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暗杀教师与命运法庭 LESSON:Ⅷ ~舞动吧小提琴~(2/2)
爱丽丝不禁往后退,然后在另一层意义上也感到惊愕的是缪尔。
因为她对这种荆棘的底细心里有数。借由《渥特幻想谭》重现的故事世界当中,死守睡美人的摇篮长达百年期间的诅咒牢狱——
就在她们领悟到自己再度被关闭起来的同时,一个轻快的脚步声响彻周围。
「哎呀哎呀,我的主人真会使唤人。拜托别委托这种双重演出(Double Booking)啦。」
燕尾服随风摆动,不知从何处降落到审判长席上的,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他用手上拿的拐杖敲打肩膀,将隐藏住真面目的小丑面具面向前方,开口询问:
「……那么,主人。节目要转换成《完全的纯粹邪恶》是吗?」
「嗯。我决定先一步离开舞台喽。」
稻草人偶国王简洁地这么回答,起身离席。小丑面具代替披风随风翻动着离开的国王跳出审判长席,轻飘飘地降落在庭园里。
警戒着对方的公爵家四千金当中,金发的梅莉达「啊!」了一声,想起男人的面具。
「你……你是……那时出现在集会中的……!」
「又见到你了呢,我的女儿!……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那个节目已经结束了。」
小丑面具高举手上的拐杖,彷佛剑一般地将前端比向这边。
「此刻我的角色并非『梅莉达•安杰尔的冒牌父亲』,而是『完全的纯粹邪恶』喔。好啦,各位公主。让我们上演童话故事的最后一幕吧!」
「你果然是冒牌货!你竟敢折磨莉塔!」
率先一蹬地面的是圣骑士爱丽丝。她发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但小丑面具的拐杖精准地对着她跳起。
「『三叉戟(Trident)』!」
在眨眼之间,上演了让人怀疑起自己眼睛的光景。才心想男人手上拿的拐杖瞬间改变了形状,变成三叉戟的那前端便迸出紫电。
在眼前跃动的真正电击,让爱丽丝全身惊愕地僵硬住。紫电宛如鞭子一般挖起她的脚边,破裂的冲击波从前进方向吹飞了银发天使。
「——啊!」
飞舞在空中的少女美貌扭曲,连护身倒法都无法采取就跌落在草地上。「爱丽!」梅莉达这么发出哀号,飞奔到爱丽丝身旁,魔骑士与龙骑士立刻燃起了敌意。
「……我没听说这种剧情呢。番外篇请退场吧!」
轰!地面从两处炸开,莎拉夏与缪尔的身影消失无踪。她们运用这种儿时玩伴才有的默契从两个方向逼近敌人,缪尔同时高速思索着。
——刚才的雷击是在《人鱼公主》故事中登场的「海魔女」的力量!既然如此……
缪尔更往前倾,在非常贴近地面的位置奔驰,她一穿越敌人,立刻挥起大剑。描绘出流畅轨迹的厚重尖端割下男人的手腕,连同三叉戟一起吹飞到上空。
魔骑士以巧妙的步法挖起地面,收紧了第二击的她妖艳地露出微笑。
「『海魔女』的下场是因三叉戟而自取灭亡!——没错吧?」
「你果然很清楚呢,拉•摩尔小姐。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钩手船长』的来龙去脉呢?」
「——!」
缪尔会惊愕地停下剑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有金属攻击线从男人被割断的左手腕逼近过来。缪尔情急之下挡住一看,只见那是个银制的钩子。
「怎么会,『钩手船长』……?你现在的角色应该是『海魔女』吧……!」
「小缪,就那样别动!」
穿过小丑面具背后的樱色旋风,发动猛烈的矛之雨攻击。高瘦男子被轰成惨不忍睹的蜂窝,但他随后崩落瓦解,化为黑色液体。
「以你们的年纪来说,《影子男》是否有些冷门呢?」
这么发言的小丑面具男,不知不觉间瞬间移动到少女身旁。
而且他四肢健全地抓住从头上掉落下来的拐杖,接连不断地攻击莎拉夏全身。在速度快到看不清的五连击之后,男人的长腿立刻踹飞毫无防备的侧腹。全身毫无遗漏地遭到痛殴,年幼的龙骑士在草地上翻滚着。
「呜……咕……!」
「哎呀哎呀,真教人心痛。我该怎么跟主人解释才好呢?」
「你到底是……?」
小丑面具的笑容居高临下地俯视颤抖着嘴唇的黑水晶少女。
「我说过了吧?此刻我的角色是『完全的纯粹邪恶(All Villains)』!也就是我身上凝聚了所有故事中的反派角色(Villain)力量。这都是多亏那个秘宝的恩惠呢。」
「没想到竟然能用『奥尔塔奈特的钢笔』做到这样的事情……」
「附带一提,我下个角色是『跨越万里者』——是个格斗专家。」
男人的双手消失了。缪尔的双肩与两膝遭到四连打攻击,几乎是同时的冲击让缪尔「咕!」一声地弯下脚,与此同时,像要捞起身体般的沉重拳头刨进心窝。
「嘎哈……!」
大剑从指尖滑落,少女摇晃倾斜的身体瘫软无力地倒落到草地上。
「莎拉夏同学!缪尔同学!」
「别动,梅莉达•安杰尔!」
小丑面具随意地将拐杖刺向跌落在脚边的黑水晶少女。虽然没有刀刃,但要是喉咙被拐杖前端击溃,八成会攸关性命吧。
金发公主紧张地倒抽一口气,小丑的笑容文风不动地对她声明:
「你可能很清楚,我的目标只有你。只要你乖乖接受制裁的话……你懂吧?」
「……我……我知道了。你别再对大家动手了。」
面具男一脸满意地上下点头,他高举反方向的手,然后高声弹响手指。
梅莉达身旁的地面隆起,有什么东西宛如蔬菜般从地面长了出来。是「纺织机」。这个木制器具感觉很适合温暖的暖炉,但在现场只能说是异样的存在。
纺织针简直像在诱导视线一般,朝梅莉达伸展出去。
「用手指去碰那根针——噢,你用不着害怕。只要稍微碰到就行了。」
「……只……只要这么做,你就会放过大家吗?」
「那当然。我跟你约定,包括你在内,我今后绝不会再对你们动手。」
男人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用说,从那张被固定成笑容的小丑面具,无法猜出任何他真正的意图。梅莉达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
她用食指碰触针,狠下心稍微使了点力。锐利的痛楚窜过神经,松手的指尖滴落了鲜血。这种程度的伤算得上惩罚吗?
「好啦,我碰了!你可以回——…………」
在话说到最后前,梅莉达的视野摇晃起来。
棉花铺满脑海中,思考变得不听控制。手脚突然变得沉重不已,还来不及站稳,就倒落到地面。从脖子开始虚脱无力,宛如花朵果实般的头部咚一声地倒下。
顺势阖上眼皮之后,梅莉达就再也没有爬起来了。
「莉塔!」「梅莉达同学!」「梅莉达!」
三名友人发出哀号,小丑面具用演戏般的态度举头仰望天空。
「我的主人慈悲为怀,他似乎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只不过也不能让你活着。就请你永远在幸福的梦境里生活下去吧。」
爱丽丝鞭策麻痹的双脚,站起身来。从冰雪深处燃烧起火红的敌意。
「你对莉塔做了什么……!快让莉塔恢复原状!」
「很遗憾地,我无能为力。无论在哪个时代,反派都只会散播诅咒与悲剧。」
爱丽丝用力咬紧嘴唇,一蹬地面。朝下段收紧的长剑以绝妙无比的时机往上跳起。拐杖轻易地挡住了逼近面具男的剑闪。
「差不多到落幕的时间了。别再给我添麻烦好吗?」
男人甚至没有动用「完全的纯粹邪恶」之力。他轻易甩开年幼圣骑士所有浑身的斩击,像是穿针线似的伸出拐杖。纤细的肩膀遭到殴打,爱丽丝「咕啊!」一声,倒落到后方。
「原谅我稍微做出恐吓的行动吧。」
小丑面具没有特别针对谁地这么说道,并举头仰望上空,然后缓缓「吼叫」。
那只能用「咆哮」来形容。无论怎么听,他都是用并非人类会有的声带,发出宛如雷电般的野兽咆哮,撼动了空间。
只见那宏亮声音彷佛化为波纹扩散出去一般,眨眼间改变了周围的光景。从绿色的迷宫庭园转变成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的贫瘠荒野。
有什么东西从荒野的地平在线掀起飞尘逼近过来。是成群的肉食兽。少说有几十只的野兽露出獠牙,朝着一名娇小的少女一拥而上。
「噫……!」
爱丽丝立刻抓起长剑,双脚却使不上力。接连遭到的伤害与恐怖束缚住她的身体。小丑面具宛如演员一般张开了双手。
「真是遗憾,无论是作为玛那能力者,或是作为故事的配角,你们都远不及我。公主与反派……这舞台很遗憾地缺乏最后的角色!」
狂奔的野兽前头,发出渴求着鲜血的咆哮。飞尘变得更加激烈。
「在悲剧的结局,众人必定会追求一样东西——就是少女充满绝望的哀号!来吧,爱丽丝•安杰尔,用你天使的嗓门替这场舞台拉下幕帘吧!」
野兽气势汹汹地一蹬地面。它们亮出利爪与獠牙,一同扑向少女。
爱丽丝惊讶地睁大眼,两名友人则倒抽一口气。有种小丑面具的嘴角更加丑陋地扬起的错觉——随后。
一条苍蓝火焰一直线地横跨空间。
有什么东西伴随震耳欲聋的斩击声,从被荆棘覆盖住,通往外界的横洞飞扑进来。将逃生路线拓展成两倍宽度的登场,让小丑面具反射性地转过头看。只有黑衣残像稍微横跨过他的视野。
「『幻刀九首——…………」
前头的野兽头部被流畅地砍飞。插入几十只野兽突击的他,以彷佛只有他一个人的时间流动与别人不同一般行动着。他逐一砍碎附近的目标,接着将猛然喷射出来的苍蓝火焰与刀身一起收入刀鞘。
「『空牙』!」
与拔刀同时飞翔出去的冲击波,垂直地蹂躏野兽集团。
「『罗生闪』!」
暴风伴随回刀攻击肆虐,到这边时间才总算追赶上来一般,几十只成群野兽一只不剩地被吹飞到反方向。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没有,只见血沫飞舞。
「什…………」
在说不出话来,只能注视这光景的公爵家千金当中,唯有在最后战战兢兢擡起头的爱丽丝,看到熟悉的高大背影,表情亮了起来。
「库法老师!」
一看之下,他也跟少女同样改变了装扮。他身穿长版大衣与长靴,还有时髦的礼服用衬衫与大礼帽。唯一跟平常一样的部分,只有腰间的刀鞘与漆黑的刀。青年通过细长眼眸保持警觉地确认状况,爱丽丝从后方紧抓住他。
看到银发天使贵重的眼泪,库法认为事情非比寻常,更加谨慎地严肃以待。
「我来迟了,爱丽丝小姐。这状况究竟是……」
库法一边将手放在少女肩上,同时环顾周围。席克萨尔家与拉•摩尔家的千金以惨不忍睹的姿态趴倒在地。爱丽丝流着眼泪,她身旁是一动也不动的金发天使。
然后,相隔十几公尺站在那里的,是身材高瘦的小丑面具——
库法单膝跪地,用手指抚摸主人的脸颊,确认她的脉搏与呼吸。脸颊的樱花色与安稳的吐气让库法稍微感到安心,同时将少女交到爱丽丝手上,接着站起身来。
「各位小姐,之后
就交给我吧。」
库法对在场所有人这么说道,同时将手放到腰部的刀柄上,脚往旁边一滑。把公爵家千金卷进来似乎也并非对方的本意,只见小丑面具悠哉地踏出长腿,保持与这边对立的位置,在荒野上移动。
双方慢慢提升的玛那压力,在裂开的大地上划下深刻的龟裂。
「我就觉得你应该会来,梅莉达•安杰尔的家庭教师。前几天我不得不扮演小丑,就让我趁现在奉还那时欠你的吧。」
「我没兴趣。快滚。」
双方分别从两处一蹬地面。接下来的光景,纵然是三名公爵家千金的动态视力,也无法彻底捕捉。
金属声在两人刚才站的位置的完全中间点响彻周围。黑刀与拐杖互相缠斗,火花还没炸飞几公分,就碰撞到下一击。打击声与闪光填满了视野,在另一头以看不清的速度疯狂挥动手臂的小丑面具,痛快地发出欢呼。
「太棒了!竟然能跟上我的全力!」
拐杖的中间「劈啪」一声地龟裂。在拐杖断成两半的同时,男人在面具差点被劈成两半前迅速往后退。库法维持随意用力挥刀的姿势,从大礼帽底下回以冰冷的视线。
「刚才那样就是你的全力吗?」
「……哼!」
小丑面具看来并非演技似的哼了一声,然后缓缓高举单手。
「既然如此,这样子如何呢?好好品尝『完全的纯粹邪恶』的表演秀吧!」
啪!男人弹响手指,于是周围的风景又摇身一变。灼烧库法视野的是有着花俏色彩的火焰、湿漉漉的墙壁、让人觉得好像是设计给巨人嬉戏的巨大游艺场——还有与这些东西连动的众多骇人拷问器具。
小丑面具用彷佛赌徒般的风格,拉下手边的摇杆。
「游戏开始!」
输送带在库法的鞋底下超速转动起来。他还来不及踏稳,就被弹飞到空中,长版大衣随风摇曳,同时坠落到眼底下。那座游艺场被圆形墙壁包围,除了中央的巨大轮盘之外,周围是深深的壕沟。
在壕沟底下,有几千只规模的「死之军队」在等候着活祭品。
那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尸体人偶。用线缝合男女老幼的身体零件,设计成没有自我也不会感到恐惧的军队。虽然没有武器,但数量众多。在空中收起刀的库法,一坠落到尸体波浪中,还无暇喘息,就被拖进漩涡里头。
「库法老师!」
被吸入相同世界的少女当中,黑水晶妖精朝着悬崖下呼唤。
「那个军队是『荒野魔女』这个反派的能力,攻略方法是——」
在缪尔说完前,几十只规模的尸体人偶被砍飞到外侧。在中央使劲挥刀的库法,尽管额头流着血,仍一脸若无其事地声明:
「十分抱歉,缪尔小姐。我自幼少时起就对童话并不熟悉……」
我会逐一击败它们——青年无声地这么补充,比流水更顺畅地挥动黑刀。
与此同时,用玛那制造出来的无数细小刀刃,彷佛在追随剑法一般在半空中舞动。那光景就宛如花瓣飞舞,或者该说玻璃乱舞。青年缠绕着难以计数的杀意,开口说道:
「『千刀术……绝华绚烂』!」
接着踏向前方后发动的剑闪,就宛如暴风雨本身一般。在黑刀横扫后,慢一拍地疯狂吹起细小刀刃的暴风。细微的苍蓝火焰蹂躏成群尸体人偶,被卷进去的敌人全身被切得粉碎并吹飞。具备广范围且高密度的破坏力。
「哦……」
小丑面具从庄家的位置跳落到轮盘上。他丢下已经没有插手余地的公爵家三人,眺望眼底下永无止尽的死斗。
尸体人偶群按照主人的命令,从四面八方毫不停歇地扑向目标。大礼帽青年在开了个大洞,彷佛气穴般的中心,连一会儿破绽也没有地让刀舞动着。点缀他周围的苍焰波浪,伴随质量削减空间。可说是攻防一体。
「原来如此,将大量喷射到体外的玛那聚集到细微刀刃上,使其具备与自身的刀连动的追击性能吗?要是被卷进那个,想必会立刻毙命吧。」
但是——在小丑面具这么低喃的同时,击退尸体人偶骇浪的库法,趁一瞬间的空隙一蹬地板。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机动力到达狭小的踏脚处,以悬崖上为目标。
尸体人偶以惊人的执着追踪库法。它们全力奔驰,追逐高度不可能碰到的对手,与从对面前来的同伴冲撞。后续跟上的人偶推扁了它们。就在它们接连不断地撞击腐肉,变成一大块之后,更后面的人偶踩着那踏脚处奔驰而上。彷佛要倒转瓦解的时间一般,尸体塔眨眼间堆积到上空。
库法犹豫下个踏脚处该选哪里的同时,第几百只的尸体人偶总算到达他的背后。尸体人偶覆盖库法的背后,在它被肘击打落时,第二只尸体人偶飞扑上去,第二只被前踢踹飞的期间,第三只、第四只追赶上来。
「的确是设计得很巧妙的攻击技能。不过这招有两个重大缺点。」
小丑面具宛如猛禽类一般,等候着「那个瞬间」。
库法甚至把追上来的尸体人偶当成踏脚处,飞舞到更上方。踢击与斩击,有节奏地飞舞的血沫。人偶在脸部遭到践踏后立刻抓住那只脚,下一只趁青年的姿势重心不稳时飞扑而上。它们紧抓黑刀,毫不在乎刀刃会卡进肌肤,第二只、第三只从背后将双手插入抵抗瞬间变迟钝的对手腋下,锁住对手的行动。
瞬间,小丑面具一蹬地面,宛如弓箭一般突击贯穿。
「缺点一!会消耗大量MP!」
宛如子弹般的拳头击中青年毫无防备的胸膛。伴随巨响穿越的冲击。看到美貌的嘴角绷紧,小丑面具男在面具底下浮现丑恶的笑容。
「喷射出那般大量的玛那,消耗的MP也会不由分说地变激烈吧!还有缺点二!」
紧接着第二击、第三击在留下残像的同时,被吸入青年的躯体。断断续续的打击声响起。
「那是把『双刃剑』!攻击性能确实会飞跃性提升吧,但同时,保护身体的玛那也会持续变薄!看吧,怎么样?我的攻击很痛吧!很痛对吧?」
无止尽的连击命中库法的身躯。「跨越万里者」的铁拳缠绕着高压力的玛那,毫不间断地炸裂。瞬间飞散的沉重冲击。
最后一记攻击深深钻进胸膛中央,伴随着确实命中的感触,青年的嘴唇迸出鲜血。
「啊哈哈哈哈哈!你的内脏被破坏了呢!」
与此同时,小丑面具的右手也迸出剧痛。
刚才彻底伸长的手臂从两处奇妙地扭曲。是青年以左手和放掉武器的右手,对小丑面具使出神速的手刀。窜过神经的痛楚让小丑面具说不出话来。
「居然毫不犹豫地放掉武器……!」
还无暇发出呻吟,就有两只「蛇」逼近喉咙。是青年流畅伸出的双手。在交叉的手心前方,竖立起来的爪子宛如獠牙一般划破空气——
咻啪!在皮肤差点被咬破前,小丑面具勉强将上半身后仰。他本能地踹飞尸体人偶的肩膀,立刻闪到轮盘避难。
「没有丝毫犹豫地来杀我了啊……!」
自觉到掠过眼前的「死」,一阵寒冰气息窜过男人背后。
男人在小丑面具底下惊愕地睁大双眼。因为神速的敌人立刻追赶了过来。他背后跟着成群尸体人偶,而且依然没有捡回黑刀。
「手无寸铁的你能做什——!」
在小丑面具男把话说完前,青年的身影快一步穿过他身旁。青年将没有握住任何东西的右手当成刀,维持尽全力使劲挥的姿势,用被鲜血弄湿的嘴唇低喃:
「别小看武士位阶。」
随后,火焰海啸像在追逐青年足迹似的冲向前来。大大小小五花八门,几千几百片细小刀刃化为粗壮的水流,从正前方一口气吞没小丑面具男的燕尾服。
「噫……噫啊啊啊啊啊啊———————!」
以时间来说,不过零点几秒。但极小刀刃群在这段期间蹂躏了小丑面具男的全身。每一片都隐藏必杀破坏力的刀刃,从头顶到脚尖,毫无遗漏地切碎敌人,变得惨不忍睹的燕尾服化为碎片,在半空中飞舞。
刀刃流星群纵断敌人,在半空中闪耀光辉,同时聚集到库法手边。
小丑面具男全身被撕裂成碎片,彷佛齿轮无法咬合的机关人偶一样颤抖着双脚。才心想他痉挛的下巴朝向天花板——他便突然爆炸飞散了。
这让库法也不由得惊愕地转过头看。飞散到脚边的敌人单手,从剖面掉落出什么东西——是漆黑虫子的尸骸。
「替身……?」
「不,无庸置疑地是您获胜了。」
这么保证的是以笨拙脚步走近的黑水晶少女。从小丑面具男的手臂掉落出的虫子尸骸,化为黑色泥泞逐渐渗入
地面。
「那男人在这个故事世界中迎接身为反派的死亡,被赶到书本外了。他一定身负相当严重的伤吧。」
像在证明少女的发言一般,周围的光景又产生了变化。沾满鲜血的游艺场伴随品味差劲的尸体人偶消逝到薄雾彼端,库法试着眨了几次眼睛后,只见那里已经是被蔷薇树篱包围的无人法院里头。
「看来似乎恢复成红心国王的庭园了……呢……」
黑水晶妖精猛然弯下膝盖,库法迅速且纤细地抱住她的身体。
「你没事吧,拉•摩尔小姐?」
缪尔一边紧抓青年的胸口,同时以罕见的态度泛红了脸颊。
「我居然会被人顾虑……」
就在这时,充斥静寂的庭园响起悲痛的呼唤声。「莉塔!」那呼唤声让库法与缪尔猛然擡起头,连忙赶到声音主人的身旁。
被留在这个世界中的,似乎已经只剩库法与公爵家四千金。戴着大礼帽的青年与猫装扮的少女,飞奔到扑克牌士兵与白兔少女的身边。蓝色围裙装的女孩在她们的怀抱中深陷梦乡。
库法一飞奔靠近,立刻单膝跪地,窥探心爱主人的睡脸。
「这是……梅莉达小姐究竟是怎么了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坐到反方向的缪尔身上。她像在歌唱似的回答:
「她是中了那个反派设计的诅咒。是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去中招的强力诅咒。据说效果是会永远持续的深沉睡眠……」
「怎么会……没有解开诅咒的方法吗?」
「用不着这么慌张,故事一定会准备美好结局的。要唤醒睡美人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自古流传至今的魔法——『真爱之吻』。」
所有人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缪尔像是已经恢复正常一样,妖艳地露出微笑。
「只要跟打从心底深爱她的人接吻,她就能从永远的诅咒中获得解放。」
爱丽丝像是了然于心似的连连点头,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嘴唇。她用舌头舔湿惹人怜爱的桃色嘴唇,脸颊同时泛红起来。
「终于到了我献上初吻的时候。莉塔,接受我的爱吧……!」
「嗯啾~……」爱丽丝很快地想将嘴唇嘟出去,但缪尔一脸理所当然地挡住她的额头。被不满的冰雪视线盯着看,缪尔愉快地回以微笑。
「哎呀,不行喔。古今中外,这种事都注定是王子殿下的任务呢。」
「你……你说我吗……?」
黑水晶少女像在试探似的瞄向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狼狈的库法。
「哎呀,这世上有比你更替她着想的男士吗?」
「可是……」
库法像在求救似的环顾周围,于是与樱花色少女四目交接。而莎拉夏用双手遮住眼睛,但从稳稳张开的手指缝隙间盯着决定性的场景看。
「我……我……那个……会对公爵家的人保密的……!」
「…………」
看来岂止是四面楚歌,库法的心境反倒像有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被迫站到聚光灯中央一般。就连爱丽丝也低喃着「真没办法,就用间接接吻忍耐吧」这种意义不明的自言自语,同时将睡美人交给库法。
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的梅莉达被托付到自己怀中,还有从三个方向热烈投射过来的期待眼神。
就是这样,才说女孩子这种生物,只要聚集两个人以上——库法伴随这种放弃挣扎的思考,做好觉悟阖上眼皮。
一边敷衍自己没有被其他人看见,算是唯一的救赎了——
库法像在对待易碎品一般地抱起梅莉达,将脸缓缓贴近她。
「但愿我的嘴唇能融化永远之冰……」
青年这么低喃的声音搔痒着少女的嘴唇,然后与青年的唇瓣重叠合一——
呀啊!——稚嫩少女的欢呼声,宛如祝福的钟声一般响起。
†††
已经无人会造访的废墟中,有个撕裂丝绸般的声音回荡着。
是充满苦恼与怨恨的男人尖叫。源头是并列在漫长走廊上的好几扇门之一。在坏掉的桌子与文档数据散落四处的调解室中,燕尾服男人在地板上翻滚着。
「混帐!混帐!好痛,好痛,很痛耶!」
他像是无法忍耐似的搔乱头发,将后脑杓撞向地板。在他跳动般趴倒下去时,「劈啪」地断成两半的小丑面具,从他的脸部掉落下来。
从面具底下露出用发油梳理长发的年轻男人那丑陋的真面目。
在圣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学院担任菲尔古斯•安杰尔的随从骑士时,这男人是这么被称呼的——圣都亲卫队所属的精锐,毕裘。
如今的他落魄得面目全非,在地板上挥动手脚,高级燕尾服沾满尘埃。
「手……手臂骨折了……!鲜血从全身冒出……!」
「没事的,你毫发无伤喔。」
像在劝诫似的朝毕裘搭话的,是坐在老旧椅子上的美貌优雅青年。缠绕着春风般的氛围与高级外套的他,正是塞尔裘•席克萨尔。
「因为遭遇到临死的状况,那当然很痛了。不过,你应该庆幸那是《渥特幻想谭》里发生的事情吧。这样可以用『全部是虚构故事』这句话来解决。」
彷佛在安慰人的声音,并没有传入当事者毕裘的耳里。他宛如蚱蜢一般在地板上四处跳动,同时像要勉强掩饰致死剧痛一般,彷佛要扯破喉咙似的大吼大叫。
「我可是圣都亲卫队队员喔!甚至还寄宿了完全的纯粹邪恶之力!没道理败给下级骑兵团的劣等骑士!那家伙究竟是打哪来的何方神圣啊!」
「我想大概是『白夜死神』吧。」
「那……那个传说中的黑暗骑兵团……?」
毕裘的声音变调,充血的眼球往上翻动。彷佛厌恶那视线一般,席克萨尔公从椅子上站起身。瞬间反射性地跳起的毕裘,追逐主人的背影。
「白夜骑兵团的刺客为何会担任无能才女的家庭教师……?」
「嗯……有很多东西让人深感兴趣呢。无能才女出乎意料的实力与决心。那个家庭教师的技术与被隐藏的背景……这次作战虽然失败,但也算是有收获吧。在采取下一个对策前,必须调查的事情好像变多了就是……」
席克萨尔公像在发牢骚似的喃喃自语,毕裘气喘吁吁地绕到主人眼前。
「公爵,下次任务请务必也交给我毕裘!倘若是为了贬低那个劣等骑士——没错,就算要我从圣都亲卫队退伍也行!我愿将此身此命都投注在革新派上!」
席克萨尔公这时才总算注意到一般,擡头仰望部下油光满面的脸。
「喔,此话当真?其实目前有个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人去做的任务呢。」
请尽管吩咐!
——毕裘甚至无法痛快地这么回答。肺部里的空气在那之前就全部外泄,在气管逆流的某样东西「咳咳!」地从嘴唇被吐出来。
「啊咦……?」
有些呆愣的声音从沾满血的嘴角泄出。以空洞的眼神注视公爵笑容的毕裘,步履蹒跚地俯视自己的身体,然后看见了——
美丽到近乎冷酷的矛柄刺在自己的腹部上。
「啊……啊?」
他重复呻吟的嘴唇咳出红黑色固体。席克萨尔公轻易地抽出用单手刺进去的长柄,随即一扫部下的脚边。
他瞄准毕裘朝地面趴倒的左后背——往下一刺。
低沉的声响回荡在走廊上,几滴血飞溅到油漆脱落的墙壁上。
眼见从自己身体冒出来的液体染红地板,毕裘同时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
「……主……主人……?好痛,好痛…………为什……是我……咳咳!」
「噢,毕裘。没有你这般虔敬的朋友了。一想到这是最后一面,就觉得好寂寞啊。」
美貌的公爵依然将年轻人的身体钉在地板上,并缓缓覆盖对方的背。
他将嘴唇凑近不停颤抖的耳边,用甜美的声音低喃:
「可是呢,就如同我刚才所说,革新派这次的作战失败了。所以说,必须有人背负这项风险才行。但是,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因此,我希望毕裘你能代替我背负这罪过。你独断地自称是梅莉达•安杰尔的父亲,严重地惊动了社会大众。可以当作是这么回事吗?」
「……啊…………什……啊……!……都……亲卫队……我…………」
「噢,这样啊!你真是温柔呢,毕裘。」
握紧矛的高贵手心随后锐利旋转——
回荡在废墟走廊上的细微呻吟声,就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