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杀教师与幻月革命 LESSON:Ⅶ ~能说是自家的场所~(2/2)
但巴萨卡却轻而易举地撑过去了。他用自己的爪子撕破已经变成废物的毛皮,从身体扯下。象是在脱掉衬衫一般焦躁地丢弃头部的皮。
跟刚才丝毫没变,散发着满满杀意的獠牙冒出来,发出狰狞的低吼声。就连布拉曼杰学院长也说不出话来。
「居然有这种事……」
彷佛她那副表情正象是大餐一般,罗杰伸舌舔了舔嘴唇。
「真是遗憾啊,学院长。你以为你赢了吗?天真,太天真啦……!」
罗杰用拳头敲打巴萨卡完好如初的大腿。
「这个巴萨卡可是披了一百张诅咒的毛皮。也就是说他的力量!还有生命力都是一百人份!倘若这家伙随心所欲地大闹,就算把整个弗兰德尔的人都杀光,仍旧不会停止吧……只要他的生命力没有被毁灭到最后。」
「……!」
「这种渺小的学舍,以这家伙的角度来看,就跟玩具庭园一样。」
啧啧啧──他像在挖苦人似的挥动食指。
「才杀了一次就感到满足是不行的啊……」
「……怎……怎么会──」
米特娜会长的武器从手中掉落,坐倒在地上。
其他学生也一样。布拉曼杰学院长绞尽所有力量才总算造成致命伤的对手,还是学生的她们不可能让对方受到同等的重伤。
而且不是一两次就会结束。
必须体验一百次地狱才行──
「霍伊东尼小姐,各位同学……」
布拉曼杰学院长清楚地感受到女学生丧失战意。
她环顾宝座之间。
玻璃宠物早已经全灭,只剩下手脚的碎片无能为力地挣扎着。四名同僚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尤其是身受重伤的其中一人,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席妮雅姆……吉娜……珍玛……莎莉…………」
然后她的小眼睛露出求助似的眼神,看向入口的门扉。
当然,空无一人的那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布拉曼杰学院长自觉到自己回想起何时的光景,露出苦笑。
「……看来这次没那么幸运,会刚好有人前来相救呢。」
她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拐杖,勉强地撑着体重站起身。
米特娜等女学生猛然回过神来。「学院长!」
她一边颤抖着膝盖,一边设法挺直脊背,步履蹒跚地踏向前方。
她留下学生们,走向罗杰与巴萨卡的正面──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连要站起来也十分勉强。」
「哦?」
「我老了……居然想用这副身躯没有任何牺牲地守护『家园』,说不定是我太肤浅了。哎呀呀,这种模样真不想让以前的自己看到呢。」
罗杰得到至今为止最大的满足感。倘若相机还健在,他肯定会片刻不停地狂按快门吧。
「哈──哈哈哈哈!然后呢?你现在才想奉上学生们求饶吗?」
「不是喔?」
罗杰的笑声仅仅几秒就结束了。
魔弹毫无预兆地撞上巴萨卡的颜面,火星甚至飞溅到一旁的罗杰身上。反应完全慢半拍的他,惊讶地狂甩袖子。
布拉曼杰学院长在眨眼间挑起拐杖,放出玛那。
伴随的并非强大火力──
而是决心。
「就算要赔上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你们活下来。」
「……!」
罗杰终于气到额头爆血管。他挥落包着绷带的手臂。
「咬死那女人──────!」
巴萨卡随即一蹬地板。玻璃在他脚边盛大地炸开。
间距缩短的几秒钟,在米特娜等女学生的眼中,看起来非常缓慢──
野兽般的手掌一把抓住布拉曼杰学院长的肩膀。
咬向她的脖子。
鲜血猛烈地迸出,那气势让人不禁想摀住双眼。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女学生的哀号将宝座之间染上绝望,罗杰因欢喜而颤抖。
巴萨卡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咬住学院长的肩膀。骨头碎裂,鲜血溅出。学院长宛如枯枝般的身体微微颤抖,拐杖从指尖掉落。
罗杰的心境就彷佛兴奋不已的观众。
「抓到了!」
然后布拉曼杰学院长──
笑了起来。
「抓到了。」
巴萨卡的心脏吹飞出去。
他的左半身整个消失,肉块与鲜血飞溅的气势让女学生的哀号和罗杰的欢呼声都在瞬间中断了。宝座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嘎呼!巴萨卡的大嘴张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他的左胸刚才所在的位置,可以看见布拉曼杰学院长伸出的手掌。
满是皱纹的嘴唇咳出了血块。
「……我吃到这招……好像是首次上阵时吧。」
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伴随着微弱的呼吸与鲜血所吐出的话语。
「因为……这个缘故……我变成无法生育的身体……呵呵……也被亲近的人们给抛弃了……咳咳!」
「怎……怎么回事?」
史皮库斯.罗杰倒退了两三步,鲁莽地挥落手臂。
「你……你在干么啊,巴萨卡!快上,快上!就算会被杀,也给我前进!你应该有无限的力量吧!」
是对命令产生反应吗?巴萨卡的肉体急速肥大化,填补被挖开的洞穴。
在他更进一步露出獠牙,打算发出咆哮的瞬间──「矛」贯穿了他的上腭。
他的头部顺势被钉在地板上。
巴萨卡从封闭的獠牙缝隙间发出撕裂灵魂般的尖叫。还没有结束。「矛」从理应空无一物的虚空接二连三地冒出,将趴倒在地板上的巴萨卡刺成肉串。「矛」在他全身穿洞,甚至连修补的缝隙都没有。
仔细一看,那些「矛」并非金属制。
只是将硬质化的玛那收敛成矛的形状而已。
「……以前我的部队曾因这种奇袭而全灭……只有我幸存下来。为什么呢……卢斯塔斯、奥库塔维亚、马尔维拉……大家明明都有家可归、有亲爱的家人在等候着……为什么呢…………」
布拉曼杰学院长用空虚的声音这么低喃,然后握住手,移到嘴角。
呼──她吹了口气。
只见从她的指尖编织出来的紫雾,包围巴萨卡的全身
。
那是剧毒。紫雾融化毛皮,灼烧皮肤,从眼球和鼻孔进入,使内脏腐败。巴萨卡靠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让肉体再生,然后每次再生都得体验被毒死这种恶梦般的轮回。在旁看的人也感到毛骨悚然。
罗杰脸色苍白到即使是狼脸也能看出。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老……老太婆!你究竟在搞什么!」
「这是我『战斗的记忆』──」
布拉曼杰学院长宛如指挥家一般操控沾满鲜血的双手,无暇喘息地发动难以理解的攻击,将巴萨卡的毛皮一张一张地剥落。
被解放的诅咒的死灵,留下让人冻僵的临终惨叫,逐渐被吸入天花板。
「这是将我在长达五十年的战斗人生中受到的损伤以『怨恨』蓄积下来,然后用自己的玛那重现出来──发动对象仅限于对我造成『致命伤』的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咒术。真亏我能苟活到这把年纪呢……」
「……!」
「你说他有一百条命,是吗?」
学院长用力一握朝上的手掌。
「姜是老的辣啊。」
从地板冒出的好几条锁炼,捆绑住巴萨卡的全身。不仅如此,还发出强力诅咒侵蚀他的皮肤,榨取他的生命力。
自己去年才刚体验过的光景,让学院长「哎呀」一声,露出微笑。
「真令人怀念呢,是那时的死灵法师的东西吗?」
既然如此──她将拇指与中指靠在一起,伸出手臂。
罗杰彷佛是最后机会似的大声呐喊。
「撕裂她,巴萨卡!」
啪──学院长弹了一下手指。
只见巴萨卡的胸膛爆裂开来。彷佛蛋从内侧孵化一般,他变成皮肤往上掀起,骨头与内脏外露,鲜血宛如喷泉一般喷出的可怕模样。
捆绑他全身的锁炼像松脱似的烟消雾散,巴萨卡面朝上地倒下。
布拉曼杰学院长也在同时倒落到地板上。
「学院长!」
米特娜会长正想立刻飞奔上前,但学院长举起手制止了她。
「还没完……!」
刚才那是布拉曼杰学院长人生最后一次受到的攻击。换言之,这下就结束了。
但是,巴萨卡还在地板上挣扎着。周围散落着数量惊人的毛皮碎片。尽管如此,他仍然残留着生命力……!
注意到这点的罗杰惊慌地飞奔到巴萨卡身旁。
「你要躺到什么时候,这个废物!」
他狠狠地踹着巴萨卡。巴萨卡的肩膀颤抖起来,伤势惨重的胸口洞穴猛然喷出鲜血。
巴萨卡一边痉挛,一边试着勉强站起来,但他也早已经遍体鳞伤。罗杰好几次踢着他的肩膀与后脑杓,斥责着他。
「快点咬死那个老不死!你看,她现在奄奄一息啦!」
「……呜……呜呜……呜……!」
「别发出那种窝囊的声音!你的任务是什么?就是我叫你『上啊』就给我上,叫你『快起来』就爬起来!还有叫你『去死』的话就死一死吧!好啦,快吃,快吃!用猎物塞满你那空洞的胸口吧!」
巴萨卡已经没有能治愈伤势的生命力。但他还是爬了起来。
他将大嘴张开到极限──覆盖住一旁的罗杰。
罗杰慌张地挥动双手。
「慢点慢点慢点,你还没睡醒吗?是那边啦,那边!我是你的『大哥』吧!怎么,喂,怎么啦……你听不见吗?」
他似乎没听见。巴萨卡始终没有收起獠牙。
照这样下去,真的会被咬住。罗杰的大脑运转到极限,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我懂了……该不会──」
周围散落着被「魔女」剥落的诅咒毛皮。数量多到数不清……恐怕有一百张。
换言之,这几乎是所有巴萨卡至今披上过的毛皮。
「……连我……我我我的『弟弟的毛皮』也消失了吗!」
这样巴萨卡便不会再把罗杰当成「哥哥」。声音不会传入他耳里,也没道理要听从命令。能压制那股疯狂的方法已经不存在了。
罗杰趴倒在地板上,拚死地凑起毛皮碎片。
「在哪里!在哪里!我的『弟弟』!我『弟弟的毛皮』在哪里!」
那模样对俯视者而言,应该看起来很方便咬下吧。巴萨卡将嘴张大到快裂开一般,靠近罗杰。为了达成最后接到的命令。为了「咬死」所有看见的东西──
罗杰拿着抱不住的毛皮,放声尖叫。
「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我是你的────!」
巴萨卡一口咬住罗杰的上半身。
他顺势用下颔的力量将罗杰吊起到正上方,然后一口一口地咬碎,同时将罗杰整个人吞下肚。闷住的哀号被吸入喉咙深处。那光景让人不忍卒睹──米特娜会长等高年级生轻轻地将学妹们的头揽向胸前。
没多久后,罗杰一脚的靴子从巴萨卡的嘴角掉落出来。
彷佛想说这样就吃饱了一样,遍体鳞伤的他趴倒在地。
他还不被允许死亡,爬在地上想前往某处。虽说是仇敌,但这样的结局实在太可怜了……布拉曼杰学院长缓缓地阖上眼皮,思索起来。
她重新握住拐杖,站起身来。
尽管从长袍下摆掉出血块,她仍将拐杖高举在身体前。从身体深处解放出来的玛那,一边卷成螺旋状,一边收束到拐杖前端的装饰上。
布拉曼杰学院长有种预感。
这就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最后放出的攻击──
「一直以来很谢谢你,我的玛那。」
她对拐杖握柄这么低喃后,将拐杖高举到头顶上。
前端散发出彷佛要灼烧视野般的光辉。
「……『骇人云集』!」
光盖在天花板上拓展开来。
火球宛如陨石一般从那里倾盆而降。火球贯穿巴萨卡的全身,在他身上挖出大洞并烧焦。过度的破坏无一遗漏地攻击巴萨卡。尽管四肢被消灭,巴萨卡也没有发出哀号。他甚至放弃挣扎,接受「死亡」。
陨石增加密度,用光芒吞没一切。地板被填满。巴萨卡的身影被遮盖起来。宛如流星雨一般拉出轨迹贯穿地板的那些陨石,让周围一带的所有东西都蒸发掉,膨胀起猛烈的风。
视野清晰起来──
之后凶猛强悍的狂人狼身影,已经不留任何痕迹。只剩被吹飞到墙边的玻璃碎片,和现在仍失去意识的武术教官。
还有四处被刻下的破坏痕迹与血花,述说着刚才的激战──
拐杖从学院长的手中掉落。
接着在玻璃地板上弹起,前端的装饰碎成粉末。
她沾满血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倾斜时,原本目瞪口呆的米特娜会长立刻跳了起来。
「学院长!」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学院长。
但学院长的惨况让她不忍卒赌,甚至感觉这么做也毫无意义。学院长的呼吸微弱,指尖痉挛着。她用对不到焦的眼眸仰望米特娜学生会长。
「米……米特娜……米特娜……」
「我在这里,学院长!」
米特娜用双手握紧布拉曼杰学院长颤抖的手掌。剩余的女学生也飞奔过来,围绕在学院长周围。
一抓住学院长的长袍,手掌便沾黏上血,这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因绝望而扭曲。
「请振作起来!」
不知是否能听见女学生的呼唤,只见学院长用微弱的声音拚命地说道:
「你们……听好了……将学院的城墙……『锁城』吧……在这场革命……结束之前……不可以……与外界……有所牵扯……」
米特娜会长惊讶地睁大了眼。
圣弗立戴斯威德的城墙确实有那种古代技术。只要一度「锁城」,不分内外都不可能进出学院。
虽然那样大概就能保障安全,但也不能一直闭关在学院内吧。
布拉曼杰学院长拚命地继续传达许多该说的话。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库法老师……他们吧……明白了……吧……全都……明白了吧……?」
「是……是的,我听得很清楚,学院长!」
「点亮灯光。」
布拉曼杰学院长伴随着鲜血吐出温热的气息。
她伸出另一边的手,碰触米特娜会长的脸颊。
一抹血迹从指尖划向少女的脸颊──
「然后笑一个吧?」
「学院长……」
「温暖的光芒……孩子们的笑容……」
布拉曼杰学院长的眼眸已经不晓得在看着何方。
尽管如此,她仍用满是皱纹的脸露出微笑。
「没错。」
一抹看似幸福的泪水滑落下来。
「『家』必须是这样才行……──」
她的手掌往下滑落。
手臂毫无抵抗地垂落到玻璃地板上。可爱的小眼睛已经闭了起来。长袍下摆此刻也渗出高贵的水滴,在周围渲染出鲜明的色彩。
米特娜不嫌制服会染上朱红,抱住学院长的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啊!请睁开眼睛,学院长!」
周围的女学生也摀住脸哭倒在地。米特娜哭哭啼啼地呐喊。
她绝不能承认手上抱着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快找医务室的修女过来!无论谁都好,快找人来帮忙!不能让她死掉!不能让她死掉呀!学院长……学院长──────!」
†††
梅莉达忽然觉得好像被亲近的某人给呼唤,转过头看。
但当然不可能有人站在来时的路上。
只有迷宫图书馆始终一成不变的光景连绵不断地展开来。
连接到他们刚离开的圣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学院──
「小姐?怎么了吗?」
亲爱的家庭教师立刻察觉到梅莉达的情况。
但梅莉达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尽管总觉得依依不舍,但无论转头看几次,那里都不可能有人在。
最后,那怀念的异样感轻摸梅莉达的肩膀,搔痒梅莉达的耳边,宛如风一般离开到某处了──…………
「……没事。没什么。」
「是走累了吗?」
「没有,这不算什么。」
梅莉达再次与库法手牵手,重新面向前方。
实际上,自从开始探索毕布利亚哥德后,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不过,一行人毫不气馁地在大同小异的书架缝隙间前进,不断爬上让人光看就快昏倒的楼梯,这样的努力似乎快有回报了。
过了一会儿后,带领梅莉达与库法走到这边的亚美蒂雅女公爵开口叫好。
「总算到达喽!这前方就是妾身拉.摩尔家的研究区域。」
乍看之下,看不出有什么比其他扇门特别的地方。
女公爵从挂在手腕上的钥匙串里拿起她要的那一把。
门锁开了──
「别吓到啊?」
库法与梅莉达很快就会知道女公爵咧嘴一笑,这么告知的意义。
「白色光芒」从稍微打开的门缝间洋溢出来。
「唔哇……啊~……!」
踏入室内的瞬间,梅莉达确实体验到这里是特别的空间。
首先没有书架。
倒不如说什么也没有。
平坦的地板不断延续下去,而且是清一色的白色。地板白墙壁也白,就连天花板也一片白,甚至不确定各自的边界在哪里。
甚至不晓得该算是开放或封闭,究竟宽敞或是狭窄。
「好厉害!」
「乍看之下应该不会注意到,但墙上藏着好几扇门。」
亚美蒂雅依序指着看起来确实象是什么也不存在的白色墙壁。
「研究室、保存室、数据室──也有设置用来过夜的房间喔。不过,现在纵然是学者,也没人会在这种地方逗留就是了。」
「跟房间外面风格相差甚多呢,这个地方是?」
库法看来也无法压抑住好奇心,他擡头仰望无法掌握距离感的天花板。
亚美蒂雅似乎觉得梅莉达与库法的反应才有趣。
「你们知道这个毕布利亚哥德──倒不如说『提灯中的世界』本身,就是在遥远的古代,太阳与月亮还在空中闪耀的时代的遗产吧?」
「对,听说正因为这座都市是高科技的结晶,才能在世界失去太阳时免于『夜晚』的侵略……」
「就凭活在现代的我们,能够弄清楚的都市构造很少。」
亚美蒂雅眼神望向远方,彷佛要看透悠久的时刻一般。
「这个房间也是其中之一。毕布利亚哥德似乎也从古代开始就用来当作研究设施,已经留下好几本研究书──其中有个听起来很有趣的词汇,妾身就用来称呼这房间了。」
她有些得意似的告知:
「叫做『宇宙』。妾身等人是这么称呼这房间的。」
「宇宙……」
「好啦,现在需要的东西在这边。」
女公爵干脆地转过身,梅莉达连忙跟了上去。
在那前方,在清一色白的「宇宙」当中,存在着一个清楚地主张轮廓的东西。看起来象是被埋在墙壁里的……圆盘。
不过直径相当长。制作这圆盘的工匠肯定是个巨人。
「宴会孔。」
亚美蒂雅说出那东西的名称。在她说明之前,库法便知道这设备的用途了。
「这前方连接着圣王区。」
「不过亚美蒂雅大人,看起来并没有钥匙孔和把手啊?」
直到库法这么说之前,梅莉达都没有发现。
没错,叫做宴会孔的圆盘,实在完美过头了。如果没听人说是「门」,没有人会注意到吧。刚才搭的升降机有操作盘,但这个圆盘上也没看到类似操作盘的东西。
这时,反倒是亚美蒂雅一脸意外似的转过头来。
「对了!妾身还没向你们说明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亚美蒂雅彷佛想说用看的比较快,将手掌粘贴圆盘的表面。
「这扇门也的确是古代的遗产。其机关使用了我们远远不及的技术。虽然妾身刚才表现成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她在嘴里思索着话语,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语音辨识』。」
「语音辨识?」
「安杰尔之女啊,你看仔细喽。就是这么回事──」
亚美蒂雅像在蓄力似的说了这番话后,挺直脊背。
她用会让人听入迷的声音朗诵出来。
「『那是阴晴圆缺的月亮手记』、『时光如脉动般变迁』、『舍弃自我奉献未来』。」
库法缓缓睁大双眼,在他面前──
不知是何种逻辑,只见圆盘外围浮现出色彩。
彷佛花开一般地描绘着紫色图样,将外围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染色。
亚美蒂雅「呼」地喘了口气,用手掌推着圆盘。
「就像这样,让它听固定的暗号,门锁就会一步一步地解除。安杰尔家、拉.摩尔家、席克萨尔家各有一个这种暗号,口耳相传地传承下去,只要让它听到两个以上的暗号,信道就会打开,不过──」
无论怎么使劲推,圆盘果然还是一动也不动。
亚美蒂雅忍着不拔出腰上的大剑,看似焦躁地折返。
「真是的,打不开!这圆盘一点也不懂得通融啊!」
「亚美蒂雅伯母大人,果然只能在这里等待了吗……?」
「只能这么办了吧。等菲尔古斯或──就算不是他,如果能有个知道暗号的公爵家相关人士到达这里就好了……!」
在两人这么讨论时,库法不经意地通过她们身旁。
他站在圆盘──宴会孔的眼前。
在他将指尖粘贴表面时,后方的梅莉达注意到了。
「老师?」
库法阖上眼皮。
在内心深处,有种记忆之蛋打开的感觉。
『现在就算了……』
『但你迟早要想起来──』
库法微微张开嘴唇。
几乎快忘记的话语化为旋律被编织出来。
「『那是不断轮回的生命手记』、『铭记已逝者的愿望』、『化为将天空染成深蓝的风』。」
圆盘散发出激烈的光芒。
绿色图样在外围浮现,与紫色图样重叠起来,描绘出一朵花。
当鲜艳的色彩填满外围的三分之二时,圆盘的中央产生了变化。轮廓旋转起来,必须仔细凝视才能看出它令人眼花缭乱地改变排列后,朝内部凹陷。
庄严的重低音响起。
接着有蒸气从圆盘缝隙间喷出。换言之,就是从「另一头」产生有空气流通的道路。圆盘像在吊人胃口一般缓慢地旋转并滑动,让深处的信道,让更加充斥著白色光辉的回廊公开在众人面前。
「怎么可能……」
亚美蒂雅按着库法的肩膀上前看,确认圆盘的运转状态。
「为何你会知道那暗号?你听菲尔古斯说的吗?」
「…
…不,我是听库夏娜.席克萨尔大人说的。」
库法也同样对这种机缘感到惊讶。
那时完全不晓得她在说什么。那正是在塞尔裘.席克萨尔的王爵加冕典礼时发生的事情。为了阻止塞尔裘加冕,席克萨尔分家的库夏娜造反,在库法抓住她时,她悄悄地告知了库法。
不,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托付给库法」吧。
要库法代替变成阶下囚的自己──
「……假如库夏娜大人下定决心要暗杀塞尔裘大人,是因为知道有这个将弗兰德尔卷入的革命──」
库法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述说。
「说不定她早就预料到了。有一天圣王区迟早会遭到封锁……」
「若是如此,库夏娜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强力同伴,不过──」
女公爵用慎重的眼神询问:
「库夏娜现在人在哪?」
库法的嘴角也不禁苦涩地扭曲起来。
「……在圣王区。」
「只能祈祷她平安无事啊。」
这时惊讶不已的梅莉达才总算也追上两人的背影。
「那……那么,总之这下就能立刻前往圣王区了吗?」
「没错,没必要等待了。能够在绝佳的位置上窥伺反击的机会。」
听好了──这时亚美蒂雅暂且转头看向两人。
她背负着圆盘散发的光芒,伴随着威严开口说道:
「前方已经是『敌地』了。八成有跟之前不能相提并论的危险在等待着吧。不过,既然都来到这边,已经没有回头路!要说为什么,就回想送我们出发的人们的表情吧。若是想拯救朋友──」
她用信赖的眼神看向梅莉达。
「若是为主人着想──」
用试探般的视线射穿库法。
「就跟着妾身前进。」
亚美蒂雅在最后让洋装华丽地随风摇摆,转过身去。
她毫不迷惘地踏入回廊,两人停顿片刻后,追逐着她的背影。
库法朝一旁伸出手。
梅莉达用不着看向他那边,便在理所当然的位置与他十指交扣。
去年春天,预感到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时,自己等人有设想到会被卷入这种状况吗?至少可以肯定也没有其他人能够预言在这前方,在这扇门对面有什么在等着。
又再次闻到火焰的香气。
库法感觉到革命的火星乘着吹过回廊的风吹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