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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雪景、两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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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版 翻译 涡巻く伽蓝(悠)@轻之国度

二十坪左右,铺有地板的房间,冷得冻人。

外面正在下雪,连庭木的枝干上都已积有白雪。凉气无声地渗入室内,眼看即将落霜。

土御门本家宅邸。

「桔梗之间」。

房间深处设有祭坛。

几条并排摆于祭坛上的,是青翠的杨桐树树枝与币帛。

另外,供奉于中央的大一圈币帛,由表示五行木、火、土、金、水的五色——青、赤、黄、白、黑的纸垂制成。

载有陶器的方木盘与盛於单脚瓷杯里的盐、米、饼。斟入瓶子里的水和清酒。也有鲷鱼和数种蔬菜。

以及,描绘有家纹「晴明桔梗印」,墨迹鲜明的灵符。

点缀于祭坛的数根蜡烛的火焰,朦胧地微照着这些。

「桔梗之间」里有着三人。

土御门家下任当家,土御门夏目。

既是分家嫡男,又为夏目式神的土御门春虎。

余下的一人,是土御门家的现当家——亦即夏目的父亲。

夏目的父亲身着束带,手上握有由退魔灵木桃木制成的弓。

面向祭坛咏唱祝词,并不时,「呯——」,弹拨未搭箭的桃弓弓弦。

呯、呯——

弓声反响于屋内,震动凉气,逐渐消溶。

被咏唱的祝词混杂于回音中得以扩散。

由指甲弹奏的弓声,有节拍,有抑扬,就如同古代乐器一样。配合那朴实的音色,夏目缓缓起舞。

夏目身穿巫女服。

手上举拿着的,是一支弓箭。由芦苇茎制成的芦苇箭。

呯,配合响起的弓声——

沙,夏目轻快地舞着。

摩擦衣物的轻微声响。

踩踏地板,些许的吱嘎音。

就像被弓声追赶,黑发摇荡,衣袂翩飘。

那动态宛若细雪随弓声的振动而散落。

春虎正座于屋内一角,凝神注视着此巫女之舞——神乐。

鼻尖因凉气泛红,呼,从嘴唇里略漏出的气息显白。

但他挺直后背,身体纹丝不动地看着夏目。

春虎的周围,有着被数支蜡烛落下的几处模糊阴影。

每当夏目起舞,巫女的影子就无声摇曳,如泡沫般消散,如烟霭般产生。

阴至阳。

阳至阴。

春虎默然凝视着舞蹈。

夏目则静静地持续起舞。

不曾间断的祝词,与发出「呯」声响的弓弦的回音。

充斥屋内,溢出室外,向天上升的灵气流动。

就仿佛永不会终结般。

祭仪肃穆地进行。

☆

从远方传来的郑重除夕钟声,听来庄严无比。

☆

翌晨为与元旦相称,清爽的冬日晴天。

听着麻雀啾啾的鸣啼声,春虎与夏目走于县道上。

率先的是夏目。春虎以数步之差跟于其后。

化为雪原的水田展现于周边,前方被披有银装的众山所围绕。基本上未再有其余之物。间或看见的民家,就好似浮于白色大海之上的孤岛。

与新年相称,仿佛纯白帆布般的风景。

「……果然这里,空气很清新啊。」

春虎深深吸了口气,呼出白色的气息。

一深呼吸,就似觉山间的清澄空气连身体内部都给予净化。与将纯净的泉水掬于口边类似,具有清爽之感。

但是,不管春虎的低语是否有传达到,夏目直直地面向前方,既不回头,也不放慢脚步。

默默而淡然地走着。

在笔直延伸的县道上,积雪表面残存有微浅的轮胎痕迹。

于其上留下新的足迹,春虎与夏目走着雪路。

春虎悠哉,夏目则走得略快。

「不过,是晴天真好啊。」

「…………」

「像昨天那样,即使乘上出租车,不也够受?司机中途还装上防滑链。」

「……确实这样呢。」

嘎吱,嘎吱,让脚下的雪发出声响,夏目总算回复了春虎。

春虎在厚毛衣外套了件刺绣夹克,颈边卷有围巾。两手插于刺绣夹克的口袋里。运动包就像悬在手把上一样挂于肘部。

与之相对,夏目身着阴阳塾的制服。

虽披有类似于长披风,阴阳塾指定的大衣,但穿于其下的制服却是男生用之物。长发亦用发带系起。是与昨晚的巫女服截然相反的男装。

两人正在返回东京的宿舍。

夏目因本家的『家规』而在他人面前作为「男人」度日。虽说有在只余亲人的场合担任巫女的职务,但回到东京的话,就必须再次以男子的身份生活。

「…………」

「…………」

尽管答复了春虎,不过夏目依旧未缓下步伐。向前进的后背冷淡且未有自觉的样子。

但夏目并非生着气,何止如此,连心情糟糕都算不上。

淡然地,没有感情交流地,仅是行走着。事实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为这样的情形。

春虎再度呼出白色的气息。

以若无其事的口吻问:

「……我说,夏目。」

「是?」

「至少在公交到来的时间为止,等着也行吧?」

「再稍微走会的话,就有另外路线的公交停靠点。那里即便从目前的时间算起,也应该运作着。」

「啊啊,唔。……这我也知道……」

春虎含混不清地答道。

随之,夏目终于止步,向后边的春虎回过头。

以一副刚注意到的样子,和尴尬、万分抱歉似的表情说道。

「对不起,春虎君。让你陪我……」

春虎则「啊,没什么」慌忙摇头。

「我无所谓啦,反正回到家,也是谁都不在。」

如此回答后,「不过」,春虎窥探夏目的脸色。

「一直,那个……这种感觉吗?你家?」

「……是。」

夏目苦笑着点头。

她的苦笑里并未含有自嘲之意。若硬要形容的话,看起来似是干脆。

春虎未能立即作答,但稍稍隔了段时间后,

「——是吗。」

仅回了这么一句。

然后,两人再度开始行走。这次春虎与夏目一起并肩成排。

就像春虎带着运动包,夏目也用始于肩膀的吊带,提着旅行包。

两人在昨天、大晦日离开东京返回故里。

返家的理由,是昨晚的祭仪。夏目于每年的大晦日,在本家宅邸施行「大祓」仪式,以祓除那一年的污秽。

和父亲一起。

而且,今年——不,已是去年了——与例年相同,为了准备仪式而回到老家。式神的春虎以顺便的形式跟随。

但这回的返家仅为短短一宿。昨天傍晚一到达,就顺势着手准备工作,随后休息时间也没有直接进行仪式。结束后立即就寝,翌晨只用完早餐即离开宅邸来到这里。若去除移动的时间,实质返家仅有不足半日。

「就像是工薪族的出差啊。」

这是春虎的愕然之语。

然而,实际上比这更过分也说不定。毕竟,明明年末年初独生女返家,但父亲与女儿之间,却基本没有会话。

形式上的寒暄以外,尽是有关仪式流程的对话。而且,仅就两人的样子来看,那似乎是平常的状态。多操心的,只有跟着一起来的春虎。

只不过,对春虎那为难的想法,夏目似乎也有所察觉。夏目刚才的道歉,即是为此。

春虎斟酌用词。

「实在是好久不见……但一如既往的奇怪啊,你的父亲。」

对青梅竹马率直的感想,夏目如喃喃细语般回应。

「……因为是讨厌人类之人。」

即便是那一刻的表情,也未有怒气抑或羞耻的样子。像是仅将想到的,原原本本地说出口而已。也就是说,对于夏目,将父亲当作肉亲的感情很稀薄。

与不关心稍有不同。

在看开的终末,硬装成不关心。对父亲,恐怕——也对自己。

身为别家之人的春虎,难以轻易提意见。说到底,春虎只能做到从外侧观看。

「……春虎君的。」

「诶?」

「春虎君的家——看到姑父与姑母之后哦?我觉得我『家』有点奇

怪。」

「对」,夏目好笑似地说道。春虎不禁想回「不是有点吧」,连忙自我克制住。

夏目没有母亲。

能称为家人的只有父亲一个,而那父亲对女儿极其冷淡。一般而言的「家庭」,夏目从最初就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不气愤,也不心情糟糕,只是理所当然地淡然处之而已。

当然,夏目的父亲并未作出任何虐待女儿之事。不仅如此,还毫无怨言地尽著作为家长的社会性责任,特别在咒术方面,自夏目极其年幼之时起就热心地加以辅导。似乎承认并高度评价她的才能。

只不过,那里感情微薄罢了。

并非全无,但很稀薄。

春虎闭口偷瞧并排走于身旁的青梅竹马。

虽然如今有在慢慢改善,但基本上夏目极端认生,且缺乏社交性。这恐怕必与其父亲——进而养育她的环境有着莫大关系。

已是相当长久的时间,对夏目来说可以称得上「亲近」的人,只有青梅竹马的春虎一个。

「……夏目啊。」

「是?」

「讨厌,父亲吗?」

「……到底怎样。」

虚幻地笑了下,夏目倾过头。

「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从如此回答的夏目那,感受不到热度。大概,这确实就为真心话。

春虎瞧了一眼确认夏目的侧脸后,

「——是吗。」

再度回了这么一句,悄悄地将视线岔向周边的风景。

沐浴于朝阳的积雪,表面融化,如吹起光之粉末般熠熠生辉。许是风止的缘故,空气虽凉,却不怎么寒冷。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夏目像是要改变气氛般,以明快的语气询问道。

「春虎君才是,可以吗?」

「诶?说可以,什么?」

「难得回到这里,却得这么快就返京。」

「啊啊,这事啊。无所谓啦。反正我爸我妈也不在,这不没办法嘛?」

说完,春虎一脸不满地耸了耸肩。

「真是无忧无虑。明明独生子正艰苦着,却只有他们自己于年末年初去夏威夷什么的。」

「关系和睦岂不是很好?」

「话虽如此,但我刚离家诶?到去年为止,明明都只在家过年吃荞麦面……。横竖都要去的话,当我还在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啊。」

「春虎君,想要去夏威夷?」

「那当然想去——咦?夏目有去过吗?夏威夷?」

「不,海外还未。」

「那么想要去看看吧,一般来说?一次也好呐?」

连带对双亲的怨恨,春虎进行热情的演说。对此,夏目「唔——」眼神变得像是在看自己的额头一样。

「……不太能想像得出来。」

「怎么这样,绝对必定快乐。夏威夷喔夏威夷!可恶~至少土特产也会寄到东京来吧?」

「我喜欢日本的正月哦?春虎君不同?」

「那倒,嘛,我也并不讨厌……但是,每年不都一样?偶尔度过不同的正月,不更新鲜与兴奋?」

「我……」

——夏目正准备接着说下去,但中途脸颊却急速染上绯色。

并用心神不宁的目光侧瞄走于邻旁的春虎,边一会儿注视一会儿岔开视线,

「今年的正月,与往年的不同……那个,新鲜且兴——开、开心哦?春虎君没有这样?」

边用似要传达某层言外之意的眼神诉说。就仿佛是饱含期待,祈愿着什么般的表情。

然后,春虎面向前方,

「是那样吗?」

不满似地应答后,夏目旋即「是这样啊……」变得无精打采,意志消沉。

然而——

「啊,不过,对了。虽说让夏威夷蒙蔽了双眼,但我,在老家以外过正月还是初次呐。」

现在才注意到此的春虎说道。夏目立马「噢噢」擡起了脸。

「昨日也是,睡在了夏目家的客厅里。」

对春虎的话,夏目频频全力点头。

「就、就是这样哦。姑且是一、一个房檐下哦?……啊,那个,在宿舍也一样……」

「话说我没在你家住宿,也有相当一段时间了吧?究竟隔了几年——」

「——最后过夜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所以隔了四年零四个月。」

「喂,好快!?厉害。真能记住啊,你?」

「诶?——啊,不。那个,碰巧……」

瞬间即答的夏目,佯装不知地撇开脸去。春虎觉得不可思议地说了句「是吗」。

「……不过,这样啊。自小六以来吗。孩提时代常常借宿呢,我。」

「……顺带一提,昨天春虎君所使用的被子,是春虎君专用的被子哦?」

「哈?我专用?为什么会留着这种东西啊?」

「这也是碰巧。以前,春虎君来过夜的时候使用……但是,那家里鲜有客人来访,所以不知何时起就变成春虎君专用的了。……啊,说起来,筷子与茶碗也是如此。」

「哇,是这样吗。这么一说,觉得有些怀念啊……」

春虎不由笑说。

孩提时代,春虎与夏目时常一起玩耍,因为春虎的双亲会每月一、两次拜访本家的宅邸。这时大抵都预定住一宿,对小时候的春虎来说,去夏目家算是一次小小的活动。

也曾在休息日骑自行车独自去玩过。从春虎老家到夏目的宅邸,决非很近。现在想来,连自己也觉得毅力惊人。

对,正是如今所走的这条道路。使劲全身力气踩蹬踏板,通过这条长长的县道。也就是说,当时的春虎就是如此愉快吧,在那宅邸与夏目一起玩。

「……嗯。果然很怀念啊,总觉得。」

远眺被雪覆盖的县道,春虎微笑着低语。

随之夏目,略微不满地呢喃道。

「怀念……吗?」

「果然没有新鲜感?兴、兴奋之类……」

未察觉春虎的感慨,夏目询问稍稍离题之事。不过,试探似地望着春虎的视线里,渗出方才显示的期待之色。

然后,对青梅竹马的说法,春虎掠过苦笑。

「新鲜感呢……」

「唔……也是呐。说来夏目,在东京的时候,你不一直都是男性口吻吗?试着考虑的话,与『原本』的你像这样交谈相当少见,或许很新鲜。」

春虎说完,将孩子气的笑脸朝向夏目。夏目则是一副如同面临难办裁定的裁判员的表情。

以勉勉强强合格的样子,略微撅嘴。

「就那么少见吗?我,和春虎君两人相处的时候,一直普通地……」

这么说至一半的时候,夏目猛然惊觉。

「是、是这样呢。现在,我们是两人独处呢。仅两人如此长时间地交谈,在东京并不怎么有呢……」

虽这么接了下去,但中途开始心已不在这里的样子。

嘀嘀咕咕,为何察觉不了——不,还不迟——还能挽回——小声地细说着不太懂的事。就像激励自己一样,单手用力摆出了个胜利姿势。

另一方面,春虎以仅听就觉得悠闲的声音说:

「啊啊,还有,昨天的祭仪说新鲜也算新鲜吧?我家,基本不举行那种『真正的仪式』。」

接着,面向走于邻旁的夏目。

「看到你的巫女打扮,也是自夏天,那时以来呐。」

「啊啊,那时候的……」

夏目一脸回忆过往的表情。正确来说,并非过往,而是短短四个月前的事情,但夏目显出那样的神情,春虎也能够共鸣。

「从那时起实际还未经过半年什么的,难以相信啊。」

「是。确实如此呢。」

「我在去年的正月,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进入阴阳塾,并以阴阳师为目标。」

「那是因为春虎君懒散不负责任。」

「啊,真过分。因为不是没办法吗?我,又不是见鬼,父母也完全没提过要我成为阴阳师……。啊,对了,『家规』——说来,毁了过去的约定……那个……抱歉啊。」

春虎难为情地用食指搔脸补充道。

夏目看着这般春虎的态度,噗哧一声嘴角浅浅绽笑。

「不要紧哦。因为已像现在这样成为了我的式神。」

「噢、噢。」

「……但稍稍,让人等了下呢。」

「不,所以……」

「……成绩,也还要努力呢。」

「那、那没办法吧?」

「没关系。阴阳术也好——懒散不负责任的地方也罢,我会好好教育你的。这是主人的责任嘛。」

「……切,就因为这个。」

春虎愁眉苦脸地歪了歪口。夏目则开心地盈盈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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