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银色之发的后辈(1/2)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涡巻く伽蓝(悠)
「……今天还会被传唤吗。」
「……哎不就是那样么,大概。」
「……哈啊……」
「……停,大清早的,饭会变难吃的。」
「……抱歉。」
塾生们匆匆往来的早晨食堂。在也加入新生们,充满崭新活力的气氛之中,名门土御门家之人,土御门春虎与土御门夏目忧郁地吃着早餐。
两人缺乏生气的理由,是自今年春天进入阴阳塾的后辈,大连寺铃鹿。春虎他们被她知道了夏目的秘密——因本家「家规」而隐瞒性别「男装」生活这一事实。自那以来,以不揭穿秘密为条件,受尽「欺负」。
「……今天会怎样啊,一年级时候的neta已经早就用完了……」
「……怎样呢,话说,还真不厌倦……」
「……仅是想让人跑腿吧?」
「……大概很闲,看起来也没有朋友……」
边低声窃语,边继续动嘴用餐。这里要是有同班同学阿刀冬儿在的话,也许会话会更加积极向前,但不巧的是他今天因没有食欲而先独自离开了宿舍。因此,只有两人的缺乏生气的早餐,闷闷地持续着。
「……夏目,取下茶。」
「……嗯。」
春虎低语,夏目将手伸向茶壶。
不过,她似乎没仔细看,随意伸出的指尖碰到了处于桌子一角的筷子筒。
「啊。」
筷子筒倾倒,顺势从桌上掉落——这么想的瞬间。
「——哦。」
恰巧从旁边通过的住宿生,反射性地用手拿住掉落一半的筷子筒,并以捞取般的动作,将即将飞散的筷子回至容器。而且,另一单手仍托着盘子。了不起的反射神经。
「呜哇,抱歉!没事吧?」
「是、是,我自身……」
那住宿生边如此回答,边一副惊慌的样子轻轻将筷子筒重摆到桌上。夏目再次道歉后,他反而显得恐惶。
春虎总算微笑着说:
「不好意思啊,晓兔。帮大忙了。」
那塾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以一年级来说个子很高。比绝非个矮的春虎还要高半个头。
不过,那住宿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并非身长高度,而是有特性的头发。
是银发。
新生八云晓兔。来自德国的归国子女,拥有德国人祖母,四分之一的混血儿。
「你现在也早饭?那偶尔一起吃吧。」
「诶?可以吗?」
「啊啊,今天冬儿不在——」
说着,春虎将视线瞄向晓兔的腰部。
「即便带着『那个』也没事吧。」
春虎所指的,是晓兔挂在腰间的一把剑。
并非日本刀,是刀身笔直的「剑」。而且,并非单纯的剑。即便处在被收纳于匆忙打造的刀鞘中的状态,也能「探视」理解其秘含着非同一般的咒力。
神剑「歌咏」。
是被某神社代代供奉的物品,阴阳厅甲种认定的登记咒具——而且是极其强力的咒具。
只不过,「歌咏」似为「祓鬼」之剑,与生成的冬儿相性非常之差。在晓兔住进宿舍的时候,「歌咏」也对冬儿产生反应而引起过骚动。晓兔立马推辞,即是这缘故。
「那么……打扰了。」
礼仪端正地说完,晓兔就座到和春虎他们同一张桌上。
之所以略显紧张,是因为平常没有如这般和前辈交谈过吧。春虎他们也一样。在阴阳塾没有社团与同好会,因此基本上一年级和高年级学生少有交流。
不过,他即便紧张就座,后背也绷紧挺直。据说晓兔是剑道的有段者,来日本原本也是为了学习剑道。姿势良好,必是受其影响。
向这般僵硬模样的后辈,夏目以完全体贴的神色搭话道:
「怎样?已经稍习惯阴阳塾了?」
「怎、怎样呢。说实话,还没……」
「我懂我懂。你和我一样,都是直到最近为止过着和咒术无缘的生活。」
「啊,对哦,说来这么提到过呢。因为那把剑的缘故,进入阴阳塾……」
说着,夏目也将视线朝向他腰间的剑上。晓兔一脸苦涩,「对。」仅回了这么一句。
「而且你的情况,还有从德国归来一事,很难立即习惯吧。」
「咦?不是说从中学起就在这里了?到底习惯日本了吧?日语也很流利。」
「确实如此……只不过,阴阳塾的课程多数采用古日本的文献。这难对付。」
「哈哈,那没办法。连我这种日本出生日本成长,一次海外旅行都没去过的纯粹日本人,也完全不懂古文。」
「……春虎,这种事情不要得意地说给后辈听。」
对进行错误安慰的春虎,夏目斜眼责备道。不过,托此一举,后辈的紧张似乎得以解开,晓兔总算现出了笑容。
「老实说,阴阳术此物本身,我还依旧不怎么了解。不过,即便有『歌咏』一事,决定进入阴阳塾的也是我自身。不言不习惯这种借口,我会尽可能地努力。」
用认真的表情与口吻,晓兔说道。两位前辈「哦哦」表赞扬。
「听到了,春虎?就算同为原普通人,这意识的差异。」
「真有你的,晓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不如说,不努力的话似乎会死……(Ehrilich gesagt,wenn ich nichthart trainiere,sterbe ich)」
「诶?」
「啊啊,没事!什么都没有。什么都。」
对慌张微笑的后辈,两位前辈侧头疑惑。
这时,「咦?真少见。」另有两位塾生边搭话边接近过来。
「土御门前辈,早。」
「竟和晓兔一起,这家伙干了什么吗?」
轻佻氛围的茶发少年,以及架有逆台形眼镜的诙谐少年。是与晓兔同为新生的吉野阳太与中原星哉。
对开玩笑的阳太与星哉,「什么都没干。」晓兔一脸不满地返答。这三人在阴阳塾中似乎同班。在宿舍的时候,也常目击到他们在一起。
「早上好,你们现在也早饭?」
「对,土御门前辈今天很早呢。」
「阿刀前辈不在吗?」
「啊,那家伙先走了,所以和晓兔吃饭。……啊,你们也坐吗?」
春虎邀请后,两人毫不胆怯地高兴就座。
「啊呀~感觉好久没和前辈们交谈了呢?要是没有晓兔,就能更多说些话。」
「什么啊,无可奈何吧!『歌咏』与阿刀前辈相性不好。」
「反正那把剑除了晓兔以外谁都触碰不了,平常放置在房间里不就好了。」
「这、这可不行。『歌咏』是重要的寄存物……如果没了,我会被怎样啊……」
后辈们以一如既往的样子吵吵闹闹地喧嚣。
硬要说的话,晓兔是顺从的性格,阳太与星哉则开朗活泼。因此,三人在新住宿生中也特别显眼。正因为仅「土御门」这名就常被周遭敬而远之,这般熟不拘礼的后辈才显新鲜。不过,在不怎么亲昵的三位男生面前,夏目稍显拘谨。
许是注意到这样的夏目,晓兔道歉:
「不好意思,前辈,这么吵闹。」
「啊,什么啊,晓兔,一个人装好孩子——」
「不,真的很吵万分抱歉。阳太是笨蛋,请原谅他。」
「星哉少说!你这家伙也十分吵闹吧!狡猾!?」
「我说,两人不要讲话吃饭啦。」
对三人的争论,春虎扑哧一笑。
「好了好了,晓兔。不挺好嘛,吵吵闹闹的。我们直到刚才都有些忧郁,因此心情反而畅快了哦。对吧,夏目?」
「确、确实呢。和刚才比的话。」
「前辈们好和善!听到没,晓兔?」
「啊呀,前辈,纵容阳太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哦?」
「所以说才不想被星哉你这家伙说!」
一如往常喧嚣的一年级们,但能让人感受到其对待高年级学生的率直亲爱感。春虎不禁心头一热。
「……就是这样,原本『后辈』就该是这样的啊。」
「……哎,因为最邻近的『后辈』相当特殊呢。」
对春虎发自内心的声音,夏目也同意苦笑道。
「唔,那啥,难得住在同一宿舍里,有什么事的话就来请教哦。能够做
到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噢,前辈帅气!不过,可以吗?这样轻易许诺?」
「我们被这么告诉的话,会很厚脸皮的哦?」
「喂、喂!你们有分寸——」
「哈哈,那样没关系,摆前辈架子也有相应的乐趣。」
春虎笑着回应立即开玩笑的的阳太与星哉。因铃鹿的缘故,作为「前辈」的威严一直被损伤。至少在宿舍,举止想要有前辈的模样。
「总之,若有想打听的事情,就随意来问。特别是晓兔。不习惯的事情应该有很多,还有那把剑。就算是冬儿,也并非讨厌你。」
「非、非常感谢。」
晓兔吃惊地致谢。夏目也瞧了春虎一眼后,再次绽开嘴角。
随后——
「啊,对了,那么就趁热打铁,我之前就有在意的事情……」
「什么啊晓兔,你不是最厚脸皮的吗。」
「没关系,没关系啦。——那么,是什么?」
「是。土御门前辈——夏目前辈,为什么会在宿舍里?」
晓兔的疑问朝向夏目而非春虎。被突然问及的夏目,「咦?」眨眼道。
「为、为什么是指?」
「因为,这里不是男性用宿舍吗?」
晓兔用不含深意的口吻说:
「夏目前辈明明是女性,为什么刻意到男生宿舍?」
这一瞬间,两位前辈的心肺功能同等地放弃了职责。
咔嘡一声,两人掉落了筷子,同时表情从脸上滑落。有如死者面容,完全停止动作。
在同伴之中,对此种类型的意外事件最拿手的冬儿不在一事,对夏目而言,搞不好会导致致命的事态。
不过,于此之际,余下的两位后辈不经意地成为了春虎他们的救世主。
「……噗。」
「……库。」
不短的沉默过后,阳太与星哉几乎同一时刻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啊,晓兔!你在这时候犯什么傻!」
「就、就、就因为这样天然君才……!说这说那的,你不是最失礼吗!」
「……诶?诶?那个……?」
将狼狈的晓兔放置一边,阳太与星哉捧腹大笑。甚至连其他桌子的住宿生,都「什么事情」将视线朝过来。
「哎呀,好笑!晓兔,你当真认为夏目前辈是女的?」
「不、不对吗?」
「当然!因此不是在男生宿舍吗!咿,肚子好痛!」
「诶?那么——男性?夏目前辈?真的?」
晓兔一副仍旧难以置信的样子,交替看着笑得打滚的同班同学。不过,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严重误解,脸颊逐渐变红。
然后,被他人做前期工作到这般地步,两位前辈总算能开始作出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以如同坏喇叭般音程错乱的声音,春虎唐突地笑了。
「无无无、无可奈何啊,对、对吧?夏目?你被误解为女人,是常、常有的事?对吧?」
春虎边制御即将失控的脸部筋肉,边以油尽机械设备般的动作,将头朝向身旁的夏目。
夏目也全身哆嗦,像是玩笑般抽搐地说:
「就就就、就是这样呢,春虎。我(watashi)——不对!我我我、『我』(boku),经常,被误认成,女孩子……!」
自体内不断喷出粘稠的汗水。
春虎与夏目的态度,不自然不稳当且令人害怕到若是幼儿便似会「妈妈」出声逃跑的地步,但爆笑中的阳太与星哉,以及惊慌失措的晓兔并未注意到这异常。在某种意义上极其幸运。
「啊啊,受不了。」
阳太眼中再次浮泪地说:
「哎呀,在本人面前说也很那什么,但夏目前辈真的是明星级别的美少年。况且小个线条纤细,头发也超级长。」
「……这、这样吗……是这样啊……唔唔……」
「因此,实际上我们新生——特别是住宿生之间,『可爱』啊『像是女孩子』啊,偶尔会以前辈为此话题。——啊,请不要动怒哦?真的完全没有恶意!」
「……这、这……这样啊……诶嘿嘿……」
因阳太与星哉爽快揭露的冲击事实,春虎与夏目——在心中——进一步遭受震撼。表面虽然勉强掩饰,但实际上与恐慌近在咫尺。
「不过,面对面向本人说吗!晓兔,你这家伙真危险!」
「虽然平常完全感受不到,但这种地方就是外国生养呐~该说日本人不熟悉么。」
后辈们咯咯而笑,前辈们哈哈而笑。
晓兔以面部喷火的气势低头致歉。
「对不起!失、失礼了!」
夏目哈哈而笑,落落大方地回应。
「所以说,没关系!不、不要在意!」
随后快乐的早饭时间得以继续,但春虎他们自是没有记住味道。
「原来如此,这不妙呢。」
听完的冬儿,以并不怎么深刻的口吻,极其冷淡地叙述感想。
阴阳塾大楼。午休也不用中餐,在避开人眼聚集的疏散楼梯上,春虎、夏目,以及冬儿展开三人紧急对策会议。
「今天早晨实在是运气好。我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便现在回想,也毛骨悚然……」
就像证明此话,夏目面无血色。如今于现场的仅为知道其真身之人,所以遣词也回到了「原本」。
「这种时候,为了消除疑惑,要试试使用数个简易式吗?用于洗澡的。」
「啊啊,夏目的『男版』家伙?」
所谓男版的简易式,是刚住进男生宿舍时夏目制作的简易式。是以「成为男人的夏目」为形象生成之物,实际多亏这简易式——虽为与当初想法大幅相错的形式——夏目真身曝光的可能性颇为减少。
虽然春虎对夏目的提案点了头,但冬儿却冷静地指出:
「——不,住手较好。」
「结果夏目自住进宿舍以来,一直都只使用沐浴室。事到如今突然进入澡堂展现裸体,反而不自然。」
男生宿舍的沐浴室被设置成个别隔间。夏目时常边行使隐形术,边利用这沐浴室。如冬儿所言,事到如今——而且刚被人怀疑女性后就利用澡堂,可能稍显刻意。
「总之,晓兔的误解——虽非如此,但关于夏目的真身,有蒙混过去吧?」
「今天早上呐。不过,那家伙是否真的接受则微妙。」
「……确实。姑且有道歉……但最后不管早餐,一直看着我这边。」
夏目苦涩着脸说道。
原本,夏目的男装有难为之处一事,春虎从最初就感觉到了。尽管如此,直到现在谁也没对夏目的真身抱有怀疑,这有着数个理由。
首先一个是,夏目的灵气被咒性伪装着。
通常女性身带阴气,但夏目发散着阳气。这是土御门家的秘术,通过将夏目的使役式龙之北斗——此龙发散的阴气与夏目自身的阴气相乘,生出阳气。
持有见鬼之才的阴阳师,特别是优秀的阴阳师,染有比起肉眼更凭借「探视」灵气判断对象的习性。因这缘故,只要灵气是阳气,就算外表多少有些女性化,也不会认为对方是女子。此为隐瞒夏目真身——特别是骗过优秀的阴阳师,阴阳塾讲师阵眼睛的一大要因。
然后,至今为止夏目必要以上地不接近他人,则是另一个重大的理由。
当初进入阴阳塾就读,夏目几乎独自度过。名门土御门的下任当家,且身持某「不祥」传闻,没人试图自主积极接近这样的夏目。而且,夏目原本即是怕生的性格,不擅长与人交往。孤立并非痛苦,不如说是种轻松。然后,夏目这般不管他人的态度,则更进一步让他人远离。
若是与周围接触的机会极端稀少,就算是夏目的男装也十分通用。即便外表多少有些女性化,与夏目持有的特异身份相比的话,那种事情不成大问题。夏目的孤独立场,在让她的男装成立一事上——就结果而言——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但是,自从半年前春虎转入塾内以来,这立场便大幅崩坏。
如今夏目的周围,不单春虎与冬儿,还存在仓桥京子与百枝天马这些同班同学。尽管如此,对抱持「入塾时夏目」的印象之人,伪装依旧有效。面对一直认为其是「男生」的夏目,根本没有一旦亲密起来就抱怀「该不会实际是女的?」这一疑问的人。
然而,新生只知道「现在的夏目」。并未有着「难以靠近,土御门家的后继者」这一过去的印象。特别是原本
为普通人的晓兔,即便面对「土御门」之一名号,大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正因如此——与春虎一样——以纯粹、没有任何先入之见的状态,「看」到了夏目这一人物。随之,便出现原本杜撰的男装不管用的场面。
这绝非可轻视的事态。
「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让夏目生出胡子吗?」
「……胡、胡子吗?怎么做?」
「这……用某咒术……那个……」
夏目一副如同被命令倒立的陆龟般的表情,春虎因此含糊其辞。
夏目蹙眉:
「若说事到如今澡堂不自然,那现在将我的男装正式化一事,才更不自然。」
「确实,不要突然改动外表特征较好。」
「那怎么办?」
「基本上,毫无对策……不过说到能打的牌,是内在吧。」
「内在?」
「简而言之,只要表现『男子气概』就行。在自然的范围内。」
因冬儿平凡却建设性的意见,春虎与夏目不由敲手。
「原、原来如此!」
「并非外表,而是内在的男子气概呢。我明白了!虽、虽然明白了……但具体该怎么……?」
虽然道理是懂了,但夏目是女孩子。想像很难抵达男孩子理解的男子气概之处。
春虎双手抱臂,「唔唔」低吟。
「虽说为常见桥段……譬如,被混混缠上的时候出来解围等……」
「比起显示『男子气概』,这更像让女孩子喜欢上的时机吧?而且,还是昭和漫画的风格。」
「但是男子气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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