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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五章 黑暗浮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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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世界充满了灵气。

春虎感到愕然的自我留在了原地,心灵飞向了遥远的彼方,渐渐扩散。从天空向下俯视蝼蚁般的自己,这种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能看到许多东西。土御门春虎的灵气,靠在身边的土御门夏目的灵气,和春虎相联的空的灵气。不远处阿刀冬儿的鬼气。同班同学带有的各种各样的灵气。以及在室内旋转的灵气和瘴气,作为咒术残渣的咒力流动。

在眼前猖狂的式神,雪巴。

雪巴的灵气强大到令人胆寒。与周围的灵气相比,释放出压倒性的存在感。春虎终于理解到了,己方究竟在挑战怎样的敌人。

春虎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即将从走廊支持过来的铃鹿,她身边的天马和京子。中庭里急忙向这边靠近的第十三小队的祓魔官,对面还有其他的小队。此外,数个移动灵灾包围住了祓魔官。春虎不知何时俯瞰着支局的全域,以雪巴和灵灾为中心,众人的灵气描绘出类似曼荼罗似的图案。春虎看入迷了。

然后突然察觉到了「某个动静」。

是上面。春虎的注意力移向头顶遥远的天空。无垠的广阔空间,扩展意识到世界的本源。

春虎看见了。数个隐藏广阔的世界中的巨大「存大」。不,已经不能用「巨大」这种概念来表现。因为他们从遥远的他方到自己身前,遍及所有地方,是超越了「空间」的「存在」。即是个体,又无穷无尽。春虎以人类的认知,不可能理解这样的存在方式。

但是,能明白其「存在」,能感觉到其「活动」。

春虎觉得这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感动与己无关,可能仅是单纯的错觉,或是被称为濒死体验的感受。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反正春虎也弄不明白。

只是——

即使仅有一个瞬间,春虎的翅膀的确触及了天……

◎

颜面受到攻击性的灵气炽烤,春虎回过神儿业。

——刚才。

发生了什么?

不明白。但在回想之前,还有更加紧迫的危机来到眼前。

雪巴的脸上流露出戏弄猎物般的嘲笑。

止住身体,举起刀,即将跳向这里。

他压倒性的灵气,仅凭如今的春虎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抵挡。至少就正面对抗而言,但是……

——就是现在。

春虎确认了手中紧握的咒符的术式,不必用眼睛确认,见鬼之才——也就是「看清」本来就不依靠视觉。用自己的灵气去感受,选择必要的术式,仅将咒力流入这些术式中。这次不是像往常般普通的流动,滚滚的灵气瞬间被提炼成「符合的形式」,一口气的压缩、充入咒符里。

「——急急如律令!」

手中的水行符如同一条光线般飞出。与其说如同奔流的洪水,更像是经过超高压发射的水炮。目标就是雪巴的右眼,凝聚的攻击让雪巴下意识的露出惊讶的表情,扭动身体躲避。

「急急如律令!」

但是,春虎的手中再次投出了木行符,滑入扭动身体的雪巴脚下。纤细短小、但宛如金属线般强韧的蔓草缠住了雪巴落在地面上的支撑足的脚踝。雪巴失去了平衡,

「急急如律令!」

咒符第三次飞出,是火行符,但咒符的术式已经被改写了。在眼前膨胀的火球收缩,化作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箭矢,这是学自铃鹿原创的火行符术式。

而且此时,第一个符术产生的水弹在被躲开后扭转轨道,打中了雪巴的脚下。

缠绕的蔓草吸收了水弹的水气,离开脚踝向空中伸出枝干。

光矢刺中了枝干。

枝干一口气的燃烧起来,同时被光矢吸收。吸收了水气、力量增幅的木气再次被火气所吸收,光矢散发出眩目的光辉。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切!」

雪巴的刀来回乱砍,挡开即将刺过来的光矢,但在这一瞬间,光矢分裂成无数条光线,如同雷射般打中了雪巴。

「春、春虎!」

怀里的夏目惊讶得擡头看向春虎。但春虎没有回应,一直注视着产生灵滞的雪巴,同时抱着夏目迅速起身。

把剩余的五行符再次放回咒符盒,脱掉制服上衣搭在夏目的肩上。夏目紧紧握住春虎的手。

这种小伎俩无法打败他,实际上雪巴的灵气丝毫没有减弱。

但是,

——能行。

现在春虎能清楚的「看清」一切。

之前的焦躁仿佛虚幻一般,灵气和咒力的状况仿佛就在眼前,似乎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自己体内的力量。大概自己真的坏掉了吧。皮肤下的神经如同裸露在外般敏感,力量宛若切开动脉喷涌而出的血液般涌现。

春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至少这样就能战斗了。

能狠狠的打挎那个混蛋。

「终于有干劲了呢!」

雪巴一声怒,斩了过来。春虎投出护符。

在雪巴挥出的刀锋面前,春虎的咒壁如同纸一般脆弱。所要以缩小,聚束威力,不是变成壁垒,而是盾牌。继续缩小到拳头般大小,然后将其沿着『髭切』的刀法重叠数个。雪巴尽数斩断了这些防御,但气势却被大大的减弱了。春虎抱着夏目,躲开了敌人的攻击。

斩击被躲开的雪巴,扭曲着脸第二次挥刀。春虎再次使用护法躲开。一边抱着夏目来回跳舞般的闪避,一边把握雪巴的行动。

——对了。

雪巴和北斗同样是式神。在没有主人的指示时,行动会变得很笨拙。

——要更仔细的「观察」。

春虎寻找着雪巴的动作,雪巴的呼吸,雪巴的本质。不能被外观所迷惑,这家伙不是人类,而是式神,能贯穿、切断一切事物的灵性存在。其本质是——

——刀!

春虎睁大了眼睛。雪巴手中的日本刀,『髭切』。说起来,他的身体虽然数次出现灵滞,唯独『髭切』没有发生过灵滞。看来雪巴本身是灵性存在,但『髭切』是物质性的存在。

就是说,

——那就是形代!

雪巴是以『髭切』为核实体化的灵性存在。

那么以日本刀的式神为敌,要如何组建战术呢?

「空!」

春虎对自己的护法下达命令。

如今和空的联系也感到空间的紧密。春虎向护法注入了大量的咒力。来自主人的怒涛般的咒力让空睁大了蓝色的双眸。春虎忠诚的式神竖起耳朵和尾马,全身哔唎哔唎的颤抖,尽数吸收了传来的咒力。

「放!」

「是!」

空放出狐火。

热浪席卷房间。

壮丽、狂暴的蓝色火焰如同脱缰的快马袭向雪巴。式神在瞬间全身燃烧,口中发出大声的悲鸣。

雪巴是刀,灵气是金气。五行相克中火克金。但雪巴挥动『髭切』,驱散了身上的狐火。

虽然相性不好,但总体的力量相差悬殊。克制雪巴的灵气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火气……火气!用五行符让五气相生……不对,不行。凭借我的符术,无论怎样都威力不足。即使相生,也需要更加……更加……强大的灵气……!

「已经够了,我要杀了你们两个!」

雪巴反而主动来袭。护符已经用尽,无法闪躲。但春虎察觉到了向这边奔来的可靠鬼气。

「——真是全身漏洞。」

新鬼使尽混身力量的一拳从旁击飞了雪巴,铃鹿的符术继续乘胜追击,命中了式神。就在他注意力移开时,冬儿再次杀到。

本来雪巴是难以匹敌的对手。但由于他的注意到完全朝向了春虎和夏目,以致无法抵挡冬儿和铃鹿的协手攻击。

然后,

「塾生马上躲避!」

祓魔官从崩塌的外墙处闯入,是十三小队的人马。

「各自用式神围住对象,等塾生撤离后,马上开始修祓!」

祓魔官的式神接连在雪巴的周围出现,大多是『仁王』,但也有少数『夜叉』,他们用数量的优势来抑制雪巴的暴走。

但雪巴没有就此罢手。狂暴的斩击将祓魔官的护法式依次斩杀。果然,虽然一度大幅削减了他的力量,但祓魔官仍然控制不住雪巴。

春虎握起夏目的手,一边远离雪巴,一边思考。

——强大的火气。能够与雪巴相抗衡的强大……

春虎突然停止了动作。

双目圆睁,眼角处汗水滴落。

这种事能做得到么?并非——不可能。条件都凑起来,必须

的手牌都在这里。然后只能春虎能组建起来,控制住……

「——夏目。」

春虎抓住夏目的双肩,正面对视。夏目看到春虎脸上浮现出的觉悟,用力的咬紧了嘴唇。

「将那家伙引诱到中庭,我要折断那把钝刀。」

雪巴的目标是夏目,如今对春虎也持有敌意——不对,是杀意。两个人充当诱饵的战术应该仍然有效。将雪巴引诱到中庭,然手……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目回视着春虎目不转睛的眼眸。

然后,

「是。」

点了点头。

紧接着,

「啊!这些家伙全来打扰我!」

随着雪巴的,最后一个『仁王』也被砍翻在地。春虎「上吧」握着夏目的手,跑了起来。

「铃鹿,替我开路!冬儿,把锡杖扔给我!」

和护法一起围困雪巴的冬儿「什么」,回头看来。另一方面,走廊里的铃鹿也一幅大惑不解的表情,但仍然遵从了春虎的指针。和旁边的京子、天马退回了走廊的深处。春虎和夏目冲出训练室,穿过崩塌的外墙来到中庭。空紧跟在两人身后。

中庭被斜阳染上了金色。

灵灾修祓部队还在修祓灵灾。独眼的土块『TypeCyclops』已经得以修祓,被雪巴砍到的牛鬼消失了影踪,出现在楼顶的『TypeTornado』也即将完成修祓,只是周围的瘴没有变弱的迹象,虽不至于演变为Phase3,但现在仍然维持在Phase2,的确是灵的战场。

此时,

「想逃跑?」

雪巴冲出局合,追在春虎等人的身后。

「空!」

「是!」

再次向空冲入咒力,用狐火阻挡雪巴的追击,但第二次未能奏效。雪巴一刀捥起地面,用可怕的剑压斩断了火焰。可恶!就在春虎咋舌时,

「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夏目看准雪巴穿过被斩断的火焰的瞬间,释放了不动金缚之术。虽然是手印也未能完成的速成品,但雪巴——即使只有一个瞬间——势头被削弱,速度慢了下来。

在他后方,铃鹿以及祓魔官们的援护也赶到了。雪巴来到屋外后,祓魔官们也可以无所忌惮的使用咒术了。几个咒符化作箭雨,攻击向雪巴。雪巴在头顶挥舞『髭切』,意图将其斩落,但仍然有将近一半的攻击穿过了雪巴的防御,命中了式神。

「春虎!」

紧接着铃鹿,冬儿也从局舍冲出。手中握着春虎拜托的锡杖——已经被雪巴斩成两段的前端。

「接着!」

举过头顶扔出。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春虎伸出胳膊——接住了。

——这样一来,还有一个……!

春虎再次把握了中庭全部的灵气状态。有了,就在身边。能行。

但在这个瞬间,春虎的意识从雪巴身上移开了。

「春虎大人!」

当春虎看向空发出声音的方向时,发觉雪巴的灵气剧烈的高涨起来。

「啊啊啊!」

沐浴在咒术之雨中的雪巴胡乱的挥下『髭切』。斩击割裂地面,向这边迫近。春虎迅速推开夏目,自己则反方向扑倒,在行钧一发之行,斩击从两人的中间滑过。

春虎顺势在地面翻滚,跳起。但,就在被春虎推开的夏眼睁眼即将起身时,春虎察觉到了危机,雪巴瞬间跳了过来。

目标是——夏目。

怎么能让你得手!

没有时间思考,春虎的手伸向咒符盒,连续的扔出了最后的五行符,一个不留。投出后确认了咒符的术式,两枚火行符,还有金行符和木行符。当一枚火行符强行充当土行符,不缺少的水行符用自己的咒力勉强凑数,瞬间咏唱起咒文。

「东海之神,名为阿明!西海之神,名为祝良!南海之神,名为巨乘!北海之神,名为禺强!四海大神,逼退百鬼,荡平凶灾!急急如律令!」

这是春虎失败过一次的『帝式』,本是用于躲避百鬼夜行的咒文。虽是用于防止灵灾接近的咒术,但构造是针对灵性存在的「主动性」防御壁,也就是结界,对同为灵性存在的雪巴不可能没有效果。

五行符在空中展开了五芒星。虽然咒术起动了,但该术式无异于临阵磨枪,在咒术完成之间,主因咒力暴走烟消云散了。

但是——江藤小队长教会了春虎一件事。结界不仅有固定起来的用法。春虎继续将全身的咒力注入五芒星,而且在咒术仍为排异性防壁时,就放弃了对咒术的控制,顺其自然的以雪巴为目标暴走。

光之五芒星未成盾,反成矛,袭向了空中的雪巴,猛裂的撞到式神后,将其弹飞出去。雪巴连声怒吼,飞过夏目的头顶落地。在此期间,夏目也站起了身。

但是,起身后的夏目没有看向落在背后的雪巴,而是注视着春虎。不对,何止如是她,就连雪巴也忘却了愤怒看了过来。

夏目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春虎!身后!」

春虎的身边瞬间吹来一阵异臭。

覆盖着腐烂的苔藓、藤蔓以及杂草的巨大芋虫状怪物,『TypeWorm』。在雪巴出现前来回追赶春虎等人的灵灾之一,野槌,逃离了祓魔官的修祓,存活了下来。

野槌迫近了春虎的身后,张开巨大的嘴,想要吞掉春虎。夏目发出裂帛般的悲鸣,雪巴反而松了口气,发出了鄙夷的笑声。

但春虎早就注意到了野槌的靠近。

最后一张牌。

「——空,过来!」

春虎无畏的擡头看向即将吞没自己的Phase3,张开臂膀。受到召唤的空如同离弦之箭冲进入主人的怀抱。

在下个瞬间,春虎的身体被灵灾吞没了。

然后,吞入春虎的野槌全身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火焰瞬间烧尽了灵灾,猛火以加速度的势头增长,化作巨大的火柱。加热过的空气卷起漩涡,席卷了中庭。周围的瘴气被吹散,转而充满了火焰——火柱放出的灵气。

火气。

「哇——!」

春虎的大叫从火柱中响彻全场。

在巨大的火焰正中浮现出春虎的身影,右手握着锡杖,左手抱着靠在自己身上的空。被主人抱住的空睁大双眼,不断释放出狐火。

大友刻在锡杖上的咒术,在杖本身被一刀两断后仍然完好。春虎借助锡杖的力量张开咒术防壁,抵抗住猛烈的火势。同时向式神注入咒力,用狐火从内侧让野槌燃烧起来。

野槌是由木气产生的灵灾。

让木气相生,化为火气。这是Phase3的五行相生,因而诞生的蓝色火柱成为穷绝想像的强大咒力。

春虎的目光穿透了雪巴。雪巴表情呆滞的回望向火焰中的春虎。他的表情缓缓消解,渐渐露出了喜色。超出预料的「力量」显现让他看入迷了,双眼放光。

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误算的是火气太强了。本打算用锡杖的力量控制住,但仅凭春虎独自一人办不到。而且,春虎也不知道除了使用火行符以外控制住火气的咒术。这样继续下去,创造出的巨大火焰就会平白耗散掉。不止如此,甚至还有可能暴走。

——该怎么办?

春虎维持着保护自己的结界,通过空煽动火势,同时全身心的探索。

——控制火气……火的咒符……?

挖掘记忆,接连寻找线索。至今为止见过的咒术,听过的咒文,仿佛想大声呼唤一般,全力的、拼命的回忆。

有了。

真是讽刺。不,这也是当然的归结。

这不正是那个式神的主人,那个男人擅长的么?

「noumakusarabatatagyateibyakusarababokkeibyakusarabatataratasendamakarosyadakengyakigyakisarababiginnanuntaratakanman!」

金刚手最胜根本大陀罗尼。

不动明王的火界咒。

得到咒术的力量,春虎的感受与火焰相连,与火气化为一体,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火焰。火柱一口气收缩。

——让你久等了呢。

「火克金!急急如律令!」

将收缩人火气集中,用锡杖代替咒符投出。以Phase3为食粮相生的火界咒点燃了充当内核的锡杖,以怒涛之势直线迫近雪巴。雪巴露出了笑容,挥下『髭切』,大声呐喊着斩向锡杖。

灵气与咒力爆炸了。

冲击波在瞬间吹飞了夏目、春虎以及空,扫清了中庭,撞到外墙上令局舍摇晃不已。

壮丽几秒种。

大气翻滚,尘埃弥漫。春虎忍耐着痛苦起身。

完全的「空空如也」,这还是第一次灵气枯竭到了这种地步,身体仿佛连吸口气用要用尽全力。春虎眺望向周围。

俯卧倒在地上的夏目呻吟着动了动。空也想回头看过来,但只轻轻动了下尾巴。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然后,雪巴……消失了。

不对。

地面上插着一把日本刀,『髭切』,刀身上还残留着灵气。但雪巴自身消失了,应该是和北斗一样,受到巨大的伤害后无法再维持实体化了。

春虎筋疲力尽的双膝跪地,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虽然刚才野槌尚未被修祓,但已经被灵灾修祓部队削弱了很多力量。雪巴因北斗的牙齿受了重伤,失去自我后又沐浴在铃鹿、冬儿以及十三小队长集中的咒术炮火中,伤害不断累积。夏目和空也全力以赴的帮助了春虎。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只是周围人的协助和不断重叠的幸运导致的结果。

即使如此——

「……成功了……!」

膝盖跪在地上的春虎,紧闭双眼仰天,发出了强有力的笑声。

这就是春虎获胜的瞬间。

而后——

2

同时,在距离支局所在地不远的一条小巷里,『鬼噬』镜流下了冷汗。

「……看来那边已经结束了。」

他跟对峙的对方说。

「嗯。」

男子回应道,

「似乎如此。」

然后露出狂妄的微笑。

不用说,镜也早就察觉了雪巴的暴走。他已经把握住了事态的大概。没想到十三小队的队长,竟然会暗藏着那种飞行道具——咒具。而雪巴的逾矩行动也在计算之外。不过,最戳中痛处的,是当镜察知到这一事态时,雪巴已经开始暴走,灵灾也已经发动了。一切为时已晚,镜当时也砸了砸舌头。

雪巴破坏咒具的行动,成为了灵灾连锁发动的导火索,这其中也还是存在不可抗力的。不过,式神脱离了主人的控制而暴走,仍然是不争的事实。在这一刻,镜受罚已经是决定事项了。更不用说考虑到之后雪巴的行动——对现场灵灾的修祓带来了显著的阻碍,这肯定会被重罚的。雪巴也自然会再次被从镜手上收缴,指定为禁咒咒具然后再次被封印。在现在的情势下,这真是令人遗恨。

于是当知道一切为时已晚之时,镜就打算将错就错了。趁此干脆让雪巴按他的意愿大闹一番。反正雪巴都要被回收,自己也将要受到行动限制。那就不如趁这个机会「测试一下」吧。

对象是土御门夏目,还有其身边的人们。

跟镜预想中一样,暴走的雪巴擅自找上了他们。本来自己还想亲自确认一下的,但注意到雪巴的对抗反应,这看来还是有价值的。不巧这次的事件完全是「预测之外的事态」。无法期待能看见对他们抱有某种意图的人们,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能衡量一下他们自身达到哪种程度的水平的。

于是,镜逃离现场,无视了灵灾的发生,并且给自己施下了隐形咒术,而监视着春虎一行的战斗。

结果而言并没有超出或低于期待。龙被『髭切』穿刺之后仍然尝试抵抗那一幕,使他感叹它真不愧是土御门家的守护兽,但结果仍然是以解除实体化告终。其他场面——且不提『神童』——身为塾生,他们确实表现出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实力,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最多只能说「比想像中能干」吧。

总之,这样下去就毫无意义了。

需要尽快让阿刀冬儿堕落为灵灾,确认他体内的鬼究竟为何物。而且,为了确认土御门夏目是否真的是夜光的转生,若是,又会不会如夜光信徒所言会进行「觉醒」,就必须将其逼至半死不活的境地。为了让自己的式神「测试」这两点,镜一直按兵不动。

然而,龙在解除实体化时,雪巴的暴走变得更为严重。

看来是被相当浓密的特殊瘴气所侵袭了。已经变得神志不清了。镜再次砸了砸舌头,再次切换了原先的监视方针。

他计划暗中抢回式神的控制权,让他继续保持表面上的暴走,而实际接受自己的操控。要是镜实现了这个计划,刚才春虎一行的战斗,将会迎来截然不同的结局。

不过,镜并没能实现他的企图。

那是因为暗中监视着春虎一行战斗的,并不止镜一个。

「先等一下嘛。这里要不我们都别出手,如何?」

这时开始,就不是镜向春虎一行出手与否的问题了。而是久违变成了一场认真的战斗。虽说如此,也并非所谓的咒术战。不,也许还是能算是广义上的咒术战的一环,是以甲种咒术直接冲突的前一阶段的策略交涉——壮绝的乙种心理战。

毕竟连敌人的身影都看不见。只是接收到作为警告的咒术而已。也就是在此刻,镜并未能察觉到对手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对手的真实身份,反而是对手掌握住了镜的位置、立场乃至想法。对咒术者而言,简直就是被利刃抵在脖子上的状态——即使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而且,敌人的警告还缠绕着鬼气。这是能从中感受到不容小觑的实力的,真正的鬼气。

镜彻底加强防御,全力进行搜索。突破无数的伪装与隐形咒术,追踪警告者的行踪。

终于在这条小巷里,与对方正面对峙。

期间究竟度过了多少时间,镜无从知晓。与眼前这名男子对峙的时间,跟其他时间在密度意义上是天渊之别。

男子是一名巨汉。

身高和雪巴差不多,然而肉体却有如饱经训练的战士般健硕。金色短发。脸轮廓分明,双眼眯细如针。尽管身穿衬衣不打领带,给人的印象却如同野兽——还是名副其实的肉食兽的感觉。

这不是人类。

接近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确信了。这是『TypeOrge』。不过,在灵力上已经安定已久,是有年岁的鬼了。

而且——

与膨胀得让人联想到钢铁般隆起的肌肉的右衣袖相对,左衣袖却在优雅地摇曳,袖口中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鬼没有左臂。

单臂且年月不浅的鬼。符合条件的鬼只有一只。

镜全身产生了无法抑止的,临战时得兴奋颤抖。

「……明明并未期待过他们身边的人们的反应……没想到竟然是你大驾光临了。真是的,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真是无从预测啊……」

男子微微缩了缩脖子回应镜略带颤音的发言。

「只是偶然在酒席里听到只言词组才过来的。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种状况……这也是所谓的缘分吧。」

「喂喂……只有『偶然』和『缘分』的话,我可承受不起啊。能让你专程前来,肯定有让你感到兴趣的理由吧。而且能让你感到兴趣的理由,也不外乎是那一个了吧。」

镜抑制住语调中的兴奋,太阳镜下的双眼闪闪发光。

「这下确定了。夜光的转生……真有其事啊。」

「…………」

男子并未回应镜的发言,也没作出任何反应。

镜则是集中精神摆好架势。

打量着男子的容颜,

「对吧?——角行鬼先生?」

镜本想加重语气放话的,但真正说出口时,却变成仅能勉强听见的低声细语。

兴奋,以及同等程度的紧张,在镜的体内相互拮抗。下一次呼气的一瞬间,眨眼的一瞬间,都有可能揭开一场激战的帷幕,激烈程度相比之下,在支局发生的战斗简直就是一场过家家。仅仅扣动一根指头,挪动一下身体,都足以使头脑失去冷静。

男子却保持着沉默,只是凝视着镜予以回敬。那双眯细的双瞳深处,似乎一瞬间射出更强的光芒,究竟这只是错觉吗。

然后,

「……名字叫?」

「镜。镜伶路。」

「略有耳闻。是『鬼噬』吧。」

「这真是我的光荣。没想到能进入你的法眼。对你来说,这应该是个碍眼的绰号吧?如何?要来试试吗?」

「……这个嘛。」

男子笑了。镜的兴奋与紧张也达到了极限。

不过,

「还是延至下次吧。」

「什么。」

「今天,已经看见足够有趣的东西了。」

与镜相反,男子以毫无战意的口吻回答。

男子转身离开时,镜不由向前踏出一步。

于是男子头

也不回地开口。

「下次将它也带上吧。」

「它?」

镜刚一反问,却马上察觉到对方的用意。指的就是雪巴,更确切地说是『髭切』。

镜笑了。

「哈哈。看来『那个传闻』也是真的。与角行鬼相关的传说。这样一来,雪巴不在这里,对你而言不是更方便吗?毕竟之前曾经尝过苦头吧!」

特意作出了挑衅。说实话没有雪巴的现在,镜并没有自信能够战胜这个男人。不过,就这样让他跑掉也太可惜了。

但即使镜豁出性命进行挑衅,男子也没打算将他当成对手。

只是隔着肩膀扭头说了一句,

「到那时嘛,小鬼,你就跟渡边纲比比看谁更厉害吧。」

接着他再也没有停下脚步,慢悠悠地从小巷离开。

在男子背影消失后,直至鬼气都彻底无法追踪为止,镜都没有挪动丝毫。

男子离开后,才终于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伴随着笑意,镜低吟了一句。

「……这家伙真酷。」

目黑支局的灵灾被全部修祓,则是在这三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3

日落后,收到目黑支局报告的阴阳厅,像被捅的蜂窝一般陷入了骚动。由于灵灾的发生过于突然,情报错综复杂,等祓魔局提交正式的报告时,支局的灵灾已经几乎修祓完毕了。这也是新宿支局的双角会扫荡作战总算结束之后了。

原本阴阳厅就受到扫荡作战的余波波及而导致机能低下,当目黑支局也「沦陷」后,就彻底陷入了麻痹状态。为了至少能在次日早上重启正常业务,厅内职员中的相当一部分不得已地留下通宵处理残留的工作。以咒搜部的强制搜查为开始的这一天,作为阴阳厅的灾难日,将长存人们的记忆之中。

不过,留在厅员们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此时仍未开始。不如说这时才是不为人知的一幕的开端。

这里是距离秋叶原很近的,阴阳厅的厅舍。

天海以险峻的神情,在厅舍走廊快步行走。

前方是长官室。是阴阳厅最高责任人,仓桥源司的事务室。尽管天海很清楚现在阴阳厅的状况,但也有必须争取时间尽早秘密告知仓桥的要事。天海本人将双角会扫荡作战的事后处理交给部下,自己离开了现场。

不过,天海正在赶路时,西装口袋里却传来了手机来电声。似乎是忘记关电源了。天海砸了砸舌头,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名字。

「什么嘛。是小美代啊。」

电话是阴阳塾塾长,仓桥美代打来的。估计是跟目黑支局的骚动有关的斥责吧。

这种时候她总是没搞懂咒搜部和祓魔局的管辖范围的差别。总之先骂了天海再说,这是惯例。

天海就跟抽中鬼牌时一样地握住了响个不停的手机。虽然将这边的交涉押后,之后就得承受更大的怒气,但毕竟还是要看场合。天海一直等到手机铃声停止,才一边小声念叨「去灾避邪去灾避邪」之类的乙种咒文,一边关掉了手机电源。

这时,

「哎呀?天海先生。」

惊讶地向天海打招呼的,是一位长着胡子的西装男子。似乎总是一脸不满的外貌——但却神奇地让人产生一份亲切感,这样的一位矮个子男性。

这位是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长,宫地磐夫。尽管外表一眼看不出来,但他既有统率祓魔局全部祓魔官的立场,也是一位手段高强的独立祓魔官。

「为什么会来这边?现在咒搜部应该忙得一团粥吧。」

「是宫地吗。你才是怎么过来了。我听说目黑的情况了。」

天海反问吃惊的宫地,宫地只是「哎呀」地以示弱的立场露出苦涩的表情。

「真是败了。详情还不是非常清楚,据说现场已经到达了实质Phase4的程度……而且不知道开什么玩笑,本来应该在附近的镜却似乎离开了现场。而且他的式神——就是那个雪巴还发生了暴走……幸好在增援来到之前,总算是收拾住了。」

「啊……关于那方面,我才是没脸面对大家。江藤小队长也被咒搜部看漏了眼。竟然会跟发动灵灾的咒具扯上关系。似乎是春天那时六人部留下的遗物……真是失态。御灵部现在仍然阴魂不散啊。」

「这实在彼此彼此。不过嘛,这次的事件能将受害状况限制在支局范围内收拾掉,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总之,应该不会遭到外界过多的批判吧。」

轻松而又灵活的言谈举止,尽管跟事态的深刻有所不符,但实在很有宫地的风格。面对一脸沮丧的胡子脸同事,天海也以小声的苦笑排遣沉重的气氛。

似乎正好都在同一个方向的中途,两人就这样并肩在走廊同行。「说回来」宫地又扯回了话题。

「天海先生,不待在咒搜部没关系吗?虽然我也差不多。」

「是啊……其实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我希望直接向长官报告。」

天海淡然地含糊作答,「咦?」宫地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现在去报告吗?」

「是啊,没错……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能接受啊。」

「……其实我也被长官传召了。」

「什么?」

天海不由再次注视着宫地。

有必须「秘密地」告诉仓桥长官的事情。尽管没有特别指定,对天海而言当然是两人单对单面谈。

不过,现状而言目黑支局的情况紧急度更高。倒不如说,比起咒搜部好歹已经告一段落的作战而言,优先度也是更高的。而且对于需要尽快告知仓桥长官的事情,天海也没有预先提及任何具体的内容。对长官而言,也许打算和宫地的报告一起听取,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对天海来说,和宫地同席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天海想报告的内容,某种意义上是极为敏感的案件,而这方面宫地经验丰富且足以信赖。倒不如说,能让他在一旁聆听,反而省下不少功夫。

另一方面,宫地也有所困惑——不如说是以相当严肃的表情考虑着什么。

他小声地低语,

「……有讨厌的预感。」

「什么?」

「没……只是我这边而已。」

胡子脸的宫地闭上了嘴。

对于平常态度爽朗的宫地而言实在罕见。天海也绷紧了脸。

后来两人就中断了对话,抱着某种微妙的紧张感一直走到了长官室。

前面的秘书席是空的。恐怕是事先让秘书回避了吧。天海直接走向深处的房门敲了敲。

「长官。我是天海,宫地也在。」

房间里立刻传来低沉的回应。天海说着「失礼了」就打开了房门。

阴阳厅厅舍的长官室,是拥有与之相应的稳重装修的房间。在铺满地摊的宽阔空间上,放着长官的办公桌,接客用的沙发和茶几。从宽敞的窗户能清晰看见JR秋叶原站附近的高层建筑。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某人,看见天海和宫地后,礼节上地点了点头。

虎背熊腰的体格散发出沉静的威严感。是让人联想到钢铁形象的男性。

年纪已经超过了五十,但其英气丝毫未减,倒不如说变得更加成熟,而带上了几分深沉。透出严厉的面容,同时显露出敏锐、冷静而透彻的眼眸。身上的这份威压感,能使他面前的人自然地挺直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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