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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旭日再度东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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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士兵们或踹或踢地不停逗弄着「疾龙」。

『听说「疾龙」相当稀有。这家伙的兽皮可以卖到很好的价码喔。』

然而,「疾龙」无论遭受怎么样的暴力对待,饱尝怎么样的无理攻击,始终勇敢坚毅地挺身面对。

『哈,还不如我们留下来自己用。话说回来,它居然会闯进混乱的战场里。』

『别让它逃掉了。务必要置它于死。一定要收拾掉这种害兽。』

他们所言的确不无道理。

虽然有理,但毕竟只是区区的人类,凡事都存在着极限。

「这个世界的垃圾实在太多了。」

比吕涌现一股脑袋几乎快要沸腾的愤怒,他纵身一跃。

全身迸散出黑暗而混沌的霸气——

「喂……不要对我的随从出手。」

比吕「天帝」一挥,一剑斩落捉住「疾龙」脖子的士兵脑袋,接着将攻击的矛头转向周围的敌兵。所有伤害「疾龙」的人无一幸免,辱骂「疾龙」的人则是身首异处,下手毫不留情。尽管如此,比吕仍持续斩杀周围的敌兵,就像对杀戮乐此不疲一般。

「……抱歉。」

比吕走向「疾龙」,只见它正一脸茫然地眺望着染满血色的世界。

「我太晚来救你了。」

比吕温柔地轻抚「疾龙」的脖子,它以头蹭了蹭比吕的胸口回应。

看着如此顺从的「疾龙」,比吕不禁露出一抹浅浅苦笑。

「……已经够了。你快点自己逃离吧。」

又再温柔地摸了一下「疾龙」的脖子后,比吕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同时,拿起插在它侧腹的纹章旗。

「凭你的脚程,一定可以逃出战场吧。」

微笑说道的比吕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夹在「疾龙」背上的座鞍上。

「替我把这个交给丽兹。」

「疾龙」偏着头,发出一声惹人怜爱的低鸣。

从它的眼瞳中,可以感受到它想要留在比吕身边、想要跟随他的强烈意志。

「放心吧,不必担心我。」

比吕伸手搭在「疾龙」的脖子上,将它的头拉向自己,并靠近额头轻抵,而后绽开一抹微笑。

「我等一下就会追过去的——你先去丽兹那里等我吧?」

比吕用无比轻柔的声音,挂着与他年纪十分相符、充满少年气息的笑容说道。

之后,比吕退开「疾龙」身边,而「疾龙

」也听从他的交待,开始迈步疾奔。

不过,它中途一度停下脚步回过头,轻声鸣叫。

耳闻那有如死别一般的悲伤音色——比吕只是微笑着挥挥手。

极少有人能够挡下以惊人速度放步奔驰的「疾龙」。

如果无须战斗,只要一心想着逃跑的话,凭它一定可以平安脱离战场吧。

目击到这一幕美丽光景的敌兵们,甚至忘了要攻击,一脸愣怔地伫立原地。

「感谢你们耐心等待了。」

比吕端举起「天帝」,并将「黑龙纹章旗」插立于地面。

迎风飘扬于半空的黑龙,其姿态仅有「气盖山河」一词足以形容。

明明只是一面旗帜,敌兵们却像是被震慑住似地纷纷后退。

环顾四周,放眼所及只剩敌兵——包括过去曾经的同伴。

然而,竖起耳朵细听的话,可以听见剑戟互击声。声音的主人是仍在某处持续抵抗的士兵们。只是,那些声音就在比吕每次呼吸间,陆陆续续空虚地消逝而去。

比吕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么就开始吧,你们所期待的事。」

轻脆的一声弹指。

周围空间开始扭曲,伴随着眩目刺眼的光芒,出现一道道裂痕。

那是「天帝」持有者才能拥有的「特权」。

无以数计的精灵武器布满了四周空间,于地上洒落万千星子。

明明是大白天,于地面上展开的满天星空,绽放着与太阳难分轩轾的光辉。

「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有如死刑宣判一般的声响,所有人脸上无不噙满恐惧。

若只是平凡的一介少年,士兵们或许会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吧。

然而,站在眼前、散发着异样氛围的少年却非泛泛之辈。

他驱使着与神祇无异的力量,却又隐隐约约显露出近乎恶魔的残虐心。

「希望各位不要做出无谓之举。我想应该没人想要痛苦地死去吧?」

——倏然,少年消失了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战场静谧无声,仿佛所有声音都从世界退去了一般。

士兵们甚至忘了要呼吸,只是一味呆愣地注视着「黑龙纹章旗」。

『咦——喂,怎……』

序幕唐突地揭开。

一名士兵毫无预警地有如下半身瘫痪一般倾倒。当第二人倒下时,第五人也同时丧命,第六人倒卧于地时,第十人也咽下最后一口气,第十一人倒地不起时,第二十人跟着气绝身亡。仅是转瞬之间所发生的事——牺牲人数的遽增却是历历可见。还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士兵们,就这么被拖进黑暗之中。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同时,士兵们的精神也随之崩坏。

每个人纷纷丢下武器四处逃窜。却不知道该逃往何处才好。

就在迟疑之间,联邦六国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卧于地。

蜷缩着身体向神祇祷告的士兵遭到割喉。转身逃离者则被无情地贯穿心脏。勇敢挺身反抗的人,同样没有获得垂怜,终究身首异处。

『是「黑鸦」!声明终焉之人现身了——!?』

白银光辉在联邦六国的士兵颈间一闪而过,鲜血随即从颈窝喷溅而出。

飘浮于空中的精灵武器以惊人速度一把、三把、八把、十四把地消逝而去。展开单方面虐杀的战场上,只有划破空气的颤栗声响回荡四周。

无数的银白色余光划过发出悲鸣的士兵身体,甚至打断了还来不及出口的痛苦呻吟。

激烈的斩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又再加速。

那是唯有「天帝」持有者才能拥有的「特权」——「神速(路西法)」。

——神光雷火。

天空崩塌,世界渲染成一片银白。

几乎灼烧眼球的光量,将视野化为一望无际的纯白。

不久后,放眼尽是满地遍布的无数尸体,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还能够开口碎嘴。亡者们的鲜血染黑了地面,仿佛阳光全被云朵遮复住了一般。

在这片有如地狱绘卷似的惨况中,「黑龙纹章旗」始终优雅地飘扬于中央。

「……就先这样吧。」

比吕静静伫立在被尸体包围淹没的旗帜底下。

不过,相隔一段距离外,远眺着比吕的士兵们,正高举武器朝他步步逼近。

他们的眼瞳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

尽管如此,似乎仍拼命地自我勉励,没有人转身逃跑。

「真是了不起,名不虚传呢。」

对峙的双方之间——忽然落下一道开朗得近乎突兀的语声。

布满比吕眼前视野的士兵人群,有如摩西分海似地一分为二。

一名女子从中现身,她边拍手,边朝着比吕走来。

「毫无保留地展现力量,真令人赞赏的男人。」

有如玻璃工艺品般细滑的白皙肌肤。宛若琥珀的清澈双瞳中,蕴涵着红铜般的冰冷寒意,由于眼形细长,给人的印象就好比是一对锐利的尖刀。尽管如此,依旧无损女子的魅力,细长脸蛋寄宿着孤高凛然的品格,五官面貌更是让见者无不连声赞叹。不过,女子的外貌之所以格外引人瞩目,同时也是因为她身穿着一袭与凄惨战场十分不相衬的、奇异而招摇的华服。

在一般人看来,那身打扮只会让人怀疑她是否疯了。因为她身上没有配戴任何可以阻挡箭矢、刀剑等威胁,用以防身的铠甲。纤细的身体仿佛轻轻一击就会折断似地,看在常人眼里,大概会以为她是误闯战场的贵妇人吧。

(这也就表示,她身上一定有着某种力量吧……)

总算能够遇见真正目标,比吕不由得卸下心中大石地叹了口气。

「妾身是露希亚·蕾比亚·德·安古伊丝。」

女子落落大方地报上名号,并将铁扇指向比吕。

之后,她浮现一抹有如戏耍人类之蛇一般的妖艳笑容。

「你就是……『军神(玛尔斯)』的后裔——比吕没错吧?」

以威风凛凛来形容女子是再适合不过了。纵使面对比吕的霸气,她依旧能够侃侃而谈,甚至沉着冷静地扬起无所畏惧的笑容。

「没错——我就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妾身一直很想会会你呢……真的是……衷心地想与你见上一面。」

露希亚以舌尖濡湿嘴唇,并绽开一抹美艳笑容,表情就像是发现猎物的蛇一般危险而不祥。

「那真是太好了。正巧我也很想见你。」

「简直令人颤栗不已。被你那充满杀意的双眸注视着,妾身不禁好想哭呢。」

露希亚欣喜若狂地用力抱住身体,脸颊升上两朵红云,吐纳着紊乱的气息。

「我也是,被你这么美丽的女性紧盯着看,根本完全无法动弹。」

「就好比是蛇与青蛙吗?你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懂得说好听话的人啊。」

两人的谈话微妙地空泛,就像是在互探底细似的诡谲视线于空中交会。

「话说回来,你居然能毫不犹豫地杀掉奇路西亚卿的儿子?」

「…………无论有任何理由,背叛都不可原谅。」

「哼——报告书上提到你为人冷酷无比,看来的确没错呢。」

「从他的主张听起来,他并不是为了家人——而是以领民为优先吧。如果真是如此,留他一命倒也无妨,但是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便立刻知道他在说谎。」

那是一心只想着保命的男人的眼神。绝不是会为了领民着想而行动的人。像他那种家伙,没道理饶他不死,如果想到往后的事,将他斩首才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你明明满嘴仁义道德,一旦动起手来倒是丝毫不顾情面呢。」

「我只是不想后悔。」

「真干脆的男人,妾身并不讨厌迅速做出判断的男人喔?」

露希亚像是在品鉴比吕似地,以舔舐般的视线望向他。比吕不禁升起一股背脊发凉的感觉。察觉到这一点的露希亚,愉悦地开口:

「你还记得『老师』吗?」

比吕闻言,肩头惊颤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是一千年前,对比吕助益良多的人物之一。

对于当时刚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的比吕来说,「老师」就有如爷爷一般的存在,教会自己许多事情。

更何况「老师」是「黑天五将」其中一人。更是让比吕想忘也忘不了。

听见这道奇怪的质问,比吕蹙起眉。露希亚看到他的反应后,愉快地大笑起来。

「你其实就是

『军神』吧……听到『老师』就知道是谁的人少之又少喔。」

「是又如何?」

「要不要跟随妾身呢?」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比吕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露希亚对于比吕的态度,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挂着和煦的表情朝他伸出手。

「你应该晓得吧?联邦六国当初建国的真相。妾身认为,原本的话,你应该是身处六国阵营才对。」

「若是我拒绝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妾身会取下你的脑袋。尽管有愧于祖先,但也莫可奈何了。」

露希亚立刻做出回答。感觉不到丝毫迟疑。

「那么只能一战了。我绝不会舍弃葛兰兹。」

比吕神色落寞地微笑说道,并端举起「天帝」。

露希亚同样用诚挚的口气回应,像是要表达对比吕心意的尊重。

「……问了你无趣的问题,请你见谅了。」

她仿佛是感到羞耻般地俯下视线,展开铁扇轻掩嘴角。

「既然如此,想必多说无益了吧?」

「没错。开始吧……」

「就让妾身好好见识一下,面对三万大军的最后垂死挣扎吧。之后,你就以『军神』之姿,华丽地殒落吧。」

露希亚手中铁扇猛然指向比吕,此时,从她身后窜出两道身影。

「喂喂,露希亚女王陛下!你也太晚调用我们了吧!」

「尹格尔,废话少说了,小心咬到舌头喔。」

「喔……真是突然。」

朝着比吕踪身跃近的是两名奇妙的男女。

比吕瞬间便判断他们身手非凡,于是一开始就拿出全力迎战。

「哈哈,臭小鬼!你承受得住我的攻击吗?」

「真是吵杂的苍蝇。」

高举于头顶的「天帝」捕捉住其中的男性猎物,一阵强劲力道随之传来。

承受不住攻击的是地面,只见地面有如碎裂般大幅塌陷。

沙尘漫天飞扬,比吕也趁机往后一跃,试图拉开距离。

「哎呀,真可惜,此路不通喔。」

一道语声从比吕的身后传来,他将原本握在右手的「天帝」绕过身后,换至左手。

之后打横端举着「天帝」,右手则扶在剑刃上,进入防御架势,以毫厘之差勉强挡下攻击。

然而,却无法抵销掉冲击,比吕硬生生被撞倒在地。

立刻翻起身的比吕面前,一男一女手持武器从容而立。

「我是露卡·马蒙·德·巫璐佩司。往后请多指教了。」

女子慎重而客气地打招呼,但总觉得莫名可疑,而且隐约透露出阴险的性格。

此外,女子使用的武器是与她纤瘦身材极度不相衬的大锤。

「尹格尔·德·巫璐佩司,即将诛杀你之人的名字!」

另一方面的男子则是有着一头短发,以及端正的五官。显露无遗的傲慢态度散发着压迫感。他举在肩上的三节棍释放出奇妙的粒子。

不过唯有一点无庸置疑,那就是两人身上都具备了仅有身经百战的强者才会有的霸气。

「我是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

比吕脚下一蹬,放步疾奔起来。

先是小试身手,比吕将「天帝」轻轻一挥,探探对方的实力。

「哈,简直慢如龟速!」

链接短棍的铁链锵啷作响,三节棍有如生物一般地蠕动,挡开挥落的「天帝」。

接着一把大锤伴随着风切声从旁飞至。比吕以脚扫起一阵沙尘,确认避开大锤的攻击轨道后,猛然举起「天帝」刺向沙尘。

随即传来一道遭钝物击中的手感,比吕知道对手挡下了自己的攻势。他当场以右脚为中心,一个扭身,顺势以左脚跟踢向尹格尔的脸颊。

「啊嘎!?」

比吕瞥了一眼倒卧在地的尹格尔后,往前一个跨步,掌心用力一击。

「唔咕!?」

比吕一掌打在逼近眼前的露卡下腭上,逼得她步履踉跄地往后退了数步。

原本是抱着打碎她下巴的决心出掌,但她的身体却远比想像中更加结实。

「……那是世界五大宝剑吗?」

尽管比吕对于两人手上的武器没有印象,但既然可以跟上自己的攻击速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的武器与「天帝」同样,都是世界五大宝剑。如果是像迦达一样的纯种魔族或许就很难说,但混有各种血统的联邦六国,力量很可能与「人族」相去不远。

「你还真清楚呢。你说得没错,这是法净剑五灭——『金刚杵(梵桀喇)』。顺道一提,尹格尔持有的三节棍也一样,称为『讨净棍(沙轮迦)』。」

法净剑五灭——

「人族」与「长耳族(阿尔芙)」过去尚处于合作关系时,共同精制出的五把宝剑。

然而,制造者并非精灵王,而是妖精王。

法净剑当中寄宿着「妖精化(阿尔芙)」之人的灵魂,与精灵剑五帝一样,都拥有自我意志。相较于其他世界五大宝剑,法净剑在持有者的选择上并无特别的坚持,祂们会出现在青睐之人的梦里,连同武器赐与其庞大力量。

(早知道,当初真应该多问清楚的……)

一千年前的比吕,仅有遇见过一名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亦即被幻霞净(苏达梨舍那)选中之人。根据当时的情势,世界五大宝剑的持有者理当都会被派遣至世界各地,致力于阻止「魔族」的侵略。到了大战末期,「人族」与「长耳族」反目成仇,比吕也就没有再见过那名持有者了。

「那么,你的武器也是世界五大宝剑吗?」

露卡偏过头问道。尹格尔则是将视线投向「黑椿姬」,一脸无须多问的表情,只是瞪着眼注视着比吕。

比吕判断没有必要隐瞒。因为欺瞒世人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为了今后的计划,反正更应该让他们知道才行。

「这是精灵剑五帝之一的『天帝』。」

「——此话当真……?」

惊呼出声的是站在巫璐佩司姊弟身后的那名人物——露希亚。

她一说完,随即以手复住嘴角,像是对于惊愕颤栗的自己感到羞耻似地。

「无论屠杀了再多敌人,其剑身上也不会沾染任何一点血渍。」

绽放美丽光辉的白银之剑,正是英雄的证明。

拯救濒临灭亡的国家,并征服周边诸国的王剑。

「掌控天地人的双黑英雄王所持有的一把宝剑,必定会带来胜利的不败之剑。」

已然成为传说的宝剑,淹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如今则被称为「遗落之剑」。

「呵呵呵,妾身就一直觉得奇怪……如果是这样,也难怪会有必胜的确信了。」

比吕注意到露希亚向尹格尔使了个眼色。

还来不及思索他们有何企图——露卡早一步逼近至眼前。

「唔!?」

「让我见识一下那股力量吧!英雄王所操控的力量!」

大锤——金刚杵带着呼啸风声进逼而来。虽然比吕挡开了攻击,但手心却传回微妙的异样感。只是,没时间让他深究,尹格尔紧接着发动突袭。

「哈,同时对上两名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一定很吃力吧?」

三节棍以不规则的动作瞄准比吕的脸颊——

「很遗憾,我『看』得一清二楚喔。」

比吕躲开攻击后,顺势一拳挥向尹格尔的鼻梁。当场被轰飞的尹格尔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最后他伸直双臂,才硬是停下了动件,并站起身。

他的脸上不知为何蕴满了愤怒之色。

「为什么你从刚才就一直只使出拳击,拿出真本事吧!」

「只是玩玩罢了。」

比吕清楚地说完后,空气当场为之冻结,他耸耸肩偏过头。

「我反而才想问你……」

「………啊?」

「不过是杀只蝼蚁,为什么我非得使出全力不可呢?」

空白、沉静、寂然、封闭。一阵难以言喻的——静谧,盘踞在两人之间。

「哈,嘻啊……」

尹格尔的表情开始崩坏,几乎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臭小子——!」

杀气非比寻常。尹格尔全身爆发出显而易懂的明确杀意。

而另一方面的比吕则是一副满不在乎地眯起眼,接着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抱歉了,你的话实在很难听清楚。」

「我要杀了你!」

尹格尔仅在一瞬

之间便屏除两人之间的距离,逼近比吕的面前。他往前一个屈身,闪开了比吕瞄准后脑挥出的拳击。接着以毫厘之差,以手挡下他朝脸部使出的膝顶。之后尹格尔刻意将身体一倾,脚尖由下往上奋力踢向比吕的左眼。

比吕的拳头撑在地面,奋力一个扭身。成功回避的下一秒,视线余光瞥见露卡正高举「金刚杵」猛然挥落。

正当比吕准备擡脚踢向露卡的脚踝,说时迟那时快,「黑椿姬」早一步采取防卫反应。多亏于此,比吕可以将意识集中于尹格尔一个人。而于此同时,「金刚杵」与「黑椿姬」激烈冲突。

三人引发的强劲战斗震波,卷起大量的沙尘漫天飞舞。

激烈的剑戟声撼动耳膜,火花朝四周迸散开来。攻势一波又一波地反复发动。

双方你来我往展开猛烈攻防——不久后,两道身影从沙尘当中飞奔而出。

是露卡与尹格尔。两人全身皆布满了大小擦伤,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喘息,双眼直瞪着潜伏于沙尘里的狂兽。

之后,当漫天的沙尘被风吹散时,从中出现的是毫发无伤、傲然而立的比吕。

「呵……已经结束了吗?」

比吕的气息虽然有些许紊乱,但脸上仍噙着笑意。

见识到比吕压倒性武威的巫璐佩司姊弟,一脸懊恼不甘地紧抿嘴唇。

「明明以一敌二……根本是怪物……你真的是人类吗?」

露卡的眼角微微抽搐,难掩惊讶地看着根本无法伤及分毫的比吕。

习以为常了……每次比吕将敌人逼入绝境时,总会听到同一句台词。

听久了总是会腻的。比吕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当然,只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

千年之前,比吕曾要求自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不懈。正因为有想守护的人们,于是才会抱着不惜一死的觉悟,每天勤加锻炼。为了变得更强,拼了命地挣扎不放弃,最终总算取得了力量。

「黑椿姬」与「冥帝」都是在努力过程中取得的,绝对没有借助不当手段。当时的比吕期许永远都要比任何人更加强大,其结果便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不过,总是迟了一步。我不断地失去重要的事物。」

比吕语气淡然地轻喃——同时泛开诡谲不祥的笑意。

「呐……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心灵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感到满足呢?」

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并不奢望会有答案。

然而,巫璐佩司姊弟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质问,不由得一阵困惑,再加上比吕身上散发出的氛围唐突地倏然一变,让他们完全错失了先机。

比吕全身缠绕着狂气,用如野兽般俊敏的动作,攻向巫璐佩司姊弟。

「咕!?」

尹格尔的脸颊挨中强烈一击,从他口中吐出大量鲜血、溅满四周。

洁白的牙齿于地面弹跳,尚未停下时,一旁试图反击的露卡还来不及行动,一道强劲踢击

便正中她的腹部。

「唔~~~~!?|」

露卡紧抱着肚子,痛苦不堪得几乎快要伏身跪倒。然而,比吕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接着以背部着地的姿势,把她重重压倒在地,过程连一次喘息的空档都不到。

「嘎啊!?」

比吕以左手按住露卡纤细的脖子,右手则灵巧地转动「天帝」的剑柄,改为反手持剑—而后气势腾腾地朝她的胸口挥落凶刀。然而途中,「天帝」的剑刃被人弹开,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仅划过露卡的脸颊后插入地面。

出现搅局的是从旁伸来的三节棍——「讨净棍」。

「不准你伤害姊姊!」

比吕双脚使劲一蹬,纵身往后跳开。巫璐佩司姊弟也趁机与比吕拉开距离,以重整态势,

或许是因为自知处于劣势,而变得谨慎吧。

「……你没有同伴了。你还打算奋战多久?」

尹格尔举手拭去嘴角滴落的鲜血,同时说道。站在他身边的露卡边是调整呼吸,边是忿忿然地以炽热目光瞪着比吕。

「的确呢……」

比吕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同伴。

放眼所见,仅有高举着枪、剑、弓,团团包围住比吕的敌兵。原本还拼死顽抗的同伙士兵们,大概也遭到诛杀了吧,已经听不见喧嚣声。说到底,由于西方贵族奇路西亚的背叛,打从一开始,比吕的同伴便近乎于零。

虽说如此——

「我可不能放弃吧。」

绝望的状况——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彻底放弃,并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吧。

然而,像这种怯懦的软弱意志,在比吕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为什么你还能那么从容……难道你有可以从当前的绝境里,逃出生天的手段吗?」

尹格尔像是对比吕那副态度相当看不顺眼似地,紧紧皱起眼角,内心的焦躁显露无遗。

胜负已定。葛兰兹军已经没有余力逆转当前的情势。

然而,尽管身陷四面楚歌的状况,比吕却依旧表现得泰然自若,这也让尹格尔难以拂去内心的不安,寄宿着锐利光芒的双瞳,正闪烁着动摇。

(还差一点……看来得再露出多一点破绽才行吧。就只差一步了……)

比吕松了松领口,吐出一口气。

为了避免自己的目的被看穿,比吕从刚才便一再地反复挑衅,现在则是进入收割成果的阶段了。

「管他什么绝境——如果只是要逃生的话,根本不成问题。凭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比吕往后退一步,像是要打探情况似地,瞥了一眼身后。

「我可不会让你逃走的!」

尹格尔额头上青筋毕露地猛然攻向比吕。

连番挑衅之后,再表现出想要逃走的样子,对方一定就会抱着必死决心发动攻击。

当比吕接下足以撼动内脏的沉重一击时,视线蓦然落在尹格尔的左手上。

——蓝色结晶石。

沐浴在阳光下的结晶,绽放着宛若苍穹的亮光,那是法力的聚合体。

因此,也被称之为法石,上头寄宿着「长耳族(阿尔芙)」独有特征的奇迹之力。

如果说「魔族(琐罗斯德)」寄生于体外的魔石拥有的是支配之力,那么「长耳族」寄生于体外的法石便是具备治愈之力。好比尹格尔身上原本的小伤口,如今便已经都愈合了。

只是,他并未拥有纯正的「长耳族」血统。不过,联邦六国所治理的克林姆地区自古以来,便是众多「长耳族」居住的土地,尹格尔体内的血统,应该也算得上浓烈吧。而他的姊姊同样也是如此。

「尹格尔,让你久等了。就在这里彻底击溃那个男人吧。」

正当比吕忙着应付尹格尔的攻击时,两人之间出现空档的瞬间,露卡立刻挥动大锤加入战局。她身上的肌肤充满光泽,美丽而白皙,重点是没有一点伤痕。

强烈的震动——「金刚杵」敲碎了地面。

忽然卷起一阵狂骇强风,露卡的身影被沙尘掩去、不见踪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利用法石治愈了伤口。

「真不错呢。这样才是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如果没三两下便死去,可就太无趣了。」

「你从刚才就在碎念个不停——吵死人了,臭小鬼——!」

一击都无法命中,甚至连擦过皮肤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更让尹格尔焦躁不已。

(好了——换我出招吧。)

比吕单手拂散沙尘,纵身跳到尹格尔身前咫尺之遥,并将「天帝」垂指地面。

这是可以确实夺命的距离——被看穿破绽的尹格尔,表情扭曲得近乎可悲。

不想死——他的表情正如此诉说着,并以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眼神望向姊姊。

「等一下——!?」

当露卡阻止的声音传来的同时——

啪——响起一道非常轻微的声音。

「呃、啊、咦?」

尹格尔发出一声愣怔。

由于感觉不到疼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还黏在脖子上。

尹格尔瞪大双眼,将手贴在微微泛红的额头上。

「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

比吕打从心底愉悦地声明。他拗折起左手的中指。

明明可以确实杀掉尹格尔的,比吕却只是以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什……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刚才不就说了?」

比吕扬起一抹无比挑衅、无比傲慢的笑容。

「——只是玩玩罢了。」

「嘻嘻——

……嘻嘻哈哈哈哈哈!」

尹格尔发出生硬干涸的声音,怒目而视。忍无可忍的耻辱让他的内心完全崩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尹格尔的法石仿佛呼应着他的冲天怒气,绽放出令人眩目的光辉。

比吕眯细眼,眺望着这幕光景。

「终于吗……」

一股足以让四周空气随之漩涌的庞大力量,几乎快从法石当中倾泻而出。

「姊姊!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尹格尔大声喊道后,将视线移向一旁依旧只是静静旁观的露希亚。

「你可要遵守约定啊!」

话一说完,尹格尔随即鲁莽无谋地毅然攻向比吕。

三节棍描绘出不规则的轨道,瞄准比吕的头部猛攻。比吕一个扭头,闪过一击,再以「天帝」剑柄挡下第二击,而被弹开的三节棍链接部位的锁链,顺势缠住比吕的手腕。动弹不得的右手臂有如被老虎钳夹住一般,之后一道惊人蛮力用力拉扯比吕。

就在那个瞬间——比吕的左手松开「天帝」,并以右手接住,接着以剑猛然刺向尹格尔。

然而,瞄准颈间攻击的剑刃,最后只轻轻划破他的左脸颊。成功避开的尹格尔,脸上浮现雀跃之色。

同时,从他紧握的棍棒当中,弹出镰刀状的匕首。

「臭小鬼——受死吧?」

尹格尔腾跃而起,使出蕴涵浑身解数的强力斩击。

比吕见状不禁一声咂舌。由于右手被固定住,根本无法拉开距离,也没时间闪避,如此一来,「黑椿姬」理所当然地会对主人的危机做出反应,就在刀刃砍进脖子前的最后一刻,黑衣及时缠住匕首阻止。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尹格尔确实因为惊愕而停下了动作。

真的只是一眨眼的短暂片刻——然而,却是足以致命的空档。

「不能露出破绽喔?」

比吕当然不会放过这道破绽,他毫不留情地以「天帝」的剑刃狠狠噬咬尹格尔。

尹格尔的手臂高高地抛上半空,鲜血染红了天幕。

「露出破绽又如何!」

尹格尔带着一脸阴气逼人的表情,仅以右手的力量将比吕拉向自己,接着给予一记头锤。额头与额头猛烈冲突,比吕的视野因此一阵倾摇。

然而,比吕当然也不会闷不吭声地一味挨打——

「噗咕……」

「天帝」深深地刺进尹格尔的侧腹。

「臭小鬼——!」

尽管表情因痛楚而扭曲,尹格尔依旧用有如恶鬼般的狰狞神色加以反击。对于插在自己侧腹上的剑刃,丝毫不以为意。无穷无尽的力量倾泻而出,三节棍瞄准比吕的脸部。然而,比吕却连闪都不闪,放心地将防御工作交给搭档「黑椿姬」。

「我当然知道了。『黑椿姬』绝对会跳出来碍事!」

就好像正在等待「黑椿姬」行动的这一刻,尹格尔双眼绽放晶亮神采,大大地张开口。

「把我的左手臂给我!」

尹格尔扔掉「讨净棍」,以身体用力将比吕撞倒在地,接着跨坐在他身上。同一时间,他的左手臂从天而降。

「给你吧!尽管吃掉吧!」

尹格尔将至今依旧不断从断面渗出大量鲜血的左手臂,用力压进「黑椿姬」里。

——此时,异变陡生。

「黑椿姬」停止了动作,黑衣无力地垂落地面。

「看来传说是真的啰?」

尹格尔的拳头重重打在比吕脸上。

「哈,如果的确如传说所言,『黑椿姬』是用『那个』打造而成的,那么就能借由法石的力量加以封印!」

右拳一而再、再而三地挥落。比吕以大字体仰躺在地,承受着冲击。

「你就这样乖乖死在我的虐杀之下吧!至今为止的耻辱,我要全部讨回——!?」

尹格尔唐突地停下动作。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因为当拳头挥落的瞬间——尹格尔「看」见了。

那道诡谲不详的笑容,那双吞噬一切的深渊之瞳。

「就只是这点程度吗?真让人失望。」

「——嗯嗯!?」

仅仅一击,比吕使出灌注了非比寻常之力的拳击。

尹格尔锻炼有素的巨大身躯腾空飞起,不过,他随即灵巧地一个扭身、重整态势,漂亮落地。然而下一秒,只是被风一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横倒在地。

这也难怪了。光是他还能保持意识,就已经够让人不可思议了。

大量鲜血从失去手臂的左肩喷溅而出,侧腹同样源源不绝地汩汩冒出血液。尽管如此,仍然可以感受到,他还想再战的气魄。

「尹格尔,你先休息吧,接下来就看我的。」

说着的露卡用与她纤瘦身形十分不相衬的大锤——「金刚杵」猛然敲击地面。接着不费吹灰之力地轻松举起那把巨大武器,一瞬间便屏除了与比吕的距离。比吕往前跨出一步,企图采取回避动作,然而——

「……居然被压制到这种程度吗?」

毫无动作。不,应该说无法有所动作。

「黑椿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彻底沉默。

接着——来势汹汹的猛击贯穿了五脏六腑。

「嘎!?」

比吕无法化消冲击,整个人重重撞上地面。

尽管他立刻作势想要起身,但身体却有如铅块一般沉重。

「因为『黑椿姬』吸纳了我亲爱弟弟的法石啊。除非与『黑椿姬』断绝关系,否则法石的影响也会扩及契约者。总之,只要解除誓约就可以了……不过,要解除可没那么简单吧。」

「……呵。」

「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只是想到,这么一来,我们终于算是旗鼓相当了。」

比吕扬起视线,就看见露卡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口气真不小!」

腹部遭到猛力一踹的比吕,在地面翻滚了数圈。他才借力使力地蹲坐起来,露卡立刻逼至他的面前。

「受死吧——我会留下你的首级,内脏则会全数捏碎!」

或许是想像到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惨剧吧,露卡的眼眸染满了喜悦之色。

「金刚杵」朝着比吕的头部重重挥落。

比吕见状,立刻一个翻身,却还是无法躲开攻击。

随即传来物体四分五裂的声音。一道有如身体遭人扯裂般的剧痛窜过全身。

比吕还来不及确认痛楚的原因,尹格尔忽然从视野一角纵身跃近。

「哈哈!看招——!」

眼前忽然一片黑。唯有碎石的声响搔动着耳膜。尽管如此,比吕的意识依旧清醒。

他在脑海中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手撑在地上作势起身,却无法如愿。

「啊、嘎……」

毫无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地方缺了一个大洞似地,使得比吕的动作处处受限。

究竟是什么?比吕以空洞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右手臂——肩膀以下空空如也。

「受死吧——!」

比吕的脸被迫腾飞至半空,一道像是下腭碎裂的声音回荡于四周。

——随之响起世界崩毁的声音。

「啊——」

蓝天近在眼前。

苍穹——群青——然而,却在倏忽间染成血红。

微温的触感通过脸颊传来——包覆在黑衣之中的手臂从半空掉落。

「哈哈,自作自受——正所谓大意失荆州吧……」

染成血红的世界里,一名男子正高喊着胜利。

有什么事值得那么高兴呢——让人忍不住好想看看,他因为绝望而哭肿双眼的表情。站在男子身旁的女子,同样一脸像是松了口气似地眺望着比吕。

想必——女子放声泣喊的表情,可以带给自己美妙无比的至高愉悦吧。

「还有一点……」

比吕无意识地流泄出一句低喃后,试图站起身。

然而——

「因为『黑椿姬』而无法动弹吧?而且还失去了惯用手,你就乖乖躺着吧。」

男子乐不可支地大笑,接着猛然一踹,比吕整个人无力跌坐在地。

「这下姊姊就能成为国王,我则担任辅佐官。只要取下你的首级,计划就结束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吧,他的呼吸显得紊乱,喜不自禁地高高扬起嘴角。

「喂,『军神』,最后有没有什么遗言想说——」

叩咚——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撼动耳膜。

喷出的血液带

着温暖触感,从比吕的头上纷飞飘落。

接着,有如沙包重重落地般的沉闷音色,回响于静谧的战场。

比吕转动空洞的眼瞳,视线一路追着以不规则的轨迹,滚过地面的头颅。

「——别在我耳边大吼大叫的。会害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瞬间——响起一阵悲鸣。

「不—————……!」

愤怒淹没于悲伤之中,悲伤则化作了呐喊,最终交织于混乱。

比吕望向声音的来源。

视线前方,露卡以双手掩面,不愿去正视现实。

「骄矜易生破绽。既然人已经死了,再多的忠告也是枉然了,不过——」

比吕加深脸上笑意,同时站起身。

「——期待你下辈子的成长了。」

「天帝」从比吕的左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散发着不祥黑暗的「冥帝」。

「黑椿姬」仍然持续沉默,但右肩的失血已经止住。

虽然五感显得滞钝——但并不妨碍自己遂行目的。

「——我要杀了你,受死吧!」

忽然传来一道爆炸声。比吕望向来源处,只见露卡有如恶鬼一般,表情狰狞地怒瞪着自己。她全身迸发贲张的霸气,脚下地面随之塌陷——大量的沙尘漫天飞扬。

比吕可以切身感受到露卡的愤慨,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嘴角却近乎诡谲地高高扬起。

「先给予希望,再让其品尝绝望,接着在眼前垂下一缕期待,最后将人用力推落地狱。」

这正是可以增强法石力量的方法。

如此便能形成比世界上现存的任何宝石都更加美丽、闪耀,寄宿着绝大治愈能力的法石。如果是法净剑五灭持有者所形成的法石,其中寄宿的力量,一定远远超乎想像吧。

「多亏你,这下总算完成第二项条件了。」

比吕举起「冥帝」备战,只见表情丑陋扭曲的露卡朝着他猛攻而来。

「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受死吧!我要杀了你——!」

她的左手镶着美丽闪耀的法石——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脸上,则布满了丑恶之态,化身为一头令人不忍卒睹的可悲野兽。

「你尽管憎恨我吧。我甘愿承受一切。」

比吕朝露卡绽开一抹微笑,接着压低重心——剑光一闪——斩断露卡的左臂。

露卡的身体有一瞬间悬空飞起,却丝毫无法阻止她的气势,她随即又再卷起暴风袭向比吕。

「啊啊啊啊啊啊,还命来!还命来!还命来——!」

过大的动作只会破绽横生,不过现在的比吕根本闪避不了,硬生生被打个正着。

耳畔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虽然无法确认究竟断了几根骨头,但比吕并未倒下,勉强撑住了剧痛。

「……人必须在失去某些事物之后,才会变得更强。我保证,你一定还能继续成长的。」

比吕小幅度移动左手臂,察觉到危险的露卡,立刻往后跳开。

「没用了。这点程度的距离,是不足以逃离黑暗的。」

——死恐(穆斯贝尔)。

露卡停止了动作——不,唯有眼瞳染满了恐惧之色。

周围所有活着的万物,全都忘了时间的流动。

绿草、微风、小虫、马匹以及人类,同样全都僵止不动。

「扼杀时间——这正是『冥帝』的『天惠(格拉尔)』。」

比吕将「冥帝」水平端举,剑刃对准露卡。

「一视同仁地将所有生命带往虚无。」

——冥镜尸水(休瓦尔兹沃尔德)。

变化并没有降临。

世界的时间一直维持着停止状态。

然而,唯有压迫感正不停增强。流窜着恐怖的诡谲气息笼罩着世界。

瞬间——一泓如注的血花从露卡的胸口高高溅上半空。

「咦,啊?」

露卡茫然眺望着飞散的鲜血,接著白眼一翻,倒卧地面。

见证了这一幕的比吕,同样跟着单膝落地,口吐鲜血。

「唔……太浅了吗?」

比吕一脸痛苦地眯起眼,望向露卡。

只见露卡的背部仍微微起伏着,可以确信她还活着。

「医护兵!立刻替露卡治疗!」

一道豪气的宏亮声音响彻四周。

这道命令立刻被落实运行,露卡当着比吕的面,开始接受治疗。

「你还真的是……怪物呢。」

至今一直藏身暗处的人物终于现身了。

轻摇铁扇、优雅微笑的身影,简直是绝世美女的最佳写照。

「妾身现在还不能失去她。所以接下来,就由妾身来当你的对手吧。」

「哈,事到如今才出面……是打算抢走他们姊弟的功绩吗?」

「战场上是生是死,端看本人的实力。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取得功绩!就只是如此而已吧?」

露希亚脸上不见丝毫羞愧之色,甚至还挂着无以为惧的笑容。

比吕露出一抹苦笑,将「冥帝」插立于地面,撑着身体站起来。

「那么……你打算动手吗?」

「嗯,妾身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露希亚一方面散发出深邃暗黑的妖气,另一方面却又酝酿出将男人玩弄于股掌般的性感魅力,同时冶艳地微笑着。

有如恶女的最佳写照。与她相比,克劳蒂雅根本只是个孩子。

「不过,要是你顽强抵抗也很伤脑筋。妾身可不想伤害你那张可爱的脸蛋。」

露希亚明显是睁眼说瞎话地说完后,接着取出一颗光彩夺目的法石。

从上头沾有血迹的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原本镶在露卡左手上的法石吧。

「别担心。无论你的尸体变成什么模样,妾身都会好好珍惜的。」

瞬间,只见她伸出手,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她的手有如一把利刃,刺穿比吕的腹部。

「嘎啊啊!?」

仿佛内脏被人翻搅似的触感,让比吕忍不住发出悲鸣。

看着痛苦不堪的比吕,露希亚一脸爱怜地——双颊翻起两抹红晕,满怀情欲地紧紧抱住他。

「你刚才战斗的身影,看得妾身不由得身体发烫起来呢。」

露希亚浮现出心醉神迷般的表情,情难自禁似地啮咬比吕的耳朵。

甜蜜的吐息搔动着比吕的耳膜,湿濡的舌尖煽情地游移。

此时,力量遭到封印的「黑椿姬」竭尽一切力量,企图采取行动。

「喔……你还能动啊?」

露希亚一脸不耐地蹙起眉,展开手中铁扇。

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让「黑椿姬」再度陷入沉默。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妾身也是法净剑五灭的持有者。」

说完,露希亚像是要强调自己的存在一般,缓缓从比吕的腹部抽出手。

「啊、嘎……」

宛如内脏被拉出似的颤栗触感。

让人不禁有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之物的错觉。

然而,比吕非但没有失去任何物品——她反而还留下一颗法石作为赠礼。

「呵呵,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就这么对妾身的手依依不舍吗?」

真让人反胃——尽管比吕想这么反驳,但一张口,吐出的却是鲜血。

露希亚凝望着脸色苍白的比吕,并舔舐着沾满血的手。

「真美味呢……有种无比禁忌的味道。」

露希亚有如猫咪一般舔着沿手背滴落的血液,同时斜眼望向比吕。

「你当初也是这么吞噬无貌王(戴密邬尔格)的吗?」

下一秒——露希亚的身体被震飞。

露希亚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地面一路滑行,最后撞上正在替露卡治疗的医护兵集团。巨大的强烈冲击,激起漫天的沙尘。

沸扬的鼓噪声中,尤其以确认露希亚安危这类的声音格外响亮。

「………」

比吕的肩膀微微轻颤一下。他的脸色苍白得有如亡者一般。

然而,双瞳中寄宿的是狂乱的激动情绪——愤怒。

比吕往前跨出一步,下半身却忽然一软,以单膝跪地。

「……原来啊,是这么回事啊。」

比吕这时才发现,大量的鲜血正从自己的右肩汩汩流出。

肚子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的迹象,怵目惊心的无数鲜血被大地所吸收。

法石之力的高速再生完全被封印住。

「

……老实回答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比吕冷眼瞪视着毫发无伤、泰然而立的露希亚。

「妾身全都清楚。就如同妾身一开始所说的,除了你的真正身分以外,也包括你之所以变成那副哀凄样貌的过程——那个『女人』全都告诉妾身了。」

「…………请你务必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听见比吕的问题后,露希亚不知为何,却露出一脸诧异。

「妾身听本人说,你们明明见过好几次面啊?」

「…………『无名氏』吗?」

促成这个状况的元凶。与企图让「父亲」复活的「黑死乡(欧克斯)」有所挂勾,并巧诈地操纵休特贝尔揭旗反叛的人物。

「总之,目标算是锁定了吧……」

没人听见这句轻声呢喃,比吕勉励着自己颤抖的膝盖,奋力站起身。

此时——

「全军听令!取下比吕·修瓦兹·冯·葛兰兹的首级!」

一道满载着愤怒的号令传来。

并不是露希亚。而是另有其人——比吕在一瞬之间便露出了然之色。

因为才治疗到一半的露卡,在士兵的搀扶下,正用噙满怨恨的眼神紧瞪着比吕。

「你怎么可以擅自下达命令?」

「闭嘴!尹格尔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两名长官吵了起来,底下的士兵们各个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过,最后让步的是露希亚,她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举起手。

「留他全尸吧,只要能明显判定死亡即可。」

下达的命令对比吕而言,简直残酷无道。

「永别了,『黑辰王』。」

「杀了他——!」

就在露卡带着憎恨的号令响彻方圆的同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那是布满眼前视野的士兵们,全军迈步疾奔所造成的大幅摇晃。

比吕转动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环顾四周。

(……看来是无路可逃了。果然还是无法遵守与她的约定啊。)

比吕之所以自愿成为诱饵,并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英雄欲。

他心里只是单纯地想着,想报千年前所受的恩。

仅是希望可以通过丽兹,回报过去从友人们身上获得的亲切温柔。

或许他人听完后,会忍不住发噱吧。说不定会认为真是无聊的理由,而嗤之以鼻吧。然而纵使如此,这对比吕而言,却是再充分不过的动机。

值得赌上性命、优先实践,也是绝不让步的念头。

「所以,我才能继续战斗。因为我想通过她,传达给他们知道。」

比吕注视着包围自己的三万敌军,冷静而沉着地如此声明。

此时——脑海里蓦然浮现出她的身影。

(丽兹……请你原谅唯有通过这个方法才能传达心意、如此没出息的我吧……)

比吕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擡头仰望天空。

(我必须死在这里,这同时也是为了实现计划。)

即使地面上有无数生命牺牲殒落,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却仿佛毫不知情似地。

天空从来不会与谁为伍,更不会安于某人的掌控。

无边无际延展的苍穹,才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宰者。

(已经争取到时间……替葛兰兹大帝国留下活路了。)

比吕便是为此而自愿成为弃子,投身此战。

(丽兹……请原谅我通过信件向你道别。)

他浮现出半带自嘲的笑容,再度将视线垂落于地面,而后,周遭的喧嚣声逐渐消失。

(这将成为一道试炼,测试你是否具有成为皇帝的大器。所以,绝对不要漏看了任何可以迈向胜利的选项。尽管犯下一、两道错误也无妨。我事先替你留下了无数的可能性。)

比吕捡起倒伏在地的自己的纹章旗,并重新竖好。

「好了——放马过来吧。」

他扯开一抹宛如野兽般的骁勇笑容,左手再度握紧「冥帝」。

比吕伫立在只身无援的地方,瞪视着踩过死亡同伴的尸体、进逼而来的敌兵。

敌军明显心生动摇。各个惊愕得不禁全身打颤,就像是在感叹比吕的有勇无谋。

「就来试试看,你们能不能跨越绝望(我)吧。」

比吕对准迎面而来的敌兵——手中「冥帝」剑光一闪。

仅是轻轻一挥,当中蕴涵的力量却非比寻常。

转瞬之间,天幕上绽开一朵朵赤红的血花。

连发出悲鸣的空档都没有,数颗头颅伴随着令人寒颤的声响,重重撞上地面。

『对手已经有如风中残烛!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快点杀了他——!?』

比吕随手斩落了在耳边大呼小叫的吵杂敌兵的脑袋。

(………差不多了吧。)

每个人皆是争先恐后地竞相瞄准比吕的首级攻来,根本没有阵形可言。

「既然我恢复了,就让我好好大闹一番吧。」

比吕逞强地说着,但其实双膝至今仍颤抖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瘫软。

体力也早就耗竭殆尽了。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轻易放弃。

因为还有人正等待着自己,于是,比吕死命地纵身一跃。

『怪、怪物啊!』

目标锁定指挥官阶级,比吕放步疾奔,只花力气斩杀挡住去路的敌兵。

(这个状况……不太妙。必须更加显目一点才行。)

包围自己的敌兵比想像中更多。这么一来,会妨碍到计划的。

『劝你还是认命地放弃吧!』

一名部队长才正打算从腰间拔出长剑,但比吕瞬间便屏除距离,逼近他的面前。

「居然连武器都没拿好,你是不要命了吗?」

『可、可恶——!』

不给部队长拔剑的时间,比吕一脚踩在他的剑柄上,顺势腾空跃起。

「……战场上可不容许大意轻敌喔。」

比吕在空中一个扭身,猛然斩断部队长的脖子。

接着动作极其自然地舞落地面,放眼环顾四周。

映入比吕眼帘的是,相隔一段距离外,搭弩张弓、严阵以待的敌兵。

为数惊人的箭矢正瞄准自己。尽管如此,比吕脸上的冷笑依旧没有褪去。

「真不错。正确的判断。」

正因为明白自己力有未逮,于是人们打造出武器,用以讨伐怪物。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正是弓箭。更重要的是,弓箭是最省事的制敌手段。

「只是,那不应该近距离发射吧……?」

比吕有些傻眼地低喃,随即,敌将一声令下,一波又一波的箭矢风暴袭卷地面。

即使比吕已经闪身回避,不长眼的箭矢仍旧兀自贯穿了群聚于他身后的敌兵。

比吕不禁觉得可怜。甚至萌生同情。

只不过是要打倒一个人,究竟要牺牲掉多少人才甘心……

纵使如此,依然可以做出这种无情判断的指挥官果然是强者,因为他知道踌躇只会横生破绽。

「哈,真不错的判断。没有一丝迷惘吗……完全是抱着置我于死的决心出招呢。」

如今「黑椿姬」这道绝对防御遭到封印,比吕只剩一个手段可以挡下飞射而至的箭矢。

他只靠着剩下的一只手臂,只靠着那只手上紧握的一把长剑,弹开密密麻麻射落的箭雨。

换句话说——光要避开致命伤就已经是极限了。

当近乎残暴的箭矢风暴平息后——比吕的脚边被无数箭矢所埋没,几乎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哈哈……还没完呢……」

比吕移动仿佛钉死在地面的脚,往前跨出一步。

(右眼失明了吗……)

他以左手背擦拭昏暗模糊的视野,却传回黏稠的悚然触感。

反正还有左眼。就像即使失去了右臂,但还有左手能动,只要仍看得见就没问题。

(不,手似乎……也没有感觉?)

不仅如此,比吕发现自己还失去了其他东西。

(既然也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应该错不了吧……)

『趁现在!快拔刀!』

「拜托别表现得那么喜出望外的……」

『我们部队是最大功臣!一定会得到丰厚奖励的!快点给他最后一击——!?』

「就说了别表现得太开心,会害我想反抗喔?」

比吕自我鼓舞着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一个纵身往前,斩落部队

长的脑袋。

好比是机械反复进行著作业一般,比吕平静而淡定地发动攻击。

只是以剑刃轻轻抚过,便斩断了心生动摇的敌兵首级,光是以剑柄一击,就打碎了慌张无措的敌兵头盖,比吕以「冥帝」陆陆续续葬送敌兵生命——

「——!?」

忽然膝盖一阵瘫软,比吕狠狈横倒于地面。

「啊——到此为止了……吗?」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脸紧贴着地面,比吕感觉自己的视野愈来愈狭隘。

『砍下他的头!把他斩首!』

忽然有人揪住比吕的头发,硬是拉起他的头。

映入比吕愈渐模糊的视野中的是,一张张利欲薰心的表情。

正当比吕感觉到刀刃贴在自己脖子上时——

「等一下!他的头由我来砍!」

拨开士兵人墙、迎面出现的是露卡。

「真是的……居然夺走部下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你果然很不适合担任指挥官呢。」

伴随着踏过碎石的沙沙脚步声,跟在露卡身边走来的则是露希亚。

「话说回来,你所做的垂死挣扎,终究只是徒劳无功呢。尽管全力奋战,还是无法逃出生天,也无法反转战败的事实啊?」

露希亚眉头紧蹙,就像是看到什么珍奇生物似地。

另一方面的比吕只是以鼻子喷笑一声。

「不……输的是联邦六国喔——你没听见吗?」

「妾身什么也没听见,你是不是因为濒死而脑袋异常了?」

「……或许吧。不过,我确实听见了联邦六国崩毁的声音喔。」

「妾身只看见你的生命正逐渐消逝而去。」

「那么——是我赢了。」

打从一开始,比吕就已经看穿露希亚的计策。

包括她与马尔克当家及其他中央贵族私下挂勾的事,以及她拢络了奇路西亚等西方贵族们的事,比吕早就发现了。

若是长远来考量的话,他们的存在无庸置疑地,绝对会成为阻碍。但是,如果在提不出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杀了他们,想必会引来批判。那么该怎么做,才能同时收拾掉他们呢?比吕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与联邦六国对战,并以战死的名义解决掉。

而且多亏于此,葛兰兹大帝国也能争取到重整战力的时间。

「我很感谢你喔。」

「……妾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计策早就被你看穿了。不过,妾身的目的就只有你的首级,所以对于这样的状况,感到相当满意喔。」

「我同样也很满意这样的状况。」

「你说什么?」

露希亚的笑容倏然冻结,比吕发出诡谲的轻笑。

「随着英雄之死,我的计划也将正式完成。」

「……你以为这么威胁,妾身就会饶你一命吗?」

声名赫赫的战士,死后很容易被神格化,这的确是事实。

如果是被赞诵为战争英雄的人物,很可能会被敬奉为武神。

身为军事国家的葛兰兹大帝国,往后一定会好好利用比吕之死吧。

借由比吕之死,可以取得国民对于开战的谅解,将他神格化,更能有助于提升士兵的士气。甚至也可能对与周边诸国的邦交带来益处。

「与这些损失相较起来,你的首级还更有价值呢。」

「……你那么想就好。为了实现我的计划,那更是不可或缺的。」

「死到临头,居然还是满嘴大话……」

露希亚不予置评般地叹了口气,阖上铁扇。

「那么,我就成全你吧!露希亚女王陛下,请你退开吧!」

随着一阵响亮的步伐声,快步接近的露卡以磨得光亮的刀刃架在比吕的脖子上。

「我等好久啰?」

「闭嘴!」

感受到露卡强烈的怒气,比吕垂下视线,望着地面。

他盯着正微微轻颤的小碎石,脸上刻划出狂妄的笑意。

「——真的太慢了。」

下一瞬间,刀刃猛然挥向比吕的脖子。

*****

「呐呐,比吕?你有在听吗?」

洒满了夕阳余晖的山丘上,女孩压着侧发,打探着比吕的表情。

「咦……你说什么?」

「讨厌啦!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帮助我?」

「助人还需要理由吗?」

比吕露出一抹苦笑,耸了耸肩,随即,女孩伸手温柔地轻捏他的脸颊。

「不准敷衍我!」

「素……」

女孩的体罚总是让人莞尔。

由于得到的处罚一点也不痛,内心反而更加充满罪恶感。

「我的脑袋不太好,一定会给比吕添很多麻烦吧。像是啊,我动不动就发脾气,常常不经思考就任意行动,对吧?」

「嗯……的确呢。原来你还是懂得自我分析嘛。」

「你居然没帮我否定,我很难过耶?」

原本大概是以为比吕会替她说话吧,女孩不悦地嘟起嘴。

不过,女孩立刻又重新调整好心情,将双手交拢在身后。

「嗯嗯……好了,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比吕也快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吧。」

「就是这样是哪样呢……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如果比吕是真心地、打从心底觉得我配得上皇位的话,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

「我会变得更强。可以的话,也希望变得更聪明,这么一来,应该也能减轻比吕的负担吧?」

「……嗯,是啊。」

看着笑得有些腼腆的丽兹——比吕略显落寞地眯起眼。

(虽然外表一点也不像,但她的心灵却与亚堤邬司一模一样。)

如果他来到这个时代,看到丽兹的话,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想必一定会惊讶不已吧。

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大概会感动得全身颤抖吧。

(虽然个性完全不像就是了,但她的外貌倒是很像雷喔。)

友人们所想像的未来,或许与现在这个世界大不相同。

不过……绝对不至于相形失色。

任何时代都一样,会有好的一面,也会有不好的一面。

无论是一千年前待过的世界——或是现在所处的世界,都是相同的。

(我相信……你们所期望的未来,就在她(丽兹)的前方。)

比吕眺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眯起眼。

(……直到她的意志萌芽的那一天为止——)

务必保护她免于一切恶意,势要守护她避开所有威胁。

这是比吕赋予自己的使命,也是身为舍弃过去的男人所做的自我赎罪。

「……黑龙的咆哮将扭曲世界的真理,不过,狮子的雄吼将再度为世界带来秩序。」

比吕伸长始终未能触及天空的手臂。

「好好威震世界吧。」

——希望她的名字,能够传达至你们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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