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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失误的三角关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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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个女孩子来说,你的脚力真的很惊人。不过,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是春虎。」

少年说着,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

这天是暑假最后一天。

日落时的天空染上绝美的靛蓝色,世界处于日与夜之问,阳光将要溶入黑夜前的短暂魔幻时光。

国中一年级,同样在起先相遇的那个车站附近的公园,你追我跑的夏天结束了。面对笑盈盈伸出手的少年,少女一时愣在原地。接着,她的双眸发亮,战战兢兢地握住少年的手。

这是两人之间关系的开始——

也为少女的人生揭开了「第二幕」。

★

明天开学典礼结束后再见吧。北斗和春虎约好明天再会,离开了公园。

两人在出口道别,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去。

但是过没多久,北斗便一边顾虑着周围的目光,一边回到了公园出口。

她藏身在阴影处,观察路上的情形,视线前方望着的是春虎离开的背影。他没有察觉背后的人影,悠闲自在地向前走着。两人之问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北斗仍慎重地定睛凝视,持续隐藏自己的踪影。接着,在春虎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迅速走到马路的另一头。

她快步走向和原先相反的方向,虽然速度不至于引起他人关注,但就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是脚程相当快速,而且她一路没有放慢速度,中途虽然有好几次因为遇上红灯停下脚步,不过在等待灯号转变时,她的呼吸始终不曾紊乱。

北斗就这么片刻不停,若无其事地走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最后,她来到一间远离市中心的老旧公民会馆。

她走进蝉声响亮的会馆腹地,不着痕迹地一边注意周围目光,一边穿过停车场,走向里面的建筑物。入口旁有只福态的虎斑猫正蜷缩着身子沉睡,几乎感觉不到有人在建筑物里的气息。进入建筑物后,她在铺上亚麻地板的走廊前进,再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目的地是后方的图书室。

那个地方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公共图书室,只是利用的读者少,空间也不怎么宽敞,放在里面的只有一些老旧童书或是乡土史的研究书籍,以及邻近居民捐赠的图书,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问图书室的存在。

然而,北斗打开门进入室内时,图书室里并非空无一人。

窗边摆设着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桌边角落处坐着一位少女。她的眼前放着一本书,却紧闭着双眼,乍看之下像是正在熟睡,只是她的坐姿端正,挺直了背脊。

她的年纪与北斗相仿,外表和气质则是完全相反。

北斗是例适合男孩子气的打扮,留着短发的少女。虽然脸上残留着些许稚气,但表情丰富,长相也很可爱。有些黝黑的肌肤,以及柔滑苗条的手脚,使她看起来就很活泼。

另一方而,图书室里的是个样貌端正,长相清秀的少女。

艳丽的漆黑长发搭配朴素的连身洋装,全身散发出超龄的沉稳气氛,整个人融入静谧的图书室。她的姿态凛然,气质高雅又显得坚忍不拔。

进入图书室后,北斗默默走向窗边的少女。接着她在少女身旁停下脚步,轻轻合上双眼。

这时,换成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睁大双眼。下一瞬问,北斗的身影忽然显得「凌乱」,犹如影像接收时混入噪声,轮廓摇晃,身影明灭不定,发生了所谓「裂核」的现象。在轻微的裂核发生后,北斗整个人消失了。

在北斗消失的空间里,只剩下一小张纸片。纸片失去支撑,直接落到地面。

「…呼。」

少女吁了口气,拉开椅子,捡起地上的纸片。

仔细一瞧,可以看见纸片上绘有奇妙的图样与文本。那是咒文,纸片为咒符的一种,在生成式神时用来作为形代,也就是式符。

「……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神情复杂,凝视着自制式符的少女一夏目轻叹了口气。

★

土御门夏目在升上国中后不久,得知了本家『家规』。身为名门土御门家下一任的当家,那时她刚得到现任当家,也就是父亲的认同。

家规规定:「土御门家继承人对外须以男子自居。」

起先听见这项规定时,夏目吓了一大跳。她第一次知道有这种『家规』,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外人面前需要表现的像个男孩子一样。在这之前。夏目一直是理所当然的过着「女孩子」的生活,出其不意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然而,她没有要求详细的解释。

父亲的个性严谨而且寡言,夏目从小就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在夏目心中,父亲的命令必须绝对遵守,何况那是『家规』的规定,她也只得乖乖服从。

幸好不需要马上「表现得像个男孩子」,父亲表示只要从国中毕业后开始即可。

身为土御门家下一任的当家,夏目必须成为专业的阴阳师,因此她预定于国中毕业后前往东京,就读著名的阴阳师养成机构——阴阳塾。换句话说,夏目在前往东京后需遵从『家规』规定,在那之前有必要先习惯男孩子的言行举止。

话虽如此,具体来说该怎么做?就算想事先练习,夏目身边也没有可以陪她练习的对象,而且要是有一天突然打扮成男孩子,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演好这个角色,尤其这么做很难为情。

这时候,夏目想到了可以运用简易式。

简易式为式神的一种,以称为式符的咒符为形代,可以生成各种模样的式神,并且由术者操控。虽是正式的甲级咒术,但在现在广泛使用的『泛式阴阳术』中属于相对基础的术式。由于夏目自懂事以来一直接受咒术训练,使役简易式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特别困难。

夏目首先做出少年模样的简易式,接着让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式神身上,直接操纵式神的行动。

结果相当令人满意,虽然是第一次长时问远距离操纵简易式,但没有人对夏目操纵的简易式起疑心。

当然,简易式没有和他人对话,也没有和其他人共同行动。不过,夏目平常也是这个样子。夏目没有朋友,长年过着沉浸在咒术中的生活,能称得上「亲昵」的人——除了唯一的例外——顶多只有父亲,这种情形相信到了东京也不会改变。对夏目来说,在陌生的土地交朋友比假装成男孩子生活更困难。既然如此,只要不让那些「不亲密」的人们怀疑,应该不会产生问题。

通过少年式神有了一定的把握后,夏目接着打算以和自己相同,也就是「少女」的式神采取男孩子的言行,相信只要习惯之后,自己也能自然而然地做出和男子一样的举止。

她准备了一个短发又活泼——适合少年举动的少女式神。她操纵少女式神,和上次一样走到了街上。

然后,她再次遇上了。

那个称得上亲昵的唯一例外——青梅竹马的土御门春虎。

★

「…果然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

翌日。

夏目和昨天一样造访公民会馆,坐在空无一人的图书室窗边座位。

在她眼前的桌上放着一本书,那是为了预防万一用的障眼法。夏目的双眸紧闭,意识几乎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在操纵中的式神——北斗身上。

北斗坐在昨天道别的公园长椅上,等待春虎出现。

咒术者具备可以「视」得灵气的见鬼才能,如果是不具备这项才能的普通人,不管如何仔细观察,也不可能发现她是个冒牌货——式神。这么做是为了练习不让男孩子的言行遭人猜疑,要是连做个「人」都会引来怀疑,练习也就失去意义了。因此夏目在生成式神时格外注意北斗的外观,事实上,夏目多少有些紧张,但周围的人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北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夏日的艳阳高照,白炽耀眼的阳光映照着公园。时问接近下午一点,让人几乎忘记时间的流逝。

与式神共有感官知觉,使夏目有种亲临现场的奇妙感受。原本她就擅长操纵简易式,如今已经不需要特别注意,也能自然而然地让简易式做出一些细微的动作,这可以说是经过一个夏天的追逐后,意外得到的收获。

这么说来,和春虎的再会也是发生在这个公园的这张长椅上。

今年夏初,夏目操纵着北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街上。那次的再会纯粹是碰巧…或许不能完全这么说。

春虎是土御门分家的儿子,两人儿时常一起玩耍。年幼的夏目在接受父亲严厉的训练之余,和春虎共度的时光几乎成了她唯一的乐趣。在夏目心中,春虎是幸福的象征,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但在小学高年级后,青梅竹马之问的关系逐渐疏远。

双方对彼此产生复杂的情戚,无法再像孩童嬉戏。尽管是从小玩到大的亲戚,两个年轻男女却也很难再天真无邪地玩在一起。而且春虎身为分家的儿子,却缺乏阴阳师不可或缺的见鬼才能,因此离咒术的世界也很遥远。

两人居住的地方相隔甚远,没有机会可以在路上碰巧遇见。无法见面让夏目觉得空虚寂寞,她一直想见到春虎,所以在操纵北斗的时候,她不自觉地让北斗走到了春虎居住的城镇。

她心里期盼能见到春虎,但不认为真的可以见到他。碰巧在公园遇见春虎,两人的目光交会时,北斗——夏目不由自主逃离现场,而且是死命狂奔。

「…没错,那时候我不该那么做的…」

北斗叹了口气,忧郁地发着牢骚。

自己那时候到底为什么拼命逃跑?虽然状况确实是很难解释清楚,但也用不着逃离那个地方。而且在第一次遇见就逃走之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意,她后来又为了找寻春虎而来到这个地方。只是她见到了春虎,也没有勇气上前搭话,反倒是让春虎发现,追起了自己。两人就这么连日上演你追我跑的戏码,追逐了一整个夏天。

「真是的……」

仔细一想,愚蠢的举动简直让夏目头晕目眩。她自觉羞愧又丢脸,光是想起这段往事,脸上差点喷出火来。

但另一方而,愚蠢正证明了她确实乐在其中,宛如回到两人的儿时时光。

不论形式如何,许久没有和春虎一起度过的时光果然是无比欢乐,要由自己亲手结束这幸福的时光,夏目怎么也办不到。

不过,你追我跑的日子在昨天落幕。面对坐在公园长椅上等待自己到来的春虎,夏目走上前去,下定决心要说出真相。然而,春虎没有向她要求详细解释,反而伸出了手。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夏目大吃一惊,那正是春虎与北斗成为朋友的瞬间。

「可是……」

在背后操纵北斗的人是夏目,结果却不是「夏目」与春虎重逢。

春虎没有追问,但要是再继续隐瞒下去,岂不成了欺骗吗?春虎没有见鬼的才能,因此甚至没有发现北斗是式神。就算对方表示「不用解释」,但还是不能继续隐瞒。

「没、没错,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好好解释……」

尽管春虎是分家出身,但同样是土御门家的人,应该可以向他说明『家规』的事情,向他解释这么做是为了练习男孩子的言行举止。

不过,真正的问题是在解释之后。

除了隐瞒真实身分这件事以外,尾随他的行踪、追逐一整个夏天的理山到底该如何解释? 因为很久没见面,太寂寞了吗?见了面之后又觉得难为情吗?然后呢?春虎在听见这些解释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

北斗端正地坐在长椅上,身上出现轻微裂核。

不行,难度太高了,实在说不出口——恐怕话还没讲完,北斗就会因为术式失控而消失。

但又不能持续维持原状。

「呜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北斗坐在长椅上,用双手捣住脸。看在旁人眼里肯定会觉得那副模样相当逗趣,夏目却是笑不出来。

总之,这种事情愈是拖延愈难开口,昨天没有说明清楚实在是严重失误。在暑假结束后的这个时机,应该会比明天、后天或是之后更容易开口。反过来说。要是错过这一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开口的机会。

「……没错,今天……今天一定要讲……!」

「讲什么?」

★

「惨了,已经这个时间啦!」

春虎从街角的时钟确认时间,急忙跑了起来。

和女孩子见面,对春虎来说是个稍微——不对,其实是相当重大的——事件。

他焦急不已,没想到老师居然会在开学第一天检查暑假作业。

想当然尔,春虎没有写完暑假作业,结果被说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学校。这么看来,暑假作业可以拖到开学后一个星期再交的传说,已经成了历史。

无论如何,春虎耽误了离开学校的时问,急忙赶到公园。见到北斗还在公园里,他总算松了口气。

两人约好在这里见面,但是其实直到昨天才有正式的交谈。那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会不会真的遵守约定来到这里,春虎也没有把握。

春虎本来想出声跑上前去,却察觉她浑身散发出沉重的气氛。她坐在长椅上,双手捣住自己的脸,这是春虎第一次见到大白天在公园里捣住脸的女孩子,春虎不懂她的模样为什么如此凝重,神情不禁愕然。

他不发一语,走了上去。

「……没错,今天……今天一定要讲……!」

「讲什么?」

那一瞬问,北斗的身影变得透明——春虎有这种感觉,忍不住目瞪口呆。而另一边——

「春春春、春虎!」

北斗惊慌失措,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从那反应看来事情非同小可,不过春虎更在意先前见到的景象。

「……钦,北斗?你刚才是不是变透明了?」

春虎也觉得这问题很蠢,北斗却是大惊失色。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想也是。」

「别、别胡说八道了,什、什么透明嘛……搞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

「再说,拜托别突然开口吓人!差点被你吓死!」

「对不起。」

北斗的解释确实有一番道理,只是她那慌张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起疑。不过,刚才那应该是错觉吧。春虎揉了揉眼睛,重新转换心情。

「唔……总而言之,北斗,抱歉我来晚了,学校一直不放人。」

「咦?啊、啊啊,没关系,用不着向我道歉,反正我也是刚到而已。」

「……奇怪?」

「怎么了?」

「北斗,你讲话的语气怎么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

「啊。」

「而且说话的方式也不同……」

「那那、那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没讲过话!我、我只是出于礼貌,讲话客气了一点。」

「这、这样啊,不过用不着顾虑我啦,那样聊起来也比较轻松。」

「是、是这样的吗……啊,不对,是吗?不然就这样……」

「嗯。」

「嗯。」

「…………」

「…………」

受到春虎的影响,北斗也害臊的闭上了嘴。

春虎暗自纳闷。

北斗不知为何莫名紧张,是在警戒自己吗,难不成和昨天之前的追逐与关系吗?

不过,春虎答应过不会深入追问,而且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是个奇怪的家伙。既然那个家伙不只奇怪还很有趣,春虎也就心满意足了。事实上,在春虎过往的人生中,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有预告会很有意思的家伙。

「算了,很高兴你今天来了……不过要是继续追下去,也不算太坏。」

「唔,对、对不起,那是……」

「啊哈哈,不用解释了,用不着放在心上。」

「不、不是那样的-——啦,那是有理由的……」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说过不需要向我解释吧。」

「不、不行,听我说,其实我——!」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在意。」

「…………」

见北斗默不吭声,春虎更是确定,在北斗那强硬的态度背后,那个理由肯定和之前的追逐脱不了关系。

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答应过对方,如今春虎也不打算反悔。对于女孩子的秘密一笑置之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春虎在前几天看的电影里也听见主角这么说。结果主角因为这样陷入险些丧命的危机,不过他还是豪迈大笑,表现得十分帅气。至少春虎如此认为。

有个神秘的女性朋友也不赖,自己已经升上国中,也该有一、两个这样的朋友。北斗现在不正感叹着春虎的心胸宽大,就要哭出来了吗?

「先别管这件事了。北斗,你吃过午餐了吗?」

「什么别管……我还没吃。」

「这样正好,我们去吃东西吧。北斗,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都可以。」

「这样的话乌龙面如何?附件有一间好吃又便宜的面店哦。」

春虎一提出这个建议,原本消沉的北斗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

「奇怪?怎么了?你不想吃乌龙面吗?」

脱口就提议吃乌龙面确实有些老气,春虎心想,「不是的。」北斗笑着否认他的猜测。

「我只是在想,春虎你现在也还是一样爱吃乌龙面呢。」

「有什么关系嘛,乌龙面很好吃啊,也很便宜。」

春虎难为情地说,接着他「嗯?」了一声,表现出不解。

「北斗。」

「什么事?」

「你说『还是一样爱吃乌龙面』是什么意思?」

「咦?——啊,没有,那是……对、对了,你在暑假很常吃乌龙面啊!」

「欸欸,你连那种地方都跟去啦?」

「唔,对、对不起……」

「事到如今不用道歉啦……不过『现在也是』又是……」

「总总、总之我也喜欢乌龙面!走吧!我们现在就……啊啊,不行!我还没加上吃东西的机能!」

「机能?」

「不是……我是说(*)昨、昨天!我从昨天就目似瞑食欲,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吃东西!」(编注:机能与昨天的日语发音相近。)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那回事!知识没有食欲而已!用不着在意!」

世界上,以身体不舒服的人来说,她的情绪过于激昂。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反应实在奇怪极了。

春虎紧蹙起眉间,「总而言之。」北斗强势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吃了,春虎你自己吃就好了,我在旁边等你!」

「不不,我已经让你在这里等我了,怎么可以又一个人跑去吃饭。你既然不吃……对了,我到便利商店买个面包来吧。」

「不用啦,你真的用不着在意我。」

「没关系……我说你啊,你还真是在意这些奇怪的地方。」

春虎觉得好笑,笑了起来,笑得北斗又是面红耳赤。

北斗似乎是个超乎想像的奇怪家伙。

不过从她心直口快的个性来看,基本上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不擅于隐藏事情。

既然是这样的北斗不愿意开口说出的事情,可见确实是有相当程度的理由,让她难以解释自己的来历和为什么与春虎展开追逐。光是想像其中的理由,春虎就觉得有趣,认为她果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嗯,那我们走吧。」

春虎说,和北斗一起离开了公园。

★

「……这样不行……」

夏目闭着双眼,眉间紧蹙,坐在图书室的椅子上。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却没想到遭到春虎正面击破。这么说来,他从小就不会认真听人把话说完。

尤其他还摆出那种莫名得意的表情。春虎大概以为这也是为自己着想,这么一来要攻破也就更不容易了。

当然,不能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

虽然不行……

「…………」

不知不觉中,夏目额上的皱纹消失,嘴角微微扬起。

仔细一想,自己很久没有像这样和春虎聊天了。之前在追逐时没有察觉,现在发现春虎和过去见面时相比好像长高了一点。

而且也成熟了一点。

比方说,如果是自己也就算了,春虎这是第一次和「北斗」有较长的对话,而且惊慌失措的自己肯定在他心中留下来怪人的印象。夏目知道自己不擅长与他人沟通,这次的表现又更失常,对方会错愕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春虎不以为意,对待自己的态度相当自然。如果立场相反,夏目认为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他在学校也是像这样和同学聊天吗?看见春虎过去没有表现在自己面前的一面,让夏目觉得很新鲜。

北斗此时正和咬着面包的春虎一边闲聊,一边散步。

她觉得很愉快。

比起话里的内容,能够就近和春虎聊天让她高兴不已,忍不住雀跃。她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么渴望「与亲昵的人共处」。

不够,再这么下去不行。先前春虎完全没有听自己解释的意思,但终究还是得抓住时机摊牌。

「最好是自然一点,顺着对话发展……」

然而,她很清楚自己有多拙于言辞。究竟自己是否真能顺利开口解释呢?夏目全神贯注地将意识集中在北斗身上。

★

「……北斗?你有在听吗?」

「什么?嗯、嗯,当然有啊。」

北斗显然吓了一跳,连忙回应。春虎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北斗。

她还在紧张吗?春虎心想,还是她原本就是这种个性?她看上去精神涣散,心不在焉,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算了。然后呢?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咦?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例如说,你平常假日都在做什么?……啊,跑给我追不算哦。」

春虎只是随口问问,北斗却嘀咕着「假日?」神情严肃地陷入了沉默。

「假日……假日……」

「……咦?我问了那么难的问题吗?」

「啊啊,对不起,因为我没什么假日。」

「是吗?」

「如果是学校放假,我大多在家里帮忙,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

「练习?什么练习?」

「唔……家人要我学习一些才艺……」

「哦。」

春虎仔细观察北斗脸上的表情变化,慎重地附和她的话。虽然有些麻烦,但要是问的太深入,恐怕会变成试探北斗的隐私,关于这一点需要格外留意。

「所以你放假不出门啰?」

「嗯,不过偶尔也会出门散步,只是不会走到市区……」

「咦?北斗你家离这里很远吗?」

「噢,我都是搭公车来的,因为我家在山上。」

「哦。」

这么听来果然有相当的距离,由于夏天来几乎每天都在追逐,春虎停了难掩意外。

这么说来,有个亲戚的小孩也住在山上,说不定北斗家离哪里还比较近一点。

小时候两人常一起玩耍,升上国中后,春虎一次也没见过她,她那内向又怕生的个性稍微改善一点了吗?两人很久没见到面,见面后说不定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春虎擅长与人来往,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面对她的时候常觉得窘迫。

同年龄的她现在也升上国中了,她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春虎?」

「啊,抱歉、抱歉。唔——不然这样吧,难得今天到这里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可是我平常没什么休闲活动,一时问也想不出来。」

见到北斗那副困惑的模样,春虎陷入沉思。

帮忙家里,学习才艺,又住在山上,可见她的家里应该相当宽敞。这么说来,该不会、难不成、说不定北斗其实是富家千金?北斗的模样完全不同于春虎想像的「千金小姐」,不过春虎也认儿自己的常识不适合套用在北斗身上。就算说她真的是名门贵族的千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既然北斗刻意隐瞒一些事情,要是自己妄加揣测,单方面拘泥小节反而失礼,最好还是把对方当成普通的朋友,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

「好,今天我们就大玩特玩吧。要先来我家吗?我之前买了一个电玩游戏。」

「嗯,这么说来我很久没到春虎——」

「嗯?」

「啊,没、没什么!我、我只是在想你家不晓得长什么样子——啊啊,不行!叔父是见鬼,他肯定会看穿——」

「嗯嗯嗯?」

「那个——忽然到你家打扰太失礼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又在意这种小事……没关系啦,我的家人不会介意这种事情。」

「不行,我不能去!总之到春虎家这个提议驳回!」

北斗坚持不肯退让。

她似乎有很多「规矩」,从这种不寻常的拘谨或是该说彬彬有礼的态度看来,说不定果然是千金小姐——在传统世家的环境中成长的证据。想到这里,春虎决定放弃原先的提议,思考其他替代方案。

「虽然我没什么钱,不如我们去电玩场吧?」

「电玩场?」

「你不知道吗?就是电动游乐场啊。」

「什、什么嘛,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电玩游乐场……只是没进去过。」

「这样正好,我们走吧。」

「可是……我们可以进取电玩游乐场吗?不会被骂吗?」

「咦咦?你在说

什么,当然不会被骂啦,又不是进去小钢珠店。」

「这样啊,可是好像会遇到不良少年。」

「用不着担心啦,有时候是会遇上一些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凶一点的人,不过只要别靠近他们就没事了。何况要是真的出事,以你逃跑的速度来看,绝对没问题。」

「嗯……」

北斗还在犹豫。虽然不应该强迫,可是她没去过电动游乐场,春虎自然想带她去见见世面。

「我们先过去看一下吧,要是你觉得无聊,我们马上离开。」

春虎常去的电动游乐场只有一些老旧的电玩游戏,玩一次的费用也相对便宜。喜欢打电动的玩家不会聚集在这种店里,这里比较偏向给小孩子玩或是合家欢乐的场所。

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的人想必也可以轻易融入,春虎这么想着,把有些不太甘愿的北斗带到了熟悉的电动游乐场。

仅仅半小时后。

在春虎面前的,是乐不可支的北斗。

「你看!你看、你看,春虎!」

北斗站在配合节奏敲打太鼓,也就是所谓的「音乐游戏」机台前,笑容满面地挥舞着鼓棒。见到她打出的高分,不只春虎,其他客人也不禁惊呼。

不过也难怪其他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北斗露出天真的笑容,动作确实极不寻常,打鼓——挥下鼓棒的动作简直是飞速,身体其他部分则是一动也不动,看上去不像跟着节拍动作,只是单纯配合时间点敲打太鼓。但因为速度飞快,高难度的曲子也难不倒她,尤其在需要连续击打的时候,甚至看不见她手肘以下的手臂。

曲子结束,北斗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四周响起了鼓掌声。她之前似乎没注意到围观的群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拉着春虎离开游戏机台。

「厉、厉害,北斗,你超强的欸。」

「有、有吗?我没那么厉害啦。」

「别谦虚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残像哦。」

「唔……因为动作很简单,一不小心精神太集中……」

如果只是集中精神就能做出那样的动作,脚踏实地的训练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刚才提到的「才艺」,训练的其实是某种运动吗?

只是如果光凭这样就判断北斗的运动神经优秀,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真奇妙啊,你刚才明明就在跳舞机绊倒,跌倒了好几次。」

「我、我没有跌倒吧?只是差点跌倒而已。」

本人表示自己只是「不习惯这种非日常性的复杂动作」,春虎虽然觉得这个借口莫名其妙,但从她刚才的手部动作看来,确实能看出她和单纯的运动白痴又有不同。实际上,她在追逐时展现出的脚程与体力,就连春虎也望尘莫及。

此外,她不擅长复杂的动作,手脚也不灵活。后来他们挑战了格斗游戏和射击游戏,北斗都留下了令人遗憾的结果。抓娃娃和打币游戏的表现普普通通,在玩丢球游戏时她抛出了超快速球,但是完全没有控制方向,玩起游戏相当有自己的风格。

也许她受过什么特殊的训练?尽管是千金,但她似乎不只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看来你擅长单纯的游戏,接下来来玩打地鼠吧。」

「啊,等一下,春虎。我想玩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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