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重逢(2/2)
那群人看起来甚至像是想被踩扁般,钻进要塞型怪物的脚底下。
目睹同样情景的幸存者所有人都说「以为自己看错了」。
将飘浮在空中的水当作飞天魔毯般快速逼近的集团,人数约十名。
最前头的青年身穿异世界的服装。剃短的头发与锐利的眼神,脸庞是日本人的轮廓。手中拿的旗帜上以汉字写着「加藤」。
青年自水的飞毯上跳下,脚底滑过地面留下两道痕迹,在赤石与克蕾亚身旁停止。他双手抱胸挺立于怪物下方,将写着加藤的旗杆刺在地面上,放声说道:
「真是好胆量啊,大叔!对这大块头真亏你能撑到现在!喂,女人,接下来很危险,最好抱紧一点啊!」
自青年口中冲出的日语令赤石目瞪口呆。
「这家伙比独眼巨人还大啊!喂喂,热血沸腾起来了啊!异世界真是广大!」
青年使劲伸展双臂,背上写着「放马过来」四个字。
阴影垄罩视野。赤石甚至产生了被要塞型怪物踩扁的错觉。
「眼前变得一片黑,被巨大怪物的脚推动的空气扑向我的全身……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突然间我就来到一段距离外,看见怪物踩下去的脚踏碎地面缓缓陷下去好几公尺。」
紧接着,他听见悠哉的说话声。
「别担心。幸平不会输的。」
相貌清秀的青年站在一旁。因为名叫幸平的青年登场时给人印象太强烈而让他没注意到,但这位青年也同样是乘着水魔毯抵达此处吧。清秀青年的魔术拯救了赤石与克蕾亚。
其他乘着水魔毯出现在此处的众人朝四周散开,似乎正赶往其他学生身旁。
「借问一下喔,刚才出现在空中的巨大女神是什么啊?哎呀,让我想起了还在日本的初恋对象啊……话说你们都是高中生?哪边的高中?既然你们穿冬季制服,果然地球和这边的自转周期一样吧。现在是二○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对吗?嗯?你受伤了?『恢复的曙光』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啊,对了,弘桥高中的事有上新闻吗?新闻上说我们怎么了?啊,没有啦,不好意思,你们也同样被带到这地方搞不清楚状况吧。不好意思突然问这么多。」
清秀青年兴奋地接二连三提出疑问。赤石与克蕾亚没空档能回答,也没时间能道谢。
「呃……」
震惊不已的赤石要开口询问对方名字时,发现胸口的疼痛已经消褪。似乎是因为青年的魔术而痊愈了。克蕾亚头部的痛楚也已经不再,在这之后她的记忆也恢复清晰。
青年大概误会了赤石与克蕾亚目瞪口呆的理由,他看向要塞型怪物深深陷入地面的脚部,纳闷地惊呼「怎么会?」。
「幸平,不会被踩扁了吧?斗志不够?……这个嘛,那家伙是亚亚死怒罗强〈厄斯多拉衮〉的最强干部。强盗与窃盗的恶劣惯犯组织。尽管动手放倒他。」
「知道啦!」
脚底下传来了有如巨人挥出铁锤全力一击般的轰然巨响。扩散的冲击波甚至让赤石与克蕾亚觉得脸颊凹陷。要塞型怪物顿时步伐不稳,紧接着刚才的青年竟然擡起了巨兽的脚,从巨兽脚底下现身。
「他叫加藤幸平。因为是人类标准的『打架最强』,在这边的世界很弱。不过现在的他把巨大怪物当成了敌对飙车族的头目。所以他绝对不会输。」
「呃……请问你是……?」
「中西冬矢。弘桥高中的学生……也不算吧。都过三年了只能算肄业生吧。被当作退学,还是被视作死亡了?你们知道吗?我比你们早三年来到这里……这样听得懂吗?」
「冬矢!你是要闲聊到什么时候!尼可哥苦战中!摆明了是S级的高端妖精跑来了。尼
可哥一个人顶不太住。快去帮忙!」
「知道啦……你们看,他很了不起吧?他打算一个人打倒这只巨兽喔。啊,这就当成我的自吹自擂吧。我在这世界虽然有最强水准的无敌作弊实力,但要面对那只巨兽还是免不了苦战。幸平和我相比之下根本是杂碎。在我们的伙伴之中也是杂碎中的杂碎。不过幸平与这些力量高低无关,只要是打架就一定会赢。」
在这三年来调查了梦想的运用方式与法则,也更明白要怎么发挥力量啊。他如此说道,笑容中透着一丝阴郁。他究竟在这世界度过了多么严苛的三年?也许是理解了赤石的困惑,中西扬起嘴角语气转为快活。
「你们可以尽管放心。之后再陪我聊聊吧。『精灵的秘门』。」
由于中西冬矢使用的魔术,赤石与克蕾亚转移到不同的位置。远在地平线的另一侧,可看见巨兽的上半身。
与战场隔着河川的对岸,四个角落摆着烛台的空间中,其他幸存者也都在。所有人都受到未曾谋面的日本人与异世界人的救助。
弘桥高中一年B班,中西冬矢。
将来的梦想「想在奇幻世界冒险」。
三年前在弘桥高中的消失事件中他被怀疑是异世界转移的元凶,他因此独自离开学校。之后他与反抗教师而离群的加藤幸平等人会合,在异世界生存至今。
他的梦想并非想转移至奇幻世界。
而是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
学生们在远离战场的安全地点,目睹地平线的另一侧冒出巨大的金黄光芒不断膨胀。
神的加护修复了变身魔杖,高桥裕美再度得以变身为纯洁蒲公英。三年前被卷进哈梅尔的吹笛人事件的高桥借着「想变成纯洁蒲公英!」的梦想保护了伙伴们。在事件解决之后,回到日本的高桥失去了变身能力。手边只留下不再动弹的轻飘芙娃的玩偶。
经过三年,在折口高中的事件发生的前一晚,轻飘芙娃再度动了起来。
「高桥裕美。这个世界即将再度发生高中转移至异世界的事件。请助我一臂之力。」
「咿呀!吓……吓了我一跳!」
「你会吃惊也是人之常情。三年前塔塔为弘桥高中的学生们实现的梦想效力已经消失。但是,唯独你的梦想在我的介入下悄悄维持至今。」
「啊,不是啦,不是这个问题,轻飘芙娃,口吻也变太多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呢。真是的,害我心脏跳得好快。」
「裕美正在上的大学的附属高中要转移到异世界了芙娃!变身成纯洁蒲公英,守护各位高中生芙娃!」
「嗯,这样感觉就习惯多了。但现在还要变身成纯洁蒲公英……听我说,你是……轻飘芙娃对吧?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就算变身大概也不像以前那么强喔。想法的强度会转变成力量对吧?所以我没办法回应轻飘芙娃的期待……」
「没问题芙娃!魔法师涅涅要实现的梦想,是裕美现在的梦想芙娃!在塔塔实现的『想变成纯洁蒲公英』的梦想之上,再额外加上新的梦想芙娃!」
轻飘芙娃指向裕美的智能型手机。从三年前就没有更换过的旧机种。
「三年前,回到日本之后才萌生的新的梦想,会让裕美变成最强无敌的魔法少女芙娃!」
「我的……新的梦想?」
于是,为了实现新的梦想,高桥裕美再度变身为魔法少女。
遭到妖精与怪物的大军包围的当下,新的梦想实现的瞬间到来了。
高举起变身魔杖,来自魔法师涅涅那可说无穷无尽的魔力注入纯洁蒲公英,金黄色的光芒膨胀扩张,温暖地覆盖整个战场。遭到践踏的花朵挺直茎叶,重新绽放。坠地的蝴蝶再次振翅飞舞。
那光芒甚至传到国界大河对岸的幸存者们眼中。
纯洁蒲公英的奔驰如入无人之境。随着她奔驰过战场,身影描绘金黄色的发光轨迹,身后只剩下昏厥的妖精与怪物倒地不起。
中西冬矢心有灵犀般展开攻势。身披银白羽翼,有如溜冰选手般在地面上滑行,划出俐落的光弧。高等妖精为了阻止两人而尝试包围,纯洁蒲公英与中西背抵着背,守护对方的死角。
「冬矢也变太多了吧。长头发不适合你喔。」
「会吗?我满中意的说……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高桥裕美啊。以前同班喔。」
「咦!裕美?裕美也同样留在这边?你之前都到哪去了啊?」
「不是。我之前回到日本了。最近才又来。三年前我自从离开学校后就没见过冬矢,我一直以为你在第一天晚上被怪物攻击了。」
「啊……不是喔。我啊……因为同学们都说是我的错才害大家来到异世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就从学校逃走了。」
「涅涅告诉我的。其实冬矢还活着。我帮助涅涅的计划,代价是涅涅会实现『想传达三年前的回答』的梦想。」
三年前,在转移至异世界的前一个瞬间。高桥裕美的手机收到了一封短信。
「我从国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你。请与我交往。若你的回答是YES,暑假时我们一起出去去玩吧?」
因为之后众人转移至异世界,她没有机会能送出回答。但她想传达的心意一直残留在心底。
纯洁蒲公英站在中西的眼前,与他视线重合。两人凝视着彼此,距离渐渐缩短时,加藤幸平在「咕哦哦哦!」的呐喊声中滚到此处。
加藤撞上两人的小腿而停止,摊在地面上的他扬起右手对头顶上的两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嗯?现在是什么气氛啊?喂喂,冬矢,该不会这家伙就是你说的裕美吧?在这边的世界被一堆女人倒追,却死守处男之身到现在的理由,就是这个裕美?」
「幸、幸幸幸、幸平!」
「哦~很多女生倒追你喔?看来你变得很有人气嘛。」
「不、不不不、不是啦!」
「明明就是啊!亲~嘴!亲~嘴!」
「在这种时候讲这个干嘛啦!」
「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啊!隔了三年的重逢啊。像你这种被动的处男,不就只能放任自己顺着熊熊燃烧的激情走吗?嗯?话说你穿的这个是啥?内裤?还是紧身衣?」
加藤仰头一窥裙底风光时,纯洁蒲公英的靴子陷进他的脸庞。
「我讨厌这个人……」
「他其实也算个好人喔……而且在这边有五个老婆,还是十个小孩的爸爸。」
「呜哇~烂人。」
她又使劲多踩了几脚。
「啊,不是啦,在这边,重婚好像没问题。总之别再继续践踏这个差劲透顶的人了。毕竟是我们的王牌。刚才制服那个大家伙的,就是这家伙。」
「就他?」
「嗯。」
纯洁蒲公英不再震脚后,加藤用手背抹着鼻血站起身。
「偷看人家裙底还流鼻血。真是烂透了。」
「那是因为你踢的!等等,动画角色真神猛啊!刚才的对话不就跟动画桥段一样吗?我兴奋起来了说。」
「什么兴奋……恶心。」
「吵架就先到此为止。我和裕美先跟尼克会合后撤退。应该争取到够充分的时间了吧?等会儿妖精重整军队后,数量差距未免太过悬殊。幸平去收拾掉亚亚死怒罗强,打响名号吧。」
「知道啦。」
加藤在胸前将双拳猛然互击,大步走上前去。
纯洁蒲公英轻叹一声目送那背影。
「碍事的也消失了,应该可以了吧?」
「咦?要干嘛?」
「嗯,我的回答。」
纯洁蒲公英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伸手环抱中西的颈子,双唇交叠。
※
金黄色的光芒毫无预兆地环绕学生们,但所有人都理解到他们马上要回家了。实际上他们将会在数秒后回到日本。在温暖光芒的环绕之中,他们终于能松一口气,与旁人四目相望,确认彼此都萌生「好像能回日本了?」的预料。沾满尘土的脸庞上,喜悦渐渐漾开。
射击游戏玩家军人搭档的装备化作发光的粒子,分解消失。伊达与山中等外表与服装改变者也渐渐恢复原本的样貌。
置身于这样的状况下,大多数的人都理解到所有人的梦想都已实现或消逝,明白旅程已然告终的喜悦盈满胸口。山中百合与宫间明日花握住彼此的手蹦蹦跳跳,军人组则拍打着田中那逐渐消失的庞克头,许多人与朋友相拥而泣。
虽然是少数,但也有些人无法因此雀跃。
「大家都去哪了?」
栗田美奈焦虑地再三环顾四周。光芒中找不到动物们的身影。栗田拔腿就要冲往
光芒外头,国界大河的方向。鸟巢谅大喊「不可以!」紧抓住她的手。与理性判断无关,他们理解到周遭的光芒就是回归日本的路标,因此鸟巢绝不能放手。
「大家都不见了。我不见了大家都很寂寞。我要去接大家才行。」
「不可以。大家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不回去!我要和动物们永远在一起!大家都在哭!」
「不是啊。现在寂寞得哭泣的是美奈啊……」
鸟巢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栗田。
「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寂寞的……我们回家吧……一起回日本吧……」
鸟巢也跟着落泪,两人孱弱地跪倒在地上哭泣。周遭的光芒更强了。
库里欧·埃利斯也同样在异世界留有遗憾。没时间与露娜露夏告别。担忧她遭到妖精与怪物的大军包围的当下状况,虽然想去搭救,但也无法将回归日本的机会放在天秤两端衡量,无可奈何的感情涌现心头。库里欧无法整理心中的感情,仰天长啸。
大多数的幸存者雀跃地与友人相拥,或者是分享旅程中的悲伤。
唯独一人怀抱着异样的情感。在梦想逐渐落幕的过程中,唯独赤石铁规胸口中燃烧着炽烈的愤怒。
少开玩笑了,混帐魔法师。
需要的时候就把我们拉来,现在没用了就这样送回去?
我还没有痛扁你啊。
「铁规,怎么了吗?」
看见克蕾亚神色担忧地盯着自己瞧,更是让愤怒之焰炽烈燃烧。克蕾亚不久前还不顾自己侧头部流着血,强撑着朦胧的意识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放弃要救他。
赤石伸手拨开克蕾亚的发丝,脸凑到她额头附近,确认她的伤势是否痊愈。
「咦?那、那个,铁规?」
对魔法师正怒火中烧的铁规简短呢喃说「漂漂亮亮的」。虽然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因为担心克蕾亚的伤势,却让克蕾亚大为误会。克蕾亚满脸通红,俯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让自己喜欢的女性受伤流血的根本元凶,他无法原谅。
赤石说「我怎么可以放弃」,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干涸血渍。
「变成大人」就是要忍受社会上的不合理吗?不知不觉间,他深信所谓的大人就是不该任性而忍耐一切。
然而在国中三年级的冬天,在毕业纪念册写下「成为大人」时的感情,与这完全相反。周遭将「小孩子办不到」「小孩子不行」等的理由强加在他身上。无论何时大人们总是说「不要对大人的问题插嘴」「按照大人说的做就对了」而压抑他的想法。
虽然常有人说「年轻人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但实际上他们总是被强逼着走在已然决定的故事上。不允许其他的选项。
尽管来到了梦想实现的世界上,依然被迫循着某人的故事而不断前进。
对国中时代的赤石而言,「成为大人」并非走在无可选择的笔直道路上。
让对方不能说小孩子没资格。
如果对方说小孩子办不到,自己就偏要做到。
被带到异世界这样不合理的事态本身,才是最该破坏的目标。
「我要痛扁魔法师!」
梦想那正是为了实现其他人认为绝不可能办到的事。在光芒包围之中,身体从成人变回高中生之前的最后一瞬间。
「不要以为一切都能任你摆布啊!少开玩笑了!」
赤石绞尽全力呐喊,向前猛然跨出一步,挥出拳头。
插图p007
那并非随便朝正面挥出的一拳。而是想像着一个月前目睹的万恶元凶就在眼前而挥出的全力一击。
二○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四)
八点。归来的瞬间。
幸存者们转移到私立折口大学附设国小附近的上学路上,同时赤石的拳头陷进鹿岛花香的左脸颊,轰飞了那娇小的身躯。那并非因为鹿岛刚好就在他们转移的位置上。原本应该转移至校舍遗址的幸存者们,受到赤石的梦想的影响而一同转移至此处了。
无论哪位学生最关心的都是平安回到了日本这一点。唯独一人例外,赤石还想再度挥拳,但是与鹿岛同住的亲戚(设置上似乎是如此)的相田优冲进他眼前。高中部虽然现在休校中,但今天是鹿岛转学的第一天,所以相田陪她来到国小。
其他幸存者们都无法理解状况。发现自己回到日本之后,变回原本模样的赤石挥拳揍飞了一名小学生。撞上一旁围墙的女孩嘴角流着鲜血。
「闪边!连你也揍喔!」
「住手!卡卡是我的『朋友』!」
赤石因为朋友这字眼而更加激动,挥拳殴打相田。因为双方体格的差距,相田被那力道弹飞,跌坐在地上。
直到这时,无法理解状况而呆站在一旁的众人们终于有了反应。牧野健悟从赤石背后架住他,将他拖开。
「你知不知道死了几个人啊!只揍一拳而已哪里够啊!」
赤石还想再度扑向卡卡,库里欧也协助牧野,凭两人的力量抓住赤石。但赤石拖着背后的两个人,缓缓地持续逼近卡卡。
「赤石铁规。想揍就尽管揍啊。揍我这个娇小柔弱的小学生啊。不过可别误会了。我只是实现你们的梦想而已。杀死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嫉妒别人憎恨别人的你们,被你们自己的梦想杀害罢了。」
「卡卡,说过头了。」
相田摇摇晃晃地站到鹿岛身旁,握拳朝她的头顶轻轻一敲。
「我们很弱小,而且常常会犯错。所以我们需要朋友。力量强大的你大概无法理解互助的意义吧……不过包含这些在内,都是友情的一部分。所以说……」
语气温柔地劝说后,相田露出带着些许怒气与怨怼的笑容。
「你和突然揍了我的大猩猩学长,也可以交个朋友啊。只要你愿意的话。」
「我看你还欠揍是吧!」
「呃……学长还要揍卡卡的话,不如我代替她挨揍吧。卡卡要是生气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大事。因为我还够冷静啊,能理解保护这世界免于蛮横力量的侵袭比较重要。」
「我就在旁边听,真亏你说得出口耶。你就不能说为了友情而保护我吗?」
「我们能不能成为和梦想无关的真正朋友,现在还不晓得嘛。况且那种掩饰也会被拆穿的心底话,我宁愿说出口。」
「相田优。这就是你现在每天都去医院说『秋,我喜欢你喔』的原因?光听都觉得不好意思。你还是稍微掩饰一下吧?」
「在异世界发生了不少事啊,我现在决定要活得坦率。」
相田与卡卡虽然才刚遭到赤石殴打,但他们像是忘记了一桩小事般开始两人间的对话。
两人对话的内容虽然激动的赤石完全没听进去,却深深渗入克蕾亚心中。她起初感到对卡卡的恐惧与戒心。但随后转变为好奇心与兴趣,最后甚至萌生两人说的其实是自己的错觉,因而感同身受。
与其因为不坦率最终后悔,说出心声不是比较好吗?对相田与卡卡所说的话有所共鸣,克蕾亚无法憎恨这两人。克蕾亚来到赤石面前,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
想倾诉的心情行踪成谜。不,并非如此。那份情感确实存在于胸口中,但现在瑟缩在心底深处不愿现身。在异世界时,开口诉真情必须先被逼至死亡边缘。现在回到了日本,精神已经放松的状态下,情绪自然无法与当时同样激昂。
克蕾亚的视线与赤石对上又立刻逃开,以为用手触碰过也许就能说得出话,她摸了摸喉咙与胸口,但终究开不了口。
目睹她无言的动作,虽然并非因此理解了什么,但赤石放下了拳头。依据彼此之间长久交情累积的经验法则,双方都明白到他们尚未冷静到能交谈,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两人萌生了这样的共识。
因为现在是上学时间,附近有许多小学生,四周很快就骚声四起。由于高中消失事件才发生不久,学校附近的各个路口都有国小教师站岗。附近的男性教师察觉骚动而跑向此处。
西田舞衣向众人说「我来说明状况。大家都先回家去,不要外出在家里等着」,转身走向男性教师。这是赤石最后一次见到西田。之后西田只在对学生家长举办的说明会上露面一次,从未与学生再度相见。
「因为媒体就在附近,最好听老师的话快点回家喔。」
相田牵着鹿岛的手就要离去。鹿岛转过身,任凭嘴角淌着血,对赤石挑衅。
「在最后的最后梦想能实现真是太好了呢。你现在是虐待儿童的大人了喔。你——」
相田没让她说到最后,用手捂住鹿岛的嘴,拖着她离开。
「好了好了,快一点。被媒体记者逮
到会被他们写些有的没的,早点回家比较好喔。」
鹿岛孩子气地甩动着双手双脚,展现与那外观相符的举止试图抵抗,但还是被相田拖走。
赤石的铁拳对事件元凶报了一箭之仇,事件就此落幕。
「克蕾亚说『回家吧』……我想说既然这样,那就回家吧……」
「嗯。我拖着铁规一起回家了。」
「我没有被你拖着走吧。」
「我那时只想早点回家冲澡啊。也不是因为想洗掉异世界的尘埃……听了最后见到的卡卡与相田间的对话,脑袋里头乱糟糟的,想洗个澡清爽一下……」
「不管什么都好,我只想找瓶运动饮料来灌。用冰凉的饮料把激动的情绪冲回肚子里。不过附近也没有自动贩卖机,想到身上也没有零钱的时候,这才觉得干脆回家算了。」
「我因为家里也没人在总之就先去冲澡,途中听见警笛声,声音就停在附近,我还以为铁规发生什么事了。」
「喔,我也是。好不容易安抚了哭个不停的老妈,让她镇定下来。想说吃碗方便面把热水倒进去之后,发现救护车停在家门口。我还以为克蕾亚出事了。」
仍然穿着那身肮脏制服的赤石,见到只包着一条浴巾的克蕾亚从隔壁家门口冲了出来。两个人面红耳赤时,急救人员下了车,要求两人与他们同行。之后赤石与克蕾亚就被载到救护车上,送往医院。
虽然学生回家了,前往学校的西田舞衣对正在操场上进行救难活动的自卫队报上身份,在其中一个帐棚下待命的政府相关人士得知消息后,要求派遣救护车。不只是赤石与克蕾亚,每位幸存者都被送到医院。
「啊~久违了一个月的方便面就这样飞了。」
「你就是因为这样在救护车上心情不好喔?那时候完全不看我这边。」
「呃,不是啦,是因为喔……」
运送时两人并非躺在担架上,而是并肩坐在后车厢的横向座位。克蕾亚因为刚刚才冲过澡,只穿着短裤与薄衫内衣。自温热的肌肤与濡湿的发丝冒出的气味牵动着赤石的神经,让他无法直视克蕾亚。
克蕾亚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一部分的记忆模糊不清,但赤石清楚记得自己在异世界已经向她告白。过去也曾数次撞见她刚出浴的场面,也曾偷看她换衣服而目睹她的裸身。但现在与平常感觉大不相同。
自他告白自己的心意到现在尚未经过一小时,两人间一度进展到几乎亲吻的地步。告白的对象一副刚出浴的打扮坐在身旁,会因此心神不宁也是人之常情。
「那时铁规怪怪的说……哎呀,不过你真的应该先吃完方便面再上救护车。毕竟起初那两天只打点滴而已。」
克蕾亚似乎误会了,赤石也顺着回答。
「是啊。就说很健康了,还是被关在医院里一星期。说我们在那边平常也有鱼跟肉之类的吃不用担心,结果还是打了两天点滴之后吃流质食物。还要每天检查。三年前那所学校的学生,好像回来之后在异世界受的伤又复发,我们也可能也会那样,虽然医生这样说明,但后来也没事。」
「就算说『我没事』,医生也只会回答『按照政府给的标准进程』,根本不理睬。相田他好像被卡卡带出医院所以不用住院,感觉有点不公平。」
「因为病房里什么也没有,检查结束后很无聊。连智能型手机都不给我们充电。不对,手机都被没收了。而且还是单人房喔!无聊到都快死了。」
「真的是这样。好无聊。每个人的病房都分开。去上厕所或散步要离开病房的时候,还被故意安排成不能和其他人碰面。」
「克蕾亚也是?那应该所有人都这样吧。我之后听我爸讲,好像是要避免我们跟外界接触不受到多余的刺激,所以警察在监视。这种做法不算侵犯人权之类的吗?」
「对啊。我也跟我妈说过想要智能型手机或游戏机之类的,我妈也说不可以。好像可以通信的机器都不行。」
守在学生们周边的是受到市长委托的市警局相关人士。市长在电视记者会上表示,为了不让媒体人士接触到幸存者们,因此委托警方协助隔离。此外,因为粗鄙的臆测与谣言正在网络上蔓延,因此指示家属不要将能连接网络的道具交到学生们手上。虽然未动用公权力强行限制,但大多数的家属都配合指示。话虽如此,一部分的家属似乎还是悄悄将携带游戏机或手机交到学生手中。
至于禁止学生间的接触,恐怕是担心幸存者之间可能藏有杀人犯吧。随着埋在校舍瓦砾下的遗体的解剖检查取得进展,发现了复数牺牲者遭能力者杀害的痕迹。
「真的,每天都很无聊。虽然天天都有人来探病,但都是不认识的政治家。」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蹦蹦狂兔有来耶。说是在探访自异世界归来的人们。为什么是蹦蹦狂兔来啊?」
「听说是先回来的那群人之中有人指名的。」
「是喔……」
「政治家跑来问东问西的,心理咨询师也问这个问那个的,虽然天天都有事做,但感觉没什么意思。青木小姐在访谈的时候,不是会一边录音一边做笔记吗?那是种『我有认真在听』的表现,可以让我们更愿意开口,对吧?不过在医院里做心理咨询的人就没有这种感觉。虽然表情笑眯眯的,不过没有用心听人讲话的感觉。」
「我懂。感觉好像只是为了工作所以在听,但对我们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那个房间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那面镜子对面是不是有个房间,学者专家和政治家或媒体记者之类的就在里头吧?」
「啊~那个喔。有一面大到不自然的镜子的房间。夸张到好像拍戏的场景。那个房间感觉好像特别新,该不会是为了听我们讲话才特地造的吧?」
「有些可疑的传闻。先回来的二年三班只要到院检查,但之后回来的我们却要住院的理由。听说是哪个政治家为了在媒体面前拍摄探望住院中的生还者的场面。」
幸存者们历经了一星期充满怨言但平稳的住院生活。出院后他们将成为大众媒体的追逐目标,有人反过来抓住机会参加电视演出博得大众注目。有的人转校打开新的生活,此外也有人高中中辍不知去向。
私立折口大学附属高中消失事件。
未转移者6名。
第一批归来32名。
自瓦砾下获救者24名(2名死亡)。
第二批归来32名。
死者、失踪者1056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