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一章 风起云涌(2/2)
「嗯?啊啊,你说『月轮』吗?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完全不了解,在这之前甚至连有与『鸦羽』成对的咒具也不知道。」
天海苦笑着,用扇子搔了搔脸颊。
「不过真要说起来,既然有金乌,有玉兔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可以说是天经地义。」
在重视天文的阴阳道中,象征「太阳」的是三只脚的乌鸦「金乌」。既是夜光留下的咒具也是式神的『鸦羽』,正是仿造金乌制成。
不过,如同万物皆有阴阳,金乌也有与其成对的存在。
那就是象征「月亮」的「玉免」。那是传说中居住在月亮上的白免,在安倍晴明留下的阴阳道秘本中,有一本著名的『三国相传阴阳辖辖簠簋内传金乌玉兔集』,其中『金乌玉兔集』的金乌与玉兔便是各自指称太阳与月亮。
夏目与其他伙伴重逢的那天晚上,依天海的指示躲进这座仓库的冬儿等人,为交换各种情报一直讨论到天亮。他们之间有长达一年半的空白时间,想告诉彼此的事情多不胜数,一个晚上也讲不完。但那时他们处于刚逃离阴阳厅追击的状况,所有人都必须尽可能正确掌握现状。
那个时候秋乃因为四周全是陌生人,显得畏畏缩缩,夏目的介绍与周围好奇的目光更让她畏怯,说不出话来。不过,这些人里面只有她见过春虎,为了向其他人解释当时的情形,她只好怯生生地开了口。
其中,她也提到春虎朝自己说出:「交给你了,『月轮』。」这句话。
这句话引起了夏目与铃鹿的注意。
「『月轮』?以前好像听养父提过……」
「那不是夜光的咒具吗?那个和『鸦羽』成对,几乎没有留下具体纪录的……!」
铃鹿专门研究由夜光打造的『帝国式阴阳术』,论到与夜光相关的知识,她的了解可与在土御门家长大的夏目匹敌。如果是咒术方面的事情,她甚至比夏目更清楚。
不过,就算是铃鹿这位专家,顶多也只知道『月轮』的存在而已。
「与『月轮』一起制作出来的『鸦羽』留下了很多数据,可是『月轮』完全找不到相关纪录,我还以为是失败了……」
铃鹿目不转睛地盯着秋乃,看得秋乃露在外面的那对兔子耳朵不住发抖抽动。
夜光转世的春虎用『月轮』称呼秋乃,可见秋乃和『月轮』之间一定有某种程度的关联。从双方的关联性中,可以推测出几种情形。
比方说,『鸦羽』是黑衣咒具,同时也是拥有三脚乌鸦,金乌外形的式神。如果『月轮』是与『鸦羽』成对的咒具,恐怕『月轮』也是式神——而且外形是与金乌成对的玉兔,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而且,秋乃是世上罕见的「兔子生灵」。
如果真是如此——
「春虎一开始不是被『鸦羽』附身了吗?情形和那一样,只是秋乃的状态更稳定……」
「可、可是,秋乃一出生就是兔子生灵罗?」
「所以是附身在胎儿身上吧,灵性上毫无防备的胎儿特别容易附身,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能维持在这么稳定的状态。」
除了天海,所有人听见铃鹿这番话都哑口无言。不过事实上,过去确实有过这样的例子。
问题在于『月轮』是式神,换句话说,那东西不可能是自然附身在秋乃身上的。
「……说不定是相马在做什么实验吧?」铃鹿若无其事地说。「从年代方面来考量,这不可能是夜光做的事。不过相马和夜光有直接关联,继承『月轮』——或是在战后的纷乱中将『月轮』藏匿了起来,这么一想就解释得通了。」
「可是,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啦?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过,而且做出这种事情的就是我那个相马一族的父亲。」
铃鹿以冰冷的态度说出这件事情,现场气温彷佛顿时冻结。「铃鹿。」天马轻柔呼唤着,勉强融解了僵硬的气氛。
天海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
「关于这件事的真相,我们在这里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是秋乃差点变成死胎的时候,借助了『月轮』的力量,也可能是突发的意外。不过有一件事千万不能忘记,那就是秋乃被托付在暗寺——星宿寺这件事情,相马本家的人完全不知情。如果事情真如铃鹿所说,那么秋乃的双亲因为不满这种行为,选择与相马一族保持距离,这样的推测最为合理。」
不愧是老成的天海,这样的解释既客观又合理,秋乃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后来讨论的话题转到铃鹿提供的情报,也就是阴阳厅策画的灵灾恐怖攻击。当务之急是阻止灵灾恐怖攻击,因此所有人关心的焦点转而集中在这件事上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这件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结束讨论,当事人秋乃又是作何感想?
「说不定秋乃会这么急躁,原因就出在这件事上。」
冬儿喃喃说着。京子像是听见后才察觉这一点,应了声:「是啊。」
话说回来,秋乃对冬儿和京子这些人很难说是完全敞开心胸,目前最好还是把这件事情交给夏目处理。就算不是这样的情形,他们自己也有应付不完的难题。
「对了,天海先生。关于刚才讨论的事情,这次不只向木暮先生,也请我的祖母提供协助如何?」
「你说寻求有力人士支持这件事吗?抱歉,京子,美代对外是隐居的人了,就算她现在登高一呼……不,不对,现在应该还有相当多人愿意听美代的说法,这一点无庸置疑。只是厅长从好几年前就开始逐渐削弱这些愿意协助美代的势力——以组织和业界整体世代交替的形式。」
天海的语气沉重,说起来他自己也是愿意借助美代力量的旧世代。只是,如今运作整体咒术界的「业界」人士之中,还是以仓桥厅长为首。
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木暮同样身为「业界人士」,发言的力量更值得期待。
「我也希望可以尽一切的努力,不过光是把这个情报传达给遭到监禁的美代就得费一番工夫,再加上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时间与资源都必须集中运用。」
天海的意见是基于对大局的掌控,在京子逃离宅邸之后,仓桥家必定会强化对美代的监视。如果要与美代见面,而且把她带离开那个地方,势必需要采取相当强硬的手段。
京子往天海探出身子,「可是——」又继续试着说服他。「祖母的人脉不只限于咒术界和政经界人士,甚至和媒体关系者也有一点交集。从咒术面阻止灵灾恐怖攻击是很重要,在社会上牵制父亲的行动也有同样重大的意义。」
仓桥厅长最大的武器在于阴阳厅厅长的地位,以及伴随地位而来的权力。如果能在这方面施加压力
,或许确实能收到成效。
事到如今,要拜托祖母帮忙这种艰巨的任务,其实京子心里也有不小的抗拒,不过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在乎这种个人情感的时候。
「……这个嘛,考虑到灵灾恐怖攻击发生『后』的状况,事先在这方面斡旋的确意义非常重大。」
天海脸色凝重地说。
「可是如果要『阻止』灵灾恐怖攻击……由美代介入,说服那些政治家罢免厅长,或是采取类似的处置,这种做法实在太耗费时间。而且要是没办法立即生效,也阻止不了对方的行动。那些家伙可是铁了心要完成这件事情。」
如果是在一年半前,这种手段说不定还有意义,不过老实说,天海也没料到会有第三次灵灾恐怖攻击。如果要确实让仓桥等人失势,无可否认的是他们早已失去先机。
这时,「……如果不通过仓桥塾长——」冬儿从旁插话进来,「直接说服政治家这个方法可行吗?」虽然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不过天海立即应道:「结果还是一样。」
「现在看来对方的手段简直是天衣无缝,厅长长年来深入耕耘政治界,赢得了广大政治家的信任。在政治界里,没有一个阴阳师的人脉比得过仓桥源司。如果是美代这样事业有成的人还说得过去,像我们这种通缉犯要说服那些根本搞不懂咒术的大政治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根本连听都不愿意听。」
比方说,仓桥与现在的执政党,新民党内最大派系之间关系密切,因为有相马一族的议员佐竹益观在中间帮忙穿针引线。前年提出的阴阳法修正案就是最好的例子,政府会提供阴阳厅各种协助,都是仓桥动用人际关系得到的成果。要在政治的舞台上与仓桥为敌,即使有美代的帮助,胜算也很低。
「再说我在政治界没有人脉,这种事情也不是直接向对方申诉就能收到效果。要是没有可以信任的管道,擅自跑去和对方接触也没有意义。」
「……既然这样。」冬儿的语气变得严肃,表情从脸上消失,露出冷漠的脸庞。「如果对方至少愿意听我们解释,而且又有接触的管道,这个方法值得一试……你是这个意思吗?」
天海讶异地眯起一只眼睛,比起话里的内容,他似乎更为了冬儿的语气变化感到不解。他盯着冬儿。
「……难不成你心里有人选吗?」
「是有一个。」
「谁?」
「直田公蔵。」
「欸欸,这可是大人物啊。」
「…………」
冬儿的口气不像在开玩笑,天海细眯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在旁边听见这话的京子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说到直田公蔵,那可是长年来的第一大党,自主党的现任干事长,同时也是广为人知的政坛黑手,拥有跨越党派的巨大影响力。虽然现在是在野党议员,但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与总理大臣相提并论,动向备受关注的重要人物。
天海的双眼都眯了起来,朝冬儿露出锐利的目光。
以往天海从没向这些「孩子」露出这种眼神,冬儿也正面迎向这样的目光。异样的气氛让京子忍不住咽下口水,与两人关系亲近的水仙也一样神情紧张。
接着,天海闭上眼睛,稍微放松身上的力气。
「……难道他是你的父亲吗?」
「在生物学上确实是。」
天海看出这一点的直觉确实敏锐,而干脆承认的冬儿也是个狠角色。听着两人的对话,京子一时间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过没多久,「咦咦?」她目瞪口呆。
「父、父亲的意思指的是……冬儿的父亲吗?那个直田公藏?」
「我不是说了吗?」
「居然有这种事!」
「虽然说是父亲,其实我是私生子,简单来说就是情妇的孩子。」
说这话时,冬儿身上还留着刚才稍微显露出来的僵硬态度。不过在天海放松下来之后,他的紧张也缓和了一些,反倒是京子惊讶地张大嘴巴。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家『情况特殊』了吧?」
「可、可是一般根本想不到会是直田公藏吧!再说年纪也……那个人现在几岁了啊!」
「六十几岁吧?听说我出生的时候,那个人还不到五十岁。」
也许是惊讶迟迟无法平息,京子依然涨红了脸。在天海背后的水仙虽然没有像京子那样高声惊呼,但也用手捂住了嘴。见到周围的反应,冬儿本人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真是的。」天海叹着气,扭曲着嘴角说:「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件事情,实在是高明的乙级啊,冬儿。」
「多谢夸奖。」
「不只是直田议员的名字,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你提起自己父亲的事情。你在政治界里居然有人脉,实在让人不敢置信。」
「我从母亲那里打听到了直田的联系方式。」
「可是他会愿意理你吗?说难听一点,音频不通的私生子忽然与自己联系,我不觉得他会轻易答应呼出时间和你见面。」
「直田是自主党的干部,自从上上次的总选举之后,他一直在寻求政党交替的机会。只要说我们这边有新民党的把柄,他应该会有兴趣。」
「……把柄啊,原来是这一招……」
与相马家有关联的佐竹等人知道双角会与灵灾恐怖攻击——甚至是间接参与其中,如果这件事情公诸于世,不可能只追究佐竹一个人的责任。新民党在夺取政权后,为阴阳厅以及仓桥厅长提供援助确实是不争的事实。阴阳厅图谋犯罪,将会是撼动现今政权的一记震撼弹。
事实正如天海所说,要向外行的政治家解释仓桥等人的罪行非常困难,期待他们相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如果这位政治家「愿意相信」——或是即使不相信,只要认为「有利用价值」,就有可能获得对方的协助。
当然这么做是很大的赌注,就算事情进展顺利,也看不出能对灵灾恐怖攻击造成多大程度的阻碍。万一事情进展不顺利,可是会落得不堪设想的后果。毕竟他们这些人里面有通缉犯,冬儿的立场又是情妇生的私生子,交渉上势必相当棘手。
尤其是……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
「怎么可能愿意,要我这么做不如叫我去死。」冬儿冷冷地唾骂着。「遗憾的是就算我死了,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的心情,对吧?」
冬儿的话里依然感觉得出与平时不同的僵硬,明显没有消除反感与厌恶。
不过,冬儿没有避开天海的视线。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藏起内心的挣扎与烦躁,直接面对天海——恐怕还有他自己。
「……那就这么做吧。」天海严肃地说。「到时候我也会在场。冬儿,这件事交给你安排,不过目前还是以与木暮接触为优先,这么做算是为了保险起见。」
冬儿咧嘴笑着,简短应了声:「没问题。」虽然他是刻意摆出有些不怀好意的狞笑,但就算只是表面上也要展露笑容的气概,天海确实看在眼里。另一方面,京子等人简直是哑口无言,只是茫然杵在原地。
这时,「——大善大人。」轮椅后方的水仙举止自然地凑在天海耳边唤了一声。「嗯?」天海转过头后,「藤原先生打来的电话。」她马上用双手将手机递到天海面前。那是天海交给她保管的手机。「好。」天海说着接起电话。
听见水仙这么说,「藤原该不会是——」京子问。
「对,就是藤原老师。」
「你们联系上他了吗?」
「这么说来之前忘记讲到这件事了,我们有时候会借助他的帮忙。」
藤原老师是阴阳塾以前的实技讲师,冬儿他们在校时,他偶尔会在放学后指导他们进行训练。他选择在仓桥塾长卸任的同时退休,不过天海与冬儿在逃亡时,成功与他取得联系。咒搜部虽然紧盯着京子与天马,但在藤原退休数个月后便将他排除在监视名单外。
得知熟人平安无事,京子显然松一口气。
不过,这样的心情在下一瞬间随即烟消云散。
「什么——!诶,冬儿,快看新闻!」
与藤原讲电话讲到一半的天海忽然急躁地命令冬儿。冬儿没有多问,立刻打开笔记型电脑,屏幕上出现电视画面。
看见新闻画面后……
天海嘴里发出了痛苦而且沉重的呻吟声。
★
「啊,夏目,报告结束了吗?」
夏目从办公室走下来的时候,在羽马旁边的天马转过头,向她搭话。
「抱歉,只有我在这里偷懒。」
「别这么说,报告只要我和冬儿就行了。」
「冬儿还在上面吗
?」
「对,京子也是,她待会儿要进行读星。」
夏目往天马走了过去,一路东张西望。
「怎么了吗?」
「呃,秋乃她……」
之前她在办公室里看见秋乃在羽马附近,现在却不见踪影。
这时——『相马秋乃发现土御门夏目从楼梯上走下来,马上往仓库外移动。』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中性的嗓音里缺乏「人味」。夏目看向一旁的悍马。
夏目对车子不熟悉,看见悍马时顶多只有「好大一辆吉普车」这样的感想。不过,光看外观也想像得出,这是一辆把乘坐感受与舒适度摆第二,外形笨重而且坚固,以行驶在恶劣的路况为唯一目的,专注于实用性的车子。
礼貌又知性的噪音与这样的外形异样地不协调,更突显出「他」的个性。现在这沉着的说话声正是眼前以悍马为形代的机甲式·羽马发出的声音。
「看见我之后出去了?为什么?」
『抱歉,无法推测原因。』
羽马这么回答夏目的疑问。
「……哼,反正还不是怕被骂。我从眼镜男那里听说了,她好像犯了什么错对吧?」
悍马那里又传来说话声,这次是少女的噪音。从车窗探出头的是正蹲着调查方向盘的铃鹿,因为平时的发型容易妨碍工作,她把双马尾往后盘了起来。
「这件事归根究底,在于为什么要带她一起过去?她和你一样,在暗寺里被『天眼』视见了吧?」
「那是因为……秋乃坚持要一起去……而且她的脚程快,万一出事可以帮忙逃离现场。」
「她的脚程再快,经验还是不够吧?而且是压倒性的不足。」
铃鹿莫名不服气地板起了脸孔。
她没参与刚才的作战计划,这是因为铃鹿身为『十二神将』的『神童』,三善非常熟悉她的灵气。考虑到身分容易曝光,她没有自告奋勇加入行动。
其实当初在出发的时候,夏目也一样坚决反对秋乃与他们同行。他们不晓得三善在星宿寺对夏目与秋乃的情形掌握到什么程度,然而凡事小心为上。只是秋乃的态度异常顽固,最后夏目也只得折服。
她承认秋乃的实力确实成长了不少,不过这次的状况要求随机应变,和其他伙伴相比,她的表现还无法让人放心。实际上,她刚才就险些擅自行动,打乱队伍的步调。如同铃鹿看出来的,夏目下楼是为了警告秋乃。
「都是因为小夏你太宠她,让她敢这样得寸进尺。她应该和我一起乖乖留在这里,这又不是在玩扮家家酒。」
「…………」
铃鹿无可奈何地搔搔头,啐了一声。夏目被说得哑口无言,凝视着铃鹿。
前几天从本人口中听见这件事之前,她一直没留意到铃鹿是大连寺至道的女儿,也就是相马一族的人,和秋乃——尽管两人完全不认识——是同一族人。
注意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夏目内心暗自庆幸。铃鹿还有秋乃都一样,不能说是拥有幸福的家庭,或许彼此的存在可以成为某种程度的救赎,夏目这么以为。
遗憾的是夏目的心愿落空,所有伙伴里面就属铃鹿与秋乃的关系最不融洽。铃鹿对秋乃的态度异常冷淡,秋乃因为个性的缘故——虽然说和其他人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密切——对铃鹿的态度特别生硬。
关于后者,也许是铃鹿提到『月轮』时的反应让她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身为一位研究者,铃鹿面对与咒术相关的事情总是表现得冷漠无情,其他伙伴们现在也能理解铃鹿这样的态度,不过刚见面的秋乃会心生「畏惧」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前者,也就是铃鹿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冷漠,理由如今仍不得而知。
也许是这样的想法写在脸上,天马噗哧一笑。
「铃鹿是在闹别扭啦,好不容易见到夏目,可是夏目关心的人只有秋乃。」
「什么?」
「而且之前她是我们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可以当个任性的小妹妹,不过秋乃的年纪比铃鹿还要小吧?她可能不知道怎么和比自己年轻的人相处,结果摆出了那种冷漠的态度,你用不着放在心——」
「死眼镜男!你找死是吧?我现在马上如你所愿杀了你,劝你赶快准备好遗书——」
『等一下,大连寺铃鹿。如果您打算加害主人,我将立即采取适当行——』
「罗嗦!闭上你的臭嘴!」
铃鹿甩乱一头秀发,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天马急忙制止启动引擎的羽马,现场顿时乱成一团,不过夏目不觉得慌张,反而笑了出来。
不消说,天马故意开玩笑正是为了诱使夏目做出这种反应,「对不起。」他向铃鹿道歉的脸上浮现的也一样是笑容。
不过,天马的解释虽不中亦不远矣。
夏目也许没资格说别人,但铃鹿也绝不是擅长与人来往的类型。她与夏目一样怕生,搞不好程度更加严重。秋乃的情形也一样,她怕生的程度可以与夏目匹敌,尤其害怕像铃鹿这种心直口快的人。依铃鹿和秋乃这种个性,一开始会不知道如何与对方相处也怪不得她们。
「总之!你得好好教训那个小鬼头一顿!那是你的责任吧!」
「哎呀——从铃鹿嘴里听见『小鬼头』这个字眼,实在让人感慨良多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眼镜男!」
「铃鹿在这一年半里面成熟不少,比以前更懂得关心身边的人呢。」
「唔!这个臭眼镜男……!」
笑眯眯的天马,与脸红得像只烤熟章鱼一样的铃鹿,双方胜负一目了然。夏目拼了命忍住笑。说不定铃鹿确实变得更懂得关心身边的人,天马则是变得相当坏心眼。一年半的时间在他们身上各自造成的变化既奇妙,又讨人喜欢。
夏目——虽然有些做作——清咳了一声。
「——秋乃的事情我明白了,之后我一定会找时间训诫她。铃鹿你这边的进度如何?关于羽马的解析有什么进展吗?」
「咦?啊啊,是有一点进展。话说回来,这家伙的构造实在太复杂了,术式组成杂乱无章,有独自的规则,又变造了很多地方……明明是长时间投入心力的成果,但这简直是乱七八糟……然而整体又高度集成,真是让我头都痛了……那个眼镜男的老爸一定是个怪人,我可以向你保证。」
「真让人难为情。」
「……虽然不想每一件事都吐槽……我得声明这是在骂人,不是称赞。」
铃鹿烦躁地半眯着眼,瞪向故意曲解她意思的天马。不过铃鹿始终没把天马赶走,因为他是羽马的主人。
羽马是具备独立人格的高等人造式,可以像刚才那样与人对话,也可以了解对方的意思。不过由于是式神,基本上只听从天马这位主人的命令,因此铃鹿在解析羽马的时候,必须有天马在场,针对铃鹿想要进行的研究下达详细的命令。
羽马属于相当特殊的式神,他从铃鹿口中得知这件事情,而且就在昨天。
「最让人吃惊的是,这个机甲式是由多个式神组成,负责应答的是『羽马』——这里暂且称『羽马A』,这家伙不过是『机甲式羽马』的一部分——正确说来是代表而已。老实说,我对车子不熟,『机甲式羽马』其实是由负责控制引擎的式神、负责控制轮胎的式神、负责控制结界的式神、负责开关门的式神……这些式神组成的集合体。『羽马A』负责的是统率这些式神,对外发挥单一式神的机能!这种构造的式神简直是前所未见,勉强说来接近夜光的『装甲鬼兵』,不过那是把多种专门的术式集成在一个式神里面,机能相似,可是构造完全相反,不脱过去人造式的范围。可是这家伙不一样,说实话,这说不定是革命性的创举。」
关于铃鹿话里的意思,夏目也不是完全理解,大概听懂的只有「统率」这个关键字。
铃鹿口中的『羽马A』似乎是专门用来控制式神的式神。人造式使役人造式——而且还是依自己的判断进行操纵,确实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和电脑差不多。『羽马A』这个OS视需要运行各种程序,而且可以视为『软件』的式神术式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真要说起来不过是所谓的简易人造式。可是一个式神要统率多种——其实是上百种简易式,并且提升整体机能……这种构想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人思考过这种事情。尤其……最惊人的是,『羽马A』有一部分是由电子控制……换句话说,这家伙搞不好是由电脑制造出的、具有咒性的人造式。如、如果真的是这样,说不定可以成为与『帝式』还有『泛式』匹敌,顶尖的咒术基础……」
铃鹿解释时的语气充满敬畏,听着她解释的夏目他们其实还是听不太懂。夏目印象最深刻的,是对自己的式神还不是很清楚的天马
,开心听着铃鹿说得口沫横飞的模样。
羽马的制造者是天马的父亲。
民间咒具厂商的创始者威契夫公司——天马的双亲正是这间公司的创立者。业界知名的『WA1·燕鞭』是他母亲的作品,但很少人知道他父亲有过什么样的贡献。不过从铃鹿兴奋的模样看来,天马父亲留下的式神绝不比母亲逊色。
无论如何,要是没有羽马,夏目等人也无法脱离险境。单凭这件事,就值得夏目好好感谢羽马和天马——以及他的父亲。
「所以说,从昨天就没有新收获罗?」
「哼,真对不起哦。反正车子和电脑我都不熟,到头来还是只能问威契夫里面的那个大叔。藏匿这辆车的那间工厂里面,说不定还有数据留下来。」
「嗯……鹤田叔叔知道要保存那种东西吗……」
也许是有不祥的预感,天马苦笑着盘起手臂。
羽马的解析,与突破眼前的僵局没有绝对关联,但由于是威力强大的式神,如果能事先调查清楚各种机能,危急时或许可以派上用场。所以铃鹿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像这样针对羽马进行调查。
「倒是你们接触失败,情形变得很不乐观吧。」
「是啊,上面现在也还在讨论——」
夏目回答到一半,忽然一阵晕眩。
——奇怪?
她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赶紧重新站好。看见她这个样子,「嗯?」铃鹿觉得纳闷。
「小夏?」
「夏目?」
「不、不好意思。」
难不成是站太久头晕了吗?事发突然,呼吸——灵气也变得紊乱,有如施展咒术失败时的情形。夏目立即让灵气恢复稳定。
这时,京子铿铿铿地用力踏响楼梯,从办公室冲了下来。
她整个人显得惊慌失措,夏目怀疑是出事了,不由得提高警觉。
「小夏,不好了!阴阳厅刚才发表了『灵灾恐怖攻击预告』!」
「什么?」
「预告?」
夏目与铃鹿不由自主惊呼,天马则是说不出话来。
「发、发表预告?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们豁出去了吗?对自己策动的恐怖攻击发表预告,搞不懂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见到两人大惑不解的模样,京子摇摇头。
「不是那样的,新闻报导阴阳厅发表声明,表示他们接到『三月三日将发动灵灾恐怖攻击』,来自双角会的预告!而且双角会的首领自称北辰王,这位北辰王就是土御门春虎!」
听见这件事,夏目、铃鹿和天马不约而同倒抽一口气,睁大了双眼。
不消说,春虎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预告。
也就是说——
「阴阳厅意图栽赃春虎是发动灵灾恐怖攻击的主谋!而且阴阳厅现在正以预防恐怖攻击的名义进入戒备状态……再这样下去,与木暮先生接触会变得更困难。总之天海先生要你们马上过来,得尽快——尽快想个办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