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杀教师与幻月革命 LESSON:VI ~圣母抹大拉的秘密~(1/2)
那里是连一抹灯光都照射不到的地底下。
到底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呢……被扭断的钢架和遭到粉碎的木屑、笔直劈开地板和墙壁的斩击痕迹,述说着那里曾发生过惊人的战斗。
多亏停止了提供太阳之血,工厂暂时停止运转,作业员一直没来上班一事,不知是否该说很幸运呢……
在欧哈拉四号街,虹油工厂的地下工厂。
沙尘弥漫四周。有个人影从里头毫无预兆地跳了起来。
「噗呼……!」
是穿着有些脏掉的风衣的狼男,史皮库斯.罗杰。
他总算恢复了意识。才从爆炸的汽车里被抛出来,就又遭到铁管毫不留情的殴打。再加上──慌张地从地面捡起来的爱用相机,零件果然已经凄惨地摔碎成粉末。
他气得发抖,因愤怒而涨红了脸,于是鲜血从头顶的伤口滴落。
风衣残破不堪,甚至能自觉到手脚的骨头产生剧痛和异常。
「饶……饶不了他们……那群该死的家伙……!」
呜──他一边发出呻吟,一边站起来。因为骨折的缘故,他的动作非常缓慢。
他拖着双脚前往的地方,有着格外惨烈的破坏痕迹。
以巨体为傲的狂人狼倒落在中心处。
「快起来,这个废物!」
罗杰踹向那宛如岩石般的肩膀──结果反倒是踢人的脚疼痛不堪,他发出哀号。
是被亚美蒂雅与库法确实杀死的狂人狼族超战士──巴萨卡。罗杰好几次践踏着巴萨卡的后脑杓。
在巴萨卡周围散乱着疑似被扯下的毛皮──
「只是被杀掉一次而已,算得了什么!你应该没那么柔弱吧,兄弟!」
他用脚跟狠狠地踩扁狼的耳朵。
于是怎么了呢──
巴萨卡的嘴居然颤抖起来,发出「呜呜」的呻吟声!断裂的肌肉连接起来,内脏再生,骨头组合起来恢复原状,心脏怦通!地蠢动起来。
他的眼眸猛然睁开,散发出光彩。
他用双手手掌按着地板,彷佛野兽一般跳了起来。让人连灵魂都颤抖起来的咆哮。他顺势张开大嘴,试图将史皮库斯.罗杰整个吞下──
就在这时,差点被吞下的罗杰本人慌张地大声喊道:
「等等,等等,巴萨卡!是我!你的『大哥』!认得出来吧?」
巴萨卡差点咬碎罗杰的獠牙猛然停住。
所谓的依恋不舍就是这么回事吗?巴萨卡尽管口水直流,仍象是被人拖拉一般地往后退。他看似不舍地磨响獠牙。
呼──罗杰擦了擦冷汗。
「你的起床气还是一样严重啊,我心脏都吓到缩起来啦。」
──巴萨卡在狂人狼族当中也是独一无二的特别个体。
追根究柢,所谓的狂人狼就是蓝坎斯洛普披上野兽的皮,受到诅咒而变成狼人的模样。诅咒的真面目是毛皮主人的死灵……肉体被剥皮的怨恨会侵蚀狂人狼的精神,使其疯狂,有时甚至会让人袭击同族。
就连要克服一人份的死灵,也不是普通的困难。
……那么,假如披上了两三层毛皮呢?
倘若披上的结果,能够获得一般狂人狼的两三倍以上的力量──
那场骇人实验唯一的成功例子,就是这个巴萨卡。除了他以外的二十一个实验体,无论哪个都无法接纳第二张毛皮,也就是第二个死灵,精神遭到破坏,被咒杀身亡。
只有巴萨卡不同。
他轻易地重复披上「一百零三张」毛皮,而且仍作为生物持续存在着。太惊人了。结果他获得的是远远超越狂人狼领域的绝对性力量。还有因应接纳的灵魂数量,即使死亡也会再爬起来的「死不了的诅咒」。
但是,在超过三十张毛皮前还勉强能保住的自我,如今也完全丧失了。他大概早已经不晓得自己是谁了吧。
无法对话。也不可能沟通。
他只是顺应宛如暴风雨般的怨恨情感,挥舞其力量的兵器──
除了唯一一个例外,也就是史皮库斯.罗杰。
「乖孩子,兄弟。」
罗杰轻薄地笑了笑,践踏着散落在脚边的毛皮碎片。
他明明待在巴萨卡的拳头可及之处,却依然能表现出从容的态度,是有原因的。巴萨卡披上的一张毛皮里,使用了罗杰所披的毛皮的「弟弟的皮」。他们并非有血缘关系,而是「毛皮(诅咒)的兄弟」。
得知毛皮的主人是兄弟关系这件事不用说,能够一并入手一事也相当稀有。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即使有一百以上的死灵混在一起,巴萨卡仍然能够认知在罗杰体内的「哥哥的死灵」这点。
因此罗杰才能成为唯一能控制巴萨卡的人物。
……假如他不在现场,会变成怎样的情况呢?
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给予巴萨卡指示或是阻止他,甚至打倒他,巴萨卡将会虐杀从一到八号街的所有居民,把欧哈拉化为火海吧。罗杰也在内心捏了把冷汗。该说「预言之子」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的态度奏效了吗?
话虽如此,但受到这么严重的损伤,实在令人不快。
罗杰用脚尖踹飞散乱的毛皮碎片。
被杀掉的那一张毛皮份,诅咒与死灵都一起从巴萨卡身上脱落了。
「你至今也曾死过几次,但没想到会被区区人类给削掉毛皮吧。」
巴萨卡并不理解罗杰的呼唤,只是从獠牙缝隙间吐出形不成话语的感情。
但他的眼眸因明确的杀意鲜红地充血着。
罗杰咧嘴一笑,开口说道:
「去要回被杀掉的那条命吧。呐,兄弟?」
†††
距离欧哈拉十分遥远的上层世界──
卡帝纳尔兹学教区今天也从一早就沉入黑暗之中。也可说是弗兰德尔象征的路灯一律熄灭了。只有在重要的转角亮起零散的光芒,让路人不至于迷路而已。
居民已经习惯低头走路,以免被石版路绊倒。
也听不见年轻人谈笑的声音。
洋溢着活力的学生小镇,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光景呢──
这都是因为穿着风衣的狼人彷佛把这里当自家地盘一般在街上阔步,假如发现有不守规矩的人试图点亮路灯的话,就会用那野兽的嘴巴发出这样的警告:「只要一起变成人狼的同伴,就再也不需要灯光了」……
人们可受不了被那副獠牙咬住。所有人都已经放弃抵抗。
报纸已经没有作用,日日夜夜都散播着相同的报导。
「弗兰德尔将重生成月之都市,我们将成为真正的朋友」。
看到张贴在建筑物墙上的那张海报,某个路人蹙起眉头。
「……还真敢说。明明圣王区现在也奢侈地点亮着灯光。」
被路上的狂人狼狠狠一瞪,那个路人匆匆地离开现场。
狂人狼发现快脱落的海报,用野兽的手掌仔细地将海报摊平贴回。
「唯独王爵还必须请他当个人类才行啊。」
咯咯──他的喉咙抖动起来。
「再过不久一切就会被夜晚包围。」
一个清晰的影子投射在那张海报上。
是狂人狼本身的影子。也就是他逆光──背后被迫沐浴着惊人光芒。自从施行「减光政策」之后,从未目睹过这么耀眼的光芒。路人开始骚动起来。他们久违地擡起头。众人都举手遮住光芒,擡头仰望天空。
怎么回事?狂人狼也转过头看。
然后看见「那个」。
同一时刻,在小镇东南方。在圣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学院的正门,可以看见穿着红蔷薇制服的少女静悄悄地上学。甚至听不到任何一句朋友之间的互相打招呼声。
女学生都戴着彷佛修女的红头巾,低头前进。
露出人偶一般的面无表情──
「啊啊……各位同学……各位同学……!」
布拉曼杰学院长在正门迎接着学生。但没有任何人擡起头,只是淡淡地被吸入隧道之中。学院长一脸悲伤地目送着宛如冥府的送葬行列。
她实在忍受不了,向三年级的两人组搭话。
「霍伊……霍伊东尼小姐、史皮奈特小姐。早……早安。」
两名三年级生彷佛断线一般地停下脚步,缓缓地歪了歪头。
所有感情都消失无踪的眼眸从头巾底下回望着学院长。
「……早安,学院长。」
「早安……学院长。」
两人茫然地打招呼回应,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向隧道。
学院长紧抓着拐杖
,拚命忍耐不让自己哭倒在地。
「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有个人影从正门的相反边一脸满足似的眺望着那模样。
是穿着修女服的狼女,圣母抹大拉。
「呵呵~呵。愈来愈接近……完成阶段了呢。」
她使出浑身解数制作的红头巾效果显著。大蜘蛛族「罪女」的异能……!用禁欲的诅咒压抑目标的精神,改造成活人偶。借此让棘手的贵族阶级无力化。真可说是十分周到的计划吧。
抹大拉管辖的圣弗立戴斯威德已经是随她为所欲为。
「减光政策」似乎也在镇上完美地发挥功能。
她能够确信已经不存在任何会阻挡他们狂人狼族野心的事物──
就在这时,镇上那边突然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才麻烦……」
抹大拉一边蹙起眉头一边迈出步伐,猛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光是能听见声音而已。还能看见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用流畅的脚步从正门飞奔而出,在远方的景色清楚地找出了原因。
是卡帝纳尔兹学教区的象征──克劳斯福德塔盛大地点亮了灯。格外高大的那座塔散发出辉煌的存在感,照亮天空。而且机关钟运转起来,由机关人偶演奏的进行曲以大音量响彻四方。
「是哪来的王八蛋做的好事!」狂人狼族在塔底这么嘶吼。「犯人应该在塔里面才对!快抓住他!」就连镇上居民也陆续聚集起来,围住塔观望人狼如何捕捉犯人。
彷佛每个人都被光芒给吸引,被引导前进一般──
「居然有这种事。这究竟是……!」
那令人怀念的光芒让布拉曼杰学院长也眨了眨眼,试图迈出步伐。
在那之前,有人拉了拉她的长袍袖子。
是戴着红头巾的一名女学生。
「……学院长。」
女学生一边锐利地低喃,一边从头巾底下由下往上看着学院长。
「你是……!」
学院长猛然摀住嘴巴,转头看向正门外。
……圣母抹大拉现在也还一脸焦躁地看向镇上那边。
学院长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折返回头,前往隧道。那名女学生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两人混入其他学生的队伍中,但她们并未交谈。
她们就这样彼此装作不认识对方,前往校舍塔。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一口气爬上漫长的楼梯。
她们很自然地加快脚步,肩膀雀跃地跳起。周围别说是圣母,甚至看不见任何一个学生或讲师们的身影。尽管如此,她们仍旧小心谨慎地忍耐到学院长室,打开门扉。
女学生纤细的影子利落地进入室内。
布拉曼杰学院长干劲十足地关上门后,总算吐了一口气。
「安杰尔小姐……!」
少女拿掉红头巾,绝不会认错人的金发跃动起来。
是穿着红蔷薇制服,混在同学们当中来上学的梅莉达。
布拉曼杰学院长尽管被无止尽的感情摆弄,仍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你为何回来了?这里对你而言很危险。」
「我来说明原因。有件事想请学院长协助。」
梅莉达指向窗户,指示那座此刻也不合时宜地持续闪耀的塔。
「那是库法老师的佯攻。我希望能邀请他,还有另一个人──亚美蒂雅.拉.摩尔女公爵进入学院。我们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学院长花了几秒咀嚼这番话,同时微微地点了好几次头。
「……要顺利地带他们两人,尤其是库法老师过来,应该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吧。目前这间学院彻底遭到圣母抹大拉支配。学生也并非站在我们这边。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认为不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
「只要圣母抹大拉不在的话?」
学院长说不出话来。梅莉达的眼神十分认真。
「我知道讲师的立场相当复杂。所以由我来动手。只要学院长你们能帮忙布局,我会打倒那个圣母!」
布拉曼杰学院长慢慢地吸了一大口气,之后露出微笑。
「……也让我甩她一巴掌吧。」
梅莉达也不禁露出笑容,两人悄悄地互相笑了一阵子。
然后学院长露出变得开朗的表情,开口说道:
「我该做什么呢?」
──克劳斯福德塔的骚动在长达将近一小时的苦战后,总算平息下来。他们动员所有镇上的狂人狼,物理性地破坏了灯光的供给电路与机关的驱动引擎。四处都能看见有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但结果还是不晓得最重要的犯人下落。
是塔的管理员?还是观光协会?抑或是感到不耐烦的骑兵团成员呢……狂人狼火冒三丈,现在也拚命地搜索着镇上。
──获得这些情报后,圣母抹大拉回到圣弗立戴斯威德。
她一边走过连接着城墙的桥梁,同时仔细地思索起来。
启动塔的机关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呢?说不定是终于受够了没有灯光的生活。或者也可能是单纯的愉快犯。
不过──抹大拉以旁人看不出来的程度微微眯细单眼。
……正因为她过去曾以「大蜘蛛」身分体验过种族灭亡,才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恶寒。喉咙感到干渴,舌头变得干燥。该说是预感到生命危机而冒出的生存本能吗?明明这镇上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人了……
早已经过了上学时间的颠峰,正门前已经看不见学生的身影。
只有布拉曼杰学院长孤单一人站在跟刚才同样的地方。
她似乎在等候抹大拉归来,她擡起了头。
「噢,圣母抹大拉。我恭候已久了。」
「哎呀,这不是学院长吗。刚才离开了一阵子,真是不好意思。」
「有一位人物想介绍给您。」
抹大拉蹙起眉头。靠那张狼脸很难传递给对方吧。
「……是哪一位?」
「是之前请假的讲师回来了。我想应该先介绍给您认识。」
「这么说来──」
抹大拉象是理解了一般,大大点了好几次头。
「我曾听说过呢,有一人离开学院。我记得那人名叫──拉克拉.马迪雅老师?听说是非常年轻的……女性讲师。」
「对,就是她。她现在也作为现任骑士,非常受学生欢迎──」
「这样的话──」
抹大拉毫无愧疚之意地打断学院长的台词。
这是家常便饭了。她用野兽的嘴对蹙起眉头的学院长露出微笑。
「就举办一场早上的集会吧……?将学生聚集起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喔?」
抹大拉并未漏看学院长的嘴角在这时稍微僵住了。
在一瞬间后,布拉曼杰学院长用和蔼的笑容回应。
「实在是很棒的想法呢。」
她内心八成不这么认为吧。
抹大拉用彷佛看透一切般的野兽眼睛注视着布拉曼杰学院长。
两人互相交换表面上的笑容,上课钟声从校舍塔传来,在两人的头上响起。
†††
纵然是毫无预兆的全校集会,女学生也没有任何怨言地聚集到圣堂。
直到半个月前,从站在讲台上的人眼中看来,那副光景着实是缤纷多彩的。自豪的发色,时髦的发型。充满青春活力的眼眸,与洋溢着惹人怜爱,各有特色的笑容──
可悲的是,现在不一样了。
三百名女学生都戴着红头巾,像要隐藏表情似的低着头。纵然是布拉曼杰学院长,也无法辨别出每一个人。
学院长用力咬了咬嘴唇后,从讲台上开始了演说。
「各位同学……早安。」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愿意擡起头来。
尽管如此,学院长仍更加大声说道:
「今天也能看到各位同学充满精神的模样……实在太好了!」
从墙边微微地传来啜泣与擤鼻涕的气息。一同在圣弗立戴斯威德工作的一名讲师,拿出手帕在哭泣着。
在这间学院内还保持着健康心灵的人,已经只剩下她们了。
圣母抹大拉看来非常愉快似的眺望着这幕光景。
尽管在脸颊上感受到狼挖苦的视线,学院长也并未气馁。
「今天有个非常好的消息要告诉各位同学。请了长假的拉克拉.马迪雅老师总算回来了。各位……各位应该都很焦急地一直在等候
她归来吧。让我们温暖地迎接她……」
学院长率先拍手。
三百名女学生没有任何一人跟着她拍手。
抹大拉咯咯地颤抖着肩膀。她拚命忍耐着不嗤笑出来……
后方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影伴随着响亮的脚步声走进圣堂。
那人影笔直地穿过女学生之间,但果然还是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不过,并列在墙边的讲师都同样睁大了眼。
「不会吧……」
出现在圣堂的那名女性,跟其他老练的讲师相比,确实特别年轻。难以想像她居然是有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双脚穿着高跟鞋,身上并非学院的长袍,而是穿着象是能干秘书般的西装裙。她一边让漆黑秀发随风飘逸,一边穿过女学生的队伍间,以流畅的步伐走上讲台。
是嫉妒女性的美貌吗?笑容从抹大拉的脸上消失了。
在学院长走下台后,接着上前的「拉克拉.马迪雅老师」──
也就是借用她立场的亚美蒂雅.拉.摩尔露出微笑,开口说道:
「才一阵子没见而已──各位同学都判若两人了呢?」
梅莉达从二楼柱子的阴影处俯视那场集会的情况。
能够聚集到所有学生,对她和亚美蒂雅来说都出乎意料,但现在无论是讲师或圣母抹大拉,注意力都集中在讲台上。
只有布拉曼杰学院长的视线朝这边看了短短一瞬间。
即使是八成看不见的距离,梅莉达仍坚定地点头回应,然后转过身去。
她从后门悄悄地离开圣堂,飞奔过当真是空无一人的校内,前往校舍塔。
她谨慎地探头窥视入口,但果然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学院长说过圣母抹大拉的房间在八楼呢。」
梅莉达象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一边讲出口,一边脚步急促地前往楼梯。
要一口气飞奔爬到八楼的路程感觉非常累人,但也不能拖拖拉拉的。梅莉达开始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熟悉的楼梯。
「得趁亚美蒂雅大人帮忙争取时间时,尽快达成任务才行……」
库法在镇上进行佯攻,让狂人狼的监视网松懈下来。
亚美蒂雅直接与圣母抹大拉对峙,争取时间。
梅莉达则趁这段期间实行用来打倒抹大拉的秘密策略……!
这样的计划当然是大家一起决定的。
在欧哈拉零号街,拉.摩尔家的秘密别墅里的对话,在梅莉达脑海中复苏──
†††
「倘若妾身能顺利地与那个圣母什么的两人独处就好了,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身为会议的中心人物,率先制定计划的当然是亚美蒂雅。
桌上摆放着用现有的东西准备的小吃和点心。
「如果能一对一地砍了她,是最好不过。」
「但所谓的『狼』是警戒心非常强烈的生物。应该很困难吧。」
库法一边拿起三明治,一边跟着提出意见。
「要是他们将注意力转向圣弗立戴斯威德,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连镇上的狂人狼都聚集过来,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吧。不巧的是看来我在这个作战当中,只能当佯攻来派上用场而已。」
「既然如此,果然方法只有一个啊。」
女公爵用红色指甲伸手一指。
梅莉达双手捧着冒出热气的茶杯,同时微微地抽动了一下肩膀。
「安杰尔之女啊。你还记得刚才告诉你的狂人狼族的弱点吧?首先由妾身跟圣母对峙,吸引她的注意力。你趁机从那家伙的住处调查她的私人物品,找出她『真正的名字』。」
「可……可是──」
即便是还不成熟的学生,也不得不注意到这个作战的漏洞。
「如果能说中她在变成狂人狼前──还是『大蜘蛛』族时的真正名字,就能打破那个诅咒。只要能打倒圣母抹大拉,用她的丝线编织出来的红头巾便会丧失效力,学院的大家就能恢复原本的模样……」
「正是如此。」
「可是,假如圣母舍弃了原本的名字呢?无论亚美蒂雅大人与库法老师替我争取多少时间,万一四处都找不到线索的话……!」
亚美蒂雅首先打开了包装纸,将巧克力含入嘴中。
接着她喝了口热红茶,仔细地品尝甜味与苦味。
「──不,一定有。圣母一定会将线索藏在身边才对。」
看到蹙起眉头的女学生,「听好了──」亚美蒂雅竖起食指继续说道:
「要说为什么,就是狂人狼族因为其成立过程,被其他蓝坎斯洛普视为轻蔑的对象,认为他们终究是『放逐者的集团』。」
「咦……!」
「正因如此,那群人狼特别爱夸耀自己是『狼的骄傲』或『高贵的灵魂』。但他们在心底以堕落到那种身分为耻。毕竟是沦落成过去自己轻蔑的狂人狼啊。」
亚美蒂雅在说不出话的女学生面前从容地喝了口茶。
「如果办得到,每个人都想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所以他们明知道可能会成为致命伤,还是无法舍弃自己真正的名字。」
女公爵由下往上看的视线,注视着梅莉达纤细的轮廓。
「──找出来。那一定还留在那家伙的周围某处。」
†††
「……虽然伯母大人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梅莉达上气不接下气地不断爬上楼梯,到达圣弗立戴斯威德校舍塔的八楼。她飞奔过漫长的走廊,来到尽头的木制门扉前。
那里原本应该是暗素药学的艾尔芙雷德老师的房间。
但据说在圣母抹大拉就任的同时,她用委任书的权限抢走了房间。她的理由是首先室内非常宽敞,环境很适合用来保存她从夜界带来的私人物品,但被赶出去的艾尔芙雷德老师可受不了。
听说老师当时连要找个睡觉的地方也很辛苦,梅莉达的内心涌现强烈的愤怒。
「……你也只有现在能张大嘴说大话了。」
她砰一声地打开门。
室内已经完全被改装成抹大拉偏好的夜界设计。不管怎么说都很暗。中央摆着一个大锅,沸腾翻滚的紫色药水微弱地散发出光辉──是个异常诡异的光景。
药剂柜和书架并列在墙边这点,就跟以前一样。梅莉达立刻试着调查每一本书。几乎都是圣母抹大拉的私人物品。
不过,在她将手指粘贴一本书的书背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说到会留下自己名字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至少不会是现成的书本吧。应该是日记或是文档上的签名──
梅莉达转身离开书架,走向办公桌。
她打开抽屉一看,果然艾尔芙雷德老师的工作道具都被处分掉了,相对地收纳着圣母抹大拉的东西。笔记用品、羊皮纸、几枚信封。
圣弗立戴斯威德的惩处学生名单。
教典(Bible)──
虽然梅莉达试着打开那本教典,但里面只有身为圣母的心得与教义,还有「抹大拉」的签名而已。梅莉达有些焦躁似的阖上封面。
「不是变成狂人狼之后的私人物品……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东西呢……」
第二层、第三层、最下层──梅莉达依序拉开抽屉。
在第二层抽屉发现许多金属制的书签。
第三层抽屉收着爬虫类枯萎的尸体,在看见里面的瞬间,梅莉达一边发出哀号,一边立刻将抽屉把手摔回原位。
然后在最后一层抽屉里──
「这是手帕?」
铺满了大量的布。
那数量非常惊人,让人想问她是否打算将那些布缝起来做成降落伞。那些布并非被折叠收好,而是用力硬塞进去的,在梅莉达拉开坚硬的把手后,几块布立刻掉落出来。
梅莉达捡起掉落在脚边的一块布。
布本身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各自都施加了不同设计,细致讲究的刺绣。
梅莉达想起亚美蒂雅所说的话……
『大蜘蛛族里有被称为「罪女」的纺织者──……』
倘若抹大拉的真面目就是那个「罪女」,这些布就是她缅怀过去所制作的东西。梅莉达立刻灵光一闪。
「……说不定有刺上名字!」
梅莉达将过意不去的心情搁一边,把那堆手帕拉了出来。
她一条条地调查散落在脚边的手帕,探索刺绣的痕迹。
……果然她没那么大意地留下名字
。
「可是,还不晓得呢。得全部调查过才行!」
要一个人确认,这数量实在有些庞大。尽管如此,梅莉达仍勇敢地摊开下一块布。
就在这时。
砰──房间的门被关起。
梅莉达猛然擡起头来。
抹大拉已经回来了──并非如此。而是新造访房间的四名女学生。因为是认识的面孔,让梅莉达瞬间松了口气。
「涅尔娃……!」
是同班同学,且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命中注定的对手──涅尔娃.马尔堤吕,还有跟她一起组成训练小组(布尔梅)的三名成员。是刚才在上实战课程吗?不知何故,她们穿着比赛用的黑色演武装束,手上各自拎着武器。
跟其他女学生一样,眼眸中都没有感情的光芒──
如果是一年级时还不晓得会怎样,但现在的梅莉达跟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张……虽然也不是特别亲近,但也没有必要说场面话吧。
「别吓我啦……不,不对,是我吓到你们了吗?」
「…………」
「听我说喔?因为有必要,我才回来学院的。你们现在也被迫忘记自己的内心了吗?但是,不用担心。我跟老师他们很快就会──」
这时,梅莉达缓缓地注意到异样感。
涅尔娃等四人彷佛人偶般的表情,就跟其他众多女学生一样。
但有一点不同。
就是她们戴着的头巾是黑色的──
「涅尔娃?」
她没有回应呼唤,将右手的锤矛高举到头顶上。
接着一蹬地板。
随后,梅莉达捕捉到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眼前的影子,跳向一旁闪避。慢了一瞬间后,锤矛的前端刺向地板。彷佛当成纸屑还什么似的粉碎地板,碎片飞散四处。
「什……!」
梅莉达甚至无暇感到惊讶。除了涅尔娃以外的三人──她们也戴着「黑头巾」,接二连三地奔驰过来,眨眼间便包围梅莉达。
对方挥剑横扫,梅莉达差点摔到地板上。她顺着那股气势──在简短地道歉的同时,踢飞其中一人的小腿。对方应该连骨头都感到剧痛。
但对方根本一动也不动。
被踢中的那人用被踢的脚试图踩踏梅莉达。在看见脚跟的瞬间,梅莉达滚向相反边,用手掌拄着地面跳了起来。
慢了一拍后,脚跟踏穿了地板。
这记攻击也彷佛把地板当成果冻一般粉碎,碎片七零八落地飞舞起来。那股破坏力不用说,对于刚受到重创的脚应该是雪上加霜吧。尽管如此,当事者却毫不在乎。梅莉达忍不住摀住脸,同时感到惊愕。
「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人捉住梅莉达的手腕。她被甩动起来。被迫旋转两圈的期间,另一个人将武器高举到头顶,在完美地配合好时机的第三圈,将武器对准梅莉达的肚子发动攻击。
梅莉达在武器命中前将单手与单膝重叠起来,使出所有玛那防御。
劈哩──玛那之墙冒出龟裂,梅莉达就那样被揍飞。她从背后冲撞上书架。产生非比寻常的冲击与巨响,架子上的东西一起散落到地板上。
「呜……咕……!」
梅莉达甚至不被允许倒下。她还无暇休息,涅尔娃便再次冲了过来,使出毫不留情的前踢。梅莉达立刻让背后往下滑落,脚跟踢穿了她的脸刚才所在的位置。木片又理所当然地爆裂开来。
「可恶……!」
梅莉达一边往下滑,同时踢了回去。她用右脚踢向心窝,一边将体重推向墙壁,紧接着又用左脚一踢,更进一步地将右脚向下踩──轻妙的三连击。
涅尔娃看来并非感觉到疼痛,而是单纯地被力量推挤而后退。
梅莉达小心谨慎地跳起身,她拍了拍屁股,同时盯着四名「敌人」。
──没错。涅尔娃等四人具备明确的「敌意」。不仅如此,梅莉达对这种超越本人极限的力量与无视感情的防御力有印象。
「跟那个叫做巴萨卡的狂人狼一样……?」
就连老练的骑士也被迫陷入了苦战不是吗?
既然如此,梅莉达能够采取的手段是──…………
「黑头巾」四人组慢慢地滑动鞋底,包围梅莉达。
梅莉达暂且吐出肺里的空气,改变身体架式。
她将肢体宛如弓一般收紧,深深地压低重心。黄金色火焰从她的全身解放出来。虽是火焰却宛如流水一般环绕全身,在指尖凛然地烧焦空气。
梅莉达将并拢的四根手指往自己这边扭动。
──放马过来。
无言的斗气互相碰撞,在半空中迸出火花。先发制人的是涅尔娃。她小腿肚的肌肉嘎吱作响,果然还是以超出极限的速度奔驰着。锤矛前端彷佛在跳跃地一边旋转一边被举起,从头顶的一点往下挥落。
那一击彷佛要劈开脑袋一般。
梅莉达用手背将握柄甩向「一旁」,同时向前踏步。锤矛前端压住肩膀,刺在地板上。梅莉达将自身的双手缠绕在涅尔娃伸直的手臂上,顺势把向前倾的她拉倒。
两人纠缠不清地在地板上翻滚。
梅莉达巧妙地将脚跟踢向对方的心窝,踹飞了她。或许该说是「把她摔出去」比较正确。毕竟涅尔娃以非常夸张的气势飞出去的理由,是因为梅莉达将涅尔娃本身的冲刺速度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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