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2 seasons in nest 三角邂逅(2/2)
「是吗?」
「嗯,大致上都只是用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偶尔也会有人用来做生意哩。」
「……像是学人当起算命师?」
「我早就说过自己这是乙级咒术哩。总之咒术的应用范围广,像刚才那样的隐形术视用途也可以用来赚钱,虽然能赚到钱的大多都是不法的场合哩。」
事实上,阴阳师使用的甲级咒术如果用在非法用途,可以产生绝大的效果。阴阳厅让咒搜部拥有庞大的权限,也是因为取缔咒术犯罪者是项极为重大的职务。
「不过要是做得太过火哩,恐怕会引来咒搜部的注意,大家是聪明人,都很清楚这一点哩。塾里没有人和『成人』做生意,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没有哩。所以说,大家做生意的对象大多都是『小孩子』哩。」
「小孩子?」
「真要说起来是像我这种年纪的小鬼头,比方说帮忙在学校的考试作弊,或是在表演的舞台上使用简易式或是幻术哩。另外像是联谊的时候让女孩子迷上自己,有很多种需求哩。」
「……用这种方式赚钱吗?」
「没错,不过阴阳塾的塾生基本上都很自重哩,很少会做出犯罪行为。因为对方是小鬼头,赚到的钱不多,顶多只能算是玩玩而已哩。只是也有些家伙游走在犯罪边缘,那就是跑去当小混混的保镖哩。」
「保镖?」
还真是个老套而且过气的字眼,「说是『佣兵』也可以哩。」不过大友极为认真地点着头说。
「涩谷这地方不良少年横行哩,当然,大人——比方说和黑道比起来,虽然是温和多了,但其中也有不少坏得不输给大人哩。这些小混混各自形成帮派,常常爆发冲突哩。」
「……像是昨天那场斗殴吗?」
「我看那肯定是小混混的帮派斗争,之前也听说过类似的风声哩。」
「类似的风声是什么意思?」
「据说最近有人在帮派斗争的时候用上咒术哩。小鬼头有小鬼头独自的消息管道,只是在这种地方算命也能听说到那一类的消息哩。本来我以为只是谣言,既然你的式符让人用了,可见果真有这么一回事哩。」
尽管木暮的式符遭窃,但一般人不可能懂得如何使用。基本上不管是咒符还是咒具,除非是懂得使用甲级咒术的咒术者,否则无法发挥原本的效果。其中也有例外——例如在紧急时使用的治疗符,上面有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术式。虽然也有这一类的咒物存在,不过木暮的式符本身没有那样的术式,因此可以断定这件事必定有咒术者介入其中。
木暮把双手咚地敲在桌上,往大友探出身子。盘着手臂点头低吟的大友一脸无奈,回望着木暮。
「……那个保镖是谁?」
「我也不知道哩。」
「真的吗?」
「真的哩,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
木暮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友从眼镜镜片后方看向自己的双眼。
他恐怕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而且那个保镖应该是秘密行动,避免让塾里发现。如果不是身边的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不然,昨天打架的是哪两组人——」
「这我也不知道哩,何况我也是从你这里听说有人打架的事情。再说你心里没有底吗?你的式符不只被偷还被用哩,这种事情不可能是碰巧吧?」
大友说得一针见血,木暮听了之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站了起来。他吁了口气,甩开头,忍住没咂出声音。
虽然庆幸能得到详细情报,但结果还是一样缺乏最重要的线索。事到如今,看来只能等对方主动出招。当然,等到犯人展开下一步行动,对木暮造成致命性伤害的可能性非常高。
「……打扰了。」
他简短地抛下这么一句话,接着转过身。
这时,「……木暮同学,你身上有一千圆吗?」大友叫住他。木暮越过肩膀转头望去,有好一会儿只是一声不吭地瞪着泰然自若的同学。贴在桌上的那张纸映入眼帘,算命一次千圆。
「……你那不是乙级咒术吗?」
「乙级也是正统的『咒』哩。」
「…………」
——难道他还知道什么事情吗?
大友很有可能为了赚钱隐瞒情报,不管是什么情报,只要用一千圆就能买到绝不算贵。而且如果他胆敢招摇撞骗,别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木暮再一次转向大友,眼里散发出蛮横的目光,一边掏出钱包。
他像是用力一砸,把千圆大钞放到桌上。
大友有如野猫看见柴鱼干,「谢啦。」咧嘴笑了起来。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迅速收拾起算命用的工具。「欸。」木暮高吊起单边的眉毛。
「你不是要算命吗?」
「是啊,钱拿到了当然要认真算哩,你要算的是擅自使用自己式符的犯人吧?」
大友说着,取下戴在头上的头巾。
「正所谓相逢就是有缘哩,我就帮你这个忙吧。」
★
之后,木暮跟着大友,在涩谷夜晚的街头上徘徊。真要说起来,木暮比起徘徊更像是不明所以地跟在大友背后,大友则像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到处行走,在每个停下脚步的地方和各种不同的人搭话。
漫不经心走进去的便利商店店员、街角的小吃摊、卡拉OK负责招揽客人的店员、碰巧撞见的醉汉,甚至是派出所员警。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他似乎全部认识。他有礼又随和地和对方搭话,从他们那里探听消息。走在路上时,他也不时操作手机,用电话或是短信与他人联系。
大友疑似在调查昨天双方人马爆发冲突的事情,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他丰富的情报来源。
「……既然你住宿舍,表示你是今年春天才来到东京的吧?」
「是啊。」
「为什么你的人脉那么广?」
「哈哈,这是算命的额外收获哩。就算不是客人,也可以靠关系和很多人连上线哩。」
话虽如此,但这样的情形实在非比寻常,简直像算过命后,和所有来算命的客人都继续保持联系。从没听过世上有这种街头算命师。
「只要有心而且积极行动,自然可以拓展人际关系哩。在现在这个世界,最厉害的是掌控情报的人……不过我的情形算是天性使然哩。」
「天性?」
「该说是求知欲还是好奇哩……其实就是爱凑热闹哩。」
大友嘻嘻笑说。果然是个怪人。
不过,同样来到东京度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同于只是觉得不耐烦的木暮,大友稳固地创建起自己的「地盘」。这么一想,木暮觉得有些不甘心。
「木暮同学在来到阴阳塾前哩,好像跟着一位很有名的修验者修行吧?」
「……你怎么知道?」
「班上同学都知道哩,毕竟你之前在实技课上展现过高超的实力哩。」
大友提到的话题让木暮不禁沉下脸。
现在回想起来,当木暮在第一次的实技课上意气风发地大显身手时,这个男人却是不动声色地隐藏起自己的实力。当然,那堂课教导的不是隐形术,不过隐形技巧这么高明的家伙,其他甲级咒术想必也不会差到那里去。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但是看在遇上挫折的木暮眼里,实在不由得认为这样的行为太过「狡诈」。
「你也有师父吗?还是你家代代都是阴阳师?」
「我的祖父是专业阴阳师,也有取得阴阳厅的正式资格哩。」
「所以你刚才的隐形术是祖父教的?」
「算是吧,因为双亲没有才能,打从知道我是见鬼之后,祖父简直是干劲十足哩。他在前年过世了,不过从我还不懂事的时候起,就教了我很多哩。」
大友笑说。木暮第一次听说同学的过去和家里的事情,听得兴致盎然,「哦。」应了一声。
「祖父说过哩,所谓的咒术终究是用在人身上,所以咒术要使得好哩,必须确实了解人心。人心怎么有办法了解哩……听来很像老人家乱说话吧?何况目前的阴阳师都是以对付灵灾为主哩。」
「……换句话说,创建人脉,像刚才那些打工算命,也算是为了理解人心的修行吗?」
「说修行太夸张哩,打工就是打工,和人来往又是另外一回事哩。」
大友的语气轻佻,实际上他做的事情和木暮在山里的「修行」差异极大。
现在的咒术——广为人知的『泛式阴阳术』名为阴阳术,其实里面结合了密教、修验道和神道等各种日本自古传承至今的咒术。范围广泛,内容深奥,因此没有什么「最适合的修行方式」。
两人交谈时,大友的手机仍定时响起,他也逐封确认短信,或是接起电话交换情报。木暮在一旁看着大友这个样子,脑中忽而掠过「式神」这个字眼。
在专业阴阳师成为公务员,『泛式』成为官方咒术的现在,提到「式神」指的就是人造式——至少是灵性、咒性的存在。
不过,「式神」原本的定义更加暧味。广义来说,成为术者的手足,受到使役并且服侍术者的存在都可以统称为「式神」。这么说来,在这一瞬间,大友让手中的式神全体出动,和刚才木暮派出简易式是一样的。
「……很好,总之是搞清楚状况哩。」
挂断不晓得是第几通电话,大友忽然这么声明。木暮赫然一惊,全身紧绷。
「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不不,没办法知道得那么详细哩。而且搞清楚状况后,反而更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哩。」
「什、什么意思?」
大友没理会向自己逼问的木暮,伤脑筋地搔着头。
嗯,他垂下嘴角。
「首先是昨天的争执,那果然是『杰铎帮』在闹事。」
「那又是什么?」
「刚才我提过有人在帮派间的争执使用咒术吧?那就是『杰铎帮』哩。『杰铎帮』里有阴阳师,这一点似乎没错哩。」
「所以说是他们吗?」
「那可不一定哩,至少我认为不是。」
「为什么?」
「那位阴阳师不是受到雇用的保镖,疑似是正式成员哩,据说整天和那些小混混厮混在一起,不像是阴阳塾的塾生哩。而且假设是塾生,应该可以得到更详细一点的情报哩。」
这么说来确实有理,塾生白天需要上课,可是如果不是塾生,也很难想像外界人士特地偷走木暮的式符。不消说,木暮和这个『杰铎帮』完全扯不上关系。
「不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不知道哩。」
「欸。」
「不知道——不过可能性有很多哩。『杰铎帮』最近的活动很活跃哩,和其他帮派的冲突也多,说不定是敌对帮派雇用保镳,和那个阴阳师对抗哩……」
大友这么回答,不过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推论。他又盘起手臂低吟,烦恼了起来。木暮同样咬紧牙,陷入沉思。
不良少年的帮派斗争。对抗时使用的咒术。阴阳师。
事件的背景愈来愈清楚,除了最关键的地方至今仍是一无所知。
犯人为什么偷取「木暮的」式符?
「……这……」
「嗯?」
「……这是因为班上同学看我不顺眼,故意设下陷阱要把我赶出塾里吧?说不定那个家伙是从旁利用帮派斗争,把斗殴当成使用咒符的时机……」
这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毕竟犯人的目标是木暮,如果只着眼于帮派斗争,根本找不出犯人。
可是大友听见这个推论后,不同于阴郁的木暮,他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什么?不不,你在胡说什么哩,木暮同学?至少『使用』你的式符的不是班上同学哩。」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没想到你这么迟钝哩。」
「你说什么?」
面对木暮穷凶恶极的模样,大友微微苦笑了出来。
「这种事动一下脑筋想就知道哩。你想一想实技课的情形,我们班上有同学的实力强到可以使用你的式符吗?」
「——」
木暮忍不住瞠目结舌,这确实是个盲点。
木暮自创的简易式使用的是由师父那里学来的独门术式,简单来说不是自排车而是手排车。虽然不容易使用,不过方便自由运用,提升马力也很简单,换句话说就是适合本事高强的
人使用的术式。
可是班上同学连市售的简易式也操纵得乱七八糟,因此不只是操纵木暮的简易式,说不定连能不能顺利生成也有问题。
「在『校外』使用甲级咒术需要经过两到三年——大约是三年的训练哩。因为需要在塾里磨练实技技巧,才能加以运用哩,要是没有足够的能力,要使用也没办法哩。」
这说法十分有道理,让人说自己迟钝也只能认了。木暮顿时羞得无地自容,面红耳赤。大友斜眼瞥向木暮,目光有些冰冷,又带着一点错愕,但是感觉不出厌恶。
「你以为自己在班上不受欢迎吧?」
「…………」
「你误会哩。」
「误会?」
「大家不是讨厌,单纯只是害怕哩。这不是废话吗?同一间教室里有个比讲师还要厉害的家伙,而且老是臭着一张脸,脾气又不好哩,这种人有谁会想和他扯上关系哩,不可能嘛,对吧?」
「…………」
大友的口气冷淡,听来反倒冷静而且客观。
先和自己保持距离的是班上同学,木暮轻易接受周围这样的态度也是事实。然而他却因此火冒三丈,独自宣泄不满的情绪,压根没有想过要主动改善这样的状况。
班上的确依家族地位出现等级上的差异,不过重新想想,情形真的只是如此吗?班上的气氛是只依等级构成的阶级社会散发出来的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在等级之外,还有其他无数的人际关系并存。应该说,真正拘泥等级高低的,不正是极力否定的木暮本人?
「…………」
各种想法在木暮的心中来去,不过他现在特地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合上双眼,集中精神,让心情沉稳得有如平静的湖面。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起事件。
「……总而言之哩。」
大友把话题拉了回来,时机抓得像是在静待木暮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木暮不发一语,轻轻点头,听大友继续往下说。
「这只是我的猜测哩——」大友事先提醒,「首先是咒捜部的动作太快哩。你的式符被人使用是在昨天晚上,可是隔天白天你就被叫出去哩,咒搜部再怎么优秀,这样的效率都太惊人哩。何况这是和未成年人有关的事件,根本轮不到咒搜部管,一般来说应该会更费事哩。」
「……也就是说?」
「咒搜部早就锁定目标哩,所以动作才能这么快。」
木暮听见板起了脸孔。
「咒搜部锁定我?为什么?」
「不是你,是阴阳塾哩。犯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让咒搜部盯上吧?所以急着要把罪推到你身上哩。」
「慢着,『杰铎帮』那里的阴阳师不是塾生吧?为什么咒捜部不是锁定帮派,而是阴阳塾?」
「就是这样我才说『搞不懂』哩。从状况来看哩,使用你的式符的很有可能是『杰铎帮』的阴阳师,可是那家伙不是塾生哩。他不只不可能把罪推给你,也没有机会知道你的存在哩……换句话说。」
「……有另一个塾生牵扯在里面?」
「这种情形非常有可能哩。」
大友也同意木暮的推测,可惜两人目前完全没有关于另一人的情报。
「……大友,拜托你。如果你知道『杰铎帮』的巢穴,快告诉我。」
「『巢穴』这说法还真老旧哩,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
「我要冲进去。」
也许是早就料想到木暮的回答,大友的神情不显得惊讶,而是无奈。
「犯人可是想把罪推给你身上哩,你冲进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我想不到其他方法,何况我也没时间慢慢等了。」
「什么意思?」
「我说过吧,犯人偷走两张式符,所以还有一张。」
这同时也是攸关尊严的问题,而且万一遭窃的式符因为不当使用导致有人受伤,自己必然无脸面对师父。如果发生这种事情,还不如因为大闹而被阴阳塾退学。
听见木暮的主张后,「啊……这……这样啊……」大友脸色难看地说。接着他在额头挤出皱纹,「嗯……!」沉吟着不停苦恼。
「……没办法哩,干脆来进行『反噬』哩。」
「反噬?」
大友一副像是豁然开朗的模样,朝诧异的木暮咧嘴一笑。
「就是设下陷阱反击哩,反正这么做也不麻烦,值得试一试哩。」
★
涩谷是个不夜城,太阳下山后,街上始终灯火通明。人们也不在乎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在人工的光芒照耀中,各自依从自己的时间行动。
光同时也会产生黑暗。在永不消失的光亮与保持清醒的人们身旁,涩谷这地方怀抱着无数的黑暗面。
黑暗里,有个男人融入其中。
距离公园稍远的高架桥下,飘散着冷清而不像涩谷这地方该有的寂寥气氛。不时可以听见男人用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烟嘴在幽暗中悠悠闪烁着亮光。
那是个年轻男人,年纪不到二十,一头棕发搭配皮衣外套和工作裤,全身穿戴着金制或是银制的装饰品,左右腰间挂着咒符盒。
男人用手机确认时间,接着咂了一声,把手中的香烟丢在地上。他用鞋底把火踩熄,又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随即听见幽暗的高架桥底下传来慌张的脚步声。
「……昌、昌人?」
「啧!慢死了,昌治!居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对、对不起。」
从高架桥下跑过来的一样是个少年,大概只比男人年轻一、两岁。他急忙跑到男人身旁,交出手上的运动包。
「……给你。」
男人粗鲁地抢过包包,确认里面的东西后又咂了一声。
「什么嘛,这样根本不够。」
「这、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没办法拿太多,老师会发现的。」
「怎么可能发现,塾里的咒符多到满出来了吧。」
「一、一年级的实技课很少……要是进出仓库太频繁会被怀疑的。」
「这种事情可以想办法解决吧,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对不起。」
看见凶狠瞪着自己的眼神,少年吓得把身体缩成一团,向对方道歉。
「……所以呢?那个式符拿来了吗?」男人冷冷地说。
「啊,在这边的口袋——」
少年伸出手,从包包口袋里掏出一张式符。
「听说昨天有咒搜官来塾里,只要再用一次这张式符,肯定能成为决定性的关键。」
听见少年这么说,男人哼了一声,接过式符,眯细了双眼凝「视」。
然后他「啊?」了一声,皱起了脸。
「这个术式是怎么回事……跟之前的不一样啊。」
「咦?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鬼?幻觉?背面……欸!这该不会是什么记号——!」
「挺敏锐的嘛。」
男人和少年吓了一跳转过头,像是整个人跳了起来。
「看来你这家伙的『视』力还不错。」
「木、木暮同学?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木暮出现在高架桥下面的入口,少年顿时脸色惨白。
少年是木暮的同班同学,名字叫古屋昌治,家族地位在班上属于较高的等级,但是因为是在某次实技课上前来挑衅的人里面没有看见的脸孔,木暮平常也没有多注意他。
一旦真正见到犯人,木暮心里没有涌起多大的感慨,他的名字也是问了大友才知道。自己平时和班上同学有多么疏远,这时候他终于无奈地感受到这一点。
木暮手里提着一把木刀,他把刀锋背在肩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昌治。
「……我懂了,原来你是把塾里的器材偷出来啊。毕竟咒符不是不用钱的嘛,这下我终于明白咒搜部为什么锁定阴阳塾的理由,然后你们打算把我推出去当代罪羔羊……」
昌治听见他这番平静的话语,忍不住颤抖,而且从没有反驳这点看来,应该是说中了。背后的男人咂舌,「蠢蛋。」把昌治踢飞出去。少年发出可怜兮兮的惨叫声,摔在柏油路面上。
「你完全上当啦,白痴。还敢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中了对方用式符设下的陷阱,连偷个东西也偷不好,废物。」
男人——昌人露出充满愤怒与轻蔑的目光,俯视着昌治。接着,他把视线转向木暮,鄙夷地哼了一声。
「你就是木暮啊。」
「……你是『杰铎帮』的阴阳师吧。」
「哼,消息满灵通的嘛,听说你是个蠢乡巴佬。」
「你和古屋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他的『前辈』罢了,很照顾他呢。」
「骗人,你不是塾生。」
「呵呵,那可不一定。」
昌人狞笑着与木暮对峙,木暮则是冷冷地盯着昌人。
这时——
「哦,我懂哩,原来是中辍组。」
听见这个声音,昌人与昌治再度提高警觉。不同于他们的反应,大友的态度悠然,出现在木暮背后。昌治目瞪口呆,「大友?」喊了出来。大友朝昌治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
木暮始终盯着前方。
「中辍组?」
「也就是『前』塾生哩。据说阴阳塾的实技课内容相当困难,有很多塾生跟不上进度所以选择退塾哩。不过我看他很有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品行不良遭到退塾,另外——」
大友看向昌人与昌治两人。
「这两个人的关系说不定是『亲戚』哩。从他们对话的语气听来哩,昌人是主家,昌治是分家,所以昌治在昌人面前擡不起头哩,只能让他尽情使唤吧?」
大友指出这一点时,两人似乎倒抽了一口气。大友不可能事前获得这些情报,自信十足的语气大概是在诱导对方开口吧。「是这样吗?」木暮向昌治确认,昌治没有回答,不过看来大友说得没错。
木暮露出自己最擅长的可怕神情,「无聊死了。」唾骂道。
「……啧,你们别以为可以平安离开这个地方。昌治,来帮我的忙,我要痛他们一顿。」
「昌、昌人?」
昌治的脸上没了血色,相对的,大友在木暮的背后问:
「……需要帮忙吗?」
「不用。」
「这样啊。」
大友轻松笑着,踩着悠哉的脚步拉开距离。不过大友一跨出脚步,昌人把这行动看成了逃亡的征兆。
「休想逃——急急如律令!」
他迅速从咒符盒取出咒符,不是朝木暮而是朝大友掷去。木行符。咒符注入咒力后变幻成藤蔓,往打算退到后面的大友展开攻击。「咦咦?」大友发出了窝囊的惨叫声。
不过,在咒符经过身旁的瞬间,「咻。」木暮一手挥下肩上的木刀。
紧接着,木暮附在木刀上的灵力以灵压轰飞了咒符的咒力。
咒术崩坏,化成纸片的咒符落在地面。「什么!」昌人不由自主瞠目,连大友也吓了一跳。昌治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那是什么咒具?」
「——咒具?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刀而已。」
「少跟我开玩笑!不然为什么——」
昌人怒吼到一半停了下来,神情愈来愈难看,因为他终于明白木暮「做了什么事情」。不只是他,「视」着木暮的大友也是面色僵硬,「欸、欸——」语气紧张地说。
「木、木暮同学?别搞出人命哩。」
他的口气听来不像开玩笑,「我知道。」木暮的回应非常冷酷。
「我不会杀了他们,只是……难得有这个机会,好久没有尽情伸展身手了。」
木暮说,灵力猛然膨胀,拿出了「真本事」。大友倒抽一口气,昌人和昌治不禁哑然失声。三人里面,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识过如此强大的灵力。
「可、可恶!急急如律令!急、急急如律令!」
昌人大叫,接连掷出咒符。连续使出的符术证明了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木暮完全没看在眼里。他不发一语,木刀每一挥下,昌人符术上面的咒力便遭到轰飞。
木暮没有使出甲级咒术,他只是以压倒性的灵压轰散昌人的咒力。就算在专业阴阳师里面,也找不到几个人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木暮一步又一步逼近,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昌人的符术依然无法攻击到木暮。到了最后,昌人疲累地垂下双臂,愕然站在原地。
他气喘吁吁,木暮的模样却是十分平静。他判断昌人已经到达极限,冷冷地将木刀指向他。
「——哞。」
他以低沉的嗓音吟诵,沉重的咒力以木暮为中心向外涌出。
「——毗悉毗悉。」
咒力指向昌人的方向,后方的大友忍不住看得出神。
「——伽罗伽罗。」
咒力缠上昌人,不过昌人完全没有行动的意思。在被咒力压倒之前,他早就被木暮的魄力震慑。
「——悉摩利。」
术式成形,昌人浑身一颤。接着他维持颤抖的姿势,全身动弹不得。他惊呼一声「呃!」之后,甚至连呼吸也停了下来。双眼睁得极大,视线焦点雾散。
「婆娑诃!」
咒力齐声低吟,束缚住遭咒术攻击的昌人。昌人无计可施,昏倒在地。他倒在柏油路上,接着一动也不动。一旁跌坐在地上的昌治宛如浑身冻结,屏住了气息。使出甲级咒术的木暮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平静地放下木刀。
不动金缚术。不过,大友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强力的金缚。
「……他、他还活着吧?」
「啊啊,只是可能得昏迷个两、三天。」
「……你这家伙真是厉害哩。」
「会吗?我倒觉得你也是个狠角色。」
听见木暮这么说,大友像是出乎意料,盯着同学的背影。
紧接着,正当他脸上难得出现悔恨的神情时,他赫然转过了头。
「啊,糟糕哩。」
两只鸟划过风,从高架桥下飞了过来。木暮也吓了跳,赶紧摆起防御架势。
那是燕子,不过是蓝色的燕子。是式神,而且是由咒搜官使用、类型为捕缚式的式神。
「不许动!这里是阴阳厅咒捜部。」
从木暮和大友背后,身穿西装的三名男子踏着响亮的脚步声跑了过来。他们是咒搜官,木暮马上确认起他们的长相。塾长室里的那位咒搜官不在,这下事情可能会有点棘手。
「木暮同学?」
「……知道啦。」
用不着大友提醒,他没有蠢到在这种时候做无谓的抵抗。木暮把木刀抛到脚下,老实举起了双手,大友也是一样。然而,赶到现场的咒搜官们始终一脸严肃,不敢稍有松懈。
恐怕他们是从远处「视」得木暮刚才散发出的咒力吧,会赶来这种地方,这肯定是最直接的原因。他们包围明显没有抵抗之意的未成年人,随时保持备战状态,丝毫不敢大意,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确实将木暮的咒术认定是一种「威胁」。
万一被逮捕,不管事实如何都会留下前科。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实在对不起被卷入的大友。大友说得没错,这时候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抵抗的意思,都不是好主意,可是再这么下去……
「请等一下!」
声音从高架桥下面的另一头,通往公园的方向传来。包括咒捜官在内,木暮、大友和昌治也惊讶地往那里看了过去。
「……老师?」
那是他们的导师若宫。她怎么到这里来了?木暮难掩困惑,接着看见和老师一起跑来的娇小人影时,他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早、早乙女?」
错不了,那个人就是早乙女凉。她脸上照样是面无表情,理所当然似地站在若宫身旁。「呃。」大友发出了轻微的哀号声。
「那个女人怎么会来这里?」
「你们认识吗?」
「因为是同学嘛——木暮同学你也认识她吗?你不是对班上同学没兴趣……」
「不,我本来不认识……是她建议我丢空罐……」
「什么?你到我这里来是受到那个家伙指使吗?」
两人窃窃私语时,若宫和早乙女赶到了咒搜官身旁。
若宫朝加倍提高警觉的咒搜官们表示:
「我、我是阴阳塾的讲师,这些孩子是阴阳塾的塾生。由我和他们同行,麻烦告诉我事情经过。」
说完,若宫深深地低头致意。
★
最后,木暮和大友遭判处停学一周的处分。
「真是飞来横祸哩。」
「我道歉过很多次了吧,你这家伙未免太固执了。」
木暮不耐烦,念着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大友。
两人此时正在男生宿舍餐厅,时间是下午一点。宿舍管理员好心帮他们准备了午餐,他们吃完午餐,无所事事地闲聊着。今天终于熬到停学第三天,反正不能到塾舍上课,不如溜出去玩,可惜停学期间不得外出,连离开宿舍也不行。原本往返宿舍与塾舍的无聊路途,实际上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木暮时时都有深切的感受。
后来木暮等人被带回阴阳厅时,
不只导师,仓桥塾长也赶了过来。她和咒搜部部长交涉,天亮前顺利让对方答应由阴阳塾把人带回。据说塾长不只和咒搜部部长有深厚的交情,儿子也在厅里担任要职。
虽然知道塾长在咒术界占有一席之地,不过这次总算亲眼见识到她的影响力。今后不能再对她的式神阿尔法和欧米加没大没小,木暮暗自发誓。
『杰铎帮』的阴阳师古屋昌人遭到逮捕,现在还躺在医院接受阴阳医的治疗。如同木暮当初的宣言,他好像在今天早上才清醒过来。
另一方面,古屋昌治和木暮等人一样遭到停学处分。只是除了停学,包括他还有他的双亲在内,也和塾长以及若宫进行了面谈。
昌治对昌人唯命是从的理由和大友猜想的一样,受到家族关系很大的影响。为了解决根本问题,由塾长亲自出面前往训诫古屋家。
「在咒术界蔓延的旧习不符合现在的时代……不过毕竟已经是根深蒂固哩。塾长过去说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说不定就这么直接退塾,不申请复学——也是有可能的哩。」
「……看他怎么决定吧。」
「嗯?」
「接下来要怎么做,是古屋自己的问题。」
「……说得也是哩。」
昌治打算把偷符的罪行推到班上同学头上,追根究柢似乎是昌人下的命令。会选择木暮做为目标,不是因为个人恩怨,单纯只是因为他在班上形单影只,当成犯人很有说服力。木暮自己从客观的角度思考,也觉得相当合理。
他没有支持昌治的意思,但事到如今对他也没有敌意,反倒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只要稍有不慎,就连那种家伙也可以轻易偷走自己的咒符。他将这个教训铭记在心,警告自己需要时时保持紧张感。
他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像这样整个人懒洋洋的。
「阴阳师被抓走之后,听说『杰铎帮』马上被其他帮派灭掉哩。这件事里面没有一个人得利哩,真受不了。」
大友嘀咕抱怨着,然而木暮的意见与他相反。
「……我倒不这么认为。」
「嗯?你说什么哩?」
大友睁着一双死鱼眼,习惯性地抛出问题。木暮苦笑,「没什么。」敷衍了过去。
如果是事件发生前的自己,即使遭到停学处分,也找不到像这样和自己一起消磨时间的人,遑论一边发牢骚,一边用午餐的对象。
尤其在现在的自己心中,干脆退塾算了的这个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么看来,这次的事件并非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甚至决定了木暮一部分的人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祸福相依吧。」
「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哩,难不成是闲到脑袋坏掉了吗?」
「……欸,阵。」
「啊?你别突然叫得那么亲昵哩。」
「以后你那个打工也算我一份。」
「什么?开什么玩笑哩。要是像你这种家伙站在旁边,客人都不敢靠过来哩。」
「老实说,我正愁没钱可以玩。」
「谁管你哩,你可以去图书馆读免费的书哩。」
「仔细想想,难得来到涩谷,怎么可能不出去玩。」
「……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大友阴沉地瞪着木暮,木暮莫名觉得好笑,呵呵呵低声笑了起来。说不定他真的闲到脑子坏掉了。
然后,他稍微正经了一点。
「对了,有一件事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
「什么事哩?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吗?」
「对……关于那张拿来当作诱饵的式符。实际上古屋真的上钩,又来偷式符,可是……他们偷走的两张式符只用了一张,为什么需要冒险再来偷一张式符?」
木暮一提出这个问题,原本责备他的大友忽然「这、这个……」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
木暮没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那些家伙为什么来偷式符,我想不通的是你认为他们会再来偷符的理由。正常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掉入陷阱吧?可是你那时候表现得胸有成竹,为什么?」
起先听见大友的提议时,木暮也提出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因为大友坚持——结果这个方法也成功了,可是疑问依然留在心里。
「也没什么大不了……是直觉,直觉哩。」
「少骗人了,你有可能只靠直觉设下陷阱吗?」
「没这回事,我也是碰运气哩。」
「……搞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说出来吗?」
木暮的目光愈来愈凶狠,大友的举止也跟着愈来愈慌乱。接着,大友一副像是试着找借口搪塞过去,「不是那样的哩。」正要否认时——
「——我知道了,一开始偷走式符的是大友吧。」
木暮和大友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另一方面,突如其来插入两人对话的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餐厅的少女,她若无其事地走到两人所在的桌边,拉开椅子,擅自坐了下来。
哑然的两人异口同声大叫。
「早、早乙女?」
「——叫我凉就可以了,禅次朗同学。」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塾里上课吗?再说这里是男生宿舍哩!」
「别在意这种小细节,阵同学。」
「这不是什幺小细节!啊啊,对了,刚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不,等一下,早乙女,你刚才说什么?一开始是谁偷走——」
「就是阵——」
「啊!我想起来哩!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木暮同学的吧,早乙女?还要他朝我丢空罐子哩,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嘛,阵同学,叫我们凉和禅次朗就可以了。」
「别擅自帮我决定称呼!阵,难不成我的式符真的是你偷走——」
「事情不是这样的哩。之前有一次上实技课的时候哩,因为你用上奇怪的术式,我觉得有点在意哩,那不是偷,只是借一下哩——」
「窃盗犯真让人看不下去。」
「吵死哩!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哩!」
忽然出现的早乙女面不改色,完全没理会惊慌失措的两位男同学。
在将近十分钟声嘶力竭的质问后,木暮终于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友想到可以用式符设下陷阱也就是知道昌治手边没有式符,是因为另一张式符就在他手上。木暮在某次的实技课上将同学打得落花流水,大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对原创术式的式符产生了兴趣。后来因为想确认式符上面的术式,他偷偷借走了一张结果就这么忘记归还。
「搞什么鬼啊!」木暮扯开喉咙大叫。
「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哩!……啊,给你,式符还你。」
「不用了!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要是我说哩,木暮同学你会生气的吧?」
「废话!」
原本以为他居然这么不遗余力提供协助,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真相曝光后,大友一再道歉,最后哈哈笑了起来,企图掩饰自己的过错,实在令人傻眼。
接着,道歉的大友恶狠狠地斜眼瞪向早乙女。
「早乙女!先不管我为什么帮忙的理由,你怎么会插手管这件事哩?还故意把我打工的地方告诉木暮同学。」
「没、没错,这件事我也想问。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来找我?」
不知不觉中,早乙女帮自己倒了杯热茶,平心静气地喝了起来。她疑似是趁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擅自使用宿舍里的东西。她脸上照样是面无表情,冷静一想其实是很厚脸皮的行为。
她啜饮着茶说:「我只是好心而已。」
「骗人,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好心,就不会指使别人朝我丢空罐子哩。」
「尤其是你为什么要我去找他?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也不知道有人打群架。」
「我知道。」
「你、你知道?」
「我人刚好在场,又看见熟悉的式神。」
「……居然有这种事。」
木暮认为这话听来不像真的,可是如果实际上人在现场,又看见式神,在木暮午休时被老师叫去的时间点,她或许就已经联想到可能与这起事件有关。实技课上,早乙女也见过木暮的简易式式神。
「木暮同学,你差点被当成犯人对吧?因为当替死鬼太可怜了,我只是稍微帮一点忙。」
「……可是为什么要找阵?」
「他很清楚附近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
,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木暮轮流看着大友和早乙女,「怎么可能哩。」大友不悦地抱怨说。
「只是之前有一次打工的时候让她发现哩。」
「所以早乙女看穿你的隐形——」
「不是哩,我还来不及隐形就让她发现哩,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
大友气呼呼的,木暮忍不住点头同意他的意见。大友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论奇怪程度,早乙女远胜过他。真要说起来,这个时候像这样——在上课中——坐在男生宿舍餐厅的椅子上喝茶,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怪异。
「什么叫做『当替死鬼太可怜』哩,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怎么不当场提供证词,表示操纵式神的不是木暮同学哩。」
「…………」
「啊,这家伙忽然不说话哩。果然好心只是表面上的哩,实际上打的是其他主意。」
「有什么关系嘛,事情都解决了。」
「别想一个人置身事外哩。」
「什么嘛,大男人的嫉妒心真难看。」
「不是那个问题哩。」
木暮有些傻眼地看着两人对话,然后他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这起事件当中,自己是最直接相关的当事人,但是……其实自己只是让两人随心所欲「使役」的小丑——「式神」吗?然后,他又这么想:他们不是专业的阴阳师,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塾生,是自己的同学。这种家伙若无其事地潜藏在阴阳塾里,说不定这里其实是个和自己以为的完全不同,是个「不容小觑」的场所。
「——总之。」
早乙女干脆地无视大友执拗的追究,转头看向木暮。
「你让我的心情畅快多了,谢谢。」
「什么意思?」
「铁锤。」
「…………」
早乙女一样是面无表情,但是只有在那么一瞬间,她的眼里稍微闪现出愉悦的光芒木暮有这种感觉,只是他也已经懒得再问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早乙女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难得有这个缘分,大家以后也好好相处吧。」
「呃,这个……」
「什么嘛,太好哩,木暮同学,你交到朋友哩。」
「等、等一下,别把这种人推给我!再说和她有缘的是你吧。」
「别开玩笑哩,奇怪的女人不能碰,这是我祖父留下的遗言哩。」
「少乱说话了。」
「……哎呀,难不成这是两个男生争夺一个女生的场——」
「这不是争夺,是推来推去!你还是快回塾舍去吧!现在再问这个问题可能太迟了,但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男生宿舍?」
「为什么呢,不如先来喝杯茶吧?」
「不需要哩。」
不知不觉中,餐厅里慵懒的气氛变得热闹非凡。
那一天,直到住宿生们放学回到宿舍,三人始终不厌其烦,天南地北地闲扯着无聊的话题。
当然,那个时候的木暮不知道,比起留在阴阳塾这个选择,今后这两人更是左右自己人生的重要存在。
他们和她开始被称为『三六的三黑鸦』,则是在不久之后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