本乡再怎么外行,也不至于写出这种东西,总之我先一并提出。
钥匙放在管理室,想进管理室必须通过玄关大厅,可是位于二楼工具室的杉村随时监视着玄关大厅,或者该说有可能监视。凶手要拿钥匙,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不会被杉村发现。如果打算杀人,不可能选这种方法。
如果凶手是杉村,就能安全拿到钥匙吗?一样不可能,他也得祈祷自己的运气好到不会被濑之上、胜田、山西发现。」
唔,推论得挺慎重的嘛,完全不像他给人的印象那么粗枝大叶。
「所以,『没人能悄悄通过玄关大厅』这一点非常重要,这么一来不只没人能入侵上手翼,连一楼右侧走廊也是。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羽场问道,目光从平面图上移开,像在挑学生答题似地依次望向我们每个人。
啊,他跟伊原对上视线了。
伊原沉默片刻,简短地回答:
「学长是指不可能施展物理诡计,对吧?」
羽场听到她的回答,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样。
「你说得对。」
干嘛,问题被人猜中需要这么难过吗?我感到羽场变冷淡了。
「没错,虽然可以利用细线或其他东西从室外上锁,但这招没办法用在目前的情况,因为凶手无法进出右侧走廊,也就是突破不了所谓的第二密室。因此,凶手不可能从外侧动手脚制造密室。
这个第二密室也推翻了另一种常用桥段,即受害者自己制造出密室。受害者在凶手一击之下没有毙命,为了逃离凶手而锁上房间,最后死在里面。第二密室的存在也抹消了这种可能性。
还有其他情况吗?我能想到的是『杀人时凶手不在场』,以及『发现受害者时谋杀还没开始进行』这两种,简单说即是机关杀人和瞬间杀人。到这里都听得懂吗?」
我都理解。
但还是有人听不懂,那是已经不看推理小说的千反田。她不好意思地举手。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学长说得清楚点吗?」
千反田的请求似乎让羽场很满意,他点点头,又一脸得意地说明:
「机关杀人指凶手事先在房间装设某种机关,借此杀死海藤,像十字弓和毒针都很常见。瞬间杀人指海藤在开门的时候还没死,凶手是在开门至发现海藤的短暂时间内杀死他。懂了吗?」
千反田呆呆地「喔」了一声。
「说到这里,这两者都能用同一个关键点推翻,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他看着伊原挑衅般地说。伊原皱起眉头,虽知不理他比较好,她仍然答道:
「我知道,是尸体的状态。」
「……没错。跟了解状况的人谈起来果然比较有趣。」
羽场显然是在嘴硬,我不禁偷笑。他干咳了一下。
「从尸体的状况来看,可知海藤死于切断手臂的猛烈斩击,所以可以排除机关杀人和瞬间杀人的可能性。因为若有威力这么大的陷阱,其他人走进来一定会立刻发现,瞬间杀人也施展不出这么剧烈的攻击。
简单说,本乡设计的密室不容易直接攻破。」
羽场说到这里便闭口不语,沉沉靠着椅背小歇片刻,接着又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态度对我说:
「你叫折木吗?如何,你觉得该怎么破解这个密室?」
其实我已经看穿羽场有话想讲,他一定藏了一条路径没告诉我们,这多半就是他准备的正确答案。但我不想戳破,只是陪着笑脸说「我不知道」,这样才能让谈话进展得更顺畅。
不出我所料,羽场一脸轻视地笑着,高声说:
「真没用,这都不知道?算了,我也不意外啦。」
他起身走向拍摄用过的背包堆置处,将手伸进杂物里,回头看着我们。
「我是道具小组的成员,负责制作或准备摄影需要的道具。海藤的断手和血浆都是我们做的,只有这个是买来的。」
他拿出来的东西果然合乎我的猜测。
那是登山绳。
「本乡表现得起伏不定,譬如血浆,她事前指定的分量根本不够用,害摄影小组搞得人仰马翻,但她对这件道具的要求却多到罗唆,像是『请准备绳子,要非常坚固,就算吊着人也不会断』。我说要安全就选登山绳,她回答这个很好。你们应该猜到绳子要怎么用了吧?」
他说着便走回座位,把登山绳丢在桌上,得意地挺起胸膛。
「再给你们一个提示。鸿巢外表看来瘦小,其实她是登山社的唷。」
我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情。伊原满脸无聊,多半猜出来了;里志始终面带微笑盯着手册,因此无法判断;千反田愣着不动,显然还没猜到。
无论心中在想什么,我们全都没有开口,羽场见状就像揭露秘密似地低声说:
「答案揭晓,既然一楼进不去,从二楼进去就好啦,毕竟只剩这条路。鸿巢分配到二楼右侧走道并非偶然,我想一定是因为她隶属于登山社。
本乡的诡计说穿了很简单,巢鸿用登山绳从二楼窗户垂降下来,就能避开其他人的耳目入侵现场杀死海藤,再循原路回去。」
「学长,她是从上手翼进去的吗?」
「当然啊,如果从其他地方进去要怎么锁门?……总之你们懂了吧?那部电影还没决定名称,如果要取名嘛……就叫『不可见的入侵』吧。」
羽场炫耀似地挺起胸膛,怀着「不可能有其他正确答案」如此坚若磐石的自信起身说道:
「好啦,轮到你们发表意见了。」
发表?要发表什么?我们看看彼此,伊原用眼神怂恿我反击,但我视若无睹,总觉得这和昨天面对中城的情况一样,反驳只会白费力气。昨天的中城凭着一股干劲强辩到底,今天的羽场则是以自信筑起一道高墙。我看看另一边,和千反田四目交会,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对她轻轻点头。
千反田也朝我点头,然后对羽场说:
「我觉得学长的意见很精辟。」
羽场一定很想说「这是当然的」,但他仍秉持谦虚的美德回答:
「还好啦,没那么厉害。」
接着他对伊原笑着说:
「你怎么想呢?」
啊啊,竟然还刺激她。伊原虽不甘心,还是对千反田点头表示同意。
羽场的话都说完了,差不多该走了。我站起来说:
「羽场学长,你的推理真精采,我们应该能给入须学姐一个好交代。那就先失陪了。」
羽
场志得意满地点头,大家听见我的发雷也纷纷站起向羽场告辞,准备离开二年F班的教室。
千反田临去之前看着留在桌上的福尔摩斯小说,问道:
「不好意思,羽场学长,书可以借我看吗?」
这请求很奇怪,但羽场心情很好,便爽快地答应。
「那是本乡的书,小心别弄脏了,要早点拿回来还。」
我在内心吐嘈:真会慷他人之慨。
伊原和里志也出去了,最后离开的我在关门前把头采进教室,装出临时想到某事的语气说:
「羽场学长。」
「嗯?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啦,我想问学长看过录像带了没?海藤学长的断手拍得很棒耶。」
羽场听了苦笑地摇头。
「其实我还没看。」
这个答案让我很满意。
「真教人火大。」
伊原很谨慎地忍到走进地科教室才说。这简短的一句话饱含了冰冷的怒气,所以我不敢随便说笑。
这种事只有里志能做。
「怎么啦,摩耶花?你看不惯学长那种挑衅的态度吗?」
伊原慢慢摇头。
「要说挑衅,你平时就很会挑衅了。」
她把里志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生信念评为挑衅,说得真妙。其实我也觉得她是因为羽场纠缠不休地冷嘲热讽才会生气。伊原叹着气,仿佛在表示「你们都没搞懂」。
「我讨厌的是他看不起别人的态度。」
「对你吗?」
「对我也有啦……不只如此,包括我们这几个、本乡学姐,还有二年F班的其他人,他全都看不起。要说起来我其实没理由生气。」
她不会因为没理由生气而不生气,即使轮不到自己生气,她还是很火大。
我把羽场的言行举止当作自信的表现,但伊原多半视其为骄傲,还说他轻视所有人。自信和骄傲确实很难区分,几乎让人怀疑根本没有差别。我偷偷想着,会因此生气的确很像「正义」伊原的作风。
「而且他连夏洛克·福尔摩斯都看不起耶。小福,你不生气吗?」
她的语气很强烈,但里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
「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他说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初学者读物本来就合乎事实。我同样觉得本乡学姐要研究Mystery会立刻想到福尔摩斯,便代表她是初学者,你也这样想吧?所以没什么好生气的啦。」
他拍拍伊原的肩膀。我想伊原是看不顺眼羽场的骄傲态度,才会气他对福尔摩斯缺乏敬意……算了,伊原发泄过后好像气消了,我也无须多言。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问题。我坐在桌上说:
「所以呢?羽场的意见可以启奏『女帝』陛下吗?」
三人朝我看来,包括翻着借来的福尔摩斯小说的千反田在内。
里志有点迟疑地回答:
「嗯,这个嘛……应该可以吧。坦白说,我不觉得这结论有趣,但本乡学姐叫人准备坚固的绳子确实是个铁证,即使细节出错,应该也相差不远。」
接着是伊原,她倒是很干脆地点头。
「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没看到明显的矛盾,这情节也很符合录像带电影的水准,我不会为反对而反对的。」
赞成两票。那第三票呢?
我看着千反田,她不知为何非常迷惘,一双大眼睛游移不定。她似乎想开口,但「呃」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
「千反田,怎么了?」
「呃……我实在没办法赞成。」
喔?
伊原拿出绝对不会对我展现的体贴态度问道:
「小千,为什么呢?」
千反田的表情更困惑了。
「这是因为……我自己都搞不太懂,只觉得他说的多半不是本乡学姐的本意。哎呀……我不会解释啦,就像昨天听到中城学长的想法一样,只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呢……」
如千反田自己所说,这不算解释,她自己搞不懂,我也一样听不懂,只知她持反对意见。千反田哀求似地望向我。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折木同学呢?你也觉得他说得对吗?」
唔……没想到我会受到这么大的注目,亏我本来还想说得轻松点。
我坐在桌上甩动双脚,故作气定神闲地摇头说:
「不,我不这么想。」
伊原马上提出质问。
「为什么啊?折木!」
……真是双重标准。我暗自感到悲哀,答道:
「羽场说的方法不可能实现。若是现实中要在剧场杀人,只要事先做好准备便能使用这招,但是在这出电影里行不通。」
里志一如往常带着笑容催促道:
「理由呢?」
「因为这跟已经拍好的影像互相矛盾。你们放下平面图,想想前天的电影吧,还记得上手翼的窗户吗?」
就连看得不太认真的我都记得很清楚,再加上「放下平面图」这句提示,这三人应该想得到。
里志点头。
「喔,对耶,那扇窗户啊……」
「没错,那窗户弃置多年,很不好开,就算胜田站稳脚步、用力摇窗子都很难打开。你们记得开窗时的沉重声音吧?分明关得很紧。
如果要拍摄凶手从那个窗户入侵的画面,鸿巢必须用登山绳垂降下去,维持不会折断夏草的不稳定姿势打开直开式窗户,这相当困难,一定得花很多时间,还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搞不好会弄破玻璃。再说,她喀睫喀睫地开窗的时候,海藤会怎么做?呆呆站在原地?不可能吧?
如果本乡写剧本之前没去现场视察过,很可能忽略窗户不好打开而选了这条路径。羽场也是没看过拍好的视频,只靠平面图来思考,才会误以为这方法可行。」
「喔!所以折木同学才会问羽场学长有没有看过录像带!」
千反田高声说道。她听见了我和羽场的对话?她的灵敏感官总是让我大吃一惊。
「是啊,看过录像带就知道不可能从半空入侵。
中城说本乡亲自去过那间剧场勘查,然后才写了剧本。若本乡正如羽场所说打算使用那扇窗户,而且她真的有入须形容得那么细心,一定会叫摄影小组带一罐润滑油,以免让尸体旁的窗户给人一种关得很牢的印象,但本乡没有考虑到那扇窗户很难开。
基于这个理由,我不赞成羽场的提案。你们说呢?」
用不着问,我一看便知里志完全接受我的解释,伊原更是忿忿不平地丢出一句:
「唉,真不该那么轻率地赞成。」
「那么……」
我正要说话,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今天也没有好消息了。」
我回头一看,江波不知何时来了。
江波真的想解决事情吗?她的语气冷淡得让人不禁这样想。
「那只好期待明天了,我会约好第三位人选。」
「啊……那就拜托学姐了。」
我们迅速对话之间,千反田勉强插进一句问候。江波摇头,不怎么担忧地加上一句:
「明天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在后天晚上以前解决,就来不及在拍摄前写好剧本了。」
今天是周三。说得对,时间真的很赶。
江波放松表情,对不安的我们深深鞠躬。
「我才该拜托你们,有劳你们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