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三章 少女的下一步(2/2)
「学姊你没资格这么说。」
「我个子虽小,说话倒是很讲究尊卑关系。」
「这和身高扯不上关系吧。」
「吾亦熟知需语带敬意。」
「那算哪门子尊敬!根本就是在耍我!」
明明只是想打听铃鹿的下落,却迟迟没有进展。春虎深深一呼吸,拚命压抑内心冲动,尽量保持镇定。
「好……学姊,请问您在从后门离开前,有没有看见大连寺铃鹿?您知道大连寺铃鹿是谁吧?就是『十二神将』里的『神童』。」
「我知道,就是那个向你告白的童女。」
「……不要再提童女了。」
「『神童』的『童』用来形容女性就是幼——」
「你到底看见了没!」
春虎认为自己大概很难再把这位学姊当成前辈看待,口沫四溅地怒吼一声,怀疑自己似乎从昨天开始兢在到处骂人。
在春虎吼哑了嗓子之前,学姊爽快答了句:「看到罗。」
「咦,真的吗?您是在哪里看到她的?」
「我有个要求。」
「啧。」
「我要看昨天的式神。」
学姊漫不在意地提出要求。春虎瞪着她,内心怒骂这个臭小妞,学姊平静的神情当然并未因此出现动摇。
「……空。」
春虎勉强唤出空,空马上从空中现身,轻飘飘地晃动尾巴和水干长袖,落到地面。
「你都听到了吧,麻烦你跟她打声招呼吧。」
「遵、遵、遵命……」空答完,接着怒冲冲地朝学姊投去凶狠的目光。
空这个式神对主人春虎过度忠诚,对其他人则是态度恶劣,尤其在面对危害春虎的对象时,更会表现出露骨敌意。
她对学姊自然也是表面恭敬,内心不以为然。「……您好,在下名空,为祖狐葛之叶后裔,土御门春虎大人的护法。」她语气不善,只在形式上鞠躬致意。
然而,为了看清楚空低垂的脸庞,学姊刻意蹲下,如此近距离的注视反倒惹得空不由自主仰起了头。
学姊让自己的视线与焦急的式神保持在相同高度,目不转睛地凝视。迷茫双眸稍微圆睁,双唇紧抿,由于神色漠然,那副模样看上去相当可怕。
「啊,学姊!只是让你看一下式神,可别对她乱来。」
「没礼貌,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你死盯着她不放,这话听起来实在很没说服力。」
学姊没有回应,依然紧盯着空。她真那么喜欢小女孩吗?春虎不禁胆怯。
——可是……
空虽然年幼,容貌相当精致端正,宛如日本人偶。另一方面,学姊的外貌虽然不算特殊,但也是个名符其实的美女。若说空是日本人偶,学姊就是洋娃娃。
这样的两个人——而且个头都很娇小的她们隔着极近的距离相互注视,看在一旁的春虎眼里,这幅景象简直就像两具活生生的人偶,正感到稀奇似地注视自己的同类。
「……嗯。」
学姊盯了将近一分钟,终于站起身,恢复原本惺忪的平静神情。
「太满足了。」
「……那就好。」
「味道还没——」
「小心我揍死你哦!」
「开玩笑的。」
学姊说得平静,春虎却笑不出来,空的脸色更是阴郁。虽然是为获得消息,这毕竟不是个讨喜的任务。
「这是你做的吗?」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厉害。她是服侍我家——土御门分家的式神。」
「这样啊……」学姊点了个头。「所以那个封印也不是你设下的罗?」
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听得春虎忍不住反问一声:「咦?」接着又马上想起之前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大友在第一次见到空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提到了「封印」之类的东西。春虎没听说过相关消息,不过既然大友老师和阴阳塾的三年级塾生都这么认为,不可能是他们搞错或是误会。
——她身上有封即?
当事人空听见学姊这话也吓了一跳,看来本人同样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自己的式神身上有自己不知道的封印,春虎其实耿耿于怀,但与空已经相处半年以上,当前还是以铃鹿的事为优先。
「你答应过要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见大连寺?」
春虎又问了一次。只是为了问这么一点小事,这未免太折腾人了吧。
然而,学姊没有直接回答春虎的问题。她一言不发地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在不解的春虎与空面前,「——一、二——」一数到三,「咦,原来你在这里啊。」铃鹿正好推开后门,走出塾舍,「大连寺!」春虎也惊讶地转过头。
「你刚才跑去哪里了?」
「我才想问你呢,我还特地跑去你的教室哦。」
「什么?你去做什么?」
「不、不关你的事!——啊,对了,我是去找土御门夏目,这还用说吗……」铃鹿答道,不知为何神色有些慌张,不过春虎其实也没有余力仔细观察铃鹿的反应。
「你见到她了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他人也已经不在了。」
看来夏目早一步离开教室,没过上铃鹿,脸色一下吓得惨白的春虎这下总算松了口气。
「这、这样啊,也就是说我们刚好错过对方罗。」
「错过……难道你又跑到我的教室去找我了吗?」铃鹿冷笑,刻意摆出厌恶——但其实看不太出来——的表情。「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之前我也说过,我对你没兴趣,拜托别随便跟踪我。」
「吵死人了,我怎么可能跑去跟踪你。」
才刚被学姊折腾,接下来又要被学妹折磨,春虎不禁怀疑阴阳塾里难道连个正常的塾生都没有吗?
「算了,随便你……对了,学姊?谢——」春虎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已经不见学姊身影。
「春、春虎大人。」春虎循着空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学姊的背影出现在马路上,正要弯过塾舍大楼转角,实在是个来去匆匆的少女。
「……真难懂的人……」
春虎一脸苦闷,搔了搔头。铃鹿搞不懂发生什么事,蹙起了柳眉。
不过——
一发现空,她不知为何脸色一变。春虎此时汪意力全在学姊身上,没注意到她的转变。她藏起内心的动摇,拚了命保持平静。
「……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其实也没什么……」这一问问得春虎不知该如何回应,「对、对了。」他左思右想,最后语气尴尬地问了句:
「你待会儿有空吗?」
☆
他们随便走进了一家附近的速食店,奇怪的是,铃鹿一进到店里就显得坐立不安。
「怎么了?」春虎问。
「没、没什么!只是我很少来这种店……」
在这之前,铃鹿从没进过这一类的速食店,春虎听了大吃一惊,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被铃鹿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得请她吃汉堡、薯条和奶昔,好让她消气。
不过——
这家伙和夏目真的很像……
她们同样缺乏社会「常识」,足以证明她们生长环境特别。看在一般世人眼里,咒术界本身就是相当特殊的世界,她们却是对咒术界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所以她们都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少一根筋。
春虎心想,一边望着铃鹿用吸管吸起奶昔,为那黏稠感触大感惊讶的反应。
「……欸,你该不会在想什么自以为是的事情吧?」
「噢,你很敏锐嘛。我正在想你还满可爱的呢。」
「哇啊,气死我了~!开什么玩笑,别忘了在立场上,你的地位比我低多了!这个小喽罗!」
铃鹿放开吸管,满脸通红。春虎面露微笑,神色从容。
接下来——
春虎找起下一个话题,但是除了夏目的问题要解决,他其实也没有其他目的。硬要说的话,「增进彼此交情」也许可以勉强算是这一趟的目标。
春虎把思考切换到闲聊模式。
「你在阴阳塾待得还习惯吗?」
「我警告你别摆出那种高傲的态度!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欸,我没那个意思,这只是闲聊而已,没什么好激动的吧?」
「胡说,你看看自己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这是故意找碴……噢,不过我大概猜得出答案,也不会太意外就是了。」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一定没办法融入大家,对吧?」
「用、用、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何况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意思!一丁点儿也没有!」铃鹿气得怒声咆哮,春虎只得苦笑。他在热咖啡里加入奶球。「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说不定聊了之后,你会发现有些人意外有趣呢。」
「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忘了我是谁,用你那颗没用的小脑袋好好记住吧!有趣的家伙?愚蠢,怎么可能有什么有趣的家伙,那些人的程度和我实在相差太远了!」
「除了『十二神将』,也找不到其他人在阴阳术上的实力和你旗鼓相当了吧。其实你大可不用坚持什么程度差距,就算程度差,我相信富有人性魅力的家伙大有人在。」
「你在胡扯什么,简直和个臭老头没两样,人性魅力又是什么?」
「你面前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罗。」
「天啊!拜托你别把愚蠢当有趣好吗?程度差又笨,真是太惨了~!」
「嗯,你年纪太小,还不能了解我的魅力呢……趁汉堡还没冷掉的时候快吃吧,你知道该怎么撕开包装纸吗?」
「你要是敢再瞧不起我,小心我杀了你!」
一觉得她和夏目相似,春虎的话匣子不知为何一开就停不下来。不仅如此,无法当面和夏目说的话,对着铃鹿却能畅所欲言。冬儿把事情交给自己处理,难不成是早就看穿这一点?
春虎内心微笑,咬起手中的汉堡,吃到一半才发现铃鹿额头冒汗,两眼仍盯着原封不动的汉堡。
春虎忍住窃笑,一声不吭地伸出手,不管铃鹿在一旁惊呼,默默撕开包装纸,放回她的餐盘。
铃鹿愣愣张大了嘴,接着说:「……啧!原、原来这么简单!只是撕开而已嘛!」
「没错,正是这么简单。」
「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
「欸,你怎么恩将仇报啊。」春虎笑说,喝了口咖啡。
他事前没料到和铃鹿聊天居然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而且铃鹿即使嘴上抱怨,从聊天的气氛中可以得知她同样乐在其中。不过,要是戳破这一点,她肯定又会闹起脾气。
「我说你啊,你在班上也保持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就好啦。」
「笨蛋,你要我说几次才懂,我需要顾及立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立场?」
「那个立场对现在的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什么?你到底在胡说——」
「我问你,自己是『十二神将』的身分真有那么重要吗?」
「呃——!」
铃鹿一时说不出话,情绪低落,春虎害怕也许是自己在无意间接触到敏感话题,连忙继续说了下去。
「唔,当然我是不懂『十二神将』的自尊有多高啦,也不清楚你坚守的是什么样的立场。不过你这次进阴阳塾,我认为是个大好机会,而且……你哥哥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你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目标。」
春虎说得坦率,语气一如往常。他这番话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铃鹿听了却睁大了眼,凝视春虎。她红着脸……圆睁的双眸隐约有些湿润,紧抿着唇瓣,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春虎没有其他意思,但一见到铃鹿的反应,「呃。」他忍不住反省起自己的发言。「……对不起,我太迟钝了。这些事情都很重要,不管是『十二神将』的身分地位还是……你哥哥的事情。」
铃鹿的人生际遇——去年夏天她亲口提过关于父母的事情。她的双亲皆为阴阳师,由于把亲生子女当成实验品,结果害死了自己的儿子——铃鹿的哥哥。
铃鹿一出生——甚至是打从出生前就和咒术脱离不了关系。她痛恨、憎恶,但还是遭亲生父母灌输咒术。而她为了让哥哥复活,也拚了命地锻链,立志成为高强的阴阳师。
在铃鹿心中,身为『十二神将』这件事肯定有相当深远的含意。
「对不起。」春虎由衷地向铃鹿道歉。铃鹿没说话。春虎一方面痛悔自己的幼稚,一方面咬牙忍受抑郁的沉默气氛。
不晓得过了多久,「……为什么……」铃鹿低垂着头说。
「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容易硬挤出这些话后,她又咬紧了双唇,再度沉默。但就在春虎打算开口前,她擡起了头,像是一扫心中阴霾,她固执地盯着春虎。
「……刚才和你一起的小女孩是式神吧,那是你的吗?」
「咦?噢,对啊……不过不是我做的就是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春虎一时困惑,但他还是照实回答。铃鹿听了之后,神情显得有些意外。
「那、那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她的名字叫空,是服侍土御门分家的式神。」
「……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不,那个……」
铃鹿说得支支吾吾,脸上突然浮现自嘲的笑容。「说的也是,你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精致的式神。何况……那和那个时候的式神完全是不同类型……」歪斜的笑容高挂唇角,她自言自语似地喃喃嘀咕。
春虎闻言身子一颤,见到他板起睑孔,铃鹿睑上瞬间闪过——也有可能是看错——惊恐的神情。她双唇轻颤,犹豫不知该进还是退,短暂又激烈的挣扎袭向少女。最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大叫:「你、你又怎样?」
「什、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恨我吗?」
「恨你?为什么……」
「废话!当然是为了那个时候的式神啊,那个死在我手下的式神!」铃鹿哭丧着脸,试图用愤怒掩饰泪水,任情感决堤。「我毁了你的式神,你吼着要我闭嘴,又凶狠地瞪着我,难道你能否认吗!」
春虎语塞,同时在心中使力鞭策自己。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和夏目的真实身分无关,也无所谓利益得失。
自己若是打算和大连寺铃鹿这一位少女继续往来,现在正是关键,绝不能出错。
用不着撒谎,只要拿出最真诚的自己,坦率做出回应即可。
春虎微微一笑。
「真是个蠢女孩。」没错,这时候需要的正是实话。「别瞎操心了,你才是被我们害得永远无法再和哥哥见上一面。北斗的事只要我这个当时没能伸出援手的人烦恼就够了,你用不着挂在心上。」
突然间,铃鹿的眼瞳里终于滑落一滴泪水。春虎受到强烈冲击,惭愧不已。
春虎一直没察觉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在意北斗。自己究竟如何看待铃鹿呢?老是在乎『十二神将』、小鬼、个性别扭这些表面假象,结果反而匆略了她真实一面的那个人不正是自己吗?
她是如此孤独,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对象。
一注意到自己流泪,铃鹿连忙拭去泪水。春虎没有开口,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抹去泪水后,铃鹿又一次正面直视春虎,湿润的浑圆眼瞳映照出春虎的身影。「……我……我、我……」话说到一半,像是堵在胸口出不来,再也说不下去。她沉默,似乎无法掌握复杂又庞大的思绪,那副模样不知为何像个小孩子拚了命地伸出手求援,情势相当危急。
「不
要紧。」春虎主动开口,多少安抚一下少女的情绪。然后,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啊,对了。抱歉,你根本用不着为北斗的事情自责,因为她其实没死。」
听见春虎这番告白,铃鹿神情一变,花了点时间理解这段话。
「……什么意思?」
「唔,就是她……她虽然是式神,可是和一般术式不太一样。这很难解释,她其实没有自己的意志,是另外由术士操纵——」
「……远、远距离操纵?她、她是简易式式神吗?」
「没错,就是那样,总之那个式神制作得相当精密……所以连你也没能马上看穿。可是那个北斗——式神北斗充其量不过是个『容器』,真正的北斗——那个和我聊天说笑的家伙现在应该还活在这世上。」
「…………」
春虎的解释听得铃鹿哑口无言。她的神情像是受到剧烈冲击,聚精会神地听着春虎所说的一字一句,紧盯着他的脸。
春虎又接着说:
「老实说,那件事让我决心进入这个世界……我会做出这个决定有很多因素,不过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想也许可以和操纵北斗的术士见上一面。对方肯定是位阴阳师,所以如果我也成为阴阳师,说不定总有一天能见到面。」
春虎向铃鹿说出不曾和夏目与冬儿坦白的梦想,一心只希望能稍微减轻铃鹿的自责。铃鹿若是介意北斗,知道这件事也许能让她卸下心中重担。
然而……
听完春虎的解释后,铃鹿浑身颤抖、僵硬。「……开什么玩笑。」唇边流出的话语空泛虚无,颠覆春虎的预料。接着,铃鹿望着春虎的目光不再澄澈、单纯。她扬起唇角,突然狰狞大笑,自嘲之意急速浮现脸庞。
「可恶。」她咒骂一声。
——咦?怎么搞的?
春虎心头一惊,不懂铃鹿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见到春虎的反应,铃鹿的嘴又咧得更开了。她哭笑着——脸上浮现如鲜血从伤口滴落的笑容。
「……算了,麻烦死了。反正我本来就不需要那种东西,只要我自己满足就够了……」铃鹿自暴自弃地说,嗓音里散发出骇人气势,听得春虎的背后像是有一道冰冷电流窜过。
「你、你在说什么?」
春虎差点反射性召唤出空,同时打从心底后悔当初不该那样下令,命令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现身。
铃鹿用视线逮住春虎,猛地向前探出身子。「……我……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掌握『全新的自己』……」她抱着似乎随时可能崩溃的意志,露出紧迫盯人的眼神,在目光里点燃「觉悟」的火炬,燃起不怕受伤,「决心」追求「某种事物」的烈焰。
语声刚落,她的眼神乍然转为备战状态。她狠狠啐了一声,踹倒椅子,站了起来,朝背后投去如刀锋锐利的视线。
「可恶!果然有人监视!」
「什么?」
「就是你!你的隐形术太随便了!」
铃鹿怒斥,迅速结起刀印,往背后——隔板另一头的桌子斩去手印。
即使遭到封印却依然令人瞠目的咒力劈斩空间,在空中爆裂。
在「视」得激烈闪光的下一秒,原本空无一物——不对,原本完全没注意到气息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往他们这头探出身子的人影。
乌羽色的阴阳塾制服。
乌黑长发与粉红缎带。
「呀啊!」
术式一破,那人随之从椅子上摔落地面,那张焦急仰望春虎等人的脸上戴着一副格格不入的朴素眼镜……
「…………啊?」
春虎浑身虚软无力,顿时忘记惊讶与焦躁。他全身虚脱,彷佛身上的活力与精力一下子消失殆尽。
铃鹿也愣望着那个人。
那人满脸通红,全身僵硬。
春虎一时大意.「……夏目,你怎么……」话一脱口而出他就惊觉失言,可惜为时已晚。惨了,春虎望向铃鹿。
接着——
☆
这人是谁——不需多想,铃鹿早已心底有数。如星火燎原,引发连锁效应,所有事情瞬间串连。
我记得这个人。
那张脸我一直放在心上,忘也忘不了,毕竟她是其中一个妨碍我计划的家伙,甚至在那起事件结束后更为介意,因为她是春虎身边的「女人」。
那天夜里陪伴在春虎身边,穿着巫女服的少女。再加上——
「……夏目,你怎么……」
简单来说,虽然不清楚理由,不知道她为什么打扮成男生,只是——这么一来,倒是能解释得通她当时为何会在现场,以及她那超龄的咒术和与春虎一同阻止自己的理由。
土御门夏目。
这个少女正是那时候的巫女。
再次与春虎相遇后的情形随即浮现脑海,每当聊到土御门夏目,他的态度就鬼鬼祟祟,也就是说,这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土御门夏目对外是本家的「男子」,这其实是为了隐瞒她真实身分的谎言。
不只如此。
——『真正的北斗——』
「……对。」
甚至能瞒过自己的高超技巧。
时常待在春虎左右的理由。
——『现在仍在某个地方。』
「……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连自己也不禁惊讶的勃然怒火控制了铃鹿脑内,残酷——连自己也害怕的残酷本性冲破了枷锁。
她的嘴角泛起笑意,纠结的情绪使她悠然嗤笑。
她望向春虎,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哑然的模样,又再次湿了眼眶。
这次,她打定主意绝不再落泪。
「这下子……事情愈来愈『有意思』了。」
没错,自己绝不会再哭泣。
☆
在惨剧发生后,速食店里响起空洞的手机铃声。
铃声来自春虎的手机。
『抱歉,夏目恐怕过去找你了。』
冬儿的短信传到时,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4
「嗨,亲爱的!早安!」
隔天一大早,遭铃鹿袭击的春虎目光呆滞,坐在隔壁的夏目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其中只有冬儿一脸悠哉,朝铃鹿投去「终于来了」的视线。
铃鹿唇边闪过野兽般的微笑,眼瞳里闪烁杀手的光芒,在因为那一声「亲爱的」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教室里,悠然走向春虎的坐位。
「哎呀?您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把自己的活力分给学长哦~」
铃鹿把春虎玩弄在指掌间,春虎无力抵抗,弱点早已被少女抓在手中。
接着,铃鹿刻意把目光转向春虎身旁。
「啊!您『该不会是』夏目学长吧?土御门家下任当家的土御门夏目学长。『初次见面,您好』!我是大连寺铃鹿,夏目学长的传言在阴阳厅里也时有耳闻呢~」
「…………」
「我真是太感动了,我『一直』很想『见您一面』呢。」
夏目——脸上不再戴着眼镜——不发一语,机械式地点了几下头。春虎心如死灰,望向一旁的夏目。
「我还不习惯阴阳塾这里的生活,还请『多多关照』,『各位学长』。」铃鹿说,满脸嫣然笑意。
「……哎呀,这下可不炒。」冬儿嘟嚷了一声。
这简单的一句话,正好为春虎等人的新学期下了一个简洁又精准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