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2/2)
手足失措,急着想辩解与为了她的嫉妒而欣喜,再加上虽然难堪但因为与异性的初吻而不由得兴奋这种青涩的心情,全部混杂在一起让洋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池田真由啊,用不着担心。这只不过类似魔法师之间打个招呼。只是为了让你们回到原本的世界,需要与异世界的魔法师调整彼此波长罢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把这么多人送到另一个世界啊。况且我是同性恋,不需要操不必要的心。」
「是、是这样啊……」
在洋的眼中,池田虽然面露微笑但情绪
似乎显得消沉。这时塔塔用魔法让话语声只传递给洋:
「但还是不想看见接吻的现场……她心中是这么想的。很不错啊,洋。这女人也许对你有意思喔。怎么样?初吻在初恋的女人面前被夺走的感觉就让我窥探一下啊。嗯?什么嘛。你这不是暗爽在心里吗?胯下反应胜过了理性啊,男人还真是可悲的生物。初吻是柠檬味?……啊,这是柚子醋的味道喔。」
纯情惨遭玩弄却又无法抵抗的凄惨感受,让洋的眼角微微泛起泪光。
不愿让池田看见这表情而垂下头,塔塔便在他耳畔细语:「大可放心。这么棒的表情,我怎么会让其他人也看见呢?」
「你如果拿出全力也许能对我报复喔。嗯,我预知了与你战斗的未来,你似乎有本事能折断我一条手臂呢。不过,只要让我不愉快,就没办法回到日本。你想想,你可是为了伙伴们承受精神上的痛苦喔。这样不是很好吗?心里其实害怕得想逃离……应该没这回事吧?」
「那个,塔塔小姐,这样不会太过分了吗?……这是为了试验我的忍耐度……还是某种玩笑……?」
「都不是。只是单纯的兴趣。啊啊,你的眼泪真甜美。」
塔塔用双手捧起洋的脸颊,以嘴唇拭去泪珠。
对洋而言,塔塔已经不再是美丽的异性,而是恐怖的化身,已经不再为此紧张或怦然心跳。他立刻垂下脸,紧闭起眼皮。
「不过你大可开心。你这般痛苦的感情会成为我的魔力。你应该明白才对,能实现数百人梦想的魔法究竟有多么超乎常理。那么你觉得我是如何得到施展那魔法所需的魔力?……那就是绝望啊。心愿遭到践踏、梦想破灭,这些绝望会成为我的魔力。要将这么多人送回原本的世界,就连我的魔力也不够。所以得让你再多露出痛苦的表情啊。」
对塔塔这句话萌生不好的预感,洋战战兢兢擡起脸,发现餐桌的长度与座位的位置已恢复原状,小林坐在自己身旁。
察觉洋脸色不对劲,小林问「是不是吃太多了?」,完全没听见刚才塔塔的声音。
音乐止息,塔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丝毫不受周遭的喧闹声干扰。
定睛一看,塔塔正站在神殿里侧高出一阶的位置。洋这时才第一次知道塔塔全身穿着长袍般的白衣。在这之前塔塔一直都在随时能握住他心脏的极近距离。
明白一切的抵抗都是浪费力气,洋解除了目前使用中的所有魔法墙。喉咙干渴至极,想从桌上拿水来喝但手实在颤抖得太过剧烈。洋的精神没有彻底屈服,是因为塔塔没有察觉他为了还以颜色所设下的「陷阱」。洋可能取得了让傲慢之神跌落神坛所需的契机。
「我能让各位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忘了告诉各位方法。」
置身神殿的所有学生大概都听见了塔塔的声音吧。原本正愉快地闲聊或品尝料理有如祭典般的喧闹声中,突然间冒出了狐疑的反应。
「破坏梦想。」
一瞬间寂静支配了神殿。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与交谈,静候塔塔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们已经实现的梦想。破坏你们写在国中毕业纪念册上的将来的梦想或心愿。你们会失去已经得到的能力,破坏的愿望也不会再次实现。」
所有人的胸前口袋突然间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花朵。
「下定决心舍弃梦想。如此一来花朵就会枯萎。每一朵花都凋零的同时,你们就能回到日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所有人都满心想回到日本。应该没有人无法舍弃梦想才对。没有时间限制。仔细烦恼之后,放弃你们的梦想吧。」
说完塔塔便消失无踪。之后除了一小部分的学生外,绝大部分的幸存者都没有再见到塔塔。
对某些人而言这是十分简单的条件。
隔了一个月再度品尝到家庭料理的学生们,大多当场就放弃了梦想。毕竟只不过是写在国中毕业纪念册上的梦想吧。有些心愿也是半开玩笑而写的吧。
然而对某些人而言,即使塔塔保证能回到日本,他们也无法轻易舍弃梦想。
※
在塔塔消失之后,神殿内显然分成了两派,一如刚才那般情绪兴奋品尝料理的学生,以及表情悲痛情绪消沉的学生们。
像苏我兰那种「止住生理痛」随手写下或是开玩笑的梦想或心愿,当事人很快就做出决断,霎那间花朵便失去色彩。
心愿已经实现的学生们的花朵也较早枯萎。
江田琢磨在山林间见到了爱犬的身影,对迟早即将面对的离别也早已做好觉悟,最后也得到了紧抱住爱犬的机会,已经了无遗憾。
像这样很快就放弃梦想的人占多数。他们之后也将在高中生活中找到新的梦想吧。
另一方面,也有学生下了痛苦的决定。
立志成为自卫队员的松谷珊瑚经过苦恼后放弃了梦想。他心中的纠葛该如何形容才好。曾经遭遇震灾的松谷记忆中烙印着搬运牺牲者遗骸的自卫队队员的身影。他在电视上得知,自卫队队员们当下也不知道自己家人是否平安,就为了国民投入救灾活动。
目睹那崇高的身影,让他立志走上同一条道路。
在一个月前,松谷将死于怪物尖牙利爪之下的学生们的遗体送进了道场。尽管再也无法对话,但至少希望他们能干干净净地与家人重逢。就像当初的自己因为自卫队的努力,最终能与家人们道别。
他的温柔传达给异世界的骑士,最后拯救了他们自己。
因为无法取得松谷的访谈,因此这只是想像,但恐怕对他而言,当时位在异世界的所有学生正是他应当拯救的对象。他是为了他人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坐在他身旁的户田大地如此回忆当时的松谷。摆放在松谷眼前餐桌上的料理,是他在遭遇震灾之前当时仍在世间的母亲平常为家人做的料理。当塔塔说出回归日本的条件时,松谷掉着眼泪哽咽地挤出这样的一句话──「大家一定都很想见到家人吧」。
当时心目中描绘的未来情景越是明确,这些人的苦恼时间也越长。他们与朋友或老师讨论,回忆过去与家人度过的日子,最终纷纷下定决心。
但还是有极少数的例外。
尽管怀抱着自幼以来的梦想,却几乎未经苦恼就选择使胸前花朵凋零。
例外之一,筱崎虎彦。
自从四岁驾驶卡丁车就迷上赛车的他,在塔塔消失的同时捏碎了胸前的花朵。
芝田凉子自素描簿翻出描绘这瞬间的插图时,解说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兴奋。
「就这个喔,筱崎他那时候就坐在我左前方。『梦想不可能用魔法来实现。反过来说,魔法也不可能让梦想无法实现。我的努力可没那么廉价。我绝对会成为F1赛车手』,说这种帅气的话~我听了觉得『啊~真有道理』。虽然我没有放弃梦想,但突然间我的花也枯了。」
筱崎的眼神洋溢着斗志彷佛紧盯着远方的黑白方格旗。那绝非人放弃梦想的表情,而是赌上一切要挑战梦想的男子汉的脸庞。
然而并非所有学生都坚强如他。
至少在异世界的神殿塔塔声明心愿将来也无法实现的同时,还是有数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梦想。
想成为医生的神谷耀子。她因为罕见疾病失去父亲,想拯救因同样疾病而受苦的病患的那份意志十分坚定。遭遇哥布尔袭击时,面对全身发肿或浑身染血的伤患也能正眼直视的坚强意志,根源就在于她的父亲。
她从未忘记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父亲的身影。对她而言痛楚并非应该逃避,而是应当面对的事物。
在塔塔从全校师生眼前消失后,她眼中却映着塔塔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身影。
「你的梦想真了不起。在所有人之中绽放着最为纯粹的光芒。但是我希望你清楚明白,你一旦毁了你的梦想,来到这世界后已经实现的奇迹也会失去效果。」
塔塔将身体紧靠着神谷,胸脯压在她身上的同时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比方说,就坐在那边,你之前救的小林尚人和池田真由。他们的伤口将会裂开,鲜血溢出。别担心,他们这种程度的伤势回到日本立刻接受治疗也能得救。但是,这里还有好几个原本应该无法得救的人。一旦你舍弃梦想,我瞧瞧……我看应该会有二十个人变回濒死的状态吧。凭你们那世界的医学,想必无法挽救。」
塔塔的手如蛇一般爬进她的裙底和衣物底下,但神谷无法抵抗。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让她的思考中填满了恐怖与混乱,甚至没有萌生羞怯的空间。
「全身骨骼粉碎脸孔肿胀,变回那简直分辨不出容貌的模样。你有着面对凄惨事实的坚强。但是他们的家人也相同吗?就这样了,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尽管放弃你的梦想。不过这件事可别告诉别人喔。一旦说出口
大家肯定会温柔对待你吧。不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想回到日本。你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折磨所有人吧?顺便告诉你,虽然我刚才说没有设下期限,但那是骗人的。时间限制只到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喔。」
魔法师塔塔逼迫神谷面对所有生存者之中最艰难的抉择。
如果舍弃二十人的性命,剩余的生还者就能回到日本。
但如果要拯救那二十人,就只能放弃回到日本。
塔塔的身影消失时,神谷的脸色惨白,彷佛马上就要昏厥般。
池田关心问道「神谷同学,没事吗?」,但她几乎没有反应。池田摇晃她的肩膀,神谷这才回过神来。
「啊……池田同学……那个,手臂……还好吗?」
「嗯。因为神谷同学帮我治好了啊,一点都不痛。谢谢你喔。」
「呃,嗯。」
青木洋子这时也加入对话,展露笑容说道:「神谷同学,我也要谢谢你。因为是脸受伤,能完全治好我真的很高兴。」但她丝毫没想过那笑容会成为束缚神谷心灵的枷锁。
池田注意到神谷的神色不对劲,以及胸前的花朵仍然美丽绽放。比起任何人的花朵都更加美丽,彩虹般的七彩花瓣散发着有如刚摘下的鲜嫩光泽。
「没办法轻易放弃吧。像是我也还没整理好心情……」
「嗯。说、说得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吧。」
神谷与池田怀抱的梦想的方向与重量,以及即将面对的决断的痛楚都截然不同。
池田因为有学生和她一样无法立刻放弃梦想而稍微安心。但个性内省的神谷却认为「痛苦的不是只有自己,不可以找人诉苦」,因此更加逼迫自己独自承受重荷。
同时,怀抱着与众人互相理解的心愿的莎夏•利夫也同样无法立即舍弃梦想。
正因为有她的梦想,弘桥高中的学生们在异世界才得以结识沙萨札克与加尔哈德等认同者,最终抵达此处。
假使学生中没有青木或神谷在,虽然牺牲者的数量会因此增加,但最终还是能抵达塔塔山顶吧。
然而,如果莎夏不在恐怕就无法抵达此处。不可能自沙萨札克手中得到地图与袪魔香木,也无法在旅程途中路过城镇时购买物资,甚至有可能与骑士团全面冲突。
自英国来到日本留学的内向少女,抱住了同学中最要好的芝田,泪流不止。
莎夏和芝田早在日本时已创建友谊。就算舍弃了梦想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才对。莎夏希望自己能相信。
然而在相拥的两人身旁神色不解的苏我兰则不同,莎夏与她成为朋友是在来到异世界之后。
与过去在日本时对话仅止于打招呼的同学们也变得更加亲近了。同学们想学和异世界人打招呼的话语,莎夏也乐于教导。A班的同伴们在异世界体验了语言不通所带来的辛劳,因而了解了刚来到日本的莎夏的感受。
体验过相似的辛劳,让众人为了与莎夏增进友谊而与她交谈。
因为在粮食上有受到优先的莎夏被高年级生责备时,同学们也会袒护她。
原本不知如何相处的男同学们现在也能聊上几句了。比方说不久前,请青木背着她在山林间奔驰。因为见到美丽野花,她便提出任性的要求请青木暂时止步。雾气弥漫的山林有种神秘的美感。半山腰处的风光实在太过美好,之前遭到哥布尔袭击的惨剧彷佛错觉般,令她突然间落泪。加尔哈德将披风披在她肩上,青木为她施展取暖的魔法,花井老师紧紧搂着她。
莎夏在异世界理解了人与人彼此理解带来的温暖。她不愿舍弃梦想,但也不想让满心期待回到日本的所有人伤心难过。
莎夏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掉着眼泪。理解那泪水的由来,芝田抚着她的头。苏我则从莎夏背后抱住她。
三人紧拥着彼此落泪。
滑落的泪珠坠向花瓣,有如早晨的露珠般闪烁。如果条件是要绽放美丽的花朵,她们想必已经回到日本了吧。然而魔法师塔塔开出的条件是要让娇艳的花朵枯萎。
旅程开始后第二十九天入夜时,胸前仍绽放着梦想之花的学生,在一年A班中还有六名。
没有任何觉悟就在异世界取得最强力量的青木洋。
还有事情得办的小林尚人。
约好在回到日本后要与洋一起赏月的池田真由。
被迫背负牺牲二十条人命的觉悟的神谷耀子。
可能失去友人落入孤独而不安地颤抖的莎夏•利夫。
以及──
遮掩着心脏前那朵份外污黑的花朵,不想让人见到的佐久间康子。
我的心愿让霸凌的犯人消失了。
但是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非得舍弃心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