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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cHlmAirA DanCE 五章 起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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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冬儿脸上浮现的不是鬼,毫无疑问是他常在损友脸上见到的表情。

「挺帅的吧?」冬儿咧嘴一笑,那自负又轻佻的反应和平常的冬儿一模一样。

春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刚结束一场激战,他的脑子还不是很灵光。虽然混乱,他却没有一点不安或是恐惧,反倒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直觉认为,这位友人跨越了一道难关。

「……嗯,还不错嘛。」春虎认真盯着冬儿说,唇边和损友一样泛起嘲讽的笑意。「那种『狂妄自大』的模样和你简直是再速配不过了。」

3

「……啧,居然解决了……」

在青山大道上,南青山三丁目的十字路口通往表参道车站途中的天桥上头,镜喃喃咒骂了一声。

他嘴里咒骂,表情却很愉悦,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双眼紧盯着表参道车站的方向——祓除鵺的春虎等人。

在神宫外苑进行的修禊应该已经结束,镜看准大势已定,便独自提前离开现场。他宣称自己要前去追上逃走的『二号』,其实他是对傍晚遇见的土御门夏目——正确来说是以他为首的阴阳塾塾生感到兴趣。

不过,要说「感兴趣」其实也不大对。镜以独特的嗅觉闻出与其应付只有体型吓人的『一号』,参加和举行运动会没两样的大规模灵灾祓禊,这一头的情形肯定有趣多了。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无误。由门外汉负责修禊危险等级三的灵灾,虽然有木暮的式神在一旁支持,仍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土御门夏目为夜光转世的谣言势必会更添可信度,传得沸沸扬扬。这一连串的灵灾由双角会谋划,但在鵺悉数遭到歼灭后,他们反而可能更加兴奋雀跃。实在讽刺极了。

「好啦……该怎么做呢?」镜倚在栏杆上,低声冷笑。

祓魔局正全力修禊灵灾,派不出人手监视镜的一举一动。因此他就算在暗地里「介入」,也不会有人发觉。他不会犯下这一类的失误。况且此时最让他感兴趣的不是土御门夏目,而是那个变成生灵的塾生——冬儿。

作战开始前,镜调阅过两年前的纪录,确认冬儿的确被卷入了大连寺至道引起的灵灾,而且还和进入危险等级四的大连寺有过直接接触。也就是说,他在危险等级四『鬼型』灵灾的灵压与瘴气侵袭下,差点化为灵灾。

犬连寺至道以自身为核引发的『鬼型』灵灾不是单纯的灵灾,不,该说内情应该并不单纯。

「……可惜数据全被销毁了……」

天底下没有事情瞒得过镜那双利眼,『神童』大连寺铃鹿便是一例。镜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并且一眼看穿她是个「鸾生」。『十二神将』的才能——年纪轻轻就发挥出来的惊异才能,充其量不过是附加效果。

大连寺至道让自己的女儿成为「鸾生」。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那当然是为了让什么东西附身在她身上,为让灵体「降临」所做的准备。大连寺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接收灵体的「器皿」,一路扶养并且加以栽培。

两年前人连寺引发灵灾时,不是以女儿,而是把自己当成核,只是不只镜,就连咒搜部也没能找出其中缘由。

既然大连寺「准备」了女儿这个鸾生,后来化成『鬼型』的他实在无法轻易归为一般灵灾。危险等级三的灵灾——动态灵灾指的其实就是「实体化的灵体」,也就是说最适当的解释是,大连寺「把自己当成鸾生进行降灵」,结果导致灵灾化——鬼化。

那么大连寺至道——既是前阴阳厅御灵部部长,也是双角会干部的他,究竟打算让什么东西降在自己身上?

结果凭附在他身上的又是什么?

灵灾化的大连寺遭祓魔局祓除,把御灵部当成巢穴的双角会遭到检举,由咒搜部进行彻底搜查,只可惜确切的事实一个也没挖出来,现在更是只留下难解的谜团。

不过,如果有人遭受大连寺波及,变成生灵呢?那个生灵体内的鬼会只是普通的鬼吗?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答案不难知道,只要把盖子打开就能真相大白,而那个装着谜底的箱子正在前方,在无人监视的自己眼前。

「……不过,他要是堕入鬼道就省事多了……」他嘀咕着说,信步离开栏杆,刻薄的唇边浮现一抹骇人笑意,只是这抹笑意转瞬消失,没维持多久。

叩——

木头轻敲水泥地的声音……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他心头一惊,立刻有个硬物抵到背上。

「……你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咧。」

爽朗又热情的关西口音,不过镜听得出来,平静的语气底下潜藏着冰冷的寒意。

「我在第一天就教过得随时提高警觉,你果然不适合当咒搜官,把你调去当祓魔官还真是做对咧。」

大友把手中的短杖抵在镜背土,悠悠说道。他的语调仿佛活怕捏碎鸡蛋,但又施加压力把蛋紧紧握在手中。

镜唇角上扬,露出桀骜不逊的微笑,不过是锐利如刀,充满紧张感的笑。他回不了头,全身紧绷。

「……这不是大友前辈吗?」

「好久不见啦,镜。」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貌似亲切,其实话里藏刀。镜觉得简直像被人用枪从背后指着,命令自己高举双手,而他非常清楚,现状与这比喻的情况同样危险。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听说您退休了,难不成是来参观的吗?」

「怎么可能,现在还轮不到我出场,我只是晚上出来散个步咧。这是我最近的兴趣啰。」

「又是这种老头子兴趣,您一点也没变呢,前辈。」

「你的品味也是数十年如一日啊,看上去完全没个公务员样,根本就是个小混混嘛。」

两人脸上含笑,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

「你那么精明,就算我不说你也会马上发觉,所以我还是先告诉你吧。我呢,现在是个老师。」大友又接着说。

「老师?」

「没错,我在阴阳塾当老师。」

镜身子一僵,朝春虎等人瞥了一眼。

「……呵,原来是这样啊……」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真让人意外呢……前辈居然会转行当老师。」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意外咧。不过实际上当老师还满有趣的哦,而且我发现自己非常习惯对付问题儿童,要找到比镜伶路更难搞的可不容易咧。」

「真伤人啊,我还以为我们很合得来呢。」

「也是,真怀念那段日子啊。」

说着,大友哼了一声,镜的唇边也浮现深感憎恶的嘲讽笑意。

「好啦。」大友说:

「难得碰上一面,不过我可没有把公事繁忙的独立祓魔官一直绑在这地方的意思,先告辞啦。」

「那可真是遗憾,我还想再多聊一会儿呢……对了,改天我会到阴阳塾打扰一趟,有个塾生很让人感兴趣呢。」

镜刻意说出挑衅的话语,大友听了只是低沉地冷笑了一声。

「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咧。你光是解咒就要耗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啰。」

「你说什么!」大友这句话一出,镜头一次显露出怒气,回头望向大友。

大友满足地扬起嘴角,露出冰冷目光。

「你这家伙未免太大意了。我在和你闲聊的时候,都不知道下了多少诅咒咧。我好心提醒你一声吧,里面没一个是常见的诅咒,都是些稀奇古怪,不查古书找不出名字,不为人知的诅咒。不过放心吧,我设了一段还算充裕的期限,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查。」

「……别以为这样吓得倒我。」镜随即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刚才的从容,反倒带有十足的火药味。「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最擅长的三寸不烂之舌吗?」

「哈哈哈,这话真有趣。不过,你也别白费唇舌咧。反正你很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自己在我手下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带你走上那么多惨烈的战场?那就是为了让你搞清楚,我这个人『一有必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镜狠狠咬紧了牙。

大友说的没错,当初进入阴阳厅时,镜的才能受到肯定,人格与性格方面却被认为大有间题,高层于是决定由大友带领镜进行实习。

当时大友身为咒搜部的『黑子』,为『神扇』天海大善的得力心腹,一手承揽阴阳厅里那些见不得光、绝不能公诸于世、属于咒术界黑暗面的工作。镜在实习期间便一一亲眼见识过大友的「工作内容」。

不,正确来说是大友「故意」让他目睹那些场景。

控制对方的知识是乙级咒术的基本,而将「未知的领域」活用至极限更是乙级咒术的精髓。

「刚才我也说过,你精明得很。我的话就算有九成是虚张声势,剩下的那一成可不能忽视,绝对不能。好咧,你就花点时间慢慢研究吧,直到你确信我说的话全是随口胡诌为止。」

大友用力转动抵在镜背上的短杖,像是恨不得削去他的皮肉。

「记住,只要我还活着,就休想对我的学生出手。」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水银,说来平淡,却带有慑人的魄力。

镜一时无语。他承认自己确实被摆了一道,正如大友所评价的,他没有蠢到宁死也不肯认输的地步。

「……总有一天……」他细细吉尝如岩浆喷发的怒气、憎恨与焦躁,咬牙用力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我简直等不及那一天了……」

「哎呀,这真是太可怕咧。为了求个安稳,干脆让你在这里意外丧生,你想试试吗?」

「……我一定

会杀了你。」

「呵,这下我们一样是『三寸不烂之舌』咧。」

大友笑说。明知镜嗓音中的杀气是故意挑衅,他还是照样出言激怒镜的神经。

另一方面,镜则是乐不可支。不一样,那些又是生灵又是转世的臭小鬼根本没得比,笑谈生死,唯有脱离常轨的成人游戏才能享受到这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到此为止吧,阵。」

一听到这话,镜吃惊地往右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走上来的木暮已经站在天桥的另一头。不同于惊讶的镜,大友悠哉地应了一声。

镜又咬紧了唇。

不论处在什么情形,无时无刻都得提高警觉。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大友早在事前就注意到木暮往这里走了过来。不同于愤怒与憎恶,镜心里忍不住涌起懊恼,气自己没及早察觉。

大友朝老同学板起了脸。

「我说你啊,这实在太乱来咧,禅次朗!为什么让我班上的塾生直接跑去对付鵺?我跑来一看,简直吓了一大跳。祓魔局把外行的未成年人当成什么咧?」

「我、我也不愿意啊,事出突然嘛。我被双角会的六人部缠上,一直到刚才才脱身。」

「这算什么烂理由,你这个呆子!你们早在一开始就该研拟对策应付六人部,祓魔局得为此负起责任,我要是透露让媒体知道,局长的乌纱帽可不保咧。」

「混帐!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这可不是好玩的啊!」

也许是认为大友说不定真会做出这种事,木暮脸色大变。真是闹剧一场,镜忍不住啐了一声。

「……木暮兄,你顺利逮到六人部了吗?」

「当然……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听到镜的疑问,木暮不禁一脸苦涩,难以启齿地说:「……他死了。」

「什么?」

「哇啊,好逊,你怎么让他死咧,禅次朗。」

「唉,最重要的主嫌又死了,看来这出戏还有得演啰。」

「这个手脚不俐落的男人,真是……」

「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从以前就是这样咧。」

「吵、吵死了!他打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身上下了自杀的诅咒,这我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你们两个平常老是吵得鸡犬不宁,说起我的坏话倒是很有默契嘛!这未免太奇怪了!」

大友和镜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个不停,木暮气得满脸通红,连声抗议。从对话内容听来,实在令人难以想像他们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国内首屈一指的术士。

「啊,找到禅次朗了!禅次朗在这里!」

「你一定想像不到!他们祓除鵺了!厉害吧?他们做到了,厉害吧!」

四只乌天狗——木暮的式神接连飞向天桥。大友随手放下短杖,好不容易从咒缚——乙级咒术的压力中解放,镜的胸口依然感到郁闷难耐。

这场闹剧真是愈演愈烈。镜一边配合闹剧演出,一边强忍住怒意。既然木暮来了,接下来得慎重其事才行,要找乐子只能静待下次有机会再说。灵灾祓除后,待会儿还得跑去处理麻烦透顶又枯燥乏味的善后工作。

不过,至少转世后的夜光以及和大连寺有关的生灵,还有大友所在的地方都搞清楚了。

阴阳塾。

他丝毫不想放弃如此充满魅力的猎物,虽然打从心底讨厌忍耐,但只要有需要,他依然具备能耐住各种艰难困苦的耐力。他伺机而动,务求杀得敌手措手不及。不管是祓魔局、阴阳厅、还是大友都难逃一劫,镜把这一点牢牢刻在心上。

可是——他没料到在回到枯燥的工作岗位前,还有场好戏正要上演。

突然间——「啧。」大友望了过去,接着木暮全身窜起寒意,然后镜也注意到了,那股「气息」。

三位国家一级阴阳师同时脸色一变,望向远方。乌天狗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也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望向春虎等人所在的方向。

4

在祓除鵺的灵灾现场,春虎筋疲力尽地独自瘫坐在路上。

一旁是从雪风身上下来的冬儿,他脸上的尖角和獠牙已经恢复原状。空落地后四处来回走动,似乎在勘察灵灾现场。木暮的乌天狗把维持现场原状的工作交给春虎等人,飞去找主人报生口。

夏目没有待在春虎他们身边,依然坐在稍远处的机车上。从冬儿手中接过雪风的式符时,她顺口问了雪风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父亲他……」她喃喃说了几个字便没再开口,神情显得相当复杂。春虎和冬儿顾虑到她的心情,不约而同地从她身边离开。

在场没有人开口多说一句话,吵闹的乌天狗离开后现场更显寂静。在完成这么一件大事后,他们甚至没有力气表现出欢欣鼓舞,最后赶来的冬儿还不至于如此,春虎和夏目已经累得全身瘫软无力。

春虎坐在地上,两手撑在后头路面。「话说回来——」他苦笑说:「总算熬完这一天了。」这一句话似乎为这一天下了最好的总结。冬儿也近似苦笑地答了句:「就是说啊。」

从实技测验开始到现在其实不过半天的时间,这段期间接连发生如此多事——而且每一件都是事关重大的严重事件,他们难免感到心绪混乱,迟迟无法平复。

今天早上,春虎担心的事情只有能不能顺利升学,至于灵灾、『十二神将』和发展到危险等级三的灵灾这些惊人事态,他虽然具备相关知识——因为身在阴阳塾、同属于咒术界所以知道这些事,但那毕竟和日常生活无关。

发生在冬儿身上的事情也是一样。当初听说考试内容时他尽管担忧,倒是没认真烦恼过冬儿会再出现鬼化的征兆。这正表示他十分信任周遭的大人——担任冬儿主治医生的父亲、实技测验的监考老师,以及自己所属的阴阳塾,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些大人都会挺身而出,守护他们的日常生活不受破坏。

不过,经过这一天下来,春虎确实明白自己错了。

大人们不是不愿意保护,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即使是实技训练的老师,也会发生他们应对不来的事态。即使是阴阳塾,也无法保护塾生毫发无伤。即使是祓魔局,就算最后祓除了灵灾,还是造成了严重损害。即使是阴阳厅的王牌『十二神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其中既有像铃鹿这样的小女孩,也有像镜那样惹人厌的家伙。

春虎相信大人们终究会保护自己,从不认为这是种错误的观念,尤其实技老师为他们挺身而出的身影,更令他铭记在心。

只是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了一件事。盲信周围的大人,不明就里地把事情全交由他们处理,那不叫做「信任」,而是「依赖」。在依靠大人的帮助前,他学会应该先依靠「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卯足全力……如果这样的努力不足以解决问题,他相信身边的人都会前来帮忙。这才是真正的信任,或者该说是「信赖」。

「……我得更努力才行了……」

在打倒鵺后,他没想到脑子里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感想。成为阴阳师的路途似乎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苛,不,应该不只阴阳师如此,长大成人肯定是个艰辛的过程。

「……倒是我没想过真可以驾驭鬼……怎么样?冬儿?没问题吧?」

春虎坐在路上,仰望站在一旁的冬儿。他表面佯装平静,其实内心深处仍掩不住动摇和紧张。毕竟他才刚和差点变成鬼的冬儿大打一架,而冬儿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心里想必也还存着几分芥蒂。

「我也不清楚。」不过,冬儿的态度与平常无异,嘴角照样泛起嘲讽。「刚才只是头一回『练习』,还不能确定。」

「……听起来怎么怪可怕的,又是前不良少年又是鬼,这简直不是鬼拿棍子,已经是鬼挥大刀了。」

「说话小心一点,春虎。万一我变成鬼,第一个吃掉的很有可能就是你,而且是从头一口咬下去。」

冬儿故意露出牙齿,咧嘴笑了一下,融解了春虎心中仅剩的一点疑惑。春虎重新确认了一点,冬儿是值得「信赖」的家伙。

「下次我送你一条※虎纹内裤,你就代替头巾戴上好了。」 (译注:日本传说中鬼的形象为手持狼牙棒,下围虎皮。)

「哼,打倒一只鵺就让你飞上天啦,锡杖里灌注的是谁的力量,你可别忘啰。」

「你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们有多辛苦,在事情快要解决的时候才冒出来,居然还好意思邀功。」

「因为我这可怜人被某位先生揍晕了嘛,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赶过来这里,这种情形可是很罕见的哦。」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互相瞥了对方一眼。春虎的表情早一步松懈下来。

「你也真是辛苦。」

「老实说,我有自信运气比你还差。不过——」冬儿突然一脸正经。

「我和你一样,似乎总能在险境中来个大逆转。我在碰到鬼,变成生灵的时候,被你爸救了回来,也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这一切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塞翁失马?什么意思?」

看着春虎那一脸疑惑的神情,「蠢虎。」冬儿苦笑道。

「我遇到鬼,但是也遇见了你们,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冬儿难得以少年般坦率的语气说道。春虎惊讶地眨了眨眼,仰望损友,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啥?你怎么啦,冬儿?你这一个晚上把这辈子的『青春』都过完了吗?」

「……说的也是。刚才当我没说过。」冬儿难为情地自嘲,别开了脸。

春虎赶紧抓住机会紧咬着不放。「不要,我绝对不会忘记。」他改成盘腿坐,两手抱着脚踝,咧嘴嘻笑。冬儿一脸不好意思,敲了下损友的脑袋。

☆

远处,空不知何时竖起了双耳,心神不定地远眺春虎与冬儿,看上去像是想回到主人身边,又抓不准时机。

这时——「空。」坐在机车上的夏目悄声向空招了下手。

难得受到夏日叫唤,空吃惊地走了过去。

「不能打扰他们哦。」

夏目用少女的口吻提醒着空。她说得成熟,神情却明显在忍耐。空不甘愿地应了声:「在下明白。」

夏目轻叹了口气,和空一起眺望春虎与冬儿的背影。

虽然在意父亲仿佛看透一切的举动,但她同时也明白这种事情即使在意也无济于事。她不了解父亲的真正用意,又单纯认为至少父亲送雪风过来,应该心怀感激。

自己现在正和春虎与冬儿一起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这条路上也许遍地荆棘,但只要记得大家同在一条船上,再危险的难关也能一一克服,今天正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空嘟囔着,视线依然望向主人与他的损友。两人正开怀人笑,互相取笑对方。「……实在令人称羡。」

夏日听着空不满抱怨,笑说:「对啊。」打从心底表示同意。

即使打扮成男生,改变的不过是外表,在男人的友情面前一样是个局外人。

「男生那种关系,真是——狡猾呢。」说着,夏日耸耸肩,把脸埋进位服衣领里。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开进了十字路口。

车子从原宿方向驶来,春虎连忙站起,冬儿、夏目和空也惊讶地注视这辆豪华轿车。

由于一直没有车子经过,他们还以为这附近的道路已经全数封锁。事实上,交通的确受到管制,否则就算夜再深,青山大道上也不可能看不见半个人影。

「封、封锁解除了吗?」春虎低喃,夏目和冬儿闻言也有同感。

奇妙的是,那辆轿车行驶得非常缓慢,像是打算停在十字路口正中央。而且这辆高级车没有发出一点引擎声,简直像在冰上滑行,实在令人费解。

春虎与冬儿退向夏目所坐的机车旁。

接着,豪华轿车无声一个转弯,正好停在鵺曾落下的地方,侧对着春虎等人。车子停下后,夏目不禁惊叫一声,同时冬儿还有春虎也惊觉异状。

轿车的轮胎没有转动,甚至微微浮在半空中。这么说来,由于鵺大闹,这一带路面随处可见裂痕,再怎么高级的轿车也不可能没出一点声音,在地面上滑行移动。

然而,其实四周已被强力的结界包围,这些阴阳塾的塾生当然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

春虎等人愕然凝视轿车,面对他们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春虎大人!」空竖起双耳和狐尾,叫声中充满至今未曾出现过的紧迫感。

然后——

「——晚安。」

车子后座——漆黑的车内传来招呼声,那是一道年轻又情感丰沛的嗓音,只是当车里的灯光一亮,印象也随之颠覆。

车子里亮起的照理来说应该是车内灯,灯光朦胧,宛如蜡烛烛火,照亮幽暗车内一个满脸皱纹,看上去相当高龄——一让人不禁误认为木乃伊,垂垂老矣的年迈老翁。

老翁羽毛般的白发梳至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漆黑和服,昏暗中戴着一副鲜红如血的墨镜。

耶幅景象十分「诡异」。黑色豪华轿车,朦胧灯光,光影里浮现的老翁。再仔细一瞧,车窗里的距离感也不太寻常。灯光照亮了老翁,座椅和车内空间则是沉没在黑暗里,仿佛在摇下的车窗另一头,存在着人世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这时,在「车窗」后的老翁开口与春虎等人攀谈。

「本来还以为多少可以回收一点,看来是被祓除得一干二净了。也罢,也罢,今晚这戏着实精彩极了。」

老翁说得开心,但不同于愉悦口吻,他的神情不见任何变化,只是机械式地翻动双唇,吐出字句。

春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夏目、冬儿和空也是一样。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无法动.弹,只能直直盯着老翁。

「期待,实在令人期待,只是你们不过是雏鸟,才刚从蛋里孵出来罢了,绝不可自满。」老翁略咯笑说,表情一动也不动,只有笑声从唇边流出。

「继续努力吧。」老翁向春虎等人说。

「然后,尽快到『这里』,老朽正引颈期盼呢……」

话音刚落,车里灯光一暗,车窗后头顿时一片漆黑。

车窗缓缓升起,关了起来。

春虎等人一等莫展,只能单方面聆听老翁的话。「你、你是谁?」不过,夏目用力挤出声音。此话一出,即将紧闭的车窗猛地停止动作,细窄的车窗缝隙间再次传出老翁的咯咯笑声。

「老朽名为芦屋道满。」

说完,车窗完全紧闭,春虎随即失去意识。

他不是目眩也没有昏迷,却在毫无预警的状态下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丧失时间观念。他第一次体会如此冲击,吓得浑身僵直,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一回过神,高级轿车已经从眼前消失。他连忙四下张望,只是连个车影也没发现。

「夏、夏目?」

「呃,刚才意识突然……?」

「冬儿?空!」

「可恶!刚才那是怎么同事?」

「在下一时不察,实在罪该万死!」

全员惊慌失措,提高了警觉。对手在面前时,他们毫无防备、呆若木鸡,等到对方一消失,才连忙摆出戒备姿势。就客观角度来看,这实在是一幅滑稽的光景,但他们个个严加戒备,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异常的紧张感。手脚发抖,汗如雨下。

夜晚的十字路口寂寥平静,嗅不出一丝危险,一如往常地呈现在春虎等人面前,如此「平凡」的景象,一点﹉滴抚平了春虎等人受到的冲击。

「……他走了……吧?」一会儿过后,春虎低声问道。为了接受这个事实,夏目、冬儿和空,就连春虎自己也又花上了一点时间。

不久,冬儿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

「……欸,春虎。我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不太可能出现的『名字』,好像做了场梦呢……」

「……真巧啊,冬儿。老实说,我也是一样,总觉得听到了一个有名到连我这个无知的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听到的『名字』……」

「哈哈……就是说啊,简直是开玩笑嘛。」

「对啊,真想叫他别闹了……」

两人交谈的模样不若之前从容随意,他们面色惨白,仔细听还可以听见他们的语音中带着颤抖。

「……芦屋……他说自己是芦屋道满?」夏目说,差点没从机车上摔下来。「这是骗人的吧?这怎么可能……!他……他到底是谁?」

现场没人答得出这个问题。

春虎咬唇,冬儿啐了一声,往地上踢了一脚,空不自觉凑向春虎。夏目——愣愣望着豪华轿车曾经停留的地点。

那一瞬间,这群雏鸦第一次窥见即将展翅翱翔的夜空竟是如此高深莫测。他们已经站上了起跑线,通往那个自远古绵延至今的深沉幽暗与咒术的世界。

一分钟过后,遭结界阻挡的木暮便带领乌天狗,匆匆赶到春虎等人身边。

5

阴暗中,男子心无旁骛地念诵着咒文。

男子面前搭起了祭坛,烛台上烛火摇曳。那是唯一的光源,男子念诵的咒文也是唯一触耳可及的声音。火光随咒文摇晃,在男子脸上落下杂乱阴影。

男子持续念诵咒文。

祭坛上除了烛台,还摆了两枚符箓。其中一枚展开,另一枚则是包在和纸里,封了起来。

写在展开的符箓上的咒文已干,文本和图样表面龟裂。符箓上不是以

墨,而是以鲜血写下咒文。

符箓前方有张折叠整齐的纸张,记载祭文的都状。

男子持续念诵咒文。

再过不久黎明将至,在背地里进行秘密行动的时间所剩无几。不过男子一点也不焦急,他根本没有余力分心烦恼这类杂念。

男子持续念诵咒文。

片刻过后,紧闭的双眸猛然圆睁。

「在此谨向泰山府君,冥界诸神禀告——」

祭坛上的都状迸出咒力,浮上半空,接着页面一阵翻飞,忽然燃起青蓝火焰。都状在瞬间烧尽——消失。四周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黑暗。

「……六人部先生?」黑暗中,男子悄声问道。

展开的符箓发出微弱光芒,像在回应他的问题。光芒立即消失,男子脸上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您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男子低吟,恭敬地拿起符箓,用事先准备好的和纸包起,小心翼翼地封上,再和先前封好的符箓一起放入怀中。

他站了起来,拆解祭坛,嘴里继续吟诵咒文,仔细消除祭祀痕迹。在无垠的漆黑中,男子的动作毫不见迟疑。

在整理工作结束后,男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源。

不出他所料,里头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善后虽然麻烦——反正不过是些琐碎的杂事,要不令人起疑又处理妥当并不难。

他接下来必须继承同志的志向,完成大业。为此不管遇上什么情形,都得慎重而且确实处理。男子有自信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掀开折叠式手机,确认手机荧幕。液晶荧幕发出微光,在黑暗中照亮男子的面容。

黑发融于漆黑,混杂着一缕鲜艳朱红。

宛如滴落黑暗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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