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BEGINS/TEMPLE 四章 阴阳师来访(1/2)
1
实在是最恶劣的疏失。
夏目瞪着穿着西装的青年——山城,忍不住咬牙切齿。她隐瞒自己的身分潜入这个地方,偏偏让身为国家一级阴阳师的咒搜官识破真正的身分。
会出这样的状况得怪自己疏忽大意,正确来说是时机不好。山城先前一直维持隐形,一路接近夏目,换句话说,她早就被人锁定目标。她尽量避免与『十二神将』接触,灵气也隐藏得天衣无缝,但还是不够谨慎。
夏目对自己的做法不够周全感到愤怒,不过她马上转换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状况。
幸好春虎今天就会在暗寺现身,因此只需要想办法拖过他出现之前的这段时间,必要的咒具她也片刻不离地携带在身上。
——没错。
只能硬着头皮上,即使对方是『十二神将』也一样。
夏目一口气将精神调整到对战状态,让全身的咒力高涨。「……哼。」「视」得夏目的变化后,山城用鼻子哼了一声。
另一方面,夏目也没忘记自己身后保护的秋乃。
秋乃似乎因为紧张,浑身僵硬,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星宿寺内的「云水僧」也有进行咒术方面的修行,但昨天一整天待在一起,夏目很清楚秋乃没有接受过成为咒术者的训练。不能把她卷进这件事情,此外也应该考虑到对方捉住她,把她当成人质的可能性。北斗希望可以换一个地点,可惜她没有这个余力。
另外还有一件让她担心的事情——
「……那个天狗面具,看起来不像是你的式神。」
山城终于把视线转向天狗式神,当然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对方的存在,最后得出那不是夏目的式神这个结论。
「该不会是那个小孩子的式神吧?那家伙看来也是个很『奇怪』的小鬼。」
这么说来,秋乃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听见山城这句话,可以感觉到秋乃颤抖了一下,浑身僵硬。
夏目立即开口。
「——天狗先生?秋乃可以交给你保护吗?」
「北、北斗?」
秋乃说过,天狗式神会答应寺里人的要求。夏目刚入寺没多久,不过秋乃从小在寺内长大,和这个式神也很亲近。
天狗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答应夏目的要求。夏目内心感谢,但也不能就此放心。天狗式神的实力不明,不晓得能发挥多大的力量。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土御门夏目。」
山城向拼命动着脑筋的夏目说,他的口气像在闲聊,夏目的眼神却更是锐利。
「直到去年为止,你都在阴阳塾就读对吧?而且还是和土御门春虎一起,我记得你们是第四十七期生?也就是我的后辈,其实我是阴阳塾第四十五期生。」
夏目的眼角轻颤了一下。
比自己前面两届,也就是说夏目入塾的时候,眼前的青年是三年级的学长。一年级的塾生和高年级的塾生鲜少有接触,不过如果是实力足以取得『阴阳一级』的塾生,势必会有耳闻。接着,山城彷佛猜到夏目内心的疑问。
「不过我在塾里只待了两年,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我学习了。当初要是知道土御门家的人——而且还是转世后的夜光会入塾,多留个一年也无所谓,实在太可惜了。」
「…………」
换句话说,他和夏目等人入塾的时间错开了。
阴阳塾的毕业生大部分都会进入阴阳厅任职,有毕业生担任咒搜官也不稀奇,可是……
「没想到同校的塾生会在这种非法工作者巢穴的深山寺院里相见,真是讽刺啊。」
山城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似乎正享受着这种「讽刺」。这事说来确实讽刺,不过夏目没有心力乐在其中。
对手是擅长对人行使咒术的咒搜官,年纪虽轻,但毕竟是取得『阴阳一级』资格的国家一级阴阳师。一般人称的『十二神将』实力有多坚强,夏目可说是再清楚不过。
「不过,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以为你和土御门春虎一起行动,难不成是先来这里侦查吗?」
「…………」
「哼,不说就算了,我也没有什么时间跟你慢慢耗。」
夏目始终不发一语,山城似乎也对她失去兴趣。
从刚才开始,山城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他不是「刻意」这么做,夏目判断。这是个好征兆。敌人如今正掉以轻心,提到塾里的话题,简单来说是对夏目个人——除去和春虎有关的因素之外——对塾里的「后辈」有兴趣而已。
这时候让人看扁,夏目只觉得走运。
「……北、北斗……」
背后传来秋乃微弱的呼唤声。
她在发抖。夏目内心再次对她充满歉意。因为放任自己安于她的天真,结果让她卷进了这种危险的局面。不过,到此为止了,自己有责任把她平安送回去。
「秋乃,快离我远一点,跟那个天狗式神一起回到寺里。用不着担心,依你刚才的脚程。一下子就到了。」
「不行!我、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
秋乃哀号似地说,就在这一瞬间——
「——急急如律令!」
夏目立即抛出护符,展开咒力防壁。紧接着,山城使出的不动金缚术袭来,咒壁遭到激烈撞击,不住晃动。
——好快!
咒文自不必说,也没有结成手印。不只如此,发动攻击前甚至感觉不到提升咒力的气息。术式因此完成度低,不过要是正面遭到这一击,胜负恐怕已经分晓。
「欸,别白费我的力气。」
山城说得从容,若无其事地拉近双方距离。接近时,他依然接连发动不动金缚。「唔!」夏目让咒力注入咒壁,接着更进一步提升咒力。
「北北、北斗!」
背后传来秋乃的惨叫声,夏目一边维持咒壁,同时手腕一翻,抛出第二张护符。不过,这次的目的是干涉术式,并且加以改变。护符连接先前展开的咒壁和术式,刻意「扰乱」术式。
「迸裂!急急如律令!」
在先前的咒壁吸收第二张护符的瞬间,咒壁膨胀,往外侧迸裂。她故意让咒壁失去控制,使咒壁在防御连续袭来的不动金缚的同时转为攻击。
「……啧。」
山城啐了一声,翻身避开咒壁。
这样的攻击方式目的在于勉强破坏并且轰飞咒壁,也许是认为不需要一一使出咒术应付,山城始终以冷静的目光,「视」着夏目的举动。
不动金缚一停止攻击,夏目一鼓作气往右手边冲了出去。这么做是为了拉开和秋乃之间的距离,因为眼前对上的对手无法让她一边保护身后的人,一边作战。像是为了替代她的位置,天狗式神开始接近秋乃,遵守他答应过的承诺。恐惧与紧张让秋乃动弹不得,如果式神能将她带往安全的场所,说不定会是更妥善的做法。
山城似乎觉得厌烦,「我说过了,别让学长白费力气啊,学妹。」他的姿势稍微前倾,踏出矫捷的脚步追向夏目。
接着,他从西装胸前的口袋掏出两张咒符,随意抛了出去。那是式符。眼前出现两只体型庞大,全身青蓝的猫型式神。那是由威契夫公司制造、咒搜官常用的捕缚式式神,『WA2·猫索』。
两具『猫索』一成形,立刻动作灵活地在地面奔驰。虽然是市售的人造式式神,但经由『十二神将』的操纵,不论灵气还是动作都与一般式神有天壤之别。蓝猫如狩猎中的猛狮,兵分二路往夏目逼近。
夏目一边奔跑,一边结成手印。
「朱雀、玄武、白虎、勾阵、南斗、北斗、三台、玉女、青龙!」
接着,她唰的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印对准两具式神。同时,充满咒力的格状咒纹在夏目面前闪耀亮白光芒。九字咒法。黑发如受到狂风吹袭,在背后翻飞。原本打算冲上前去的两具式神踏了个空,停止动作。
「激流成枷,予以缚束,急急如律令。」
在两具式神绊住夏目后,山城接着间不容发地展开攻击。两根手指夹住咒符,随同咒文俐落地抛了出去。他抛出的是水行符,符术化为水流奔过大地,逼近夏目。
夏目反射性地把手伸向土行符,但她立刻从敌人的目的和术式预料到整体的招式。她取出金行符,像是为了赶退逼近的符术,往眼前的攻击掷出符箓。
「金克木!急急如律令!」
接着,山城释放出的咒术奔流在夏目面前往上一跃,形成网状的藤蔓。带有水气的青翠藤蔓网,是依从五行相生的水生木原理使出的术式。夏目掷出的金行符化成锐利的金属片,斩断了网子。
五行相克,金克木。然而,木气和水气相生,导致威力倍增,夏目的金气无
法完全抵消。藤蔓被斩断后又重新生长,朝她逼近,伸展的动作犹如在空中奔腾的激流。
——既然如此!
「哞、毘悉毘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指尖跃动,行云流水般地由转法轮印结成咒缚印,使出不动金缚术。她用这术式攻击敌人的符术,这一次藤蔓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两具『猫索』复活,山城又接着释放出符术。
「凝结沉没,予以柑制,急急如律令。」
山城蹲下身体,让咒符紧贴地面。这次使出的是土行符,符式与先前相同,同是五行相生,也就是土生金。
「——!」
夏目往旁边一跃,脚下立刻冒出尖锐的金属片。夏目在地上翻滚,躲避攻击,大地也往她接连露出锐利獠牙。
让符术唤起的土气潜入地底,转换为金气,术式和刚才一样同属五行相生。对方会重复使出同样的术式,想必是认为让人看出这一点也不成问题。夏目一边闪躲脚下的攻击,两只蓝猫也同时从左右逼近。即使用上同一招防御,挡得住符术也来不及阻挡式神,而且山城已经从容地取出下一张咒符。
随意而且接连袭来的一波波攻势,单纯只是为了阻止夏目出手,让她来不及应对。山城不一口气收拾掉对方,而是选择逐步进逼的战斗方式,这么做是为了把她活捉回去。
——既然对方是这个打算。
自己只能一击打倒对方。夏目拿定主意,停下避开攻击的脚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咒术上。她提升咒力,结成根本印。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佗、怛罗咤、赞拏——!」
不动明王火界咒。
夏目的全身迸出咒术火焰,火焰以她为中心卷起漩涡,乌黑长发受热浪袭卷,违反重力,往空中飞扬。
贯穿大地的金气咒力被夏目的火焰融化,五行相克的火克金。两具逼近的『猫索』同样起火燃烧,引起激烈的裂核反应,往后方退去。
火柱冲上天际,驱散了阴郁的乌云。
山城停下脚步,「——哦。」他眯细双眼,嘲讽的冷笑终于从脸上消失。
「——摩诃路洒拏、欠、怯哂法哂、萨缚、尾觐南、眸怛罗咤、憾漠!」
夏目朝山城释放出猛烈的火界咒,并且在同一时间启动隐形术。原本她就没有必要打倒对方,只打算撑到春虎抵达。如果可以用火界咒当作障眼法,再趁这个时候逃进树林——
「你以为这么点雕虫小技逃得了吗?」
火界咒的另一头传来山城的声音,已经迈步跑了出去的夏目没有停步,转头越过肩膀「视」认山城。
山城张起结界,防御火界咒。脱离控制的火界咒无法破坏那道结界,不过注入全力使出的火界咒还是足以维持威力。只要火界咒没有消失,山城理应无法解开结界,发动攻击。
逃得掉,就在夏目这么判断之后——
上空像是有箭矢射来,她惊讶地把视线转回前方,看见了青蓝色的鸟类身影划破阴郁的天空。
「『燕鞭』?」
她急忙闪躲,可惜根本来不及。蓝色燕子冲向夏目的胸口,就要撞上的时候,飞羽如鞭子般伸长,缠住她的身体。
「呃!」
双脚离开地面,接着倒地的冲击袭向全身。
『燕鞭』和『猫索』一样,都是由咒搜官使役的代表性捕缚式。羽翼如同其名,化成数条长鞭,缠绕住夏目的身体,连同双臂紧紧束缚。穿着丝袜的脚在地面又踢又踹,奋力挣扎。她费劲地想站起来,但『燕鞭』感应到捕缚对象试图抵抗,马上将鞭子伸长至双膝,紧缠住她的双脚。
真要说起来,『燕鞭』的羽翼设有微弱的不动金缚术。威力虽弱,但由于是紧贴着对象发动,一旦遭到束缚就很难逃脱。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设下的圈套?
照理来说,夏目并未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如果山城召唤出『燕鞭』,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和你接触之前,我已经让『燕鞭』在上空待命,这就叫做先发制人。」
这时候,夏目释放的火界咒威力减弱,山城最后使出夏目先前那一招,让结界向外迸裂,借着破坏力消灭火界咒。
山城微微一笑。
「就一个二年级没读完就退塾的塾生来说,你的表现算是不错。依你的实力,要取得专业资格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让人施行禁咒的对象能不能进入阴阳厅就职,可就是未知数了。」
他说着,神色从容地耸耸肩。
「……」
夏目倒在地上,忍不住咬牙切齿,散乱的黑发贴着脸颊。刚才使出的火界咒已经尽了夏目的全力,但是山城挡住这一记攻击,而且丝毫视不见灵气出现混乱,可见他还没拿出真本事。虽然年轻,但『十二神将』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再怎么说你都是后辈。我不会动粗,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山城把双手插进西装口袋,不可一世地说,眼神里散发出专业咒搜官独有的冷酷光芒。
然而,山城正要走向夏目的时候,忽然一脸诧异,停住了脚步。
「北斗!」
在动弹不得的夏目面前,秋乃冲了出来,天狗式神也和她一起。「什么!」夏目哑然失声。咒术战开始后,她全部的心力都集中在山城身上,但在天狗式神展开行动的时候,她原以为式神会直接把秋乃带回寺里。
插图185
秋乃没有藏起兔子耳朵,她敞开双臂与山城对峙,试图保护夏目。
「秋乃,不行!」
「天、天狗先生,麻烦帮北斗解开绑在她身上的东西。」
「你为什么跑回来?」
「这还用说吗?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秋乃这话让夏目咬紧了牙,恨恨地瞪向天狗。式神会听从寺里的人的要求,恐怕他之前一度打算把秋乃带走,又因为秋乃的命令回到这个地方。夏目认为他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他似乎没有足以判读状况的智能。
另一方面,山城面无表情,注视着闯进战场的小女孩和式神。
「…………」
他的双手仍插在口袋里,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接着,受到火界咒焚烧而产生裂核的两具『猫索』重整架势,从左右往夏目等人逼近,打算连同秋乃他们一网打尽。
没有退路了。夏目板起严肃的神情。
「……秋乃,快离开我身边。」
「不要!」
「不然躲到天狗后面,然后趴在地上。」
「什么?」
「快一点!」
夏目的喝斥声让秋乃的耳朵往上一弹——瞬间移动位置,速度快到简直看得见残影,让下达指示的夏目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面无表情的山城好像也吃了一惊。
秋乃绕到天狗式神背后,依从夏目的指示趴在地上。在确认她趴好之后,夏目倒卧在地上擡起头,望向左右的『猫索』。
「霹雳,麻烦了!」
紧接着——
砰!
爆炸声响起,夏目全身覆盖眩目光芒。
绑缚身体的『燕鞭』瞬间烧得焦黑,变成灰烬。一旁的天狗式神全身出现激烈裂核,趴在地上的秋乃「咿!」地惨叫出声,忍不住发抖。
「什么!」
山城反射性地摆出防御架势,解开束缚的夏目一口气跳了起来。
夏目起身后,全身缠绕放电时的火花,白色光芒在她身上的夹克表面乱窜。
雷电。
「怎么可能!居然能使出雷法!」
山城的双手迅速移动,立即结成手印,结界一展开——
「喝!」
夏目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闪光。
夏目的右臂迸出金黄闪电,在她与山城之间绘出一道白光的轨迹。接着,轰隆作响的雷鸣响起,带来一阵剧烈的冲击。
结界承受雷击的威力,整个往后挪移,山城的脚底也往后方滑动。夏目趁这个机会朝左右伸出双臂,立刻有数道闪电撕裂空间,在前方的『猫索』头顶落下。和先前的『燕鞭』一样,『猫索』连同式符灰飞烟灭。
「没有见到咒符——不对式神!那是是护法吧?」
山城大喊,喊出了正确答案。那是原创的高等人造护法式·霹雳。特地不让式神现出实体,只是听从主人的指示使出预先设置的咒术,属于特殊类型的式神。那原本不是夏目的式神,是某位本事高强的前祓魔官——现在夏目师事的人特别让给她的护法式。
那可以说是夏目的绝招「之一」。
「天狗先生!马上带秋乃离开这里!」
四周弥漫着空气烧焦的气味。
霹雳虽然是强大的式神,但由于能力受到高度专门化,局限了应用范围。一般公认,雷的咒术极难驾驭,霹雳的操纵方式更是独特,要学会操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雷的咒术和其他大多数的咒术不同,使用后马上会展现出成果,无法重来也无法调整,属于瞬间决定胜负的攻击方式。如果没有相当的觉悟,不能轻易使用这个咒术。
不过,现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曩莫、萨漫跢、勃驮南、因捺罗也、婆娑诃!」
她结成主掌雷霆的帝释天手印,吟诵真言,强化自己与霹雳之间的灵力联系。她往霹雳注入自己的咒力,以式神作为媒介,展开术式。
怒涛般的雷击袭向山城。
「啧!」
山城持续维持结界,在山中奔跑。不过说到雷电攻击,在发动攻击的瞬间就会命中目标,要「闪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山城吊起双眸。
「我记得『帝式』里面——对了!东方阿迦陀!西方须多光!南方刹帝鲁!北方苏陀摩扼!」
他吟诵出『帝国式阴阳术』里的「避雷」咒,尽管冷门,却是用来对付雷法的基本招式。不过,这不是用来「封住」雷,只是用来「避」开雷的咒术。夏目则是不在乎有没有命中目标,全力释放出雷击。
激烈的雷鸣震撼鼓膜、颤动肌肤、摧毁听觉。闪光烧灼视网膜,眼前一片空白。不需要击中对,最重要的是达到妨碍对方行动的目的。
夏目确认起秋乃的状态,天狗式神也许是判断待在夏目身边太过危险,抱着秋乃退到后方。只要继续使出全力攻击,应该可以甩开山城的追击,和秋乃一起冲进树林。
「我太小看你了,学妹!这下我可对你改观了,别以为我会再手下留情!」
雷击「避」开山城,不过胡乱打在四周的雷击理应会传去激烈的冲击。
然而,咒搜官解开了结界。
他的手上出现多张咒符,是式符。式符事先注入咒力——夏目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全身不寒而栗。
「邪灵现身!急急如律令!」
山城没有掷出式符,而是一把捏烂手中式符。紧接着,从他的手指隙缝间猛烈喷发出浓雾般的乌黑瘴气。
漆黑烟雾有如生物,出现一阵阵骇人的脉动,形成与式符相同数量、没有固定形状的块状物。虽然是气体,却拥有金属熔解般的质量,而且夏目对这种瘴气有很深刻的印象。
诅咒式。
「蛊毒?居然使出禁咒!」
夏目亲眼目睹过一位是夜光信徒的咒搜官操纵蛊毒,不过那根本无法与山城施放的蛊毒相提并论,不只数量天差地远,每一个散发出的瘴气也有悬殊的差距。
蛊毒蠢动,接着表面划出一道开口,黑雾破裂,从里面出现巨大的眼珠。多颗眼珠敏锐地转动,不约而同地把焦点对准夏目。
「上。」
蛊毒发出无声的嘶吼,纷纷往夏目冲了过去。
夏目全身寒毛直竖,不过她并不胆怯,用雷迎击蛊毒。
爆炸声响起,雷电建成围栏,试图在阻止蛊毒接近的同时,将所有蛊毒燃烧殆尽。
——再这样下去不行……!
雷的咒术原本就是相当「费力」的咒术,如果没有强大的灵力,无法连续释放。虽然可以利用霹雳多少弥补一点,但消耗还是一样剧烈。如果不尽快解决,夏目的灵力很快就会枯竭。
「——哼,果然还太嫩了。」
山城咧嘴笑说,夏目这才赫然惊觉。
其中一只蛊毒绕道从夏目的右手边逼近。他在蛊毒上施了隐形。夏目反射性地挥出右臂,雷电缠绕在袖子外侧,从手套的指尖施放出雷击,击中蛊毒。
然而,这一击的力量过于薄弱。蠢动的黑雾有一半被雷击散,但仍黏答答地在空中滑行,逼近夏目。
输了。
夏目正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忽然从脖子被吊了起来。
——咦?
强大的力道将她往上拉起,身体顺势飘浮在半空中,宛如乘着微风轻盈移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大幅跳向后方。她拼了命转头,从后面抓住自己衣领的,原来是一手抱住秋乃的天狗式神。
「是你?」
天狗式神抱住秋乃和夏目,悄无声息地轻轻落在后方地面。
「北斗!没没、没事吧?」
「秋乃……」
另一头,山城「啧!」地用力咂舌。夏目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一条命,「谢谢。」她向天狗式神道谢。
「北、北斗你真厉害!太、太厉害了!原来你这么强啊,吓了我一跳!真的很厉害,我是说真的!」
秋乃兴奋极了,连话都讲不好。因为刚从惊险的场面中得救,让人这么夸奖,她只觉得过意不去。不过,夏目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苦笑,因为秋乃的兔子耳朵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正雀跃地弹跳着。
「……夏目。」
「什么?」
「我自称北斗也不是说谎,可是……大家都叫我那个名字。」
秋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笑点了下头。
「夏目,你真厉害!」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关键。」
夏目再次把视线转向山城。
山城似乎正在评估新的战力——天狗式神。蛊毒群再度受到控制,随时可以展开突袭。第二回合开始。夏目深呼吸,重新扬起斗志,让意识回到霹雳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
晻、萨缚、怛他蘖多、播那满那、曩、迦噜弭
「归依供养诸如来!」
一个妖媚——但是凛然的女性嗓音,嘹亮地响遍境内所有人的脑中。
2
「哎呀……」
寮房的谈话室里,坐在藤椅上读书的三善忽然擡起头,喃喃说着。
「……看来最后还是演变成咒术战了。」
风雨欲来啊,三善嘀咕着。「什么?」在一旁冥想——必须随时在身边保护他——的弓削说着睁开眼睛,接着把脸转向三善。
「您是指山城吗?」
「对,看来用和平的手段请求对方协助这个方式行不通,不过也不意外就是了。」
三善的目光宛如望向遥远的远方,弓削一脸正经地问。
「对方果然是土御门夏目吗?」
「我无法断定,只能说恐怕是她。」
土御门春虎行使的禁咒,是所有禁咒之中最为禁忌的「灵魂」咒术『泰山府君祭』。而他不惜用上『泰山府君祭』复活的人,正是与他同样出身自土御门家,一位名叫土御门夏目的少女。
关于这一方面的详细情形,即使事情经过了一年以上,相关情报仍受到阴阳厅高层——正确说来是仓桥厅长的严密控制。虽然如今立场逆转,但仓桥家原本是土御门家的分家,或许他认为有不该让本家内幕曝光的隐情。
不管怎么说,土御门夏目是和土御门春虎相关的重要人物,这一点无庸置疑。
「我们也过去吧?」
「交给山城就可以了。」
「可是——」
「再说,我过去只会碍事。」
「这样的话。」
「要是你走了,谁来保护我?」
「……噢。」
三善还是一样说得泰然自若,弓削也愈来愈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山城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也是擅长对人使用咒术的咒搜官。不用说身为灵视官的三善,就是和弓削这位专门处理灵灾的祓魔官比起来,他也是更适合进行咒术战的人选。要是对上带着两位强大护法的土御门春虎另当别论,对上土御门夏目没有道理会败下阵来。
「况且我们这边好像有客人来了。」
「什么?」
弓削这么回答的时候,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接着她立刻在室内设下结界。
「弓削,结界只要设在我们两个人身边就够了,你这样把整个房间封住,他们要怎么进来?」
「……没关系吗?」
「那些人不会找阴阳厅麻烦。」
这么说来,那些是改革派的人吗?弓削撤下谈话室的结界,改将范围限制在自己与三善四周,重新设下结界。紧接着,寺里的人踏响了脚步声,闯入寮房,冲进谈话室。弓削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
对方总共有八个人,身上服装各不相同,每一个都带有强大灵气,应该是寺里的师父。一马当先冲进室内的是理晏,他的脸色惨白,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由他率领众人
前来,可见他的确是星宿寺改革派的领袖。
理晏朝仍坐在椅子上的三善说:
「……打扰了,三善先生。请问山城咒搜官在吗?」
「他刚好有事离席。」
「他去哪里了?」
「他现在在境内的外缘,去处理一点杂事。」
「可恶,这么不巧……」
理晏愤恨唾骂,原本保持沉默的弓削迅速往前踏出一步,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让众师父紧张不已。
「各位有什么事情吗?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这么一大群人闯进来,未免太没常识了吧?」
「真要说的话,没常识的是各位刚才的发言。土御门春虎是受到阴阳厅通缉,咒术界的叛徒,各位居然容许他进入寺内,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们从没说过容许,只是这次有监于贵寺的情形,我们选择予以默认。如果今后贵寺真的有与他携手合作的意思,阴阳厅必定不会无视星宿寺这样的判断,将视情形采取因应对策。」
「……弓削,别把个人臆测随便说出口。」
「是,非常抱歉。」
弓削立刻为自己的失言道歉,不过也只是出于形式。后半的发言既是警告,也是暗中谴责,最重要的是她不吐不快。针对星宿寺这次的对应,弓削自己也有很多不满的地方。
然而,听见弓削这番话后,「你们听到了吗?」理晏像是没把三善的忠告听进耳里,转头看向背后的同伴。
「阴阳厅果然不可能放过土御门春虎。今天的选择关乎本寺的命运,为了本寺的将来着想,绝对不能放任常玄为所欲为!」
像是为了回应理晏的煽动,其他师父纷纷高声应和。弓削板起脸,搞不懂他们的反应,三善依然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理晏。
「……理晏法师,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善先生——不,『天眼』三善十悟,以及『结姬』弓削麻里,恳请二位帮忙,我们将挺身对抗常玄的蛮横,协助捕缚土御门春虎。」
「这……伤脑筋啊。」
三善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伤脑筋的样子,坦白地做出回应。
「我之前在中庭已经清楚表示过,我们会入境随俗。」
「从弓削小姐刚才的声明也听得出来,那不是你们的真心话!再说如果要遵从寺里的方针,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吧?本寺不是只有常玄那种顽固的师父,在这里的人也全部都是寺里的师父!」
「……非常抱歉,我们认为贵寺的代表是常玄法师,虽然目前看来,他答应我们要求的可能性很低,但我们仍把他视为唯一的交涉对象。」
三善的语气相当冷漠,可是他对常玄也是一样的口气,没有瞧不起理晏的意思。不过理晏似乎不这么认为,只见他因为愤怒与屈辱,盯着三善的表情变得铁青。
不过,理晏咽下这股怒气,咧嘴露出可怕的笑容,脸上依然是一样的神情。
「……我知道,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这样没错,实际上掌控星宿寺的人是常玄。不过,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理晏说,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弓削反射性地注入咒力,强化结界。理晏完全没理会弓削的反应,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疑似是一封信。接着,他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把信递给三善。
「你们瞧,我已经和阴阳厅的仓桥源司厅长取得共识,他答应只要星宿寺一开放,就会让我成为这里的掌权者!」
理晏说得盛气凌人,像是相信这一封信绝对能逆转情势。
弓削不由自主确认起三善脸上的表情,三善用鼻子吁了口气,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声不吭地接下信,打开后——他挑起了单边眉毛。弓削也稍微瞥了下信上的内容,起先她一脸诧异,在注意到之后,神情顿时变得险峻。
「……特视官,这是……」
「……单独的话不会发动,这算是一种触媒吧。」
三善回应弓削的疑问,「什么?」这下换理晏板起了脸孔。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怀疑这封信的可信度吧?」
「是,你说得没错,『怀疑这封信的可信度』确实是很贴切的说法。」
「开什么玩笑!你看清楚那封信的最后,那里还有厅长的亲笔签名!」
「这——我看就请你背后的那些同伴确认吧。」
三善说着,把接下的信在众人面前展开。
理晏稍微瞥了下信,扬起嘴角,像在嘲笑这是无谓的争辩。然而在他背后,其他师父的反应和他大相迳庭。
「什么!欸,理晏,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玩什么把戏,别开玩笑了,真的信在哪里?」
「什、什么意思?」
面对脸色惨白、焦急逼问的师父们,理晏难以理解地露出诧异的神色,蹙起了眉头。他再一次把视线转向信上内容。
「……这封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这是阴阳厅长官亲笔……」
「……理晏,你视不见吗?」看见他认真地再次重申,其中一位同伴——昨天待在理晏身旁,戴着眼镜的女性发出颤抖的嗓音,喘不过气似地说。
「——好像是这样。这么看来,这封信本身果然只是单纯的触媒,是只有施加在理晏法师本人身上的幻术。」
三善如此断定,接着把信——用淡淡的墨水绘上数个咒纹的纸张折回原状。
他把信交给戴着眼镜的女性,女性上前取过信,马上回到同伴身边,再一次确认信上内容。师父们看着这封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或是凶狠的怒骂声。看见同伴这样的反应,理晏终于慢慢了解发生什么事情。
「……幻术?怎么会……那、那封信确实是从仓桥厅长那里……山、山城咒搜官昨天也这么说……」
「啊啊,所以这果然是山城的恶作剧,原来二位在私下进行过接触。」
三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管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一些问题。弓削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虽然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但她实在很厌恶这一类的「政治手段」。
另一方面,理晏失魂落魄,「恶作剧?」喃喃说着。
「……我们在事前……进行了好几次交涉……」
「你是说在我们三个人来这里之前吗?山城是咒搜部底下的人,现在指挥咒搜部的又是仓桥厅长,相信和各位接触这件事情不是造假,只是请各位明白,那些只能算是『非正式』的接触。」
「那、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待遇保障……?」
「昨天阴阳厅方面提出的条件——在目前这个时间点确实是真实可靠,至于各位的个人待遇,我这边没有得到相关的消息。」
三善的语气不带个人感情,只是事务性地告知这项事实。理晏茫然若失,全身瘫软无力。师父们的反应各有不同,有人气得发抖,有人哀叹,也有人因为事发突然,无计可施而愣在原地。
在场的每一位师父都是本事高强的咒术者,弓削提高警觉,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大闹的意思。她一方面庆幸可以避免争执,另外也有种摸清对方底细的感觉。这种程度的师父不管聚集再多人,也不可能是常玄的对手。山城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想必是过度沉迷于阴谋算计了吧。
正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瞬间——
「——弓削。」
听见三善的提醒,弓削还没回应,手上已经结成乌枢沙摩明王印。
「晻、苏哩摩哩、摩摩哩摩哩、苏苏哩、娑婆诃!」
她无视纷纷摆起架势防御的师父们,吟诵真言,一口气强化结界。
接着,宛如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这下你甘心了吗?理晏。」
撼动地面的嗓音响起。
师父们回头望去。察房的谈话室与大门口的玄关相通,中间隔着一扇纸门。如今,纸门和大门打开,寮房外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的僧侣。
常玄。
师父们立刻燃起腾腾杀气,不过那并非理晏所说的「挺身对抗」,而是走投无路的人豁出去之后展现出的杀气。面对年轻师父们的斗志,常玄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常玄……」
理晏扭曲着脸庞,沉声叫着。
常玄的态度始终从容不迫。
「这下你清醒一点了吗?阴阳厅是老练的咒术者聚集的伏魔殿,不是你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可以同桌谈判的对手。」
「那、那又怎么样!至少比敌对来的好吧!难道依你的做法,有办法让本寺继续生存下去吗!」
「说的有理,因此需要迎来土御门春虎。」
「什……」
什么?
不只理晏说不出话,其他师父们也是目瞪口呆。设下结界的弓削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受结界保护的三善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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