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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5 青年,杀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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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些人」在临死时,脸上清楚浮现得到解脱的安心表情,令戴尔感到难以释怀的悲哀。

陷入如此思绪中的戴尔,因为一个站到自己前方的身影而擡起头。

他看到格雷戈尔正在前方看着自己。

格雷戈尔的表情透露着疲惫。指挥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对格雷戈尔来说应该也是不曾有过的经验。虽说公爵阁下为他安排了优秀的辅佐人才,但戴尔仍坦率认为这是自己没法胜任的艰巨工作。虽然戴尔认为如果是在前线指挥小规模的游击队,自己还能应付,不过统领军队这种事,终究还是要适才适用。

「戴尔,你打算去吗?」

尽管只是名目,但戴尔依旧是在格雷戈尔指挥下。而艾尔迪修提多公爵给戴尔的命令,格雷戈尔似乎也有被告知。

「嗯……阁下的命令也是要我尽速行动。」

格雷戈尔听到戴尔如此答复,稍微思索了一下。

不久之后,他做出一个戴尔意想不到的提议。

「我也跟你去吧。」

「啊?你还得留下来指挥军队归还吧?」

「只是归还,交给代理将领也没问题。但讨伐『二之魔王』的人选可不能那样。毕竟考虑到要用飞龙移动,只能挑选几名菁英同行而已。」

「……也对。」

戴尔用异常冷静的态度接受格雷戈尔的提议。

戴尔认为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就算面对「二之魔王」也不会屈居劣势。就算得要只身出击也不成问题。可是那样他会没法向不知他成为「魔族」的格雷戈尔及艾尔迪修提多公爵解释。

格雷戈尔明白自己这个决策相当莽撞。此时他所肩负的责任,并不是可以轻易假手他人的东西。然而他还是直觉认为不该让戴尔单独离开。

在「七之魔王」已被讨伐的现在,应该没有会对大军造成威胁的存在了。格雷戈尔开始在脑中盘算该如何分配军队归还时的指挥权。

虽然这件事自己并非一定得要插手,但要挑出其他足以跟「二之魔王」对抗的高手也并非易事。因此格雷戈尔认为这种分秒必争的状况,自己应该挺身而出。

无论身为拉邦德国公爵家的人,还是身为友人,都不能失去这名「勇者」。以现在戴尔内心不安定的状况,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去单独面对「二之魔王」。

格雷戈尔知道自己不可能充当戴尔所追求的「存在」,自己也没有那个意思,可是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成为戴尔的依靠。

「……在这件事上,我也有我要尽的责任。」

「是吗……那么,我不会制止你的。」

戴尔简洁回应后,便起身朝披有白金盔甲的灰色幻兽走去。

从幻兽的眼中看见跟自己类似的心思,让格雷戈尔忍不住微微叹气。

格雷戈尔迅速将指挥权委任给自己的辅佐者,便接着编组讨伐「二之魔王」的小队。在刚结束与「七之魔王」的战争,一切都相当仓促的状况下,考虑到能秘密动用的飞龙数量,讨伐队仅由戴尔、格雷戈尔,还有一些擅长后方支持的魔法师等数名菁英组成。

从位在大陆东北部的现在地要返回

拉邦德国,就算用飞龙的速度也得花上几天时间。不过那已经是陆路行军时所无法相提并论的速度了。而跟为飞行特化的飞龙相较,哈格尔的速度也并未落后。作为戴尔故乡的提斯洛,当地族民为哈格尔所打造的局部盔甲也具备鞍具的作用,让戴尔更加容易在飞行时保持稳定。

虽然现在的戴尔就算不眠不休连日战斗也不会感到负担,但他不能如此要求其他人。戴尔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加入夜营的圈子当中。

在营火摇曳的火光下,格雷戈尔正在确认几封书简。尽管他在没有桌面的情况下用笔,纸上的文本仍宛如他的性格般稳重工整。只见格雷戈尔卷起信纸,将信件收进专用的信筒之后,便用蜡封住开口。

那些应该是跟战后处理有关的文档吧。格雷戈尔一路上仍持续用联系用的飞鸟频繁与国内通信。

「……」

「怎么了?」

当格雷戈尔开封确认不知是第几件的书信时,突然微微皱眉。看见格雷戈尔就这么陷入沉思,让感到有异的戴尔开口询问。

「不,没什么。」

「是吗。」

以格雷戈尔的立场,就算是自己的友人,也不能轻易在言谈里透露跟国家有关的情报。由于戴尔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没有追问,只是简短响应后便将视线拉回到营火上。

格雷戈尔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戴尔那样的反应,便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他接着将需要在阅毕后销毁的文档丢进眼前的营火中。信纸在瞬间就化成灰烬,消失在火焰之中。

——拉邦德国开始与魔人族国家凡斯略正式创建邦交。

令格雷戈尔感到困惑的,就是在这个时刻从国内传来的这份情报。

凡斯略长久以来都是不与他国交流,始终处于封闭状态的国家。然而身为凡斯略元首的「一之魔王」,最近却正式派出使者,希望与拉邦德国创建邦交。

「灾厄魔王」对凡人族的侵略行为,让统领魔人族的「一之魔王」感到忧心。「灾厄魔王」与「魔人族」的想法并不是相等的。可是以魔人族长年拒绝跟其他种族交流的现状,那种偏见开始在凡人族之间蔓延,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担心怀疑与不安持续受到刺激,可能会导致魔人族与凡人族演变成种族对立的「一之魔王」,因而向这次大战中位居首功的拉邦德国派出使者。

而拉邦德国也响应凡斯略的要求,各种准备已经开始在台面下展开。

格雷戈尔对于身为他父亲的「拉邦德国宰相艾尔迪修提多公爵」,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告知他这种外交方面的情报?以及到底希望他采取什么行动——这成为格雷戈尔反复思索的问题。

†

被怀疑是「二之魔王」藏身处的地点,是在拉邦德国内处于偏远位置的乡村。

坐落在恬静田园景色中的那栋宅邸,是一座外观带有精致且豪华的装饰,感觉像是贵族别墅的建筑。那有拉邦德国风格的红色屋顶,有着具透明感的鲜艳色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使用上等涂料漆成,纯白壁面与深绿色背景形成对比,呈现耀眼夺目的美感。

在宅邸中庭是一座气派的蔷薇园。

品种多样的蔷薇在其中百花争妍,而蔷薇大多是深红色。中庭的景色也与整座宅邸形成完美的调和。

在蔷薇园中设有金属制的桌椅。在那造型华丽且与周围景色相互融合的庭园椅上,坐着一名同样跟周围景色呈现完美调和的美丽少女。

少女丰盈的卷发是带有耀眼光泽的金色。她身上的天鹅绒缎带及豪奢礼服,也都是深红色。

那是一名仿佛大团蔷薇,宛如这座蔷薇园化身的少女。

少女脸上挂着幸福微笑,正在享受装在白瓷茶器中的茶香。少女品茶的动作也有着符合其外观的优美。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发出愉悦的轻笑,用像是对待花蕾的动作将茶器送到那娇艳的唇边。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听说那个人是『白金勇者』呢!」

少女带着轻笑,用纤细的手指把玩桌上的茶点。

「其他魔王几乎通通被他杀光了!真是厉害!」

在金色少女所望的方向,能看见几名男女。

那拥有「二之魔王」头衔的美丽少女,向自己眼前那些没有对她话语做出丝毫响应的人,以毫不掩饰自己兴奋的语气继续说道:

「被『神』允许杀害魔王的『勇者』,跟同样被允许杀人的『魔王』,究竟哪里不同呢?既然是『勇者』,会不会有答案呢?」

金发少女笑着,不顾形象地伸出红舌,舔允指尖上的茶点。

那隐约带有撩人魅力的优美动作,赋予少女超脱外表年龄的形象。

「我来把『勇者』体内的东西全挖出来,看看有没有答案好了。真是好主意!里面一定是非常漂亮的红色吧,因为那可是『勇者』呢!一定跟其他『玩具』会有不一样的红色才对!」

然而那说出如此话语的微笑面孔,却有着与其外观相符的稚气。那是天真无邪、不带丝毫罪恶感的笑容。也正因为这样,那也是蕴含强烈狂意的扭曲微笑。

「把『勇者』杀死,一定很好玩!」

少女鲜红的嘴唇因笑意而变成弯月状。

「杀死『一之魔王』实在太轻松了,轻松到让人傻眼。后来杀死『一之魔王』的候补也很轻松,不过当时其他人惊慌的模样,还算有点意思。」

听到金色少女的话语,倒在地上的男女用阴沉的眼神回瞪「魔王」。感受到那充满憎恨的视线,少女就像是受到挑逗般,一股窜过全身的热意让少女的身体微微抽搐。

「你们还没被玩坏吗?真好,再多给我一些欢乐吧!」

少女说完便伸手拿起茶具旁那像是理所当然般摆在桌上的锐利银色短刀,并毫不迟疑地将刀子扔出。那自然流畅的动作,让短刀不偏不倚贯穿对「魔王」憎恨的源头。

被短刀命中的男子吞下痛苦哀嚎,用手按着被短刀深深刺伤的眼窝,只见混有水晶体及鲜血的液体,缓缓从他指缝间流出。

「尽量痛恨我吧,被我这个痛恨的仇敌当成玩具苟活的绝望,究竟能累积到什么程度呢?」

带着轻笑说出这些话的金发少女,没有丝毫的罪恶感。

「你们没法保护的『那个孩子』,如果时间够久,应该也会得到成为『王』的资格吧。可是,你们没有保住那孩子。那孩子是我在你们面前活生生撕开的。那可是令人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呢。」

——我当然不可能忘记。

拥有紫色长发的「女子」,看着眼前那对魔王来说不过是一时取乐后的光景,在内心这么想道。

过去身为凡斯略元首的「一之魔王」,就是被这名有少女外貌的「二之魔王」惨杀丧命。在那之后,岁月流逝,被认为能够成为下一代「一之魔王」的候补者在凡斯略诞生。

但是那孩子没能成为王。因为在获得成为「王」的资格前,那孩子就跟前代魔王一样被「二之魔王」杀害。

此时失去一边眼睛的男子,就是当时保护那孩子的护卫。在男子身旁那毫不掩饰自己对「二之魔王」憎恨的女性,是那孩子的奶妈。「二之魔王」轻易就击败试图保护孩子的两人,并在他们面前痛下杀手。

因为自己当时与那名将来应当成为魔王的幼子年纪相近,所以被安排担任那孩子的贴身侍从,可是事发当时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拥有高端的「紫之神(巴纳夫赛基)」加护,也必须要能从所有未来中巧妙选择才有意义。女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强烈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现实的血色光景,让许多可能的未来也都与那染血的光景重叠。

在无数可能性当中,数种可能发生的「死亡」光景,让当时年幼的自己只能在原地害怕发愣。

在无能为力的自己面前,身为护卫的男子及相当于奶妈的女性,被魔王剥夺了「死亡」与自由。容易坏掉的玩具无法吸引「二之魔王」。正因为那两人拥有的强烈意志,让他们成为魔王中意的玩具。而也因为他们的意志是由憎恨所支撑,因此更加让这名有骇人喜好的魔王能尽情满足嗜虐心。

他们确实是拥有强烈意志力的人,正因为这样,才能到现在还保有自己的意志。

女子没法想像那究竟是一种多么残酷又充满痛苦的经验。

以象征神之色彩「紫」为名的巫女,只能低头隐藏自己带有怜悯的眼神,不让魔王察觉她的想法。

眼前的人跟自己都是基于相同念头在维持自己的心。

眼前的两人,是为了丧命的主人,为了不让自己丧命。

同时也是为了族国与在其中生活的人民。

他们一心想向这个「灾厄」报一箭之仇。为了在迟早会到来的良机,确

实击杀这名「魔王」。

这次自己不会失败,也绝对不能失败。过去在自己童年时就已看到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自己绝对不会让当时那种染血的光景成为现实的未来。女子坚定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只需要……再忍一下就好。到时候,我也……)

女子在内心这么说完,脑中也浮现过去自己被无力感击溃时,那个安慰自己的身影——那个再也不会见到的身影——回想起那个人无比温柔的笑容,让女子自然将手交握成祈祷的模样。

「二之魔王」内心留有与其外表相符的精神性。

在将身为自己的眷属玩过一遍,感到满足之后,少女突然就像是对他们失去兴趣,将视线转到自己手指上。望着自己经过细心修整的指甲,让少女涌现想用指甲油让指甲跟礼服拥有相同深红的念头。

「黑色好像也不错。我是很仁慈的魔王,因此用黑色表示我对无数死者的哀悼之意,或许也不错。」

想到可以用跟丧服一样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的颜色来与礼服搭配,让金发少女立刻站了起来,一头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魔王来到进入宅邸的门前,安静推开大门。

开门这种事,原本是平常不会露面的奴仆要负责。她的奴仆全都用纱遮住面孔,让人无法判别长相。在每个奴仆脖子上都刻有作为记号的「名字」,仿佛就像是给奴隶用的颈枷。他们都被禁止出声。对「二之魔王」来说,这些人只能是便利自己生活的活道具。

当进入宅邸的魔王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同时,拥有紫色头发的女子立刻咏唱治疗魔法。

「『位在高处的天,以吾之名实现吾愿,成为治愈负伤者之力,《愈光》』。」

正确施展的魔术让失去眼睛的男子立刻停止出血。拥有魔力特质的她只要运用其强大魔力,就连男子失去的眼球都能治愈。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做。

要是自己剥夺的东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覆原,是那个魔王无法容忍的事。如果魔王察觉到男子的伤处被治愈,只会让他遭到更加严厉的折磨。十分了解此事的紫发女子,自然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还好吗?』」

「『是的。』」

「『巫女公主……』」

那是拥有罕见加护的神官才有的别称。在这里的两人都是用那个别称称呼她。而他们也是在绝望深渊当中,眼神中还是能保持意志光芒的人。在这两人面前,过去曾在无王的魔人族国家负责领导人民的女子,以毅然态度表明意志。

「『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够了。我们确实受到诅咒束缚,可是我们并没有出卖自己的心。』」

在此听到她话语的人,模样全令人惨不忍睹。

不只那名失去眼睛的男子,其他人也都丧失了部分肢体。当中也有伤处没能痊愈,持续渗血的人。而那全是遭魔王玩弄并随意剥夺的结果。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将「吾主』留在这里。我们忍受被她称为玩具,都是为了这一刻到来。我们的生命永远属于我们自己。』」

听到紫发女子的话语,让众人的眼神又恢复力量。

他们之所以承受严酷对待也能一直忍受,都是因为这名拥有美丽紫发的女子。

因为这名能看见无数可能性、掌握无数选项,被称为巫女公主,能将世界导向理想未来的女性。因为她的预言,才让他们没有因绝望而崩溃,持续保有自我。他们深信有能报复仇敌的一天,而一直苟活下去。

所有人都有这一致的想法。

「『我们的生命,绝对不是用来为「吾主」殉死的。』」

而这也是一种战争的形式。

†

眼前那有高尚品味的宅邸,实在难以想像会是能在边境乡村看到的建筑。当抵达这里时,戴尔对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皱眉。

虽说眼前是一栋与乡村不相称的壮观建筑,但外观也并非一味强调奢华,而是与周围的景观彼此融合。这是一栋考虑到与所有景致调和,让人能感受到杰出美感的建筑。

在带有精致装饰的铁制栅栏内侧,能看见红色蔷薇耀眼绽放。

这里的所有景物,看不出有任何令人不快的要素。但不知为何,戴尔仍会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愉快。而有那种感受的人似乎不只戴尔,格雷戈尔脸上也是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这是……到底是……?」

「唔……难道说,这些都是……」

他们突然察觉到了异样所在。

看见戴尔嗅了嗅弥漫在四周的气味,让格雷戈尔似乎也掌握到真相。

「是血腥味……还有尸臭……这就是原因吗?」

混在蔷薇香气中的异物。他们察觉这就是让人感到不快的原因。

虽然戴尔等人无从得知,不过这美丽庭院及宅邸的各个区域,都被「二之魔王」拿来玩弄那些被称为「玩具」的人。那重复过无数次的残虐行为,在这座宅邸留下了难以抹灭的阴影。

正当一行人正窥探宅邸状况的时候,一个来自不同于宅邸方向的平淡声音,在这时对他们开口。

「你们终于来了。」

在敌阵中听到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也难怪包含戴尔与格雷戈尔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戴尔等人在心中其实相当狼狈。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这是不可能的。这里是敌阵,他们并没有疏于戒备。

(……咦?)

看见那头轻柔的紫色发丝,让戴尔身旁的格雷戈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

他们知道「这名女子」,而且只要一眼就能辨认。因为反映魔力特质的美丽紫发,让众人很快就知道对方是萝洁口中那名曾救她脱险的魔人族女性。

(可是,这是什么感觉?……总觉得……)

那带着轻柔微笑的女子,身上带有能让旁人安心的气质。那是一种平常就像小动物般,能无比自然地让人亲近,可是在态度毅然时又能散发出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存在感——对于自己这种感觉,让戴尔感到困惑。他感觉自己似乎见过这名女性。

「看来拥有蔷薇发色的公主有同意我的请求。幸会,『白金勇者』。」

女子这么说完之后,便用他们陌生问候方式低头行礼。

「请你们务必讨伐『吾主』。那对吾等被迫服从之人来说,也是个期盼许久的心愿。」

「通过萝洁……泄漏这个藏身处的人,就是你吗?」

面对格雷戈尔的疑问,紫发女子冷静的表示肯定。

「没错。」

对方是「二之魔王」的眷属,考虑到他们是在这种人引导下来到此处,自然要先怀疑这可能会是圈套。

戴尔与格雷戈尔对眼前这名女子的认知仅来自萝洁口中的叙述。对其他同行者而言,她是一名突然出现的闯入者。这样实在难以找到信赖此人的理由。

对方会帮助萝洁,说不定是基于某种奸计的可能性也必须列入考虑。

然而戴尔却怎样都无法怀疑眼前这名女子。

(为什么……我会……?……这是「央」魔法的精神干涉吗?)

戴尔对于自己不愿怀疑对方的心理产生些微动摇,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状态。他试着观察其他同行者。其他人面对眼前那可能属于敌方的魔人族女子身影,都抱着警戒与猜忌与其对峙。那是十分正常的反应。

如果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对她抱持友善反应,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受魔术影响。

「央」魔法是能够操控及支配目标的魔术属性。而所谓的目标,不仅限于野兽或魔兽。有些使用「央」魔法的人,甚至连人心都能影响。

而在观察他人反应的时候,戴尔也察觉到哈格尔的状态。

跟自己一样透露出些许困惑的幻兽,并没有对那名女子表露敌意。哈格尔没有采取任何威吓或敌对行动,只是似乎有些困惑地缓缓摆动尾巴。

「哈格尔。」

听到这简短的呼唤,灰色的幻兽用冷静的双眸望向戴尔。在他眼神中的温和色彩,与他注视那名少女时十分相似。此刻的自己恐怕也正抱有跟哈格尔相同的感伤当察觉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戴尔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请你带路吗?」

听到戴尔说出这向女子表达信任的发言,就连格雷戈尔都感到吃惊。虽然那只是与他有长年交情的戴尔才能看出的惊讶,但他的表情确实有些动摇。

「戴尔。」

「没人能保证下次还有这种机会。无论是否是陷阱,我们都只能主动迎战。」

铲除所有阻碍。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退缩的选项,能

采取的行动就相当有限。虽然这是个以奇袭为前提的行动,但面对狡猾的魔王,会遭遇陷阱也是在预期当中。

「不管有什么阻碍,全部铲除就行了。」

在确认戴尔的意志后,格雷戈尔虽然难以释怀,但最后还是表达赞同,将反对的话语吞下。

「既然你有这种斗志,那我也一定会尽力做好我的工作。」

确认戴尔等人做出结论后,紫发女子便指向一个不同于宅邸入口的方向。

「请走这里。从这里过去有个能不被『吾主』察觉进入宅邸的入口。」

贵族的宅邸经常会在各处准备复数出入口。不仅止于逃生用的秘道,其中也包含一下让佣人移动时不会打扰到家人的信道。她所指的,就是其中的一条信道。

「不过,我能带的人相当有限,因为『吾主』是有长年经验的魔王,很难完全避过其耳目。」

「……需要有人负责诱敌吗?」

「和我有相同意志的人,多半会前来迎击诱敌的人。到时还请你们用壮观的表演,尽可能取悦『吾主』的眼睛。」

紫发女子在说这些话时的冰冷语气,让格雷戈尔稍稍皱眉。

「无论你们的意图为何,我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无所谓。要是被『吾主』看出我们打假仗,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格雷戈尔虽然同意派人诱敌,但还无法排除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因此就算是诱敌,他率先考虑的也是要确实削弱对手战力。

戴尔也明白格雷戈尔的盘算,不过在此同时,他也明白只要自己一个人能到「二之魔王」身边,就足以达成任务的事实。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去负责对付『二之魔王』,格雷戈尔跟其他人一起负责吸引对手。」

「……」

格雷戈尔沉默了一下之后,眼睛望向戴尔。看见戴尔毫无畏惧,不带悲怆感也并非自暴自弃的自然神情,让格雷戈尔做出决定。

「就这样吧,祝你好运。」

「看我的吧。」

两人简短结束对话后,戴尔便随紫发女子朝通往宅邸地下的信道走去。

这条秘密信道的入口位在宅邸后院。那原本似乎是在紧急状况时使用的逃生信道。

仅有两人份的脚步声在狭窄信道内回荡。

两人可以感受到在远方某处的大地正在震动。

那持续多时的断续震动,是附近有人交战所产生的声响。

「对『吾主』而言,一切都是游戏。」

或许是察觉到戴尔意识到了那些声音,在前方领路的紫发女子没有放慢脚步,开口说出这句话。

「就连侵入者跟自己『玩具』用性命相搏,在『吾主』眼中应该也只会看成是让自己打发无聊的手段。」

格雷戈尔率人从宅邸正面侵入。

先前他们听到的声响,是格雷戈尔等人与「二之魔王」眷属交战的声音。

「让打从心底痛恨她的人去保护她,会令『吾主』感到愉悦。」

「……这嗜好真烂。」

「没错,你说得对。」

戴尔原本并没有附和对方话语的意思,但还是近乎下意识的脱口回应。戴尔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惊讶。

紫发女子用含蓄的微笑响应戴尔之后,便在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样的信道途中停下脚步。只见她将手放到墙上,接着一小块墙面便发出细微的机关声响,微微往左滑动。女子接着将手指伸入墙面上的缝隙,挪开墙面。

之后女子继续用复杂的步骤操作机关。

「眷属们也都清楚这件事。虽然无法违抗『吾主』的指示,但为了尽可能吸引『吾主』的注意力,肯定会呈献精彩的表演。」

虽然说是彼此都有共识的行动,但格雷戈尔等人此刻所进行的战斗,其激烈程度并不亚于赌命的生死相搏。要是进行会让「二之魔王」看出是演戏的战斗,那就失去诱敌的作用了。

为了让能铲除魔王的「白金勇者」之剑确实抵达「二之魔王」身边,所有人都必须发挥各自的作用。

墙壁伴随着沉重声响,敞开了个空间。

在那空间后面是一条昏暗的信道。在那笔直信道的尽头,能看见一扇样式朴素的门板。「『吾主』就在这道门后。」

说完这句话,紫发女子用平静异常的眼神直视戴尔。

「有什么问题吗……?」

戴尔的语气充满困惑。他感觉自己实在没法对抗那样的眼睛。

尽管眼内的色彩截然不同,但无论是形状,还是女子微笑的方式,都让戴尔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名「少女」。

「你是『八之魔王』的眷属吧?」

这是带有确信的话语。

发现眼前这名女子竟会知道这个应该连格雷戈尔与萝洁都不知道的情报,并未让戴尔动摇,而是说出他的推测。

「这是……你用『预知』得知的吗?」

「是的。」

「『二之魔王』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听到女子如此答复,戴尔取下左手的手套,让她看见自己的眷属之「证」。一看见那刻印在戴尔手背上的「名字」,让始终保持沉着态度的她初次显露出惊讶。

(看到她这种表情……感觉更……)

戴尔用假装没有察觉女子内心感伤的表情看着对方。

「……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可以请你杀了我吗?」

等戴尔重新戴上手套,紫发女子在短暂犹豫之后所说出的,是期盼自己死亡的话语。

戴尔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他早已察觉她抱有「那种」期望。

「如果『二之魔王』被消灭,我应该也会一并丧命吧。」

「因为你的『命』遭到魔王束缚。」

「是的。」

像身为戴尔「主人」的「少女」那样,不对眷属有任何束缚才是罕有状况。给眷属加上会在「主人」死亡后一起丧命的制约,确实像是「灾厄魔王」会做的事。

「我希望……至少在临死前能获得自由。为『吾主』殉死这种死法……绝对不是我想要的。」

紫发女子吞下悔恨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这么说道:

「我受到的限制是不能伤害『吾主』,也不能自己了断性命……不过,我也不会强迫你必须答应。」

「……那种结果,对你来说是救赎吗?」

就算早已知道答案,戴尔仍开口询问。

「是的。」

从她的回答中感受不到丝毫迟疑。

「没有……其他拯救你的方法吗?」

「『理』是无法扭曲的。除非七色之神愿显神迹。」

「是吗……」

戴尔脸上浮现接近自嘲的微笑。

就算自己不在这里亲自动手,眼前的女子也会死。这就是自己杀死「二之魔王」要承担的后果。

不愿自己到死都还是「魔王的玩具」。要实现女子这维持自己尊严与骄傲的唯一心愿,没有其他选择。

「我真没用。」

「那不是事实。」

紫发女子的温柔微笑,在戴尔眼中仿佛与自己想取回的女性容貌重叠。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希望。在她所步向的未来彼端,有我期盼的未来……而且我在临死之前,还遇见了『你』。」

紫发女子那异常温柔的话语,让戴尔产生呼吸困难的错觉。然而为了拯救她,戴尔还是让「左手」凝聚力量。

戴尔感受着在其中蕴含的「八之魔王」力量破片。

「这是我最后的『预言』。你很快就能与那孩子重逢。」

不须挥剑对戴尔来说也是救赎。

她是借由「二之魔王」的力量,以不自然的状态「被迫活着」。

戴尔是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消灭那股魔王之力时,清楚确信了那个事实。在丧失魔王之力后,紫发女子就急速失去生气。在她瘫软倒地的瞬间,戴尔也连忙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身躯。

紫发女子在带有些许惊讶的感情中露出微笑。随后她便这么静静地闭上眼睛。她脸上是没有任何痛苦,令人感到放心的安详表情。那是会让人感觉她确实「获得救赎」的姿态。

在陷入不会清醒的沉睡之前,她在模糊的意识中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斯马拉古蒂……」

那是感谢的话语。

†

「哎呀,还不赖嘛。」

金发少女把玩着有优美雕饰的歌剧望远镜这么说道。其实少女就算不使用望远镜,也能

看清每个细节,那只是因为她欣赏望远镜上的美丽雕饰,所以才拿在手上把玩。少女借着这难得「观赏表演」的机会,刻意用歌剧望远镜观看,并对自己这么做的模样感到愉悦。

「主角大概算是那个剑士吧?他的技术跟长相都够标准,让表演好看多了。」

金发少女前倾着身子,为眼前的景象发出轻笑。

穿着华丽连身礼服的少女,正位在一处类似剧院贵宾席的地方。该处打造成能够眺望低处的构造,仅有摆设沙发与桌子。在桌上设有下午茶形式的茶具及精致茶点。

如果少女正在观赏爱情悲剧,那么这样的光景并无不妥。

然而此刻少女正忘情「欣赏」的,是自己的手下与入侵者,双方正以性命相搏的光景。

双方都各有一名前卫型的战士。身为入侵者的黑发剑士显得技高一筹。身为自己手下的男子在故乡虽然也是实力足以担任要人护卫的战士,但却被迫不断退守。那名男子之所以还能支撑,是因为另外有女性魔法师帮忙掩护的关系。

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自己的两人,正拼死运行保护自己的任务。这个事实让少女的嘴角浮现胜过观赏任何喜剧的笑意。

「对面的魔法师技术是还不差,不过默契实在不怎样。等等等等,看吧。你们再这样打,可是会没命的喔。」

入侵者开始用攻击魔术攻击担任防守要角的魔人族女子。不过,那也是在预料之内的状况。其他因为负伤而没法站在前线的人,在这时挺身充当那名女子的盾牌。所有魔人族都会使用魔术。就算是简易的魔术防壁,数层堆栈之后,也会成为难以突破的屏障。

但就算在魔术方面互有攻守,两名前卫战士的对决,仍是自己手下屈居劣势。失去一只眼睛而受限的视野,也是造成不利的重要因素。

「哎呀,要是他没受伤就好了。」

少女这么为表现受限的手下发出感叹。

少女一边欣赏眼前剑光血雨的景象,边在小鸟食饵般大小的饼干上,抹上颜色与鲜血相近的果酱。少女微张红唇,用娇艳的动作将饼干送入口中。

就在少女用喜爱的红茶洗去唇齿间的茶点余香时,来自身后的开门声响,让金发少女转头确认。

发现那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让少女的姣好的容貌浮现出惊愕。而那份惊愕也随即转变成憎恨。

「莫芙……!」

拥有少女样貌的魔王,并没有像对待其他眷属那样,而是仅对紫发巫女施加最低限的制约。

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让她能有「背叛」的机会。

魔王用来束缚眷属的制约,拥有绝对的力量。然而在制约之外,仅是彼此承诺的「约定」,并无任何强制力。

「二之魔王」跟莫芙之间有过「约定」。

内容是只要她不背叛自己,自己就不会对「她的女儿」进行任何干涉。

正因为这样,魔王刻意给予莫芙「自由」,让她有机会背叛自己。如果她试图摆脱束缚,那么就会变成是她自己同意魔王杀害她最爱的「女儿」。

如果只是要取人性命,自己随时都能办到。因此为了让获得漫长时间的自己得到消遣,对于难得找到的「心爱玩具」,自然要想个能玩更久的方法。因此比起有游戏规则的制约,这是更加令魔王感到兴奋的游戏。

而这也成为了她的破绽。

最让魔王感到气愤的,是她理解「这件事」所意味的事实。

「她竟这么瞧不起我……!」

是身为「紫之神(巴纳夫赛基)」高端神官的莫芙背叛自己,让这个男人来到这里。——只有莫芙有办法让这个人来到自己面前——而这也代表莫芙认为只要让这名男子来到这里,她想守护的存在就不会丧命。

换句话说——莫芙已经「预言」这名「勇者」能够杀死自己。

金发少女立刻从椅子上跃开。她身上穿着有无数滚边及蕾丝的礼服,脚下则是漆皮女鞋。「二之魔王」用与其外观极不相称的速度,迎击眼前的入侵者。

在她离开椅子的瞬间,双手已经各握着一柄离鞘的短刀。就连戴尔都没能看出魔王究竟是在何时抽出武器。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呼吸般熟练。

「二之魔王」由于个头娇小,因此喜好使用容易挥舞的短兵器。她也喜欢能感受到对手皮肤及骨头遭到切开,能亲手斩杀对方的武器。

她杀害过无数体格胜过自己的大人及男人。

就算对方是「勇者」这种「七色之神」所安排的相对存在,她也有能够取走对方性命的自信。

短刀挥落。那是绝对的一击。少女在让攻击确实挥向对手要害的同时,双手也个别带有些微的速度变化。

魔王在思绪一偶闪过或许不该初次出招就取走性命的想法。不过她立刻就抛开了那个念头。因为自己一定要让莫芙观看这个男人的脑袋跟她女儿的脑袋摆在一起的景象,所以应该要善用时间才是——

少女的金色长发随着重力,轻柔地在空中划出优美轨迹。

——魔王的思绪在认知到刺耳金属声响的同时,被迫中断。

她瞬间掌握男子是用左手护臂挡住攻击,姿势也没有丝毫破绽。

勇者的眼神中不带丝毫畏惧。

面对那直射而来的视线,让魔王内心产生些微动摇。

但她立刻就否定那种感情。

自从成为魔王之后,所有的人都是畏惧自己的弱者,自己一直都是绝对的强者。那样的自己,就算对方是「勇者」,内心也不可能会有丝毫动摇才对。

有着少女模样的魔王再次施展只能看见银色刀光的利落斩击,挥动手中那用来割取勇者性命的刀刃。

魔王就像是要鼓舞自己的斗志般,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动摇。

错综复杂的银光在空中闪动。

面对那令人无暇喘气的斩击,戴尔只是不停招架。虽然他的战意并没有因为「二之魔王」的少女外表产生迟疑,但个头如此娇小的对手,也让戴尔一下难以应对。魔王不但没让偏短的肢体长度成为弱点,反而还活用能更快重整姿势的特性,将其升华为优点。而且每个斩击都有与其纤细身躯极不相称的惊人力道。

长久沉溺于杀戮的魔王,拥有极为千锤百炼的刀路。这是魔王在穷究杀戮之后,才得以拥有如此骇人的利落技术。

(可是……我看得见。)

戴尔能在闪动的银光中清楚看见魔王挥动的刀刃。并非依靠直觉,自己能确实应对对手的攻击。所有攻击自己都能够招架。

成为魔族所得到的力量,让戴尔拥有能掌握魔王攻击的眼睛,以及能做出应对的身体。故乡精心打造的防具,也能够承受魔王的攻击。

戴尔不只是格档对手攻击,而巧妙化解对方斩击的动作,也成为他自身实力的证明。

魔王的斩击在这时命中戴尔的护臂,短刀被弹到空中——对此变化产生些微突兀感的戴尔,内心立刻敲响警钟——下一瞬间,魔王用自己腾出的左手,朝戴尔掷出三柄细刃短刀。先前弹飞到空中的短刀,就像是理所当然般回到魔王掷出短刀的手中。然而正当魔王打算再次用双刀追击的瞬间,竟看见戴尔用右手接住自己掷出的短刀并朝她掷回,让魔王惊讶地睁大眼睛。

魔王连忙从攻击转为闪避。她完全没想到用来破坏对方阵脚的武器,竟然会反过来让自己乱了阵脚。魔王在这时疏于防范的腹部,立刻遭到戴尔用带有护具的手臂重击。

「啊……!」

魔王感觉自己体内的空气瞬间被冲击挤出。

「啊……」

仅仅一次的攻击,就让魔王双腿发颤。

她跪倒在地,茫然地望着掉落在地上的爱用短刀。

魔王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绝对的强者。

年幼的外表,说明她在这个年龄时就已经获得成为「二之魔王」的资格,并得到魔王的能力。

无论是在成为魔王之前或之后,魔王都过着与自身痛楚无缘的生活。

尽管此时陷入如此窘境,她身为绝对强者的自我,仍无法容忍那个正俯瞰自己跪姿的存在。因此她再次抓起短刀朝勇者跃去。

——正因为魔王察觉到对方是刻意放过露出明显破绽的她,因此更让她激动到忘我。

魔王不停挥舞手中利刃。然而所有攻击都只留下被化解时的低沉金属声。她的刀刃完全没法触及勇者的身体。魔王的每个斩击,都有足以断绝生命的致命性。然而却没有任何攻击能够生效。魔王不愿承认自己伤害不了对手的事实。

戴尔看着「二之魔王」的攻击,产生仿佛在看小孩耍赖的感想。

刀路的利落度与残虐性,都远远超越那年幼少女的样貌。然而戴尔也看出在

精神方面,似乎没能摆脱如外表一样的幼儿脾气。

尽管对手拥有值得敬畏的技术,但与「二之魔王」的战斗,无法让戴尔感受到与「六之魔王」对决时的昂扬。与沉溺于自己力量的傲慢之人对决,让戴尔感受不到任何价值。

金发因战斗而凌乱、美丽容貌激动涨红、碧眼中浮现泪水的少女样貌,也无法让戴尔的心灵有任何感触。

戴尔只是冷静地鄙视对手、观察对方。

而戴尔那样的眼神,更是深深刺伤有少女样貌的魔王自尊。

在遭到戴尔重击之后,魔王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而戴尔也毫不留情地针对这个弱点施加追击。如果是「一般」的魔人族,那会是包含肋骨在内的数根骨头应声碎裂的攻击。然而不幸的是,正因为那不是能夺走魔王性命的攻击,因此让魔王多次尝试重新起身,但每次都在中途瘫倒在地。

除了身体承受的痛苦,对手甚至没有抽出腰间配剑,仅用击打就让自己倒地的事实,更让魔王仰望眼前勇者的眼中充满憎恨。

或许是察觉到魔王的想法,戴尔在这时对她施加拳打之外的攻击。

戴尔踢腿攻击倒地的魔王脸部。魔王连哀嚎声都没法发出,踢腿的余力让她在地上翻滚了数步的距离。

接着上演的是一连串如果有不清楚状况的人在场,肯定会对戴尔予以挞伐的光景。因为少女连续遭到痛击的景象令人同情,而戴尔的攻击也不带丝毫慈悲。最重要的是,那已经是完全谈不上对决的单方面暴力。

当魔王终于倒在地上无力起身的时候,戴尔这才首次开口:

「就这点本事吗?」

冰冷。戴尔发出的,就是只能用这个词句形容,不带温度的声音。戴尔脸上的表情带着露骨的鄙视。这是个让人不知何者才是「魔王」的光景。

戴尔在这时用格外缓慢的动作抽出配剑。

这让少女的碧眼流露出明显的畏惧。虽然她无论如何不愿承认事实,但并没有愚钝到没法察觉那象征自己死期将近的气息。

魔王明白自己拥有惹人怜爱的容姿。她也多次利用这个特点去杀害大意的猎物。比起自己的自尊,为了扭转眼前的劣势,少女用带着泪光的双眼注视对手,并用能刺激同情的语调开口:

「请放过……」

然而戴尔甚至没有让对方有把话说完的机会。戴尔用靴底将少女娇小的脑袋紧踩在地上。她听见头盖骨的碎裂声。

在魔王感受到强烈屈辱的同时,戴尔也开口说出相当于最终声明的话语就是魔王的死刑声明。

「那么,就结束吧。」

有「灾厄」之名的少女完全没有丝毫挣扎余地,意识就坠入了黑暗深渊。

红色的鲜血自剑身滴下。就算成为「魔王」,这种景象跟「人」也没有两样。

「……」

自己应该确实都保有冷静。

尽管如此,之所以会对对手做出超乎必要的羞辱,肯定也是因为自己心中抱有愤怒的感情。

戴尔这么分析自己的情绪之后,吐出了一口气。

他接着往已经不再动弹的少女身躯上踢了一脚。那是用来确认死亡的行动,同时也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戴尔脑中浮现那紫发女子的面孔。他没有任何拯救她的办法。

尽管如此,自己却还是得动手令她丧命。这让戴尔无论如何都难以原谅逼他们陷入那种状况的「魔王」。

戴尔走向魔王一开始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是个类似阳台的地方。他在金属栏杆后往下望去,正好与在底下仰望此处的格雷戈尔视线交会。

凌乱的室内留有明显的战斗痕迹。焦黑的绒毯仍持续冒起浓烟,几名拥有魔人族特征的人正以极为不自然的姿势倒在地上。

那是仿佛那些人的寿命突然遭到截断所形成的奇妙光景。

可是看见这个景象的戴尔,立刻就明白了下方所发生的状况。格雷戈尔或许也隐隐察觉到了原因。他对正看着下方的戴尔发出确认事实的疑问。

「结束了吗?」

「嗯。」

通过这简短的对话,格雷戈尔便充分确认了他想知道的情报。格雷戈尔以优美的动作将红色太刀收回刀鞘,而那也是声明这场与「二之魔王」的战斗已经结束的信号。

不同于「四之魔王」,「二之魔王」的尸体将成为讨伐的证据献给国王。在这栋宅邸内部的一切,都是他们「讨伐魔王的证据」,在之后应该也会进行必要的调查。

与格雷戈尔等人交战的魔王眷属,也都在戴尔取走「二之魔王」性命的同时倒地丧命。正如紫发巫女所说,成为「二之魔王」眷属的人,注定会随着魔王死去而一同殉命。

来到宅邸外,带有蔷薇香气的微风轻抚过肌肤。

戴尔深深吸气,试图化去那股肺中被不快感受占满的错觉。然而那股错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在宅邸外能看见哈格尔的身影。虽然「他」没有加入攻击行列,但探知与侦敌能力胜过人类的「他」,单独就能充分胜任侦察工作。正因为这是少数人的行动,因此哈格尔这种让众人能无需顾虑伏兵及增援的能力,也成为一大助力。

在外头看守出入口的哈格尔,正仰望着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同时还以固定的节奏缓缓摇着尾巴。

戴尔最近已经明白那是「他」在思考事情的习惯。戴尔开口提出询问:

「怎么了?」

「没什么……」

哈格尔用罕见的迟疑态度如此响应。

「他」望着戴尔,接着闻到戴尔身上的血腥味后,发出了似乎感到困惑的低吼声。

「那孩子……」

听到哈格尔在迟疑一段时间后说出的话语,让戴尔表情大变。

「那孩子的气味……似乎在远处。」

「在哪里!?拉缇娜在哪里!?」

看见戴尔激动的反应,让哈格尔困惑地稍稍移开视线。

「……我的孩子要比我更擅于追踪远处的气味。我还没办法分辨得那么清楚。」

「所以如果是宾特……!」

当戴尔满脸焦虑的时候,跟在他身后走出宅邸的格雷戈尔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你先冷静,戴尔。」

「这件事要我怎么可能……!」

戴尔努力克制住了自己近乎沸腾的情绪。因为看见格雷戈尔冷静的眼神,才让戴尔能较为客观地审视自己。

「在我这里也有些令人在意的情报。不过那是个不算确切的情报,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是什么情报?」

「……现在拉邦德国正因应凡斯略的开国宣言,开始为正式创建邦交进行准备。」

对于格雷戈尔的话语,戴尔脸上露出的表情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憎恨。格雷戈尔并没有为此感到却步,而是继续说明他知道的情报。

「凡斯略的元首似乎被称为『黄金之王』,而据说那名国王……」

格雷戈尔的语气完全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相对的,戴尔的表情却有着难以克制的冲动。

「似乎十分宠爱着一名被人称为『白金公主』的美女。」

如果是平常的戴尔,一定会察觉到格雷戈尔的表情有着跟哈格尔相同的困惑。

然而戴尔却在不久之后,在完全没有知会格雷戈尔等人的情况下,擅自从他们身边消失。虽然说当时正值深夜,不过格雷戈尔自然还是有察觉到戴尔离开的行动。他也是在明白事情可能会如此演变的情况下,才对戴尔透露情报,而且就算想要阻止现在的戴尔,恐怕也拿不出任何办法。

尽管格雷戈尔原本就打算任凭戴尔离去,不过还是得花一番力气才能克制想叹气的心情。

(这种不自然的情报……应该视为是为了引诱戴尔所刻意流出的消息吗……?)

尽管在天上的明月不会给出任何答案,但格雷戈尔还是仰望天空,开口向「红之神(阿夫马尔)」低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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