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吾妹(2/2)
「是!」
诺维一声令下,部将与幕僚便纷纷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屋内。
在格拉尼亚军当中,黑天骑士的地位与各骑士团的团长相当。因此这两人如果要进行密谈,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这样行吗?」
「那么,请阁下附耳过来。」
〈狼〉这么说完,便上前在诺维耳边低声耳语。听到其中内容,诺维脸上逐渐显露难色。
「阁下意下如何?」
「这是一条好计,不过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一点?应该先按常理围城攻打,试探敌军反应才对。要是弄巧成拙,被那个叫亚特伦的军师反咬一口,那可就难看了。」
「阁下所言甚是。不过想对那名军师用计,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狼〉说到这里,又压低音量说道:
「其实在下与〈天鹅〉联手,已成功让亚特伦上钩了。」
「喔?」
「那名军师将我黑天视为最大威胁,已同席昂•吉尔瓦离营了。」
「原来是这样。趁敌营没有亚特伦坐镇的此刻,正是我军用计的大好良机吗?」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诺维严肃的脸上也按耐不住喜色。
「好,如果能让那个策士中计,也是大快人心。我明白了,你这条计我就用了。」
「谢阁下。那么在下这就立刻返回提里纳斯进行准备。」
当〈狼〉正准备离去时,诺维开口说道:
「你真勤快。因为事关复兴吉尔瓦家,所以特别拚命吗?」
「……这有什么不妥吗?」
「不,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如果这场仗能让吉尔瓦家得到重振,或许也多少能让我回报一些对埃杜阁下的亏欠吧。」
诺维满怀感慨地说出这些话,但当诺维察觉到〈狼〉隔着面罩回望他的视线,连忙挥了挥手。
「嘿,我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忘掉吧!别把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你快走吧!」
「阁下的用心,在下没齿难忘。告辞了。」
〈狼〉在行礼之后,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他还是这么神出鬼没。好吧──」
诺维这么自言自语之后,接着拉开嗓门,重新将部下唤回屋内。
3
「原来如此,有对从昨晚就不见踪影的夫妇吗?」
「是的。他们是正巧与你们在同一天到来的新面孔,不过有人听到他们用北部腔调说些悄悄话。」
在破旧的寺院礼拜堂内,卡列辛这么答复席昂的疑问。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夕阳从满是尘污的窗户射进室内,照亮了桌上的提里纳斯城镇地图。
「所以说,在那两个人不见踪影之后──」
「就在不久前,琪丽叶才在这一区看到那两人。」
席昂在比对地图及卡列辛的话语之后,点头站了起来。
「好,这样就有线索了。师父,多谢了。」
「且慢。」
看见席昂转身正欲离去,卡列辛开口将他叫住。
「你难道没想过这可能会是陷阱吗?虽然可能是多管闲事,但小僧是这么认为的。」
「嗯,你说得对。这肯定是对方刻意安排的。」
席昂没有回头,只是这么开口答复。
「所以你明知是陷阱,却还刻意自投罗网吗?因为急着要救回露露女士?恕小僧失礼,现在的席昂先生似乎有些欠缺冷静了。」
「因为跳进这个陷阱,是找到露露最快的办法。」
「这太冒险了,实在太冒险了。」
卡列辛那不起眼的五官紧紧揪了起来。
「席昂先生该不会是想要寻死吧?如果真是那样,小僧好歹也是僧人,也不能见死不救了。」
听到这句话,席昂这才总算转头。
「我没有寻死的意思。只是除了露露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那里等我。」
「……」
听到席昂这句话,让卡列辛决定默不作声,等待席昂后续的话语。
「我在三年前抛下那个人逃跑了。我不能用自己不知道她还活著作为借口。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面对那家伙。」
席昂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看到席昂此刻的表情,卡列辛立刻会意,接着低下头。
「小僧明白你也有其苦衷了。不过,你千万不可看
轻自己的生命。小僧以为露露女士如果知道席昂先生是用自己的性命换她回来,她是肯定不会高兴的。」
「我不是说了,我没打算去送死啦。」
席昂在说这句话时的笑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无畏。
「把话说出来,心情轻松多了。你这个和尚还真懂得怎样听人说话呢。」
「这没什么,毕竟小僧也算是靠这个本事吃饭的啊。」
「等这些麻烦都解决之后,就让我请你喝一杯吧。」
「这听起来还真是不错呢。」
卡列辛这么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任何话,默默看着席昂离开礼拜堂。
不久之后,这次轮到琪丽叶跑了进来。
「师父,刚才席昂先生一脸吓人的模样离开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都知道。好吧,虽然小僧可能是多管闲事,不过还是跑一趟吧……」
卡列辛在喃喃自语之后,也接着站起身子。
「琪丽叶,小僧要立刻动身前往政厅,你可以来帮忙一下吗?」
这是赛莲初次在挥剑时会感觉如此沉重。
在宿舍庭院内,赛莲正手握爱用的大剑,反复练习剑招。此刻在她脑中浮现的假想敌,正是黑天骑士泰格的身影。赛莲想像着他的站姿、施展过的拳路,尝试挥剑对抗。
「唔!」
可是此时就连赛莲自己都很清楚自己剑路有多么凌乱。
烙印在心中的败北记忆,还有眼见席昂独自离去、内心产生的种种怀疑与猜忌。赛莲受到无数杂念影响的情绪,清楚反应在自己的剑招当中。
赛莲越是想要改善,内心就越是焦虑,剑招也更加凌乱,就这样陷入无止尽的恶性循环。她呼吸变得急促,脑袋也开始发晕,最后终于被自己沉重的剑拖住脚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想到自己的悲惨模样,让赛莲眼眶不自觉地泛起泪水。
「……真是太难看了。」
「的确。」
「咦?」
突然听到的插话声,让赛莲甚至来不及惊讶。
一股当头落下的冲击,让赛莲感受到眼睛发黑的剧痛。因为当赛莲坐在地上时,不知何时出现在赛莲身后的某人,往赛莲的头顶重重敲了一拳。
手按着脑袋眼眶带泪的赛莲,转头回望身后。
「真是的,我可不记得教过你那么丢人的剑术啊。」
「父、父亲?」
发现父亲达尔坎的高大身躯站在自己身后,让赛莲匆忙起身。
「您怎么来了?」
「我是在请查加略带我到政厅的路上,正巧看到你的丢人模样。所以才想说应该要来给你打气一下。」
赛莲转头一看,发现在不远处能看到牵着马的查加略正对两人挥手。
「呃,女儿想问的是……」
「你是指我来这座城镇的理由吗?这还用问吗?我是来鉴定那个臭小子的。」
「臭小子……是指席昂吗?」
低着头的赛莲表情瞬间紧绷。看见爱女的反应,达尔坎也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看来你似乎对那小子的身分心里有底了。」
「…………父亲,您知道席昂的身分吗?」
「嗯。」
你想知道吗?感受到父亲无言的询问,身为女儿的赛莲也用沉默取代肯定。
「那小子是格拉尼亚的黑天骑士〈乌鸦〉。也是三年前夺走我右臂的仇人。」
果真如此──听到这个答案的赛莲,她的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理解。
「他真正的名字是席昂•吉尔瓦。同样在三年前,吉尔瓦一家被格拉尼亚皇帝下令诛杀,所以他可能是为了向格拉尼亚复仇,流落到耶路萨姆来。」
「原来……是这样。」
尽管疑念获得解答,但赛莲的情绪依旧难以平复。达尔坎那随风飘动的空袖在此时映入赛莲眼中。
夺走敬爱父亲右臂的黑天骑士〈乌鸦〉。自己认定是仇敌的男人,竟然就是席昂。
「我听查加略说了,露露似乎被抓走了。而且你为了找到犯人,今天一早似乎还跟两名黑天骑士交过手了。」
赛莲点头回应达尔坎的确认。
「是〈天鹅〉跟〈狼〉。那两人是这么说的。他们多半是来追杀席昂的。两人当中的〈天鹅〉称席昂为哥哥,是个跟他有相同样貌的女性。」
「那人多半是那小子在吉尔瓦家的亲人,八成是妹妹吧。格拉尼亚还真是狠心。」
达尔坎这么发出感叹,接着用锐利的眼神瞪向赛莲。
「那么,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咦?」
「以你以往的个性,应该早就跑去追那个臭小子才对了。你要嘛就是气他欺骗你,拔剑找他算帐,要嘛也该是那些事情全抛到脑后,跟他手牵手去救露露才对吧?」
「这、这是……」
哑口无言的赛莲将视线从达尔坎身上移开。
「我懂了,你信心被人击溃了吧?」
「!!」
达尔坎说中了。
「你被黑天骑士打到无法还手,失去身为骑士的自信了。」
被达尔坎说破事实,赛莲只能站在原地,紧咬嘴唇。
「请父亲取笑我是个没出息的女儿吧。」
赛莲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
「我不会取笑你的。因为三年前的我也是这样──至少一开始是。」
「一开始吗?」
赛莲重复了那话中有话的说法。
「没错。这也是个好机会,我为战胜那些魔人花三年创出的秘剑,就在这里教你其中一手吧。」
达尔坎带着粗犷的笑容这么说道。
「这两柄木剑可以吗?」
「嗯,谢了。」
赛莲接过卡若拿来的两柄木剑,轻挥了一下确认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她在这么确认之后,便将其中一柄剑交给达尔坎。
「这样没问题吗?查加略大人。明明还有备战跟露露女士的问题,现在还有时间练剑吗?」
「总而言之,你先看就是了。」
卡若退到旁边之后,跟查加略这么交头接口起来。赛莲并没有将两人放在心上,而是正面面对达尔坎。
「那就开始吧。」
达尔坎这么说完,便从怀中取出手帕,遮住自己脸的上半部。他就这么在眼睛被遮住的状态下举起木剑,摆出架势。
看到父亲诡异的举动,让赛莲有些不知所措。
「好,不管要怎么进攻,都尽管放马过来吧!」
「呃,就算父亲这么说,这样遮着眼睛根本谈不上练习,而且也太危险了。」
「不用为我担那种无谓的心,这算不了什么,你连对我造成擦伤都办不到的。」
一听到这句话,让赛莲的眉毛抽动。只见她眼中燃起怒意,瞪向仍遮着眼睛的达尔坎。
「怎么了?快动手啊。」
「父亲是瞧不起女儿吗?因为女儿的剑技太过差劲,所以父亲认为就算遮住眼睛,女儿也不是您的对手?」
「如果你认为不是那样,那就证明给我看。」
「……好。」
这一连串对话,确实激起了赛莲的怒气。
就先对准他脑袋狠狠敲上一下吧。反正他也不是会因为那样就送命的人。赛莲打定主意之后,便摆出将剑高举过头的架势。
「喝啊啊啊啊!!」
赛莲发出尖锐的吆喝。只见赛莲往前一踏,将木剑对准无防备的达尔坎头部挥落。
「哼!」
相较于赛莲,达尔坎的吆喝声则显得低沉短促。只见达尔坎往上挥斩的木剑准确挡开赛莲的攻击。
木剑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什么!?」
赛莲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住。失去平衡的赛莲往后一跌,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于达尔坎仍被手帕遮着眼睛,并发出笑声。
「你这样就认输了吗?」
「不,再来。」
赛莲立刻起身重新举起木剑。这次赛莲对准父亲的手腕,挥出快速且犀利的斩击。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赛莲的攻击仍被达尔坎轻易瓦解。
达尔坎同样保持沉默,往后一退。只见达尔坎的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让剑身往赛莲的木剑上一缠,接着剑尖就这么顺势刺到赛莲面前。
赛莲看着那在自己眉间前停住的木剑剑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请容女儿再试一次。」
「没问题。」
赛莲这次彻底认真了起来。她摒住呼吸,消去脚步声,藏起所有气息,以缓慢的滑步绕到达尔坎身后。
看着父亲文风不动的背影,赛莲慎重逼近,接着举起木剑──
「肯费心思是好事,不过都只是小聪明而已。」
达尔坎抢先在赛莲之前采取行动。
那随着转身动作挥动的木剑,以紧贴地面的轨道扫向赛莲腿部,狠狠击中她的小腿。
「────!!」
赛莲立刻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她手按着被击中的胫骨倒在地上,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女儿认输了,父亲。」
「看到了吧,这就是用来对付黑天骑士的办法。」
达尔坎在眼眶泛泪的赛莲面前取下遮眼布。
「那些家伙使用的超常招术,不是可以用眼睛掌握的东西。」
「……没错。」
尽管为败北的挫折苦着一张脸,但赛莲还是点头附和。
「既然这样,对应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封住自己的眼睛,改用心去识破招术。」
「那、那有可能吗?」
「正如你刚才看见的。死中求活,以心眼寻找胜机──因此我将此称为心眼剑。」
在赛莲还半信半疑的时候,达尔坎将遮眼用的手帕递给赛莲。
「查加略大人,那两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合理的事情?」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啦……应该是。」
「如果真能那么做,在战场上应该会有很多遮着眼睛的骑士才对吧?」
赛莲不理会旁边两人的吐槽,睁大眼睛望着手中的遮眼布。
「死中求活,以心眼寻找胜机──是吗。」
赛莲这么说完,把心一横,用布遮住眼睛。赛莲的视界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请指教。」
「来吧。」
下一瞬间,赛莲便感觉脑袋遭到重击。
「────!!」
虽然达尔坎明显放轻了力量,不过赛莲还是感觉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染成鲜红。
「父亲!!女儿什么都看不到!」
「这还用说吗?我不是说不能用看的,要用心去感觉吗?听好,如果在黑暗中看见像星光一样闪烁的东西,那就是胜机。不必犹豫,挥剑还击。」
「像星光一样……闪烁。」
赛莲重复这句话之后,便再次在眼睛被遮住的状态下重新摆起架势。
「再试一次!」
这次达尔坎不发一语,直接挥动木剑。
「他们那样,不用去阻止他们吗?」
「再观察一下状况好了。」
赛莲感觉周围的杂音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出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而在黑暗一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赛莲是这样觉得的。
(是这个吗!)
赛莲克制自己反射性想退后的双脚,往前一踏。接着她按照父亲所说,将木剑往那闪光挥落。没有考虑闪避或招架。
木剑击中人体的沉重声响,有两声同时响起。
「唔……」
「──嗯。」
父女双方的剑击中彼此的肩窝。赛莲脸上的遮眼布在这时掉落,两人同时往后方倒地。
「干得好,赛莲。」
呈大字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的达尔坎这么给予女儿称赞。而赛莲也同样气喘吁吁地向父亲提出疑问。
「可是,父亲,这样只会跟对手同归于尽吧?」
「没错,你说得对。」
达尔坎坐起身子,嘴角扬起笑容。
「不过,这可以让你作为一个无愧于心的骑士死去吧?」
「────!!没、没错!」
听到这句话,赛莲也猛然起身。
「不畏生死,追求荣誉。其实就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真不知我之前究竟有什么好迷惘的。」
赛莲感觉自己脑中的迷雾彷佛瞬间消散。
「这个身为骑士该有的态度,你总算想起来了吗?傻女儿。」
「女儿愚昧,请父亲原谅。」
被达尔坎拍着肩膀的赛莲,脸上露出莞尔微笑。
「我就知道,骑士的脑袋都不正常!」
「那、那对父女不能代表所有骑士!他们是特殊案例!」
虽然查加略似乎在嚷嚷些什么,但赛莲并不关心。思绪豁然开朗的赛莲对达尔坎低下头。
「父亲,女儿这就打算动身去追席昂。为了给他协助,一同救出露露。」
「喔,这就是你得到的答案吗?」
达尔坎退去脸上的笑容,用低沉严肃的语气这么说道。不过现在的赛莲已经不会再因这样的试探而却步。
「对我来说,席昂•纳古萨列是值得作为友人的男人。那怕他是夺走父亲右臂的仇人也一样。」
没错,就只是如此而已。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自己之前都没能察觉呢?赛莲自己都感到不解。
「哼,就随你高兴吧──查加略!」
「啊~来了来了。」
脸色似乎有些憔悴的查加略把马牵了过来。
「如果要赶路,就拿去用吧。」
「谢父亲。」
虽然赛莲不清楚为什么那匹马的鞍上有格拉尼亚的十二花瓣纹,而且还有斑斑血迹,但她并没有特别介意。
「那么,你要去哪里找席昂呢?」
「这个──」
当查加略问到关键问题,赛莲不知该如何答复的时候。
「太好了,这样所有人都齐了。」
身穿僧服的卡列辛在这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久之后──
「好久不见了,兰瑟。」
看到达尔坎出现在寝室,让兰瑟瞬间睁大眼睛。
「阁、阁下!?这不是达尔坎阁下吗──唔呃!」
连忙想从床上起身的兰瑟,因为伤痛而缩起身子。达尔坎见状,立刻赶到自己昔日下属的身边。
「躺着就好,躺着就好。不用勉强。」
「不好意思,让阁下看笑话了。」
兰瑟用只坐起上半身的姿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阁下是何时来的?」
「刚来不久。我只是来处理一件私事,只不过来这里一看,现在似乎不是我能放心处理私事的状况。」
「是吗?不过,这真是太好了。」
只见兰瑟连连点头,接着对达尔坎开口:
「恕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尽管在下是此地守将,如今却是如此窘态。这样要取胜格拉尼亚恐怕会有变量。还请阁下能代此不才之身接掌指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看着低头做出如此恳求的兰瑟,让达尔坎面有难色。
「我可是早在三年前就将家主之位让给女儿的隐居之人呢。我这种人突然冒出来接掌兵权,实在于理不合。就算你不介意,其他部将也很难不吭声吧?」
「呃,可能不会喔。」
在寝室入口的查加略这么插口说道。紧接着,从走廊方向便传来数人的脚步声。
「我常跟大家提及以前跟随阁下时,阁下的种种事迹,所以──」
「喔喔,真的是达尔坎阁下!不会错的!」
伴随这兴奋的声音,耶路萨姆军的部将们陆续涌入房间。
「阁下,别来无恙啊!」
「东部最强的骑士回来啦!」
「赢了,这下赢定了!」
原本就不算特别宽敞的寝室,转眼间便挤满了人,瞬间变得吵杂不堪。
「够、够了!你们这些人!都跑来干什么!?出去,都出去!」
「可是,将军──」
「有话晚点再说,先通通出去!这样伤患要怎么休息?一群傻瓜!!」
总算把骑士们都赶出寝室的达尔坎,臭着一张脸说道:
「好吧,代将一事我答应就是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感谢阁下。这样我肩上的担子就少了一个了。」
「只是少一个吗?」
「是啊,至于另一个──」
兰瑟在这时噤声,确定寝室里没有其他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阁下,请过目。」
「嗯?」
在看到书信内容的瞬间,达尔坎的表情立刻转为严肃。
「这是亚特伦爵士准备的计策吗?」
「正是,至于细部的准备工作,已经
全交由维斯书记官去处理了。」
「我明白了。话说回来,亚特伦爵士真是高深莫测。三年不见了,我有好多话想找他好好聊聊呢。」
4
在某个狭窄的房间内,这里正是露露被监禁之处。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沉,夜晚降临。
「吃饭了。」
泰格手里端着有面包跟汤的托盘进入房内。他将托盘放到露露面前,接着解开她的束缚。
「谢谢……」
露露无力地这么说完,便默默开始进餐。无论面包还是汤,都几乎没有味道。
而露露在用餐的同时,泰格始终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监视。
「今天一早,我们与席昂大人交过手了。」
听到泰格这么说,露露猛然擡头。
「哥、哥哥他没事吧?」
「没事──至少现在还没事。」
泰格语气平淡地这么说道。
「我们已经在镇上留下痕迹,以那个人的本事,今天之内应该就能找到这里。」
泰格罕见地多话。决战近在眼前,看来他也显得跃跃欲试。
(这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泰格与兰这两人与席昂的关系,露露已经知道了。
「这样是错的。」
所以露露只能说出这句话。
「无论有什么理由,有血缘的兄妹互相残杀……」
「现在你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泰格的回应十分冰冷。
「你无所谓吗?你是从小就服侍吉尔瓦家,一直照顾哥哥跟兰……小姐的人吧?」
「…………」
「况且对你来说,格拉尼亚应该也是你的仇人吧?那你为什么还要……」
「闭嘴,女娃!」
这是泰格语气首次变得如此激动。
「统领吾等黑天骑士团的将领,是〈狮子〉库尤•苏朗阁下。只要有那个人在,我们就不会悖离格拉尼亚。无论是我,还是兰大人都一样。」
「〈狮子〉……库尤──」
在低声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露露的身子微微发颤。
「对兰大人来说,库尤大人至今仍是她身心相随的未婚夫。对我来说,他也是让我这卑微之人得以居于骑士之位、独一无二的恩师。我们不可能背叛库尤大人。」
当露露吃完东西,泰格再次用绳子拘束她娇小的身躯。
「今晚你作为诱饵的工作就会结束,你就在这里求神保佑席昂大人能够获胜吧。」
「请、请等一下!」
当泰格起身正要离去的时候,露露再次将他叫住。
「最后再告诉我一件事。泰格先生追求骑士之位,是为了兰小姐吗?」
「你不需要知道。」
泰格只丢下这句话,便离开房间。
兰坐在满是灰尘的客厅当中,客厅内没有任何灯光。
「我让那丫头吃过东西了。」
「……是吗。」
对于泰格的回报,兰只是如此简短回应。
「还有,请允许我前去与扎营的青岚骑士团联系。我与团长诺维将军是曾数次并肩──」
「没有那个必要。」
直到这时,兰才将视线移到泰格身上。
「如果要对青岚回报什么恩义,光是今天早上重伤耶路萨姆将军那件事就够了。看那个状况,对方大概有好一阵子都得躺在床上了。」
兰用慵懒的语气这么说道:
「我们只需要专心对付哥哥就够了。对了,如果是那个叫亚特伦的军师,顺便摘下他的脑袋也不错。」
「可是──」
「你烦不烦啊,泰格!」
兰的声音激动发颤。
「……在下多嘴了。」
「很好,就是这样。」
看到泰格展露顺从态度,让兰满足地点头。她接着站起身子,露出陶醉眼神,看着某个不存在与此处的东西。
「快来吧,哥哥。你现在在哪里呢?你会不会已经来到附近,正在看着我呢──」
看到主人彷佛唱歌般喃喃自语的模样,让泰格忍不住别开视线。
虽然纯属偶然,不过兰确实说中了事实。
「是那栋屋子吗?」
席昂躲在暗巷的阴影中,观察一栋空屋。那原本是某个交易商宅邸的空屋,正是兰跟泰格躲藏的地方。
伤处突然隐隐作痛。被兰用〈雷尘〉烫伤的右手,还有被泰格拳头击中的左腹,两者都尚未痊愈。
(这次可能会丧命吧。)
尽管如此,席昂还是打算行动。
自己过去抛下的亲妹妹。还有现在遭到波及的义妹。要让那两人得到解救,除了自己出面面对,席昂想不到其他办法。
(对不起,师父,看来我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人。)
当席昂脸上露出自嘲笑容,正打算迈出步伐的时候。
「找到你了!!」
巷弄间突然响起这大声的呼喊与马蹄声响。
席昂看到那奔驰而来,彷佛要从自己身上踏过的马匹,连旁翻身闪避。而一名骑士也同时轻巧地跃下马背。
那人自然正是赛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卡列辛师父告诉我那两人设计你赴约的地点,所以我就骑马赶来了。」
「……那和尚真是大嘴巴。」
席昂嘴里这么抱怨。
「那么,你来干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来帮你救回露露啦。对手就是早上那两个黑天骑士吧?那现在就是二对二了。」
赛莲说完话,手往自己背上爱用的大剑上拍了两下。
听到赛莲这么说,席昂摇了摇头。
「算了吧,用不着逞强。赛拉妹你自己也清楚黑天骑士是多么危险的对手吧?」
「如果你是担心那个,那尽管放心。我从正好赶来的父亲那里多学了一个新招。我不会再重复上次那种丑态了。」
「达尔坎将军到这里来了吗?」
「是啊,父亲把很多事情都跟我说了。」
「那你应该也都知道了吧?我真正的名字是──」
「我不知道。」
席昂带有自嘲语气的话语被赛莲打断。
「我只知道一个叫席昂•纳古萨列的流浪骑士。身为黑天骑士〈乌鸦〉的席昂•吉尔瓦,我从来就没听过。」
「你根本就知道嘛。」
「我、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虽然赛莲激动否认,不过席昂反而是眼睛半开地看着她。
「够、够了。总而言之,我愿意相信你,就算现在我也把你当成朋友。你以前有过什么,那不重要。」
赛莲的口齿虽然有些笨拙,但话语中却带着她的诚挚。
这让席昂先是睁大眼睛,接着连忙把头别开。
「怎么了,席昂?」
「……没什么。」
突然涌现的害臊情绪让席昂没法正视赛莲的脸。他只好快步往兰与泰格躲藏的空屋走去。
「我想救露露,希望你能帮我。」
「没问题。」
立刻跟到席昂身后的赛莲用力点头。
虽然席昂还想说些什么识趣的话语,但却什么都想不到。就算是过去跟师父学习的辩论术,也无法在这时派上任何用场。
最后席昂决定坦率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赛拉妹。」
「说什么见外的话,我可是你的搭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