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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EMPEROR.ADVENT 三.祭祀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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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天色逐渐变得明亮。耸立在远处的高楼顶端沐浴在朝阳中,闪硕著白色光辉。

迎来早晨的陵园里,笼罩着朦胧的晨雾。这里是属于死者的静谧世界,然而不时可以听见心急的鸟儿发出鸣叫声,沉睡的树木也渐渐醒来。

许久没有来到这个地方,这里一点也没有改变,让人有种好像昨天才来过的错觉。时间彷佛停留在第一次造访的那个时候,在同一个转角处转弯,和以前一样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走错路笑蓍走回转角的地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后,大友阵走到了她的墓前。

[……别来无恙,老师……」

叩,拐杖与义肢轻轻敲着,大友缓步走向墓前。

那里是他就读阴阳塾时的导师,若宫惠理的墓地。

[之前我也说过吧?不久前我还像老师一样在阴阳塾当讲师哩,而且没多久前我还从担任导师的班上塾生口中,听见了老师您的名字。」

大友的神情平静,和过去的恩师聊起了天。

「老师您不在这么多年了,居然从别人口中——而且还是从自己学生口中听见您的名字哩,实在吓了我一跳。老实说哩,我根本没有脸见您,只是想在最后来见您一面……」

说完,大友在墓前蹲了下来,把拐杖放在一旁。

他取出线香点燃,放入香炉,接着双手合掌默拜。

来到这里,他不自觉想起过去——塾生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却自以为比身边的其他同学还要成熟。对于自己的技巧,他暗自怀着强烈的自信,自认大多数的事情都比其他人还要清楚。虽然没有愚蠢到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但作为自尊与责任感来源实在 非常天真而且傻气.

在这样的大友身旁,常伴随着两位同学。

木暮禅次朗与早乙女凉。

木暮优异的资质粉碎了大友的自以为是,与生倶来的正义感与诚实带给了大友全新的观点。甚至连他粗心、随便又得过且过的这些缺点,都成了训练从旁提供协助的大友凡事谨慎小心的远因。

至于早乙女,则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他会注意到自己培养出被人无理耍弄的耐性,以及觉得这种关系很自在,也是因为她。最重要的是,他们让他明白不能光以外表、立场或是表面上的言行举止判断一个人,必须与对手达到相同程度才能做到真正的深谋遥虑。

不过,这些全是事后回想起来才有的感情

那个时候的他认为两人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曾思考过这件事的意义或傧值。他们根本连想都没想过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时候大家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自己是,木暮也是,甚至连早乙女也不例外

[……这些事好像才过没多久哩……」

睁开眼睛后,大友在恩师面前苦笑

从阴阳墅毕业后,大友他们同时进入阴阳厅。毕业后三人依然与若宫老师保持联系,

【三六的三黑鸦】在老师心中似乎也是相当特别的塾生。今后就是社会人士的前辈与后辈关了——话虽这么说,到最后他们之间式中维持着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啰嗦的若宫老师不时成为让大友头疼的根源,不过木暮和他不同,内心对于总是把自己当成学生的她感到不满,他还记得自己与早乙女两人在私底下偷偷摸摸讨论这是怎么回事,在旁边推波助澜。后来面红耳赤的木暮破口大骂——但是两人照样鸡婆地想帮忙撮合。若宫被瞒在鼓里,只是开心地望着三人的样子。

她恐怕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是促使三人分道扬镳的原因。

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三人之间早就萌生了分离的契机。早乙女在研究夜光这件事上热衷到了诡异的程度,身为祓魔官的木暮为了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大友在咒搜部负责处理阴阳厅黑暗面的工作。不知不觉间,三人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亲昵,甚至有好几天或是好几个星期连一封短信或是一通电话也没有联系。反过来说,正因为这样,若宫的存在成了维系三人关系最后的关键。

然后,若宫死了 。

若宫死的时候,早乙女一声不吭地失去了踪影,木暮关上心房,最后大友变成孤伶伶的1个人。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时候自己——只有自己停留在那个时间……不对,其实是自己在无意识中停下了脚步。

早乙女为了自己的目的走入黑暗,木暮为尽自己的本分埋头修祓灵灾,大友为了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情,独自潜入静止的时间里,最后甚至失去一只脚,离开咒搜部。

原本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但不知道幸还是不幸,这事还有后续。

等注意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没脸见老师这句话,是大友最诚挚的真心话。

[然后……对不起。禅次朗那家伙好像出差错哩……不过对方没有当场杀了他,说不定还冇1线希望。虽然没有资格拜托您这种事,不过如果那个傻瓜还活着,请您务必守护他。还有,凉那家伙也……不,用不着担心她,她没那么容易死的哩……」

唇边流泄出干哑寂寥的笑声,大友凝视着墓碑。

他没有提到自己的事情,因为他非常明白自己没有那个资格,而且他也不要求对方原谅自己接下来要做的那些罪行。

前年夏天,他与魔鬼定下契约。

【……现在的我比老师还要年长,结果还是没能成为像老师一样的讲师哩。不过我有一群很优秀的学生哩,毕竟老师的学生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学生。」

最后大友又笑了,然后他拿起拐杖站了起来。

【——我走哩】

说完这句话后,他离开了墓圜。

叩叩,早晨的墓园里回响着枯燥的声音。

离开若宫的墓地,弯过刚才的转角后,「……所以呢?」大友身边出现无形的说话声。

「这样你心里就没有牵挂了吗?」

「 ……您真爱玩笑,我心里有没有留下牵挂,要看今天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哩。]

他这么回答自己的式神附在自己身上的恶魔,一路走向灵园的出口。他边走边调整自己的心态。

把过去的回忆转换成危急的现在。

把漫不经心的前讲师转换成干练的前咒搜官。

把大友阵转换成『黑子』,将全身的细胞、思考的方式以及缠绕在身上的灵气全部调换。 今天是一决胜负的日子,不允许失败。

「真的能那么顺利吗?」

耳边听着呵呵笑声,大友的回应非常平静。

「可以,因为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

一位个头娇小的女性悄无声息地走在无人的灵圜里,手里捧着一小束鲜花。那是束白色的菊花,用来祭祀的花朵。

也许是许久没有来到这个地方,她一再左右张望,像在确认位置。然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个墓地,一走到墓前,她赫然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

墓前的香炉里供着线香。

线香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长度,不过燃着细烟的线香还没有烧完。

她立刻转头望去,「……阵。」呼唤出这个名字。

想当然耳边没有传来回应。她把花束抱在胸前,有好一会儿只是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想听见四周是否响起叩叩的脚步声。

然后,她吁了口气,摇摇头,再次面向墓地。她走到墓前蹲下,献上鲜花后合起掌心,默默低下头。

她始终低着头,时间远比上一位来访者还要来得长。

2

命运之日的那一天一如往常迎来了早上。

昨天夜里,在进入新的一天一个小时后,确认没有明显变化的夏目等人决定放下心来休息。决胜的日子到了,他们需要休息,这么做不只为了恢复体力,遗有恢复灵力的意思。尤其是夏目的灵气很不稳定,必须尽可能调适好身体状态。

醒来的时间是隔天三月三曰的早上九点。

天亮前似乎发生了多起灵灾,不过没有举行大规模咒术仪式的迹象。他们拜托水仙有任何动静马上叫醒他们,看来仪式举行的时间很有可能如天海料想的在曰落前后。

夏目他们休息的时候,古林依然定期与他们联系,似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阴阳师月刊』编辑部照样喧腾得像是砸中蜂窝——甚至是把蜂窝捣碎,那疑似发展成了包括编辑部在内,波及整间出版社的严重问题。古林的行动因此受限,不过就算能够行动,他们也没有其他事情要拜托他帮忙。

直至目前为止,阴阳厅和政府没有介入,若宫也没有捎来消息。

那篇举发的报导在网络上大肆扩散开来,终于有新闻愿意报导,登上媒体版面。不过

如同夏目他们先前担心的,社会上到现在才有高度而且具体的讨论。

「这样应该可以促使直田展开行动了,可恶,那个家伙……」

冬儿尽管愤慨,但直田那里依然是无消无息。

直田自己也解释过,要让组织—尤其是行政组织展开行动,必须经过一定的进程。

如果不是[已经展开行动」的状况,肯定赶不上日落。

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继前天晚上之后,听说昨天晚上春虎又袭击了祓魔局的分局。

这次遭到袭击的是目黑分局,和上次一样没有重大伤亡,不周这次袭击的时间点在天海的举发发表「之后],给人的印象恐怕是差到了极点。听见春虎又出现的时候,真目他们不由得惨叫了出来。

「真不敢相信!那个蠢虎到底在搞什么鬼!」

铃鹿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么做不只是一般社会,在阴阳厅内部的印象势必也会变得更差。对那些因为天海的发言心里产生动摇的厅员来说,春虎的行为等于是自行与他们站在敌对的立场,尤其祓魔局里那些遭到攻击的祓魔官必然会更强烈认定春虎就是敌人。

只是……

[……拔魔局内部的动向很不寻常,感觉不太对劲。」

从各方固收集情报,说出这种感想的人是天海。和夏目他们不同,天海只稍微假寐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掩不住疲惫,但眼里的精力丝毫没有枯竭。

「什么意思?」夏目等人向他寻求解释。

「有一部分的人被下了封口令,在这个时间点限制组织内部的情报交流,可以视为里面有什么状况发生,而且还是对高层不利的状况。」

说不定那可以成为突破对方防线的管道——或是垂死的挣扎。

天海要所有人去用餐,并要夏目继续焚烧返魂香,自己则是忙于收集更多情报。

但是——

☆

「我们应该冲进阴阳厅!由天海先生你带头,最好带着其他媒体-起!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我们必须尽快展开行动!」

冬儿一脸严肃地逼近坐在轮椅上的天海,铃鹿在他背后点头,也同意这个意见。

「我也这么认为——再说现在不是在这里等待时机,浪费时间的时候。要是不赌这一把, 肯定赶不上『天曹地府祭』。」她气愤地说。

两人内心的焦躁全写在脸上,原因就出在白天播报的新闻。

关于『阴阳师月刊』的举发,阴阳厅与佐竹益观议员办公室公开发表了联合声明。

至于说内容——不用说——完全否定了那篇报导的举发。阴阳厅不排除向【阴阳师月刊】采取必要的法律行动,另一方面因为怀疑举发的背后有恐怖份子运用咒术介入,将一并进行搜查。但由于本日就是预告发动恐怖攻击的日子,目前将暂以阻止恐怖攻击为第一优先——大致上就是这样。

这样的声明等于是全面否定夏目等人的主张。

此外,阴阳厅在发表声明的同时,公布了祓魔局分局连续两个晚上遭到不明人士袭击的现场影像。虽然没有明言,但也表示根据目击情报,嫌犯很有可能是预告将发动恐怖攻击的土御门春虎。

「天海先生,我也赞成冬儿和铃鹿的建议。如果由您直接出面,阴阳厅里应该还有很多人, 相信您的话]

所有伙伴里面个性最谨慎的天马似乎也耐不住性子了,这也怪不得他。这下春虎完全被当成恐怖份子,攻击分局虽然是事实,只是如此一来正好遭到敌人利用。

当然,夏目也是同样的想法。

举发真相结果遭到彻底否认,最要好的青梅竹马背上莫须有的污名,她不可能不气愤。她心里的不甘恐怕比在场所有人还要强烈。

不过,现在不是能让愤怒或不甘心驱使他们采取行动的状况,眼前的状况不容许他们失败。当然冬儿、铃鹿和天马他们也有这样的自觉,但是随着期限逼近,焦急的心情使他们无法继续等待,只想尽快展开行动。

毕竟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可是就算现在天海先生立刻出面,前往阴阳厅……

[冷静点,我们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出现,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天海抢先夏目的思绪,制止了其他伙伴。

可是他用这种说法要大家待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不是在乎表面工夫的时候了!」

「其实对方也是一样顾不得表面工夫了,如果我们随随便便跑出去举发,对方肯定会不由分说把我们一网打尽。就算这种作法多少有些不自然,容易引起外界质疑,但只要逮住我们这些人,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没人管得着。」

「我们可以抵抗,让他们没办法这么做。大白天在厅舍前面,相信他们也不能光明正大派出八濑童子.如果对手是咒搜官或跋魔官,我们绝不会轻易遭逮捕!」

「不要再说这种议了,冬儿。你打算向我们要博取信任拉拢的职员赞大开杀戒吗?况且对方的战力不只有八濑童子,厅舍又是敌人的根据地,要逮捕我们轻而易举。」

天海耐心地制止急躁的岭鹿和冬儿,实际上天海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到头来光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胜算……

不只是夏目,冬儿和铃鹿也很清楚这种事情,所以他们采取迂回的方式,又是尝试与木暮接触,又是拜托出版社刊登举发的报导。

——只有我们这些人赢不了……可是……

【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吧?】

天马用沉重的语气说,僵硬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天海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因为夭马说得确实没错。

凝重的沉默气氛笼罩着客厅,为了逃避这样的气氛。夏目把视线转向阳台外。

公寓外是格外讽刺的晴天,都内此时想必各地都处于严加戒备的状态。交通疑似受到厳格管制,鲜少有车辆来往。也许是多心了 。她感觉外面比平常安静,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阳台照进室内的阳光已过了正午当中的时候,角度逐渐倾斜,倾斜的角度愈来愈大,终究将落下地平线的彼端,没人阻止得了时间流逝.

——没时间了

宛如被丝线拴着手,期限逼近的恐惧现在如一把尖锐的刀子抵在胸口,这把利刃接下来将划破肌肤,割下身上的肉,直达内脏,深深的埋进体内,【时间】视情况会成为如此让人【疼痛】的事物,夏目这是第一次知道。

这时京子与水仙进入客厅,所有人同时把注意力转向她们。天海也不例外,说起来在场反应最快的人其实是他。

不用等京子报告,从她脸上阴郁的表情也看得出来事情进行得不顺利。

「对不起,天海先生,结果还是没成功。」

「……这样啊……不过我才应该说抱歉,一直用这些无理的要求来勉强你。]

天海的语气平静,嗓音里却少了平常的张力。

天海拜托京子读的是『十二神将』的星。他猜想从昨晚出现在祓魔局内的细微异状——发生的状况或许与『十二神将』里的某人有关。作为阴阳厅要员的『十二神将』看见那段视频,心里想必也会出现动摇,导致昨天在祓魔局内出了什么问题,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现在隶属于祓魔局的『十二神将』有宫地、滋岳、弓削、镜以及包括幸德井双胞胎姊妹在内共六名。不过宫地与仓桥是同一伙人,所以实际上是五名。这些人里面惹出麻烦的可能性最高的是镜,不过他早已从天海和冬儿那里听说仓桥他们的阴谋,不可能到现在还为了天海的视频或是举发动摇自己的态度。

这么一来,剩下的人里面最有可能采取行动的……

「是弓削。」

这就是天海得到的结论。

只是另一方面,这个结论也让他预感到会带来不祥的结果。在弓削展开行动之前,他们当然欢迎她对高层抱持怀疑的态度。可是状况发生了——也就是说弓削已经展开行动,至于怀着疑心的弓削会采取什么行动,那必定是找自己的直属上司宫地商量。

「说不定举发对象局限在厅长身上,结果产生了反效果……」

当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推测,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相信祓魔局内这细微的异状,是因举发而导致组织内部出现杂音——而且最好是在『十二神将』之间萌生猜疑,并且尽全力请求他们的协助。

不过这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读星是相当特殊的才能,每一位『占星术士』的方法都不一样。京子读星时需要熟知对方的灵气,要读出不怎么熟的人的星相在很大的程度上只能靠运气。现在留在祓魔局里的『十二神将』有几个见过面,可是没有一个可以称

得上熟识。

[……这下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如果京子的读星也派不上用场,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慢慢地去和对方接触,说服对方一起闯入阴阳厅,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铃鹿,冷静点。]

[事实摆在眼前,我有说错吗?」

铃鹿不再隐瞒内心的气愤,冬儿用豁出去的语气说:[天海先生,既然演变到这个局面,干脆要求镜提供协助吧。那家伙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既然这样不如把他拉拢到我们这一边。就算他不可能一口答应,但只要提出什么交涉条件——]

「……很遗憾,我联系不上他。」

「什么?」

「老实说,在你们休息的时候我试着联系过他几次,可是都没有回应。]

天海语气凝重地道出这件事情,冬儿说不出话来,接着转过头,「该死。」无力唾骂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沉默不语,避开彼此的目光,感觉像是终于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来。

既然如此,「——京子,可以拜托你再读一次星吗?」原本沉默不语的夏目说出这句话, 所有人全朝她把脸转了过去。

听见夏目这么要求,京子的神情显得很消沉。

「对不起,小夏,恐怕读再多次也……」

[这次我希望你读的是春虎和大友老师的星。」

京子听见这话像是吓了一跳,其他人也不自觉面面相顾。

夏目又接着解释。

[今天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展开行动,只是可惜他们按照我们的方针行动的可能性很低,不过还是可以让我们来配合他们。」

「可、可是……]

「等一下,夏目。虽然不想说这种话,但春虎和大友老师的行动恐怕不会顾虑社会上的反应,如果和他们一起行动,一定会有人质疑举发的正当性。」

天马代替难以启齿的京子这么反驳,「没错。」夏目也回答得非常爽快。

「我也认为有这样的危险,可是如果光靠我们这些人没有胜算,配合他们行动说不定反而能让事情进展得更顺利。天海先生说裸这场仗必须『使出蛮横的手段』,至少那两个人的手段毫无疑问会非常『蛮横』。」

不论春虎还是大友,都是以打倒敌人——仓桥与相马作为最终目的。就算携手合作有难度,但肯定会有相互协助或是彼此利用的场面。既然那两个人必定会展开行动,如果能在事前

——就算只是提前一点点——预测到,那将是再好不过的情形了。

[春虎和大友老师身边都有非常强大的式神,我知道很难读到他们的星。我明白这是个无理的要求,可是如果能了解更多的状况——]

不对,就算不清楚具体的情形,只要确认两人的存在,就有意义,伙伴们的内心的焦急相必也能多少减轻一点。

不是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光是知道这个事实就能带给他们力量——与勇气。

「我懂了。」天海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可是……」他瞥向京子,也许是担心她连续读星后的身体状况。京子马上察觉他的视线,「不要紧的。」回给他一个坚强的笑容。

「我明白了,这就来试试看吧。不过千万别期待过高,因为之前也没有成功——」为保险起见,京子这么提醒夏目。「京子大人。」京子背后的水仙温柔地出声呼唤。

「不如在大家面前读星如何?」

「咦?可是……」 ^

特地独自待在另一个房间里读星,是为了屏除读星时的杂念。读星不只耗费时间,其他人在这段时间里也必须让灵气稳定下来。

「姑且不论『十二神将』,那两位与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很密切的关系吧?我听美代大人说过,每一颗星之间环环相扣,或许一边俯瞰这里每个人的星一边读星,可以找出那两位的星]

水仙沉稳的语气彷佛让室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这么说来……」京子喃喃说着,似乎以前也从美代那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京子『读星』的技巧是由美代传授,但两人读星的方法有相当大的差异。

尽管如此,「好,我这就来试试看。」她答应之后,从房间里取来六壬式盘。接着她把式盘放寒厅桌上,跪坐在式盘前面。

「京子,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没关系,不过先让我集中精神。」

京子回答天马的问题,让视线落在式盘。接着她轻轻地把手放在式盘上,双眼直视式盘。 不过,她不只是看著式盘而已,从她的灵气波动可以了解到这一点。一度稳定下来的灵气摇晃了起来,而且动作愈来愈大,有如跳着舞蹈。随着灵气舞动,京子慢条斯理地操作起式盘。

运用式盘的占卜术是阴阳术的基础,在『泛式』中虽然不太受到重视,但阴阳塾的塾生大致都学习过基本知识。

然而,塾里学到的占卜术与京子的方法明显不同。虽然是第一次「视」京子读星的情形, 灵气和使出甲级咒术时不同的奇妙波动夺去了夏目的目光,但这只不过是前置阶段。

忽然间,京子的灵气扩散开来,如花苞绽放开出硕大的花朵,接着浮上半空中。轰,某处彷佛有强风袭来,夏目不自觉睁大双眼的那一瞬间,京子的身体出现剧烈的抽搐。

所有人愣在原地,水仙迅速地从背后扶住京子的肩膀。「哈啊!」京子大大吐出一口气, 呼吸依然相当急促。

【京,京子?】

「钦,京子! ]

铃鹿倒抽一口气,旁的天马与冬儿不约而同大喊。 京子瞧也不瞧向他们。

「……为什么……]

她茫然呢喃着,把身体倚在水仙身上,仰望着夏目——因为她的反应说不出话来,杵在原地的夏目。

然后……

「……我、我读到了小夏的星。」

「咦?我、我的吗?」

她大概是听从水仙的建议,从夏目的星开始读起。不过夏目现在是让北斗附身的状态,照理来说很难读到生灵的星。

现场感到困惑的人不只是夏目,天海也坐在轮椅上让身体往前倾。

「京子,怎么啦?春虎和大友怎么样了? ]

「对、对不起,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我在找春虎的星的时候,看见小夏的星……」

「……这是刚才提到过的,星与星之间的链接吗?」

「不是,不过说不定是因为这样找到了……」

京子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不过头脑似乎还是一样混乱,她也搞不懂自己读到的到底是什么情形。

只是……

「小夏的星受到龙附身的影响,没办法读……不过因为我们一直待在一起,还是感觉得到存在……可、可是,我刚才读到的不是那种情形,我……小夏好像还有另一颗星……」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不过确实……」

京子凝视着夏目说,夏目哑口无言地往京子望了回去。京子的视线再次贯穿夏目,穿过她的身体让焦点移动到其他场所。京子的灵气高涨,卷起漩涡,夏目又和刚才一样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有风从某处吹过自己的身体。

京子几乎是失去了意识。

「……没错,就是这样,小夏在等……一直在等…]

说完后,京子赫然回过神来。

[咦?我、我刚才……」

京子不由自主捣住自己的嘴巴,「欸欸。」天海苦笑—只能苦笑似地笑着,接着为了让自己缜定下来,拍响了手中的扇子。

不只是相马,连『仓桥家的公主』也降灵啦,这些名门世家的血缘真是……

「天、天海先生,我是怎心么了?」

[用不着担心,京子,你就别想了。这种事情想破了头也只是白费力气,再说我们也不会再继续勉强你了。」

「可是只有这些情报,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反正本来就是姑且一试罢了,我不是怀疑你读星的能力,也不认为你失败了,只是读星『就是这样的技巧』。总之你先去休息一下,知道了吗?」

这次天海说得斩钉截铁,京子哭丧着脸再一次望向夏目,但是夏目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还有另一颗星?

她这么提议原本是想替众人打气,结果反倒让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况下该怎么行动,失去了方向。夏目当然也不例外,她心想应该说一些话,却什么话也想不出来。

不过——

当众人走投无路时,命运转动了起来。

命运的转动以震动的形式呈现,那是手机的来电,而且是冬儿的手机。他看向手机屏幕,顿时变了脸

色。

他马上接起电话「老爸」这么大叫。

众人的反应相当激烈,所有人同时提高注意力,屏气凝神关注着冬儿。那肯定是直田打来的电话,也就是说那是一通左右夏目等人命运的来电。

「怎么回事?你到底——什、什么?带他过去?去哪里——现在?到底是怎么——」

冬儿激动地讲着电话,接着转头大喊:「天马!快开电视,转到新闻节目!」天马急忙打开放在客厅角落的笔记型电脑,其他人也纷纷赶到天马身边。

天马操作起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其中一个窗口映出电视画面。天马不停转台,接着手停了下来。

夏目的心脏猛然一跳。

画面里映照出的是阴阳厅厅舍。快报。现场直播。一大群穿着西装的男人接连进入厅舍, 画面下方是新闻标题,主播正在播报这条新闻。

「怎么回事?」天海说,语气里充满惊讶与兴奋。

「公安强制搜索?居然……两天就出动公安了吗」

「什、什么?这是那么厉害的事吗9.」

「废话!这下就能阻止阴阳厅的行动……我懂了,我老是习惯用咒术界的想法来思考事情,既然发表了恐怖攻击预告,公安不可能没有行动。不过忽然展开强制搜索行动……真是太感激了!]

天海一边回答铃鹿的问题,双眼兴奋地凝视着电视直播画面。夭海激昂的情緖传染到四周,夏目等人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老爸,这是——]

冬儿通过电话询问,又马上察觉什么哗了一声,似乎是电话挂断了。

冬儿转头看向天海。

[天海先生!直田要我带你到阴阳厅——」

「当然,我们这就过去,不管厅长有多少手下,在公安面前也不敢公然出手,这下终于能按住厅长的命脉了。」

「……对,为了让公安行动费了一番工夫,拖延了一点时间,幸好及时赶上。」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不过对方似乎准备得相当周到,值不值得感谢就看接下来几个小时了。]

大型厢型车后座,都内因为交通管制使得车流量大减的马路上,直田搭的车一路开往自主党本部.

为了让公安行动费了一番工夫这话绝对不假。直田只是个在野党议员,虽然有许多有力的管道,但不可否认他使出了相当强势的手段。从冬儿那里听说这件事情后,直田立刻锁定佐竹与新国防派——防卫省之间的紧密联系。

关于如何面对甲级咒术与阴阳师的态度,警察厅与防卫省在台面下相互角力。阴阳厅从其他省厅独立出来,基本上处于中立的立场,唯一的例外是对应咒术犯罪或灵灾修祓时常需要共同合作的警察厅。但在佐竹出现与新民党夺下政权后,阴阳厅便迅速往防卫省靠拢,这件事让警察厅有些焦急。

只要从这一方面下手,就能通过警察厅促使公安行动,直田这么判断。当然这件事能够实现,也是靠长年在政治圈中打滚的直田高强的本事。

由于时间紧迫,这次是直田个人单独行动。如果没有获得任何成果,除了必须辞去总干事的职务,最糟糕的情况是遭逐出党外。就算这样他还是决定付诸行动,促使他下这个决定的是在与她商量之后。

为了与她取得联系,比当初料想的——而且是比让公安行动更费工夫。她遭软禁在疑似敌人幕后黑手的家里,正确掌握她的状况已经非常困难,要与软禁状态中的她私下取得联系更是劳心费力。

不过这样的辛苦非常值得。

『真是吓了我一跳,黑猫堂忽然寄来「新店开幕通知]点心礼盒,而且礼盒里不止装着我怀念的特制最中,底下居然还放了一支手机。我马上就想到是你]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她优雅的呵呵笑声。

其实直田相当喜欢甜食,黑猫堂是他常去的店,只有遇上特殊的时候他会订上门提供给熟客的传统日式点心特制最中,那也是他最爱的点心。

那是他在当上议员后不久的时候。当时谣传她只与首相或大臣等级的大人物见面,还是新人议员的直田幸运地有机会与她商谈,那个时候他带去的伴手礼就是黑猫堂的特制最中。咒术界神秘的重要人物,只要一句话就能震撼整个政经界的她,为了直田带去的最中喜悦不已,后来只要他提出要求便会优先安排与他见面。

老实说,直田的目的不在她的「占卜」,而是对周围事物的洞察力——她高度的命中率以及意见的准确度和公正度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每当遇上重大局面,他都会前往寻求她的意见。直田每隔几年才会找她商量一次,不过两人的交情已经延续了三十年之久而且不知不觉黑猫堂的特制最中成了两人之间的暗号,也就是「最中案件」。

[坦白说,这次的事情让我很犹豫,因为阴阳厅厅长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儿子而且还是凶恶的犯罪行为……」

【这得怪我教子无方,不过以你的头脑,早在我深处这种情况下的时候,你就在某种程度上察觉到了异样吧?】

【……】

『特制最中是昨天晚上寄到的,你的力量再怎么大,等和我讨论完后再行动恐怕也来不及.

「????确实谦样。」

从以前就是如此——说不定正是因为两人认识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和她讲话的时候,直田总是无法保持自己的步调。而且他从没因此气愤过,这或许和她的人品有关。包括权谋算计在内,在充满各种爱恨情仇的政治界里,与她来往不只是为增加下决定时的参考意见,或许在洗涤心灵层面也有很重大的意义。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没想到你居然是冬儿同学的父亲,我这个「占星术士」真是太失败了]

平常冬儿恐怕是绝口不提直田的事情,虽然儿子对自己抱持什么样的感情他没多大兴趣,

可是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那样的冬儿向他低头拜托,而且是没有装模作样、没有犹豫,也没有表现出依赖别人的态度。他很中意那样的态度,所以愿意全力提供协助。

[冬儿同学现在应诊和我的孙女一起行动,他们是交情很好的朋友。直田先生,我没有插手管别人家务事的意思,不过还请你帮他这一次,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不是以仓家的占星术士」的身分向「直田议员」提出要求。』

她竟也会有像这样拜托自己的一天,年轻时候的自己完全无法想像。不对,前些日子的自己一样想像不到。

他欠她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不过如果是国会议员直田公藏,必然不屑一顾过去的恩惠,也认为这是正确的作法。但这是私人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是老友的拜托,情形又不一样

「……他在塾里的表现怎么样?」

他不自觉放松了戒心,电话另一头的她有些惊讶,一时沉默不语。

『他是个很可靠的孩子,只是习惯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 他有些地方和你很像,可是他交到了比你更多的好朋友。』

听见对方调侃的语气,直田想起她的个性,唇边掠过轻微的苦笑。

然后他挂断电话,把意识切换到逼近眼前的战场。

3

「羽马!我们走!」

『遵命,主人。』

扯开的蓝色塑料布飞上晴空,藏在底下的钢铁巨躯是有如装甲车般厚重的悍马H1 。那是天马的机甲式式神,羽马。接着,铃鹿生成数个简易式——威契夫公司制造的运输式,[w T 2 .飞鸥』。飞鸥不把超过三吨的车体当一回事,从屋顶把悍马吊起来放置在公寓前面。

水仙暂且解除实体,冬儿把折叠起来的轮椅放在后中厢。天马坐在驾驶座,天海坐在副驾驶座,其他人则是坐在后座。等所有人坐好后,羽马轰隆发动引繁,在马路上疾速奔驰。原本巨大的车身在都内很难移动,不过受到交通管制的影飨,现在的车流量少,可以尽情提升速度,一路狂奔向阴阳厅厅舍。

「再快一点,眼镜男!」

「驾驶的义马不是我]

『主人,是否需要暂不考虑安全性,以尽快到达目的地为优先?]

【什、什么意思?】

……就这么办,天马。在不出车祸的范围内把速度提升到最高。

[那么,拜托你了!」

[遵命]

羽马随即提升速度,众人的身体顺势往后倒在椅背上。趁着路上车流纛少,羽马不止随意变换车道,甚至无视交通号志,在路上高速奔驰。天马惨叫着,「天啊]京子脸色铁青,铃鹿兴奋欢呼,夏目只是专注凝视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不晓得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用不着顾虑他人目光,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前年夏天

的那天晚上之后,夏目要不是隐匿行迹,就是在拚命逃亡。不过现在情形不同了,现在夏目为了作战为了战胜后走向未来,正在向前迈进-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在这时候阻止多轨子他们的仪式……

风向将会改变,一定会变。一旦演变成咒术战,多轨子他们是可怕的强敌,不过既然有公安在场,咒术战必定是他们最后的手段,而且要是他们使出这最后的手段,等于是在事实上承认了天海的举发。这么一来,其他『十二神将』必然会选择与他们并肩奋战,阴阳厅将与多轨子他们为敌——和夏目他们在同一阵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左右战局

当然,春虎和大友应该都看到了公安进行强制搜索的新闻,接着谁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时间点展开行动,多轨子他们又会如何反应?多轨子他们的身边有秋乃,另外还有泰纯、鹰宽和千鹤他们,也必吧他们所有人救出来。

——希望他们没事……!

也许是因为取得充足的睡眠,夏目的灵气也稳定了下来。她祈祷似地紧紧握住拳头,凝视着前方。

『报告主人,上空有一具简易式飞往这里,推测是「W1 ?枭眼」,咒搜部的探测式。』

「咒搜部吗?」

『哼,动作还真快。」

在慌张的天马身旁,天海傲然擡头望向空中。在此同时,后面的帆布掀了起来,「有客人 来了!]后车厢的冬儿往车内大喊,他也注意到了在上空飞翔的蓝色猫头魔。

铃鹿愉快地从后座把身体往前面探出去。

【要打下来吗?」

[胡说八道,那可是我们现在要过去拉拢的人啊。】

【可说不定是仓桥门下的式神啊!」

听见京子的意见后,「天海先生。」夏目朝副驾驶座说。

[打开车篷吧,这辆车应该成了咒搜部的搜索对象,如果要堂堂正正过去阴阳厅,最好是现在就让对方知道您在这辆车子上面。」

[实际上我们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主动到案说明』,好,就这么做吧,天马。

「知、知道了。羽马!打开车篷!」

『遵命,进入敞篷模式。』羽马立即回应,帆布车篷啪哒啪哒地掀了开来,只剩下两根支架的悍马车内完全露在外面。阳光从正上面射进车里,高速奔驰卷起的狂风在车内肆虐。

天海解开安全带,用手臂撑着身体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头发随风飞扬,他咧嘴笑着瞪向上空的『枭眼』。

「天海先生,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就笑着和他们挥挥手吧!」

「啰嗦,冬儿!你还是安安静静窝在你的后车厢!」

天海把脸转向空中的瞬间,『枭眼』的动作似乎有些凌乱,急忙改在低空飞行。夏目注视著式神的动向,手按在咒符盒上。

在拉近距离确认对方是天海后,『枭眼』又回到原来的高度,然后放慢速度踉在悍马后

[…他、他们没有出手。」

面对握住方向盘看向自己的天马,「呵。」天海坐回副驾驶座上。「看来我们很受欢迎啊。]

放眼望去,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具式神以外,又出现了一只『枭眼』,不久后又出现两只,共计有四只『枭眼』在上空与悍马并行,而且仍在持续增加。

[派出车么多探测式追踪一辆车有意义吗]

【没有,这就证明了现场有多混乱】

探测式不只没有攻击能力,也没有沟通的能力。如同名称所示,那是强化探测功能,专门用来侦察敌情的特殊式神,也就是说跟踪的话只要派出一只就能完成任务。有这么多式神聚集在这里,可见操作的术者是凭各自的判断追逐悍马——证明指挥术者的系统没有正常莲作,公安的强制搜索使得阴阳厅的机能陷入瘫痪状态。

厅舍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在焊马上空飞行的『枭眼』增加到了十只以上。悍马引领着成群蓝色猫头鹰,冲进厅舍前面的环状车道。

虽然在电视上看过几次,但夏目还是第一次这么靠近阴阳厅厅舍。那照理来说是栋老旧的——建筑物,却比印象中还要来得宏伟壮观。前年其他伙伴在这栋厅舍里展开激烈的对战,她早已听说过好几次当时的情形,此时她终于也踏进这座过去的战场。

『咦?」驾驶座上的天马发出了惊呼声。

厅舍前的环状车道停了好几辆车子和运输车,另外厅舍正门入口遭到戴着安全帽,装备盾牌的警察封锁。

[叫机动小组也出动了吗?」天海笑说

制搜索政府机构虽然是很严重的有多少准备期间的状况下,对象又是阴阳厅,在许多方面破例也是理所当然。现场必定是乱成了一团。

看见悍马急速冲了过来,封锁厅舍的警队像是吓了一跳,『停车!』通过免提器这么命令。

『主人?』

「羽马!把车停下来!」

悍马庞大的车体紧急刹车,横向滑行了出去,剌耳的刹车声响起,柏油路上留下刹车的痕迹。夏目等人急忙稳住身体,在车子停下来之后再次望向警队。

确认悍马停下来之后,厅舍前的警察往他们聚集了过来。冬儿从后车厢跳下车,接着夏目等人也几乎是反射性地跳出车外。「别轻举妄动!」天海叮咛。悍马旁边,水仙现出实体,她从冬儿手中接过轮椅,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

警察举着盾牌往左右散开,包围悍马与夏目等人。

见到他们这样的反应,冬儿往前跨出一步。

「这位是前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部的天海大善部长,以及他的协助者!我们为了前几天在『阴阳师月刊』举发的事情来到这里!让我们见这里的负责人!」

困惑在警队之间蔓延开来,不只是因为冬儿说的话,更是因为他的年纪。冬儿在所有伙伴里面虽然表现成熟,但是还没有成年。

在警队犹豫不决时,封锁的厅舍里抢先出现反应。

「部长!]

「天、天海部长吗?」

职员们从正门入口处纷纷涌了出来,被悍马转移注意力疏忽封锁的警队频频往后退。

「回、回去厅舍里面!」虽然他们高声制止,但几乎没有效果可言。职员里面有人察觉铃鹿也在现场,「是『神童』!」也有人这么大喊。

操作『枭眼』的术者恐怕已经告知厅内所有人,天海等人正前往这里,在夏目他们哑然失声的背后,「欸欸。」借着水仙的手坐上轮椅的天海不禁错愕。

「这下不是到案说明,是凯旋啦。」

[虽然感觉像是亲眼目睹了天海的声望有多高,可惜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不只是仰慕天海的职员,走投无路的职员们也接连涌至,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换句话说,厅内现在非常混乱。

这么看来……

—难不成仓灵长他—

「你就是天海大善吧!」

夏目抱着不祥的预感时,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子带着几名警察,从厅舍那里赶了过。他推开职员往这里靠近,警队连忙退到一边。

这里是警视厅公安部,关于阴阳厅举发一事要请你配合侦讯。

「没问题,我愿意配合。只是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请问,仓桥厅长现在人在哪里那个人疑似是公安的负责人,「不知道。」他回答天海这个问题的神情极为严肃。 「他不在厅舍里面,目前正在确认他的行踪。」

听见男人的回答后,夏目板起脸,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天海的脸色也极为凝重,[居然没在厅舍里面。」沉吟似地说。

「不过先等一下,官方声明是在一个小时前发表的吧? ]

「听说那是通过电话下达指示的,他今天没有进入厅舍.

「…………」

出乎意料的情报听得天海咬紧了唇。

这时,京子走上前来

「请问宅邸那边确认过了吗?」

「你是?」

「我是仓桥源司的女儿」

男人睁大了眼睛,「他不在那里。」但还是马上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派人过去宅邸确认过了,他不在里面。我们也正在向祓魔局各分局确认,还没有找到他在什么地方。」

「所以才会搞成这个样子…]天海奚落着着说.

在现行的体制中,仓桥不只是阴阳厅厅长,还兼任祓魔局局长以及咒搜部部长这些重要职位。仓桥的意志可以反映到整个阴阳厅,反过来说万一他不在时发生意外状况,阴阳厅作为一个组织将无法采取适当的对应。尤其仓桥的领导力强,底下的人更是没有命令就无法行动。

况且昨天『阴阳师月刊』的举发和天海的视频出现后,一般职员的心里不免有所动摇。在过了一天,高层发表否定

举发的公开声明后,不到一个小时又有公安前来强制进行搜索。现场人员惊慌失措,指挥会出现混乱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阴阳厅工作的人员里面,聚集在这里的职员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大多数的人员此时都待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屏气凝神关注事情发展。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这么一大批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总之,长官,我愿意接受侦讯,先让我进去厅舍里面吧】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你们也一起过来。】

男人向夏目他们说,「欸,让职员们回到厅舍里面!」同时向属下下令,接着转身走向厅舍,水仙推着天海的轮椅,夏目等人也跟在后面。在他们走人厅舍的这段时间,职员们呼唤天海的声音不绝于耳,「拜托您了!」其中也有人这么大喊。如果事情如同夭海一开始的计划,木暮也出现在这里-不对,不一定要是他,如果有任何一位现任[十二神将』加入他们的行列,说不定天海就能正式回归现场。

一行人快步从正门入口走进一楼大厅,夏目与冬儿迅速固守在天海的左右两侧,一边移动一边对周围提高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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