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神殿的见习女巫II 救援与训斥(2/2)
「我知道了,卡斯泰德大人。我向神发誓,绝对没有说谎。」
等一下――达穆尔举起了手想要制止,但被卡斯泰德一掌挥开,感觉到了卡斯泰德是认真要听我说话,我于是详细地说出了两名护卫的行动。顺便声明可以向侍从查证,强调证人的存在。
为了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将我从复杂地盘绕交错的陀龙布中救出来,耗费了相当久的时间,久到我把事情都告诉卡斯泰德了,骑士们都还没有解救成功。
「喂,你没事吧?」
「……不行了。请唤来我的侍从。」
惨遭陀龙布层层圈起,现在的我可说是满目疮痍。刚做好的仪式服上到处都被划开了裂缝,滴到血的地方还像被陀龙布啃噬过一样开了大洞。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而且大概而且大概是因为抵死反抗的关系,全身疲惫得使不出力气。
「见习巫女的侍从在哪里?!」
卡斯泰德将完全使不出力气的我扛起来。为了彻底铲除陀龙布的根,瘫成一团的我很碍事吧。一被扛上金属铠甲,全身上下到处都痛,但我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
「梅茵大人!」
我看向一个箭步冲过来的法蓝。卡斯泰德把我交给法蓝,我马上软绵绵地倒在法蓝身上。
「神官长,梅茵大人发烧了!」
「想也知道,让她躺在那里休息、喂她喝药吧。不仅失血,还被那么多陀龙布缠绕住,应该也流失了不少魔力。」
听完了斯基科萨的说明,神官长只是瞥了我一眼,又重新面向前方。摘下了头盔后,现在可以清楚看见表情,神官长好像变得比刚才还要生气。
「遵命。」
法蓝移动到照得到阳光的温暖场所,让我坐下来后,从袋子里拿出装有浅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梅茵大人,请喝药吧。这是神官长做的药。」
虽然不敢乱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剂,但若不乖乖喝下,可能也会被强行灌下。我非不得已地想伸手拿瓶子,但刚才为了不让血滴下来,拚命举高的双手却如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自己擡起来。
「不行,法蓝,对不起。我手臂擡不起来。」
我浑身使不出力气,法蓝从背后扶着我,打开盖子,将瓶口凑到我嘴边。熬煮过的药草气味迎面扑来。闻到类似中药的臭味,我「呜」地屏住呼吸。
「法蓝,这个真的可以喝吗?」
「神官长方才也饮用过了。这是神官长所调配,据说能消除疲劳与恢复魔力的药水。」
既然能消除疲劳,不能不喝。至少神官长本人都喝了,应该不是毒药吧。我对强烈的臭味皱起整张脸庞,喝下药水。
「唔咕?!」
我慌忙摀住差点要把药水噗地吐出来的嘴巴。眼泪马上涌上来,全身不停发抖。舌头都发麻了,喉咙深处也烫得快烧起来。苦味强烈又激烈到了让我怀疑暂时不管吃什么东西,大概都吃不出味道来吧。这根本不是人能喝的东西!我摀着嘴巴,全身抽搐颤抖。看到我这样,法蓝脸色铁青,急忙奔向神官长。
「神官长,梅茵大人好像非常痛苦……」
「因为我牺牲了味道,但应该很快就见效。」
神官长看也不看这里一眼地说。但他说得没错,无力的身体再也没有了疲倦和沉重的感觉,连我也感觉得到发烧在转眼间退去了。
「好厉害,好像已经退烧了……」
药水的效力非常惊人。但是,虽说良药苦口,这也未免太苦了。我打从心底希望神官长能改善一下味道。虽然刚才神官长已经断然说过,他为了效果牺牲了味道,所以不太可能帮忙改良,但不能至少改良到果菜汁的程度吗?
在我休息恢复体力的时候,骑士们也彻底消灭了陀龙布。不同于刚才的巨大陀龙布,这里的并没有形成坑洞。一名骑士说了,这是因为此处的陀龙布是吸收了我的魔力才发芽。一般自然出现的陀龙布,会潜伏在地表下,花上数个月甚至是数年的时间,吸收周边土地的魔力,累积力量后才发芽,所以扎根的范围又深又广,消灭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全员整队!」
消灭完了陀龙布,骑士们在卡斯泰德的号令下整齐列队。唯一没有列队的,就是刚才受命担任我护卫的那两个人。两人都拿下了头盔,并排跪在神官长面前,往下低着头。
「梅茵,上前来。」
已经能够动弹的我也被叫上前,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我照着神官长的指示,站在他的半步后方。因为身高不高,视线和微微擡起头的两名护卫相接。果然和我从声音判断的差不多,两人看起来都才只有十几岁,刚成年不久吧。
斯基科萨有着抢眼的黄绿色头发,深绿色的双眼里满是憎恶,五官虽然斯文端正,但流露着毫无掩饰的傲慢,那双眼睛正强烈控诉着一切都是我的错。
达穆尔则有着色调温和且朴实的褐色头发,灰色眼眸既无措又感到抱歉地看着我。戴着头盔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但怎么说呢,总觉得达穆尔散发着一种让人很想欺负他的气质。
「斯基科萨、达穆尔,关于这次的骚动,有任何辩解尽管说吧,」
神官长这么说了后,斯基科萨擡起头来。
「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辩解,她是平民,这句话就足以解释一切。
斯基科萨的态度理直气壮,相信神官长一定懂得自己的意思,我暗暗捂着胸口。如果对象是平民,连辩解的必要都没有,我再度认清了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
「我应该命令过,别让她受半点伤吧?」
「那是她自己突然站起来才受了伤,我认为不应该怪罪于我。」
听见神官长夹带了怒气的话声,斯基科萨态度依然坚决地摇头。
「是吗?」神官长低声说完,目光投向达穆尔,在神官长的注视下,达穆尔浑身一震,低着头一口气把话说完:
「因为斯基科萨要我记住自己的身分,所以我无法反抗,真是万分抱歉。」
看着低头如此辩解的达穆尔,神官长轻叹口气。
「没错,正如两人的主张,确实是要认清自己的身分。」
斯基科萨闻言,喜上眉梢地擡起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我默默抚摸仪式服上的大洞,心里很不甘心。
神官长往前走了一步。
「斯基科萨,那么在场身分地位最高的人是谁?」
「当然是斐迪南大人。」
斯基科萨一副「这还用说嘛」的样子回答。不过,他好像没有搞懂神官长这么问的意思,不解地微偏着头。
「没错,正是如此。,而我这么命令过了,要保护好见习巫女,别让她受半点伤。如果你明白自己的身分,自然会晓得自己该保护的对象是谁,什么又是优先事项。倒是你才该认清自己的身分!」
斯基科萨仰头看着神官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错愕的表情上,双眼不敢相信地瞪得老大。
「可是,她是平民,不过是个扰乱神殿秩序的愚蠢小孩……」
「你似乎完全不明白现在的情势,那我告诉你吧。梅茵是授予了青衣的见习巫女。为了仰赖她拥有的强大魔力,是神殿提出请求,也得到了领主的许可,才授予她青衣。倘若你对此有任何不平不满,便等于是对神殿及领主怀有不平和不满!」
神官长厉声说完,不只斯基科萨和达穆尔,在后方列队的部分骑士也发出了倒吸口气的声音。
「你们也知道,现在这个国家的贵族人数不足。这也意味着能够操纵魔力的人手短缺。尤其是你先前还从神殿回到贵族社会,应该更明白这一点吧?」
我还在好奇不知道斯基科萨和神殿长有什么关系,原来斯基科萨本是青衣见习神官,是在神殿里长大的。知道以后,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对于身为平民的我穿上青衣这件事,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弹了。因为神殿里的青衣神官都愤慨于自己居然与平民画上等号,无法接受这种事。
「事实上现在神殿当中
能够运行这项仪式的人,只有我与梅茵,倘若有青衣神官可以负责,根本不会派见习巫女到这里来。连这点小事也想不明白,你的愚昧真教我无话可说。梅茵是以运行仪式的青衣见习巫女身分来到这里。你所伤害的,并不是一个平民,而是授予了青衣的见习巫女。」
神官长强调了好几次我青衣见习巫女的身分,但也代表反过来说,倘若我只是平民,便无法向斯基科萨问罪。我紧握住可以保全自己的蓝色衣服,再一次由衷感谢班诺的英明,是他建议我既然能够操控魔力,就该设法谈到青衣的待遇。
「你们两人不仅违反命令、放弃任务,还伤害了护卫对象,造成本不该出现的陀龙布出现,扰乱骑士团的秩序,增加了骑士团的工作,甚至受命担任护卫的骑士竟然危害护卫对象,毁坏骑士团的名誉。以上全是重罪,处分将由领主日后发落。」
接着神官长从两人身上别开视线,转向一字排开的骑士团,视线冰冷地望着跪在最前方的卡斯泰德。
「卡斯泰德,你身为骑士团长,却选择了这样无能的下属担任护卫,且对新人教育不足,致使他们违抗命令,是你的罪责。处分同样日后发落。」
「是率领骑士团的我无德无能,才招致这起风波,为斐迪南大人造成莫大的困扰
谨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卡斯泰德曾说过难怪神官长会生气,所以也作好了自己会遭到处分的心理准备吧。他的表情文风不动,静静地对着神官长低下头去,同时,在后方列队跪着的骑士们也一致地向神官长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