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觉醒(2/2)
接着,他伸手勾起比吕的下巴仔细端看起来。
『不过,这小鬼长得真不错。应该可以卖给有那种癖好的人。要捉起来吗?』
『算了吧,只会碍手碍脚的,直接杀掉就好。』
要是这小鬼跑去向巴欧姆小国通报就麻烦了——另一名认真的士兵如此说完后,便从腰间拔出内弯的长剑。
然而,猥亵士兵连忙伸手制止认真士兵。
『等等、等一下,我来动手吧!』
『不要拖时间了。』
『是是是,我会速战速决的,你们看着吧。还是说要不要来打赌?』
一说完,后方士兵们立刻迸出愉快笑声。
『打赌根本不成立吧!』
『杀了小鬼就是了。快点赶路吧!』
『别浪费太多时间,会被大人杀掉的!』
『知道了啦。等着吧!』
猥亵男左手捉住比吕的肩膀,接着将原本右手握着的长枪立在地面,拔出内弯长剑,紧贴在比吕的脖子上。
『害怕得发不出声音了吗?放心吧,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这么细的脖子,轻轻一划就能切断了!』
猥亵男仲长右手,准备拉开距离后再一鼓作气地砍下。
比吕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小幅颤抖着。
男人似乎正想像着比吕会发出什么样的悲鸣,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很抱歉。」
比吕低声说道。
『现在才求饶已经太迟了。』
男人安慰似地拍了拍比吕的肩膀后,奋力地作势挥落长剑。
——然而,他的手臂却没有任何动作。
一脸不可思议的男人望向自己手臂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此时,他才终于发现右肩以下的手臂不见踪影。
『咦?怎、怎么会?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连忙试着以尚存的另一只手,止住大量喷溅而出的血液。
可是,鲜血依旧不断地从指缝间汩汩冒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难忍剧痛地在地上不停打滚。一旁有道身影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人正是比吕。
比吕手中握着从男子肩膀上硬拽下来的手臂。
从手臂的断裂处流下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于地面,仿佛被大地吸收了一般。
「……喔……」
比吕在心底确实听见了那道声音。
「……是吗?」
某个物体毁坏而发出的颤栗声音,在身体当中回响。
已经无法再将其回归原处。大概完全损坏了吧。
「我……」
脑海的每处角落逐渐清朗起来,感觉好舒畅。
比吕拔起立于地面的长枪——
『臭小鬼————!』
——贯穿向自己袭来的敌人胸口。
趁着敌人倒下前,比吕抢走他腰间的长剑——
『可恶——!』
——接着斩下敌人首级。
比吕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你究竟是什么人!围起来!』
比吕又屠杀了一名敌人,抢走对方手上的长枪顺势往旁横扫!
三名敌兵的头颅同时抛上半空。少年过去一直压抑的隔阂已然消失。
他知道自己的头脑正逐渐冷静下来,感觉得到身体变得愈来愈灵巧。
同时也能体会到五感正慢慢变清晰。
少年确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恢复成过去的自己。
比吕反复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像是要确认这一切似地。
「……」
犹如深渊般的眼瞳不带一丝情感,有的仅是空无。
仅是黑暗。
仅是深沉。
仅是冰冷。
——杀戮的序幕就此揭开。
***************
(是哪一步错了呢?又是搞错了什么?)
男人满脑子回荡的尽是这些疑问。不久前的从容态度,如今已不复见。现在光是要逃离身后追赶的敌人就已经够吃力了。
男人名为卡雷里斯,今年三十四岁。
他是里菲泰因公国军,拜尔·那路梅尔·里菲泰因底下的幕僚之一。
原本曾是奴隶的他,由于学识渊博,发挥自己的长才后获得释放。
明明人生才正要爬上坡,此时偏偏遇上一个棘手的家伙。
而且,刚才明明还有一整队的同伴,如今竟全都不见了。
(那可是五百人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多达五百名的士兵面对只身一人的对手,居然连一刀都无法砍中他,反而全死在他手下。
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能办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怪物或精灵之类了吧!
不经意地闪过这道念头时,男子停下脚步。
(……难道会是精灵的同类吗?)
卡雷里斯躲在岩石暗处调整气息。接下来必须去向指挥官报告才行吧。
他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屏气凝神,整理脑袋里的思绪。
(错不了。假如他不是精灵的同类,达格纳不可能死得那么离奇。)
现在回想起来,仍会不住颤抖。
在进攻之前,少年突然出现,还硬生生拽下正准备动手解决他的达格纳的手臂。
之后,现场展开难以言喻的残酷杀戮。正面迎战的人全被少年一一屠杀,就连转身逃跑的人,也被少年从后方斩下脑袋。
少年干脆而俐落地夺走一条条性命,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想起少年的表情,卡雷里斯不由得全身颤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原本明明只是一项简单工作。只是要从后方包抄第六皇女而已!)
喀叽喀叽——气温并不寒冷,身体却忍不住颤抖,牙齿也不停打颤。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会被少年发现的。卡雷里斯捣住嘴。
喀隆——忽地响起一道用脚踹开石头的声音。卡雷里斯闭上眼,感觉潮湿的风吹拂过脸庞。极度的恐惧让脑袋几乎失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然而——绝望不肯放过他。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我了结,二是被我杀掉。」
『咿……请、请饶我一命吧!虽然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得罪你,但总之都是我的错。请你放过我吧!』
少年了无生气的眼瞳,俯视着磕头求饶的卡雷里斯。
『拜托你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同伴也都死光了,你究竟还希望我怎么做——哇!』
少年揪住卡雷里斯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如此纤细的手臂究竟哪来这股力量?此时的卡雷里斯已经彻底丧失意志。
『求求你了!我什么也没做!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你的确什么也『还』没做。不过如果放你走,你或许就会做出什么事来。光是这样?你就值得一死了。饶你一命,很可能会导致某个人不幸。我绝对无法忍受这一点。」
『那、那是什么歪理……只为了这样的理
由就要杀掉我吗?你以为自己是神吗?』
「啊……我现在或许是神吧。」
『噢嘎——唔咕!』
剑刀一闪,横斩过卡雷里斯的胸口,只见他当场口吐鲜血。
就在卡雷里斯意识慢慢飘远时,不经意回想起某个传说。
那是父母常说给半夜不肯睡觉的孩子听的,一个平凡无奇的故事。
如果半夜不睡觉——
——『无尽的绝望』将会前来带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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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子结实精壮的上半身打着赤膊,下半身则围着附有金银装饰的华丽绢帛。男子与其他士兵同样有着褐色的皮肤,但得天独厚的好体格散发出的氛围明显不同于其他人。
拜尔·那路梅尔·里菲泰因。
公爵家三男,率领里菲泰因公国军特遣队的指挥官。
他的视线紧盯着藏身于断崖之间的红发皇女。
「真是顽强。这样只会更加诱人罢了。」
在他的身后,有两百名帝国士兵双膝跪地,并排成一列。
拜尔不由分说地砍掉其中数人的头颅后,继续开口:
「好,无所谓,把所有人都杀了!另外,把那家伙带过来。」
帝国士兵毫无反抗的余地,有的被贯穿胸膛,有的被割喉,有的则被断手断脚或砍头,无一幸免地全部被杀光。从尸体流出的血液濡湿了干涸的大地。
之后,一名脸颊上有着大大伤疤的男子被带到拜尔面前。
『迪欧斯!』
红发少女发出一声近乎悲号的声音。拜尔愉悦地笑歪了脸。
「哼哼……哈哈哈哈……啊……真不错!真美妙的声音。第六皇女终于出声了。」
拜尔用力踩住一脸懊悔、咬紧牙关的迪欧斯的头。
「从她那副慌张的模样来看……你应该是第六皇女的近侍之类的人吧?」
攻打亚路特基地时,这个男人便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强大,完全不同于其他帝国士兵。
拜尔认为光是迪欧斯得天独厚的好体格,作为奴隶应该就能替自己卖命很久,于是才会生擒他,如今却意外地派上用场。
只能说自己真的相当幸运。
「多亏有你在,看来这下一定能捉住第六皇女。没什么,别担心,我会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她的。」
『咕啊!』
拜尔用力踹了一下迪欧斯的脸,再度对着红发少女喊道:
「如果希望这个男人毫发无伤地回去,就立刻乖乖投降!」
虽然无法看清第六皇女的表情,但从士兵极力阻止她的情景来看,可以确定第六皇女现在情绪一定很激动。
只差一步了……如此思考的拜尔,举起剑朝迪欧斯的肩膀挥落。
『唔咕!』
被斩断的手臂高高飞上半空,划著名一圈圈圆形轨迹掉落地面。
『咕唔唔唔!』
迪欧斯咬紧牙强忍住。
毕竟是断了一只手臂,那道剧痛即使当场昏死过去都不奇怪。
鲜血从迪欧斯的伤口猛烈喷出,拜尔扬了扬下巴示意部下。
「替他止血。」
「是!」
部下立即取出布巾缠在迪欧斯的肩膀上。
拜尔以剑刺起断臂奋力一甩,丢到红发少女的脚边。
「第六皇女,再不快点替他治疗,你最重要的部下就会死掉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吧,是要突击呢?还是投降?选择哪一项都无妨,快点行动吧!
拜尔脑海里浮现出第六皇女泣喊的模样。
光是想像,内心就涌上无限的快感。
蹂躏她、侵犯她、把她当成垃圾一样对待,让全帝国人民好好看看她悲泣的模样。
想像着不久后的未来,拜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莉莎白·冯·葛兰兹殿下!』
迪欧斯如此喊道。
「嗯?」
拜尔一脸错愕地俯视着迪欧斯。
『请您继续战斗吧!即使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永远与葛兰兹大帝国同在,与您同在!请您实现梦想吧!请您实现过去曾对我说过的那个壮阔的梦想吧!』
「混帐,你在说什么!」
『只要您能实现那个梦想,我愿意将我的灵魂献给葛兰兹十二大神!』
「让这家伙闭嘴!」
『咕唔!』
拜尔踹了一下迪欧斯的脸,但他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是迪欧斯锐利的眼神逼得拜尔有些退缩。迪欧斯吐出一口血块后继续说道:
『您所走的这条路险峻无比,未来也会有好几道难关等着您!不过,请您不要停下脚步!即使踩过无数尸体,也一定要抵达终点!在王者之路上勇往直前吧!』
「少废话!」
『唔嘎!』
失去手臂的肩膀伤口被狠狠踹了一脚,迪欧斯整个人趴在地上。
拜尔怒不可遏地俯视着迪欧斯,随即又将视线移向第六皇女。
却看到第六皇女的身影正要没入盾牌铁壁的另一侧。
「等一下!你不顾这家伙的死活了吗?」
拜尔连忙揪住迪欧斯的头发,擡起他的脸。
然而,第六皇女的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断崖之后。
『呵呵,可惜你白忙一场了。快点杀了我吧,小姐才不会成为你的奴隶!』
「……是吗?那么我会不惜全力虏获她,再彻底糟踏她!」
拜尔将迪欧斯的脸压在地面上,并以脚跟重重地反复践踏。
迪欧斯没有发出任何呻吟,惹得拜尔像是要发泄怒气般,更毫不留情地以脚跟不停猛踹。
「哼!你就到那个世界默默看着你最珍视的皇女被玷污吧!」
拜尔割下一动也不动的迪欧斯的头颅后,扔到部下的脚边。
「挂起来!让他们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已经没兴趣了吧,拜尔看也不看头颅一眼,高举起沾满血的剑,面对战场大声声明:
「全军突击!」
***************
「好好还以颜色吧!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护皇女殿下!」
特里斯的怒吼声响彻于断崖之间。
重装步兵不发一语地击响盾牌。弓箭队即使没有接到指令仍持续射击,一一终结敌兵的性命。而在最后方,丽兹正深深垂下头。
丽兹红肿的双眼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过去那个总是充满朝气的少女,如今已不复见。
(……比吕……)
丽兹脑海中浮现出一脸温柔的少年。
这趟旅程中,他的存在带给自己多大的安心感,少年一定不知道吧。
明明不了解状况,仍执意跟着自己的来历不明少年。
不曾吐露丧气话、直到最后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善良少年。
当少年说要一起并肩作战时,自己开心得差点忍不住想要抱紧他。
(……好想向他道歉。)
丽兹已经没有心力战斗,再也无法忍受有人死去。
这趟旅行中同行的私兵们,如今幸存下来的人数屈指可数。
只是,再过不久,这些人也将会全灭吧。
(比吕……我累了。)
丽兹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在其间,拒绝整个世界。
泪水已经流干的少女,像是陷入沉眠似地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陷入深渊之中,甚至也已经不去理会战场的喧嚣声。
所以,少女迟迟没有发现……
——战况的变化。
耀眼炫目的阳光洒落在荒野大地的每处角落,混杂着战场热气与鲜血的沙尘漫天飞舞,在这之间,一道黑影宛若雨滴一般降落地面。
从天而降的『那个』成功地将双方人马隔开。
每个人都停止了战斗,一脸诧异地望着『那个』。
有如生漆般墨黑而富有光泽的发丝迎风飘逸。双瞳蕴涵着冷漠的理性,闪耀清澈的黑亮光采。一身黑衣,仿佛将黑暗直接穿在身上的少年,只是静静地凝视敌兵。
「…………」
少年将手中的白银之剑轻轻一挥。
柔和的微风穿过褐色肌肤的敌军队伍间。
刹那——好几名士兵身上忽地溅起血花。
没多久的时间,遍目所及皆是血花纷飞的景象。
沾满同伴鲜血的敌军同样充满了疑问
。
即使看见同伴倒下,却无法理解现状,脑袋的思考仿佛停止了。
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洒满血?究竟发生什么事?完全一头雾水。
战场上的时间宛如暂停一般,唯一例外的少年缓缓迈开步伐。
少年看也不看地将剑往旁边一挥,呆若木鸡的敌兵当场身首异处。
接着他一个回身,银刃硬生生砍落两名敌兵的头盖。在血花喷出前,少年往前跨出一步,同时顺手收拾掉一名敌兵,再往前跨出第二步,又有三名敌兵化作剑下亡魂。
少年将银剑改换到左手,右手则捡起掉落地面的长枪,泰然自若地随手掷出,只见长枪像是射穿苹果似地轻易贯穿四个人的脖子。之后,左手的剑轻轻划过一名傻愣在原地的敌兵喉咙,接着只是稍微一碰,便砍断了站在隔壁的敌军人头。
到了这时候,任何人应该都会回过神了吧。
敌兵发出轰天嘶吼,音量大到几乎快震飞少年的身体。
『你、你是什么人——!』
「疾!」
闪耀的银刃划破空气,敌兵的躯体当场被一劈为二,伴随着杂讯般的声响瘫倒于地。
『可恶——!』
「喝!」
少年手中长枪一挥,踪身跃进敌兵身前后,举剑猛然突刺。
拔剑的同时,顺势再取两人性命,接着腾身跃上半空。
咚咚咚咚——数把长枪顿时插在少年刚刚所站的位置。
少年一个后空翻,降落在密密麻麻的敌兵队伍当中。
「霸!」
他接连挥动手臂,划出十字。
半空中随即出现数条白线,周围的敌兵还来不及感觉疼痛,便已全数化作尸体。少年毫不费吹灰之力地蹂躏着敌军,态度淡然得仿佛只是揉死蝼蚁。
特里斯看着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战况,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噤声无语的不只有特里斯一个人。
身为同伴的士兵们也凝目紧盯少年,就怕看漏了他的身影。
奇妙气氛笼罩。宛如在布匹上逐渐漫开的水渍一般,黑影一步步浸蚀战场。
敌军前线已完全瓦解。此时想再重整态势恐怕难如登天。
最前线的敌兵们的脸庞都因恐惧而扭曲,表情似乎正说着好想立刻逃离这里。然而,由于接到突击的命令,后方同伴不断前进,前线士兵想退也退不得。
当下的现况,就只能束手无策地成为黑暗的饵食。
「那个人是……小鬼?」
特里斯站在高处俯视单手持银剑蹂躏敌兵的少年,不由得感到疑惑。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从眼前少年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初遇时的柔弱氛围。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话说他手上那把剑是什么?」
即使屠杀了众多敌兵,剑身上却没有沾到任何一丝血肉。
优美而耀眼的银白之剑,自始至终都绽放着绚烂的光芒。
特里斯会不知道也是当然的。
那把剑——过去被称作英雄之剑。
正是拯救了濒临灭亡的国家、征服周边诸国的王者之剑。
历经千年后,已化为传说淹没于历史洪流中——遗落之剑。
葛兰兹大帝国第二代皇帝——海德·雷·修瓦兹·冯·葛兰兹。
在他的传记中记载道:
『由操控天、地、人的双黑英雄王所持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不败之剑。』
如今在场的人当中,没人知道当时的事。
(插图)
不过,如果有人知情的话,大概会感动得全身颤栗吧。就连剑托与剑柄都像是以白雪点缀一般,纯白而无瑕;剑身上则像是散落了无数星子似地绽放耀眼光芒,同时炫耀着其锋利度。
如今那把剑被握在一身黑衣的双黑少年手上,让人不禁联想到高挂夜空的星辰。
精灵剑五帝。
最后的一把、同时也是被赞誉为最美的一把——
——《※天帝》。(编注:Excalibur,典出亚瑟王传说中的王者之剑。)
就在这一瞬间重现于世。
「敌军……退兵了?」
一名重装步兵茫然说道。默默承受着杀戮的战场起了变化。
大概是前线战报终于传到敌军大将耳里了吧。
比吕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步步逼退里菲泰因军的战线。
少年眺望着不断后退的敌军好一会儿后,像是失去兴趣似地转身。
在此瞬间,特里斯脸色大变地急喊:
「小、小鬼!后面!」
从撤退的敌兵后方飞来无数弓箭。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特里斯的声音,少年并没有转头。不,即使听见了,没有盾牌的比吕也根本无从抵挡。
特里斯心想没救了,不由得闭上眼。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完全无法分辨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想。
箭雨有如分流的瀑布一般避开少年,射落于地面。
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特里斯,望向少年的眼瞳开口:
「『天精眼』吗……」
特里斯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见到少年奔跑起来。
「怎么了?」
由于少年正全力朝着特里斯他们所在位置奔来,会感到诧异也无可厚非。
少年脸上已经不见刚才那望之会让人感觉坠落深渊一般的表情,而是变回与初识时一样孱弱、不可靠的氛围。
「特、特里斯先生!」
「喔?这是做什么?」
比吕冷不防地抓住自己,特里斯尽管错愕,仍伸手回抓他。
「丽、丽兹呢?丽兹在哪里?她没事吧?」
「冷、冷静一点!皇女殿下正在后面休息。话说回来,你才没事吧?」
虽然从比吕那副朝气十足的模样来看,自己根本是瞎操心,不过特里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少年前前后后打量了自己的身体一圈后回答:
「好像没事。我去找丽兹!」
「呃、不,等一下,小鬼!现在——」
特里斯连忙伸手想拦他,但少年早已二话不说地朝后方奔去。
比吕忍不住皱起脸。窒闷的热气混着尸臭味弥漫在断崖之间。
究竟死了多少士兵?比吕边注意别踩到尸体,边走向后方。
「啊,丽兹——……」
当比吕一看到自己正在寻找的少女时,不由得浮现出笑容,但瞬间又转为一脸沉痛。
因为红发少女正坐在一处周围布满尸体的岩石上。
少女散发出一股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氛围,那副身影让比吕胸口顿时揪紧。
「……」
比吕爬上岩石后,待在丽兹身旁的赛伯拉斯转头望向他。
拍了拍赛伯拉斯的头后,他伸手搭在正埋着脸的丽兹肩膀上。
「丽兹……」
拒绝世界的少女甚至没发现有人搭着自己的肩。
「丽兹!」
比吕大声叫唤她,同时摇晃她的肩膀。
「……」
「!」
看着终于肯擡起头的丽兹,过度的冲击让比吕倒抽了一口气。
失去光采的眼瞳甚至找不到焦点,只是茫然地睁着,肿胀的眼皮泛红得让人心疼。
(啊……究竟是谁害你这么伤心?)
比吕的双臂温柔地绕到丽兹后脑,将她揽进怀里。
面对如此憔悴的少女,比吕却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话。
「丽兹……对不起。」
连比吕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道歉?是因为想不到能安慰她的话?还是因为自己来得太迟了?
红发少女的手指忽地颤动了一下。丽兹握住比吕的手臂,从他的怀中擡起头。
「……比吕?」
「嗯,虽然可能会被你骂……不过我还是回来了。」
比吕像是一脸无地自容般地点点头,丽兹伸手碰触他的脸颊。
明明气温闷热得有如夏天,她的手却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比吕捉住贴在自己脸上的丽兹的手,温柔地握住,试着替她取暖。
丽兹的双瞳逐渐恢复光采。大概是深刻感受到眼前之人确实是比吕吧。
然而,她随即神色哀伤地垂下眼眸。
「迪欧斯死了……」
「……嗯。」
「他比我皇兄更像
个哥哥。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哥哥看待。」
「嗯。」
「可是……我却没能救他。」
「……」
「他要我……实现梦想……」
丽兹说话的声音不住颤抖,眼眶也被泪水润湿。
「我……呜……呜哇——」
丽兹将脸埋进比吕怀中,抽抽噎噎地啜泣起来。
比吕伸手环住丽兹的背抱紧她。
即使丽兹身为精灵剑的持有者,但终究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视同家人一般亲近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杀,感觉就好比心被撕裂了一样吧。
(啊……我明白了,这女孩和你很像。)
虽然发色、长相并不像,但本质却一模一样。
那个人年纪轻轻便登上王座,尽管胸怀大志,却碍于立场有志难伸。
只能默默看着国家步向灭亡,什么事也不能做。
(所以才会召唤我回来吗?)
比吕轻抚着丽兹的头,终于明白自己回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或许这是错的。但对比吕而言,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特里斯与重装步兵们,万般不舍地守望着正坐在岩石上静静哭泣的第六皇女。
倔强的男人们眼眶中也跟着流下泪水——咬紧牙关,无声地哭泣。
当中,唯有特里斯顽固地强忍泪水,从嘴角流下一道血痕,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迪欧斯·冯·米哈耶鲁,今年才要满二十八岁的青年。
原本只是佣兵的迪欧斯负伤流落到帝国,是特里兹替他治疗,并且收留他。迪欧斯日以继夜地持续锻练,在战场上立下一道道辉煌战绩,之后实力深受肯定,被提拔为第六皇女的近侍时,特里斯更是当成自己的事一般开心不已。
如果说丽兹就像自己的女儿,那么迪欧斯大概就像儿子吧。
特里斯用力捶打胸口,试着斩断过去的记忆。
铠甲随之发出巨大声响,打破四周的寂静。之后,特里斯跪地大喊: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莉莎白·冯·葛兰兹殿下!」
宏亮声音响彻周围,引来众人的目光。
「现在可没有时间悲伤!迪欧斯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马上就要天黑了,必须快点拟定突破敌军的战策才行!」
特里斯说话的语气中挟带愤怒,出声回应他的则是比吕。
「关于这点,我有个好提议。」
「什么?」
「敌军人数大概有两千人,即使能突围,说不定仍会牵连到周边的村落。丽兹一定不希望伤及无辜的人民吧。」
「比、比吕?」
丽兹发出无措的声音。
在丽兹的心中,比吕一直是个平凡的少年,会感到惊讶也是当然的。
比吕对她露出苦笑后继续说道:
「就算无法全灭,也必须尽可能减少敌军的人数,让他们无法再戴着盗贼的假面具袭击我们。」
「我们这边只剩二十人幸存,面对两千敌军又能做什么?难道要每个人负责杀掉一百个敌兵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要求,而且大家应该都累了吧。」
比吕加深脸上的笑意,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接着竖起食指。
「这是个连小孩子都能想到的单纯作战。」
过去被封为『战神』、深受敬畏的男人,再度降临于世。
***************
里菲泰因军在距离断崖二赛尔(六公里)处扎营。
栅栏围起的营地内矗立着数百顶营帐,中央则座落着一顶格外豪华的营帐。
营帐内,幕僚及各部队长们分立左右,排成队列。
在主位处,拜尔正坐在一张大椅上,满脸怒色地听取着幕僚的伤亡报告。
「……部队长六人、步兵八百一十二人、伤者二百一十九人,以上。」
报告完的参谋长退回队伍中。
就连绕到丽兹一行人背后,准备发动突袭的五百士兵也全军覆没,第六皇女超乎预期的顽强抵抗,使得里菲泰因军兵力大减。
「面对人数不满百人的敌军,我方却有近千名士兵战死?」
拜尔将葡萄酒扔在地上,玻璃杯当场摔个粉碎。
「我要拿什么脸去见兄长?难道要我回报说,我不但没捉到第六皇女,还平白损失了千名士兵吗!」
参谋长再次出列。
「可是,这都是因为发生了不可预期的突发意外啊。大人应该也都看到了吧。那个『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那个黑衣男子确实令人望之生畏。
突然莫名现身战场,在转瞬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一杀掉士兵。
不过——
「哈,所以你是要我报告兄长,敌军一个人就杀光我军千人士兵吗?真的这么报告的话,就换我脑袋分家了!」
难掩焦躁的拜尔一脚踹飞椅子。椅子撞上桌子后,伴随着一道巨大声响当场摔坏。即使如此,拜尔仍不罢休,随手揪住其中一名部队长。
「……那家伙的确具有惊人力量。但放任他为所欲为的人是谁?不就是你们部队长吗!」
「……亲眼见识到如此强大的力量,士兵们人人心生恐惧,当下也只能撤退啊。」
「简直窝囊到了极点!你们这样还算是里菲泰因公国的士兵吗?」
拜尔一把推开部队长后,依序瞪着帐篷内的部下们的脸。
「在黎明时发动总攻击。只准前进,不许后退。不服的家伙站出来!我当场斩掉他的脑袋!」
明明应该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原本预计只要几个小时就能结束了。
因此——他们没有事先拟定夜战准备,才会给敌军休息的空档。
「没人有意见吗?那么军事会议结束,立刻选出递补阵亡部队长的人。你们可没有时间睡觉,在天亮前给我想出好策略,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贬为奴隶!」
部下们以右手拍击左肩,单膝跪地齐声回应:
「「「遵命!」」」
随后,一名传令兵神色惊慌地连滚带爬冲进帐篷里。
「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在场所有人全是一脸错愕。这也是当然的,敌军明明已几近全灭,如今竟会主动来袭,简直难以想像。
拜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出声反问:
「……你说什么?」
「重复一次!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怎么可能……敌军照理说已奄奄一息了才对。」
拜尔连忙走出营帐外。幕僚和各部队长也随后冲了出来。
咆哮、悲鸣与轰隆马蹄声,使原本正在休息的士兵陷入一阵恐慌。
「怎么回事?难道是敌人的援军来了!」
剩下的敌军应该是支以步兵与弓兵为主的部队,并没有骑兵,如果有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援军。不过,这也没道理。
「难道……兄长被打败了吗?」
拜尔才这么想——
「不,那是不可能的。」
立刻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本队一万两千大军应该正在攻打贝尔克要塞。只要本队没有落败,敌人援军就不可能来到这里。
「听说对手是『少女军神』……」
两天前,『少女军神』为了逮捕第六皇女而另外组成特遣队来到此地。
即使对手拥有『少女军神』封号,也不可能短短两天就轻易地击溃一万两千大军。
可是,如果不是援军,当下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才好?
陷入混乱的拜尔身旁,幕僚们正向各部队长下达指令。
「部队长速回各部队指挥!冷静重整态势后,再到这里集合!」
「是!」
一名部队长正要跑开时,却突然直接瘫倒在地上。
随即只见,一名单手持破旧长枪的少年踩过他的尸体走近。
「太好了……要是你们没开军事会议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众人看着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少年——
「咿咿!」
一名幕僚不由得发出悲鸣,一屁股跌坐在地。
少年丢掉手上破旧的长枪,抢走已经断气的部队长的剑。
「嗯——保养得真好。看得出是个对工作很有热忱的人。」
少年将手中长剑随手一挥,当场砍下吓得瘫坐在地的幕僚人头。
之前在战场上大肆杀戮的黑衣少年出现了。已经深植于心的恐惧不可能轻易拂
除,幕僚与各部队长们脸上表情抽搐,脚步不断后退。
「不能放你们走。要是饶你们一命,就会有人因此而不幸的。」
少年改而将剑水平握举,用力掷出。咚——地一声,正中眼眶泛泪的幕僚眉心。当场血花四溅,见到这一幕的其他人无不发出悲呜、抱头鼠窜。
然而,少年不放过任何一人。
「我说过了,谁都别想逃。」
众人就在求饶的祈祷声中陆续化作一具具尸体。
「可恶!」
在场只剩下拜尔一个人,他慌张地逃进营帐中。
少年捡起一把内弯的长剑追了过去。
「呵呵,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不过在这把剑之前,你就如同一名初生的婴儿。」
拜尔手上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剑,脸上充斥满满的笑意。
「……精灵武器吗?」
少年耸了耸肩,接着将剑挥向掉在附近的椅子残骸。
他一次又一次地挥砍,内弯的剑刀正不断剥落出碎片。
「……你在做什么?」
少年突然做出不合常理的行动,拜尔皱起眉头一脸狐疑。
转头望着拜尔的少年手上,现在只剩已经称不上是剑、早应报废的残缺品。
「你知道吗?正因为人类拥有理性,才能变得残酷。虽然这句话是向义兄现学现卖的,不过我个人也很认同。」
「你、你在说什么?」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件事,请你老实回答。」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与少年之间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拜尔不耐烦地大喊。
「虽然比较想从手指开始,不过时间不多了……就从手臂下手吧。」
少年身体忽地从视野中消失,再次现身时,一道深渊就近在拜尔面前。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拜尔望向手臂。有如锯子一般呈现锯齿状的长剑正嵌在手臂上。
「嘎啊啊啊啊!」
「回答我。是你杀了迪欧斯先生吗?」
「嘎啊!」
少年擡起脚踹向拜尔的脸,拜尔魁梧的身躯顺势飞了出去。
「咕唔唔唔唔!来、来人啊……快帮我包扎!」
拜尔丢下精灵武器,以手压住伤口,痛苦地挣扎打滚。
「接下来换脚掌好了。希望我能在你死之前听到答案。」
拜尔擡起头,看到的却只是一片虚无。
眼前的身影,脸上不见一丝表情,宛如毫无生气的无生命体,甚至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类。
拜尔猛然想起前线士兵精神出现异常、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情形。
他们异口同声说的那句话便是——『无尽的绝望』。
「住、住手……我投降……我认输了……」
丧失战意的拜尔跪趴在地面上。
「为什么?」
「两国之间签订的协议之中,订有关于俘虏人质的规定!对于投降的人,不可以无谓地虐待及杀害——」
黑发少年打断拜尔滔洛不绝的说明。
「我可不管这些。我又不是帝国的军人,这些规定与我无关。」
「……啥?」
「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已经没时间了,如果剁掉你的脚,你是否就会乖乖回答了?」
云淡风轻般说着的少年一步步走近拜尔。
「啊……嘎啊!」
剑刃嵌进拜尔的腿中,少年吐露出仿佛冻结般的冰冷语气。
「——是你杀了迪欧斯先生吗?」
比吕走出幕帐外,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迷蒙的鱼肚白。
平时定睛细看都不一定能看清脚边事物。
然而,如今则不必如此费力,在荒野的一方,有处地方正绽放出压倒性的明亮光芒。
那正是里菲泰因公国军的营地。
如今已经看不出营地的样子,所有一切都被粗暴地破坏殆尽,陷入一片火海。
大批士兵早已气绝身亡,被大火所吞噬,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异臭一污染了四周空气。少了骑士的马匹在周围奔窜,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中央,黑发少年——比吕静静注视着逐渐化为灰烬的营帐。
此时,一匹马跑到比吕身旁紧急停下。跨于马背上的少女一跃而下,红发随之飞扬。
「比吕!」
表情中隐约透露焦急,飞身扑向比吕的少女——丽兹,伸手在比吕身上东摸西摸地检查。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会痛?」
少女的双手一路摸至比吕的脸颊,让他满脸通红地露出苦笑。
「我没事,如你所见,毫发无伤。」
比吕张开双臂,并原地左右转身,好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丽兹的眼神这才柔和了几分,像是卸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气。
「太好了——可是,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呢?」
丽兹用快到几乎无法目测的速度倏地朝比吕伸出手。
「唔!」
她用双手用力捏住他的脸颊。
「咿噎……偶仰哇唔啊嘛……」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要你道歉!」
通过纤细的手指传来的强劲力量,让比吕的下巴开始发出悲鸣。
话说回来,这种状态下别说是要说明了,连想好好道歉都没办法。
「下次如果要突击敌阵,一定要跟我说喔!我也能和你一起战斗!」
「素……」
看到比吕乖乖地再三点头,丽兹才终于松开手。
当比吕揉着疼痛的脸颊时,丽兹「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对了……比吕会用剑吗?」
比吕的腰带上正挂着『天帝』。
丽兹蹲下身,用仿佛鉴价似的眼神直盯着『天帝』看。
「喔~仔细一看,这把剑真漂亮呢。虽然我的『炎帝』也很可爱,不过这把更美耶。」
丽兹拔出『炎帝』,有如鉴赏一般地比较两者。比吕的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完全想不出该怎么说明才好。
不——根本没办法说明,毕竟这可是如今被称为遗落之剑、经过大肆渲染的,千年前的英雄之剑。他当然说不出口。
反正总会有办法的——比吕在心中自我鼓舞后,决定撒谎带过。
「和丽兹分开后,无意间看到这把剑掉在路边。」
「咦……这个居然会掉在路边?」
「唔、嗯,我觉得很漂亮,就捡起来了。」
「喔~这么出色的剑居然会掉在路旁,是因为那里靠近巴欧姆小国吗?」
「大、大概是吧!」
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在鬼扯,但不知道丽兹是太单纯还是少根筋,她似乎相信了。
而且还开始烦恼起来:「可以感觉到很强烈的精灵力量……其中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也或许只是精灵王的影响太强大了,所以才会——」
对比吕而言,现在的烦恼则是——通过铠甲的缝隙,丽兹的胸前风光一览无遗。
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指这样吧。
丽兹一边摆动身体,一边打量着『天帝』,仅管她的胸部再单薄,仍会不停随着动作改变形状,完全可以想见其柔软度。沿著白皙肌肤流下的汗水煽动着挑逗氛围,端正的容貌让比吕内心难以压抑的欲望几乎就要倾泄而出。
比吕心想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妙,便努力不去看丽兹,此时才发现她身后的一道高大人影。
「小、小鬼……风景应该很棒吧?」
骑在马上、有如野熊一般结实壮硕的男人屏蔽住比吕的视野。比吕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热气一口气冷却下来。
男子手上握着闪烁光芒的长剑。大概是因为正借着理智努力压抑杀意吧,只见男子全身不停颤抖。
「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要皇女跪在地上,一脸色眯眯、居心不良的男人!」
「我并没有要她跪下啊!」
「闭嘴!打从旅行一开始,你就一直在妄想皇女殿下的贞操吧!」
「你说到哪里去啦!等一下!也听我解释吧!」
此时,丽兹站起身,回头看着特里斯。
「我知道你们两人感情很好,不过冷静一点。话说回来,战况如何了?」
「呃、唔……感、感情好?皇女殿下,并不是那样——」
「快点报告战况,这里可是敌营喔。」
「唔!多、多亏小鬼的功劳,如您所见,是我们胜利了。」
比吕首先指示将之前丢在半路的马匹找回来。
要全部找到毕竟不太可能,但最后还是找回了六十多匹马,将其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发动突击。只有前面带头的几匹马上有士兵。
其他的马匹由于没人驾驭,有几匹还在半路上逃跑了。如果是在大白天,大概只会招来嘲笑吧,不过若是在一片黑暗当中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奔腾马蹄声响彻于黑暗笼罩下的静谧荒野间,会让人产生大军压境的错觉。
敌兵们都因为白天的战役而疲惫不堪。此次的奇袭就是看准了他们绝对无法冷静判断。
大概只有极少数的士兵,有勇气正面迎战足以踩碎头盖骨的马蹄铁吧。
「其他因为内哄而逃走的敌兵应该屈指可数。」
比吕指示几名步兵打扮成敌兵的样子,趁乱潜进敌阵进行攻击。由于指挥官都去参加军事会议了,底下的小兵一定会惊慌失措。
每个人都不想死,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正因为如此,疑心生暗鬼的敌军便会开始自相残杀。
最后就是得阻止各部队长前去平定混乱,于是比吕才会袭击主帅的营帐。
「是吗……辛苦了。不能松懈戒备。敌兵很可能正躲在暗处。先在四周找一圈后,叫大家到这里集合。」
「是!」
特里斯举手抵在胸前回应后,随即将马匹调头,于营地中奔驰而去。
目送特里斯离去后,丽兹转头望向比吕。
「比吕,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
比吕不发一语地指着已经烧成灰烬的营帐。
「死了吗?」
「嗯。」
「是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数秒钟的沉默,之后丽兹一脸困惑地开口:
「我……也搞不懂了。面对仇人死去的事实,心中有一个自己觉得很高兴,可是也有另一个自己觉得很空虚。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这份情绪。」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就像我一样——比吕在心中如此低喃。
丽兹太单纯了,先不论这点是好是坏,但这份单纯,有时会带来残酷的结果。
如果丽兹当时也在场,应该会接受拜尔的投降吧。
由于身上背负着第六皇女这道身分的沉重枷锁,她应该会压抑自己的心情。
不过,这只是比吕自己的想法,并没有真的询问丽兹。
只站在自己的观点来思考事物并擅下判断,人们或许会把这一点称为傲慢。
然而,比吕并不认为自作主张袭击主帅的营帐是错的。
(一旦长出不幸的嫩苗,就必须趁早摘除。)
从东方天空洒落的眩目朝阳中,一道「啪!」的轻脆声响划破愁怅的空气。比吕瞪大了双眼,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少女的双手正贴在她自己的双颊上。
「嗯!别去烦恼了!」
原本闭上眼强忍着疼痛的丽兹,换上雨过天晴般的释怀表情说道。
「比吕,接下来就是去找舅父大人了!」
犹如荒野上独自绽放的一朵红花,比任何宝石都更加尊贵而美丽。
(是我多操心了……她真不愧是你的子孙。)
比吕不禁浮现一抹苦笑。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
丽兹猛然扑向比吕,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咦?咦?」
「比吕,多亏有你,我才能活下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插图)
脸颊忽地传来柔软触感,比吕还来不及意会碰触到什么,丽兹就已经退开身体。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喔!」
「哈哈……嗯,请多指教。」
——你果然最适合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