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4 第八章(1/2)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处是漩涡型的地形,但玛那那雷那村的知名商品,是在薄薄的海绵蛋糕上涂了满满香蕉口味的奶油后卷起来的巨大瑞士卷。原本怀抱着来到此地时一定要吃它的期待,但真的到了那一刻却又没有任何食欲。
当我把眼睛绕着眼前盘子上,那直径应该有二十公分的瑞士卷漩涡打转时,坐在对面的亚丝娜就以严肃的表情呢喃:
「……结果,那两人是在交往吧?」
「………………咦?」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的脑袋陷入混乱,不由得这么反问。亚丝娜依然保持严肃的表情,再次开口说道:
「我是说席娃达先生跟莉庭小姐啊。认识的契机以及之后的经过,这些重要的地方都被很简单地带过去了。」
「嗯……嗯,确实是这样……」
对我来说,就算听见那些事情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所以席娃达省略掉后我其实松了一口气,但亚丝娜似乎颇有兴趣。我用叉子切了一大块香蕉口味瑞士卷,慎重地选择用词遣字来回答她:
「……不过,那个古板的田径社社员都称呼她『小莉』了,我看应该是在交往吧?」
「咦,席娃达先生是田径社的吗?」
「没有啦,是我自己的想像。」
「喂喂,亏我相信了你两秒钟!」
扬起眉毛的亚丝娜也吃了一大口瑞士卷。可能是知名甜点的灵验显现了吧,当她眉间的直向皱纹消失时,我就提出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疑问:
「……但是,在这个世界交往,具体来说不知道是什么状态喔?」
「哪有什么状态……不就跟外面的世界一样吗?」
听对方干脆地如此回答后,如果说不对细剑使小姐在现实世界的经验值有些在意的话就是在说谎了,但总不能直接询问这种事情,所以我就把脑袋里的疑问消除,继续着我们之间的对话。
「但是……基本上没办法做和外面世界相同的事情吧……」
「咦?啊……对喔。就是那个防范规则……」
亚丝娜一边瞄着周围,一边压低声音这么说。
在空屋前先和席娃达他们分开的我和亚丝娜,就移动到玛那那雷那村属于内行人景点的咖啡厅。和DKB与ALS聚集的餐厅不同,由于没有面对螺旋阶梯,所以不知道的话就没办法来到这家店。正如期待店内没有先到的客人,但彼此还是能够了解想压低声音的心情。
所谓的那个防范规则也就是「性骚扰防范规则」,是SAO多数系统当中,成为话题时最让人感到尴尬的物品。
我也了解需要这样的系统。不这样的话,应该会出现不少对充满魅力的女性NPC有不适当行为的男性玩家吧。系统上的说明非常地单纯,对于异性NPC或者玩家持续一定时间的不适切行为的话,首先会随着警告出现反弹力,继续重复这样的行为就会被强制转移到第一层起始的城镇里「黑铁宫」的监牢区域。实际上,我也在第四层的船匠NPC罗摩罗老人的工作室里,为了叫醒在摇椅上睡着的亚丝娜而摇了一阵子她的肩膀,结果忽然就被快要发动的强制转移模式吓得差点口吐白沫。
应该是想起同样的场面了吧,边摸着左肩边狠狠瞪了我一眼的亚丝娜,干咳了一声后才继续说:
「……的确可能无法触碰到对方……但就算不做这种事,交往还是可以成立吧。」
「啊,是的,说得没错──但是,那个防范规则的条件实在太过暧昧了……不知道怎么样才是『不适切的接触』,我那时候也没有对我做出警告或者反弹,忽然就在亚丝娜眼前出现了强制转移窗口……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检验看看比较好吧……」
「那么,那个时候按下YES的话,应该就能获得贵重的信息了吧。」
「我……我看还是不用了……」
猛烈摇了摇头后,亚丝娜又轻瞪了我一眼,才以沉思的表情说: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就连转移窗口都没有出现……」
「之前是指?」
「就是地下墓地迷宫里,那两个家伙逃走后,桐人你……」
声音突然在这里就中断,于是正准备再切一块瑞士卷的我就擡起头来。结果细剑使在视线与我相对前就迅速把脸转开,因为她的脸颊有点变红,所以我终于也想起来了。
「呃……啊,原来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被怪物群追着的摩鲁特他们身影消失后,为了让可能是突然从紧张当中解放出来而剧烈发抖的亚丝娜冷静下来,我便将她抱过来并抚摸她的头。虽然到了这个时候才不由得产生「真亏我敢那么做」的感慨,不过那次的接触至少持续了三分钟以上,明显比在工作室叫她起床时还要长。但是亚丝娜眼前却没有出现催促对我进行强制转移的窗口,这的确是个谜团。
「嗯……这就表示肩膀不行而头部可以喽……?」
「但是,如果被摸的对象感到厌恶的话,头和肩膀都是一样喔。说起来那个时候,桐人也用左手碰着我的右肩啊。」
「哎呀,是……是这样吗……唔唔唔,真是个谜……是因为第四层时亚丝娜在睡觉的缘故吗……」
「应该不是吧。就算对着睡觉的玩家出现窗口,不能按下YES键就没意义了吧。」
「您说得是…………啊,对了,下次问问席娃达吧。」
「要问什么?」
面对惊讶的亚丝娜,我随即披露了我的好点子。
「就是说,如果那个田径社社员想要跟莉庭进行物理接触的话,应该会调查过一定会发动防范规则的条件吧?」
下一刻,细剑使右手上的叉子就发出「咻啪」的声音朝我鼻头接近。如果拿的是刀子的话,说不定就发动「线性攻击」了。
「我……我说啊,绝对不能这么做喔,这种问题实在太粗鲁了!田径社社员也就算了,对莉庭小姐很失礼吧!」
「我……我知道了,不会再说了,你先把那个收起来吧……」
看见叉子放回桌子对面后,我就「呼~」一声吐出一口气并把背部靠到高背椅上。
「嗯嗯~再来就只能想到发动条件因为对象玩家而有所变动了……」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初次见面的玩家之间会比较容易发动防范规则,双方的关系加深后发动条件也会放宽……如果是这样,也不知道要怎么把玩家之间的精神距离感数值化就是了……」
这时我忽然把对着天花板的视线移回前面,就看见细剑使不知道为什么一脸严肃地保持着沉默。虽然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但不知为何,红晕就从她斗篷领子露出来的脖子慢慢往上升到嘴角、鼻子。
这是毁灭性大爆发的预兆吗?如果是的话得立刻逃走才行,想到这里的我便擡起腰部,幸好此时门铃传来爽朗的喀啷喀啷声,把这谜样的紧张状态消除了。
一看之下,走进店里的是先一步来到玛那那雷那的亚鲁戈。这当然不是偶然,是我们跟席娃达他们的会谈结束后,发送了消息给她。
「哈啰──」
长了三根胡须的情报贩子,以有点疲累的模样打完这样的招呼后,就在亚丝娜身边坐下来。对白胡须的NPC店长点了三倍厚切瑞士卷,接着「呼」一声吐出长长一口气。
「硬是把我叫到这里来,应该是有比魔王任务更重要的事情吧,桐仔?」
「那……那是当然了。」
嘴里虽然这么回答,但我还是一瞬间检讨着这时候把性骚扰防范规则的事情提出来让大家笑一笑这个可能的选项,但感觉应该不会有人笑,所以还是算了吧。
「嗯……大概知道ALS计划要偷跑的理由了。」
亚鲁戈真不愧是以情报作为主食的生物,当我一这么说完,她脸上就恢复了生气。
「喂,真的吗?连我的情报网都还没收到消息耶,很有一套嘛。」
「结果理由让人有点意外。」
「……为什么意外?」
「亚鲁戈的话应该会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封测时期的第五层魔王战里,有一件不妙的道具掉下来的事情?」
「不妙的道具……?」
可能是情报贩子的自尊被刺激到了吧,两颊的胡须彩绘瞬间往中央集中。亚鲁戈就在噘起嘴的情况下探索了一阵子回忆,最后才像投降了一样轻举起双手。
「虽然很不甘心,但真的想不起来。不过,真要说借口的话,我在封测时期正职不是情报贩子哟。而且也不是开拓者,所以没有参加第五层的魔王战……」
「哎呀,这样啊。那我就不再卖关子直接说了……ALS的目标大概是
『公会旗』吧。」
「公会……旗?是旗子吗?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确实以物品来说,只不过是攻击力最低的长枪……但是把它像这样……」
将右手握着的叉子垂直竖起来,以底端咚一声敲了一下桌面。
「装备玩家把它竖立在地面之后,其周围……记得是半径十五公尺左右的范围内,所有公会成员都能获得ATK、DEF以及耐阻碍上升的支持效果。」
「你说……什么……?」
和席娃达露出同样反应的情报贩子,一边指着我握住的叉子一边快速提出一大串问题:
「拿……拿着那支旗杆的玩家可以移动吗?还有,支持效果的时间呢?人数有上限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有一半是YES。像这样把旗杆从地面移开,支持效果就会暂时消失,不过移动之后再次竖立到地面就会产生效果。」
「……嗯。」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只要旗子竖着就一直有效果。」
「……嗯嗯。」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只要是公会成员皆有效果,所以没有上限。」
「……嗯嗯嗯。」
这时比我和亚丝娜的厚了足足三倍的香蕉口味瑞士卷被送到双手抱胸发出沉吟的亚鲁戈面前。虽然直径二十公分,厚六公分的尺寸已经足以跟七号(注:约21公分)圆蛋糕的雄伟外表并驾齐驱,但亚鲁戈在上空举起叉子后,直接就切下四分之一块左右然后一口气吃下去,嚼了一嚼就把它消灭了。
「…………那的确很不妙啊,桐仔。」
「就是啊……」
「系统上的性能就不用说了,还会对玩家的精神面有很大的影响……假如ALS得到那面旗子,把它在战场上这么一插,ALS成员士气就会不断上升,而DKB成员则是会持续下降哟。当然反过来亦同……确实是足以让现在的微妙平衡崩坏的物品。」
「也不是不能理解知道这件事的牙王,为什么会下定决心要偷跑去攻略楼层魔王了……」
这么呢喃完,我就将自己盘子里剩下来的瑞士卷送进嘴里。同一时间又消灭四分之一块的亚鲁戈,忽然把视线往左移。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安静啊,小亚?」
「…………咦……啊,没有啦,没什么!」
由于意识好不容易再次起动的亚丝娜急忙开始吃起瑞士卷,亚鲁戈也只好眨了眨眼睛回到原本的话题上。
「──但是,那个刺猬头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那个道具的消息呢……率先得知连我都不知道的情报,老实说真的有点受到打击耶。」
「那……那还用说吗,封测玩家又不是只有我和亚鲁戈而已……」
我只能先这么回答她。
我没有对亚鲁戈透露在艾恩葛朗特暗中活跃的PK集团,也要亚丝娜不能漏了口风。理由当然是因为,亚鲁戈知道那些家伙的事情后,一定会想自己一个人去收集情报。而这是比收集魔王的数据更加危险的工作。
我不是怀疑亚鲁戈的能力。我认为如果是她的话,不论遇见什么样的险境都能够以天生的冲刺力逃走。但是,指挥摩鲁特他们的黑色雨衣男实力仍是未知数。至少在亲自确认他是什么样的家伙之前,都不想让亚鲁戈和那群家伙扯上关系。
像是早就看透我这样的思绪般,情报贩子咧嘴笑了起来,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嗯,说得也是。现在重要的不是情报的出处而是该怎么办……如果是掉下这种相当不妙的道具,那就不可能直接说服ALS了。」
「那个,我有一个想法……」
迟了一会儿才吃完蛋糕的亚丝娜,喝了套餐的红茶后开始发言‥
「干脆把公会旗的情报分享给DKB那边如何?ALS之所以想鲁莽地偷跑,与其说是无论如何都想获得旗子,倒不如说是害怕被DKB给拿走吧。只要由凛德先生那边提出公平的分配办法……」
「…………嗯……我觉得是不错的点子…………」
如果说席娃达像是田径社社员的话,凛德那古板的容貌则更像武术系社团,不对,根本像书法社社员,我这时就边想着他的长相边点了点头。
「再怎么说凛德他也是能够沟通的家伙……或许可以让他和去和ALS商量。只不过……公会旗这个东西无法共同管理或者是加以分割……一旦在道具上登录公会名称,就没办法再变更,当然分别持有旗子和旗杆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感觉双方最后还是只能靠猜拳或者掷骰子这样的方式……甚至是进行五对五的团体单挑,然后由获胜的一方取得。」
「……我不认为……牙王先生会接受这样的提案……」
我和亚鲁戈点头同意亚丝娜的呢喃。
为了以最少的牺牲者攻略这个死亡游戏,应该要把金钱、道具以及情报等所有资源做最大限度的平均分配──这就是创建ALS的牙王无可动摇的信念。
相对地DKB的凛德则是认为,必须由一群拥有深不可测的知识与强大战斗力的玩家作为希望的象征,而让这样的一群人雄伟地站在前线,才能够产生攻略游戏的能量。
我也不知道哪种想法才是正确。能够确定的是,两个人都想成为「骑士」迪亚贝尔的后继者。而这两个人都会为了宣示自己的正统性而强烈想获得公会旗吧。无论如何都不会想把它让给对手。
──迪亚贝尔。你为什么要死掉呢……
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木板天花板的我这么对死亡的骑士问道。
当然,没有得到回答。但是耳朵深处,又微微响起他临终前的话。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桐人先生。打倒魔…………
没有把话说完,迪亚贝尔的虚拟身体就四处飞散了。没错,他也托付了一些东西给我。
牙王继承了骑士的公平,凛德继承了骑士的英雄性。而他交给我的是……同是封测玩家的现实主义。
我缓缓张开曾几何时已经闭上的双眼,依序看着亚鲁戈与亚丝娜的脸,然后开口说道:
「…………打倒魔王吧。」
即使唐突的宣言余韵已经完全消失,情报贩子和细剑使还是有好一阵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鲁戈动着在空中盘旋的叉子,狠狠刺向还剩下一半的瑞士卷,像在变魔术一样一口就把巨大海绵蛋糕与奶油块消灭掉。像啮齿类动物鼓起颊囊一样嚼了一阵子后,才缓缓地反问:
「你的意思是,靠我们三个人吗?」
「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嘛。」
不久之前亚丝娜说出同样的提案时,我才断言就算精英骑士基滋梅尔一同前往也不可能成功。记得这件事的亚丝娜,这时候就以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那么,要找谁帮忙呢?」
「嗯……」
我一边折着右手的手指,一边枚举帮手候选人。
「首先是艾基尔组的四个人,再来涅兹哈也可能会帮忙……」
「…………这样就没了?」
亚丝娜一直凝视着我从姆指折到小指的右手。干咳了一声后,我才再度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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