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1 无星夜的咏叹调(2/2)
请啊请啊快点说吧!我在内心这么大叫着并且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听到我说委托人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了。就是要买桐仔的剑那件事……对方说今天内答应的话,愿意出三万九千八百珂尔哟。」
「…………三…………」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想大叫「三九八?」的冲动。我先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考虑了几秒钟才开口说: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但这不会是什么诈欺吧?怎么想这把剑也不值四万珂尔。因为没有加强过的『韧炼之剑』我记得大概是一万五千珂尔左右对吧?再加上两万块的话,几乎就能顺利买足强化到+6用的素材道具。虽然得花点时间,但算起来三万五千珂尔就能弄到一把跟我一样的剑啰。」
「我也这么跟委托人说过三次了!」
摊开双手的亚鲁戈脸上也很难得露出了「我也搞不懂!」的表情。
我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并且把背靠到沙发上,暂时因为懊恼而忘记了关于浴室的种种事情。因为这件事而浪费自己的金钱实在很让人火大,但放着内心的疑问不管则又觉得更为难过。我下定决心后便对艾恩葛朗特首次出现的情报贩子说:
「……亚鲁戈,我花一千五百珂尔买你委托人的名字。你先确认一下对方要不要加价。」
「……我知道了。」
老鼠点了点头并且打开窗口,然后以高速打字发送了即时消息。
一分钟后,看见回讯的她忽然动了一下单边眉毛,接着才用力耸了耸肩。
「对方说告诉你也没关系。」
「………………」
我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打开窗口,然后将一千五百珂尔实体化。接着便把出现的六枚硬币叠在亚鲁戈面前。
用指尖把它们捏起来,然后一枚一枚弹进道具库的老鼠点头表示「数目没错」——然后开口说道:
「……桐仔早就知道那个家伙的长相跟名字啰,因为他在昨天的会议上闹了一阵子。」
「………………难道…………是牙王吗?」
老鼠以明确的点头动作回应我的呢喃。
——牙王。对封测玩家有强烈敌意的男人。那家伙竟然出四万珂尔的巨款要买我的剑?
那家伙挂在背上的武器确实是跟我一样的单手用直剑。但我和那家伙昨天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不过亚鲁戈早在一周前就已经来找我谈这件收购案……
花费一千五百珂尔所得到的情报只是让我陷入更加混乱的状况。面对在沙发上盘腿而坐并拚命考虑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我,亚鲁戈像是要确认般再度问了一次:
「……你应该还是不同意这次的交易对吧?」
「嗯…………」
当然,不论对方出多少价钱我还是不打算卖出我的爱剑。半自动地点完头后,我便感觉老鼠已经无声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要走了,那本攻略册应该有帮上忙吧?」
「是啊…………」
「那在回去前,抱歉先跟你借一下隔壁的房间,因为我想换上夜间装备。」
「好…………」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会议上,走到大家面前的牙王好像曾一瞬间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那么当时的视线并不是怀疑我是封测玩家,而是在看我的剑啰……?不对,还是两种都有可能……?
——嗯,等一下。亚鲁戈那家伙刚才说什么?
把八成思考能力都放在牙王身上的我茫然拾起头来。
这时视线角落里的亚鲁戈正在转动门把。那不是通往外面走廊的门,也不是东侧墙壁上连接寝室的门——而是挂着浴室门牌的那扇门。
在我茫然的视线注视下,老鼠娇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浴室的门后。
三秒钟后。
「哇啊啊!」
除了这样的惊呼声之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一声凄惨的悲鸣
震动了整间大屋,然后就有一名并非亚鲁戈的玩家从门里冲出来。
再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没有记忆了。
9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上午十点。
这款死亡游戏是从十一月六日星期日的下午一点开始,所以再三个小时就刚好经过四周。
一开始注意到没有注销键时,我还以为是系统故障,只要几十分钟后就能到「外面」去了。不过不久后便被扮成无脸游戏管理者的茅场晶彦强迫接受必须攻略总共一百层的艾恩葛朗特才能获得解放的条件,当时我只能茫然地预测可能要被关在游戏里一百天左右。也就是说我认为平均一天能够攻略一层。
真没想到——即使已经过了四周,我们却还没踏上第二层的土地。
虽然只能对自己过于天真的计算哑然失笑,但今天这场魔王攻略战的结果已经变得事关重大,什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获得解放早就不是重点丁。目前聚集在托尔巴纳喷水池广场前的四十四名玩家,可以说是集合了这个时间点所能获得的最高战力所组成的集团。万一这些成员全灭,不对,就算是半毁,这样的消息也会马上传遍起始的城镇,而「SAO不可能被攻略」的悲观想法也会渗透进第一层每个人的心里。到时候应该得花上更多时间才能再次组成第二次攻略部队——甚至有可能再也没有人会挑战魔王。即使想提升等级再战,老实说第一层怪物所能提供的经验值效率也已经到达上限了。
而攻略的成功与否,就得看「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的强度是否和封测时有所不同了。如果是我记忆中的狗头人国王,那么在这个等级与这样的装备之下,即使只有一组联合部队应该也有可能不出现牺牲者便打倒它。当然也得看大家是否能在赌上性命的战斗里冷静地互相合作直到最后……
脑袋想了这么一大串事情后,忽然看向旁边玩家的我先是短短吸了一口气,接着便随着苦笑将其吐出。
因为细剑使「亚丝娜」一半覆盖在兜帽下方的侧脸,就跟前天早上在迷宫区里首次见到时没有两样。连那种如流星般虚幻,但又带有钢铁般韧性的站姿也完全相同。和她比起来,反而是我显得紧张多了。
我一直看着她,接着亚丝娜便突然转头回瞪我。
「…………你在看什么?」
细微但充满魄力的呢喃声让我急忙摇了摇头。至于女孩从一大早就不高兴的原因嘛,由于她说过要是想起来的话就要我喝下一大桶酸牛奶,所以我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
我说出别脚的回答后,亚丝娜便再次用类似细剑尖端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接着才转身向后。这样下去今天的作战真的没问题吗?不过我和妣只是连编号都没有的小队,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喂……」
后方传来很难称为友好的声音,让我马上转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把茶色短发弄得像刺猬的男性玩家。看见他之后,我不由得把身体往后倾。那是因为我原本以为只有这个男人——牙王是今天绝对不会跟我搭话的人。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从牙王较低位置以带有强烈敌意的眼神瞪着我,然后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
「听好了,今天就给我乖乖待在后面啊。你们的任务是要帮忙我们这个小队。」
「………………」
虽然我本来就不太会说话,但现在的状况还真让我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因为这个男人昨天开了四万珂尔的高价要收购我的剑,但被我一口回绝,而且宁愿通过代理人也要隐藏的身分现在也被我得知,以常识来判断的话应该会觉得很尴尬才对。如果立场对换的话,我一定不愿意靠近对方半径二十公尺之内。
但是牙王展现出来的态度却好像我才是应该感到尴尬的人一样。他把充满怨恨而扭曲的脸庞更加往前推,然后丢出一句:
「你们只要老实地对付从我们手下溜走的杂兵狗头人就够了。」
牙王说完又在地上吐了口假想的口水,然后才转身离去。原本我还是只能茫然望着他走回E小队同伴身边的背影,但旁边传过来的声音顿时让我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意思……」
这当然是由被归类为「你们」的另一名成员亚丝娜小姐所发出来的声音,而且视线还比刚才牙王看着我时凶狠了三倍左右。
「谁……谁知道……可能是要独行玩家别太得意忘形吧……」
虽然是没想太多就做出的结论,但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于是便在内心又加了一句。
——或者是要封测玩家别太得意忘形。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从那种态度就能够知道牙王几乎已经确定我是封测玩家了。但——他是根据什么而做出这种判断?就算是老鼠亚鲁戈也绝不会把谁是封测玩家当成情报来贩卖,而我至今为止也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件事。
于是我便带着跟昨天一样的不愉快感,持续凝视着牙王逐渐远去的背影。
「…………咦……?」
接着忽然注意到某件事的我马上就发出声音。
那个男人昨天提出了四万珂尔的高价想购买我身边的韧炼之剑+6,这是可以确定的事实,而他的目的当然是要在今天的魔王战里使用那把剑。先不管是否能够马上习惯这把因为耐久性+3而变待更加沉重的剑,但他获得强力武器并在大舞台上活跃,然后借此增加发言力量与信赖度的动机其实不难理解。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用四万珂尔买下新的武器与防具了才对。
但牙王现在所穿的鳞甲以及挂在背上的单手剑,看起来都跟昨天开会时装备的没有两样。虽然不是什么劣质的武器,但有四万珂尔的话应该可以更新成更强的装备才对,而且时间也还相当充裕。事实上,旁边的亚丝娜腰上的细剑就是在听了我的建议后,昨天晚上才把它由商店贩卖的「钢铁细剑」升级为掉宝道具「风花剑+4」。面临今天这种一个搞不好就会死亡的战斗,省下那四万珂尔的巨款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我的思绪在这个地方就被打断了。
曾几何时,跟之前一样站在喷水池边缘的蓝发骑士迪亚贝尔,又用已经相当熟悉的美声开始说话了。
「各位,虽然有点唐突——但我要先说声谢谢!目前确认所有小队总共四十四个人已经全员到齐了!」
马上有「唔喔喔」的欢呼声晃动整座广场,接下来便是震耳的掌声。这时我只能中断思绪,也跟着大家拍起手来。
以笑脸环视众人之后,骑士便用力举起右拳,然后放声大喊:
「现在这个时候才能告诉大家,其实只要缺了一个人,我便打算中止今天的作战了!但……这种担心根本是对大家的侮辱!我真的很高兴……能够组成这么棒的联合部队……虽然人数没办法到达上限就是了!」
这时随即有人发笑、有人吹起口哨,甚至有人跟他一样举起了右拳。
事到如今,迪亚贝尔的领导能力当然已经是无庸置疑了,但我内心还是忍不住觉得场面会不会太过于热络了。正如过于紧张会产生恐惧这种毒素一般,过于乐观也容易让人大意。在封测时代的话,过于大意而失败还能够当成笑话来看待,但现在可是每一次失败就可能让一个人死亡的状况。有些紧张感的话反而会对战况比较有帮助吧?
带着这种想法的我看了一下后方的集团,马上就发现B队队长双手斧使艾基尔以及其他几个人都以严肃的表情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真正紧急的时候,他应该会是个可靠的同伴。至于E队队长牙王则是因为背对着我而看不见表情。
等大家都叫过一阵子后,迪亚贝尔才终于举起双手压下欢呼声。
「各位……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他先把右手放到左腰上,然后尖声拔出银色长剑——
「…………一定要赢啊!」
我忽然觉得这时响起的巨大欢呼声,跟四周前起始的城镇中央广场上由一万名玩家发出的惨叫有点相似。
10
一大群人由托尔巴纳前往迷宫区高塔的行程对亚丝娜的一部分记忆产生了刺激。她探索了几分钟后,才终于想起是哪件事。
那是今年一月才举行过的校外教学,目的地是澳洲的昆士兰。从正值严冬的东京一下子被丢到盛夏中的黄金海岸,让同班同学们的心情就像上了天堂般兴奋,因此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是一阵喧嚣。
不论是状况——还是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共通点,但走过树下信道的四十几个人,在气氛上却与当时那些学生十分相似。只见大家不停地说话,并且频繁地传出爆笑的声音,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不时从左右森林里冲出来的怪物而已吧。只不过它们也只能被这群喜欢炫耀
自己能力的集团瞬间打倒罢了。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亚丝娜暂时忘记昨天发生的惨剧,直接对身边的单手剑士搭话道:
「喂……你在来这里之前应该也玩过其他……应该是叫作『MMO游戏』的东西吧?」
「嗯……是……是啊。」
即使还是觉得有些尴尬,黑发依然上下晃动了一下。
「其他游戏在移动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怎么说呢……就好像远足一样……」
「哈哈……远足倒是不错的比喻。」
剑士短短笑了几声,接着轻轻耸了耸肩。
「很可惜,其他游戏很难出现这样的画面。因为非完全潜行型的游戏,移动的时候一定得操纵键盘或是鼠标来控制角色.根本没什么时间在聊天栏打字。」
「……哦哦,原来如此……」
「嗯,当然搭载语音聊天功能的游戏就不一样了,不过我没玩过那种类型的。」
「这样啊……」
亚丝娜在脑袋里描绘出一群在平面屏幕上持续默默冲刺的游戏角色集团,接着再度低声说道:
「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喔?」
「啥?真……真实的情况?」
面对投射出讶异视线的单手剑士,亚丝娜随即说明起出现在脑海当中的影像:
「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这种奇幻世界……然后有剑士和魔法师等一群人在里面冒险,而他们正要去打倒怪物头领。那个时候他们在路上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或者只是默默行走。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
由于剑士停顿了很奇妙的一段时间,所以亚丝娜便朝对方看了一眼,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提出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问题。当她反射性地别开脸,准备说出「算了,这不重要」来结束话题时——
「通往死亡或者光荣的道路吗……」
平静的呢喃声就传进了她的右耳。
「如果是过着这种日子的人……应该就会像去餐厅吃晚饭时一样吧。有话想说就说,没有的话就保持安静。我想攻略魔王的联合部队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如果挑战魔王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呵呵、呵……」
剑士的回答实在认真地有点可笑,让亚丝娜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但马上就有点像在找借口般继续说道:
「抱歉,忍不住笑了。但……你说的答案真的很奇怪啊。这个世界已经是究极的非日常,还有什么日常生活可言呢?」
「哈哈……确实如此。」
同样笑了一下之后,剑士才平静地表示:
「但是呢,到今天已经整整过了四周啰。就算今天能够打倒第一层的魔王,上面也还有九十九层。我啊……已经做好得花上两三年的觉悟。持续那么长的时间,非日常也会变成日常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亚丝娜,这些话应该会给她相当大的打击才对。但早已放弃一切的她现在只感觉到一阵干燥的风吹过自己心头。
「…………你真是坚强.我就办不到了。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持续生活好几年……比在今天的战斗里丧生更让我觉得恐惧。」
结果剑士在短短瞄了她一眼后,便把双手插进灰色大衣口袋里,接着丢出一句:
「可惜啊……到上层的话,还有更棒的浴室呢。」
「…………真……真的吗?」
忍不住这么反问之后,亚丝娜才回过神来。她屏除快要再次袭上心头的羞耻感,压低声音做出这样的宣言:
「……你想起来了对吧?真的会叫你喝一桶酸牛奶喔。」
「那至少今天得活着回来。」
剑士这么回答完后便笑了起来。
11
上午十一点,到达迷宫区。
中午十二点半,到达最上层阶梯。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牺牲者已经让我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初次经历将近四十八个人的联合部队行军。而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的行为通常包含着发生意外的危险性。
实际上也有三次让人捏把冷汗的情况出现。像都是装备长枪、斧枪这种长装备的F、G队忽然遭受接近攻击型的狗头人由横向通路上发动奇袭的时候。SAO里头,在混战当中即使武器偶然击中玩家也不会造成伤害(也不会成为犯罪者),但会当成接触到障碍物而让剑技与普通攻击中断。而长型武器当然特别容易发生这种危险,所以遭受近身战怪物的奇袭可以说相当不妙。
但骑士迪亚贝尔即使面对这样的小危机还是能够发挥准确的指挥能力。他只留下小队长一人而大胆地让周围其他成员都退到一边去,然后以沉重的剑技使怪物后退,然后马上与装备近距离武器的成员进行切换。如果不是平常就当惯领导者的人,很难立刻做出这样的反应。
从这一点来看,身为独行玩家的我在出发前所担心的「气氛过于热闹」,根本就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迪亚贝尔应该有自己的一套领导哲学,这个时候应该全面信任他才是身为部队成员应尽的义务。
——当我体认到这一点时,也正好可议从集团后方略微垫起脚尖来仰望终于出现在眼前的一扇对开巨门。
那扇门的灰色石材表面上有着恐怖的兽头人身怪物浮雕。在其他MMO里狗头人这种怪物可能是杂兵中的杂兵,但由于它是类人型怪物,所以在SAOH中算是不可小觑的强敌。因为这些家伙拥有能使用剑或者斧头的能力,也就是能够施放剑技。「剑技」除了速度、威力远超过普通攻击之外,还带有命中补正,就算只是最初级的技能,只要在无防备状态下遭到会心一击,还是会被夺走大量的HP值。从站在旁边的细剑使亚丝娜光是靠一招「线性攻击」即可到达迷宫区最上部,就能知道剑技的威力与恐怖了……
「听我说一下……」
我靠近亚丝娜并且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我们要对战的,废墟狗头人护卫兵。虽然只是魔王身边的杂兵,但也算是强敌。我昨天也大概跟你说明过了,因为它的头与身体大部分都覆盖在坚硬的金属铠甲底下,所以不能光是施放『线性攻击』。」
结果细剑使一边从兜帽下方以锐利的视线回看着我一边点着头回答:
「我知道,能够贯穿的只有喉咙那一点对吧。」
「没错。我会先用剑技反弹它们的长柄斧,然后马上进行切换由你发动攻击。」
亚丝娜用力点了点头后便转身面对大门,而我又凝视着她的侧脸几秒钟的时间。
所以只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形式,以及早死晚死的差异而已。
第一次见面时,她曾经对我这么说过,但我不能让她证明这句话。可能连亚丝娜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线性攻击」已经展露出她惊人的天赋。并不是所有的流星在通过大气层后都会因为燃烧殆尽而消失。还是有承受焚身之火而到达地面的星星。
只要在今天的战役当中活下来,亚丝娜将来一定会变成比任何人都快且比任何人都美丽的剑士,而且名声还将传遍整座艾恩葛朗特。她将用流星般的光辉来照亮、指引陷入恐惧与绝望当中的许多玩家,我相信她一定能办得到。而这也是背负着封测玩家烙印的我绝对无法完成的工作。
在心中下定某个决心后,我也跟着转向正面。这时前方的迪亚贝尔正结束让七支小队排列整齐的工作。
就连骑士大人也无法在这里带领大家大喊「一定要获胜!」,因为人型怪物会对喊叫声产生反应而聚集过来。
迪亚贝尔只是高高举起锟色长剑并用力点了点头。其他四十三名联合部队成员也各自拔出武器,然后也对迪亚贝尔点头示意。
骑士拖着蓝色长发转过身去,把左手放在大门中央——
「————要走啰!」
简短叫了这句话后,随即用力把门推开。
这里头有那么宽敞吗?
隔了将近四个月后才又来到魔王房间的我首先有了这种感觉。
这个地方是往深处延伸的长方形空间。左右的宽度大概有二十公尺,从大门到深处的墙壁约有一百公尺。第二十楼除了魔王房间以外都已经被记录在地图当中,所以从地图的空白部分就能算出这个房间的实际大小,但真正走进来之后却觉得深度远超过算出来的数字。
而这个距离其实潜藏着很大的陷阱。
艾恩葛朗特的魔王房间,即使在战斗开始之后大门也不会关上。所以看见败色浓厚时便不用等待全灭而可以直接逃走,但只是转过身子往前直冲的话,可能会因为背部遭受长射程剑技攻击而陷入行动迟缓状态,甚至有可能完全无法行动。因此必须把身体面对着魔王往后退,但真正面临那种状况时,一百公尺会
让人觉得像永无止尽那么长。在可以获得「转移水晶」这种瞬间移动道具的上层里,魔王战的撤退可能还比较轻松呢。不过水晶是得花上惊人天价才能购得的道具,可以确定撤退之后负债的数字一定会激增。
当我想到这里时,原本暗沉的魔王房间,左右两边墙壁上的简陋火把忽然啵一声燃烧了起来。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啵啵声,火把的数量也往内侧不停增加。
有了光源之后,内部的明亮度当然也随之上升。这时已经可以看见有着裂缝的石头地板与墙壁、装饰在各个地方的骷颅头,还有设置在房间最深处那张简陋且巨大的王座,以及坐在王座上的某个身影——
骑士迪亚贝尔迅速把高高举起的长剑往前挥落。
总数四十四人的魔王攻略部队配合他的动作发出吼叫声,然后一口气往大房间里冲。
冲在最前面的是高举像铁板般逆袭盾牌的战槌使以及他所率领的A队,斧战士艾基尔率领的B队则跟在他们的左斜后方,右边是迪亚贝尔和他五名同伴组成的C队,以及由高大两手剑使担任队长的B队。再后面则是由牙王率领的游击E队、装备长柄武器的F队、G队等三小队并排在一起。
而垫底的就是多余的两人部队——
当A队队长与王座的距离剩下不到二十公尺的瞬间,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巨大旁影猛然跳了起来。怪物在空中转了一圈后,随着巨大声响落到地面,然后扯开像野狼般的下腭全力吼叫:
「咕噜噜啦啊啊啊啊!」
兽人之王「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的外表和我记忆当中的一模一样。身披青灰色毛皮的它有着超过两公尺的强壮躯体,渴望血液的独眼正发出金红色光芒。右手上拿着用骨头削出来的斧头,左手则是以皮革贴合起来的小圆盾,腰部后方还插着一把长约一公尺半的弯刀。
狗头人领主先是高高举起右手的骨斧,然后用力朝A队队长砍下。队长以手里厚重的逆袭盾牌挡下这发攻击后,炫目的光影特效与强烈的撞击声马上震撼了整个房间。
这道声音就像某种信号一般,让三只重武装怪物由左右两边墙壁高处的几个开口跳下,那是狗头人领主的随从「废墟狗头人护卫兵」。牙王率领的E队以及支持他们的G队立刻朝三只怪物冲过去并且与其作战。我和亚丝娜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也朝最近的狗头人护卫兵冲刺。
就这样,十二月四日下午十二点四十分,首次的对魔王战斗开始了。
「伊尔凡古」的HP共有四条。到第三条消耗完前都会用右手上的斧头与左手的盾牌进行战斗,但来到第四条HP时便会丢下这两样武器而拔出腰间的弯刀。这时它的攻击模式也会完全改变,而这也就是这场魔王攻略里得面临的最大难关,不过亚鲁戈的攻略册也已经清楚地记载了这一点。最初的骨斧就不用说了,连切换为弯刀后所能施放的剑技以及应对方法,我们都已经在昨天的会议上确认过了。
我一边对付E队和G队来不及应付的「狗头人护卫兵」,一边还持续用眼角观察着最前线的战况,不过目前倒是没有任何战术出现破绽的感觉。坦克部队与攻击部队的切换以及POT轮值都进行地相当顺利,表示在视线左端的微小各部队平均HP值残量也都维持在八成以上。
拜托,就这样——就这样持续到最后吧。
虽然在独自战斗时完全不会做这种事,但我这时却全心全意地对某种存在这么祷告着。
12
当黑发单手剑士把昏倒的自己从几乎是迷宫区最深处救出来时(虽然手段不明),亚丝娜就预测他拥有相当的实力。
但首次看见剑士战斗的模样后,亚丝娜才知道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看他。
——实在太强了。
不对,他的战斗里还藏有某种无法只用实力坚强来形容的存在。是超越了力量与速度等衡量尺度,让人感觉到「不同次元」的某种感觉。
但对网络游戏与完全潜行环境可以说是门外汉的亚丝娜来说,实在难以表达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如果硬要她说的话,应该是经过优化了吧。由于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所以剑技速度相当快,砍击也相当沉重。他靠着瞬间的斩击就能把重武装狗头人护卫兵挥勤的恐怖长斧弹到遥远的空中,然后随着「切换!」的单字轻轻往后飞退。这时候就算亚丝娜冲进狗头人面前,敌人也还处于整个身体后仰的状态,很简单就能用「线性攻击」贯穿敌人毫无防备的喉头弱点。
这时亚丝娜又想起初次见面时他所说的话。面对他「过度攻击效率太差」的纠正,亚丝娜只是回答「就算是过度又有什么关系呢」。但现在看起来问题可大了。省略多余的动作便能消除紧张,而轻松的心情又会让视野更加开阔。「护卫兵」比当时对战的「突击兵」还要强得多,但亚丝娜眼里却能看清怪物一举手一投足的动作——
喉咙的弱点被「线性攻击」刺入的狗头人卫兵,HP值马上只剩下一点点。如果是以前的亚丝娜,一定会等待敌人反击并在危险的距离下躲过攻击,接着施放下一记「线性攻击」。但那只是无谓的过度攻击。当从施放过剑技的硬直里恢复过来时,马上用最小的动作刺入同一个地点。这样就能让敌人的HP归零,然后变成蓝色碎片消失无踪。
「GJ(Good Job)。」
背后的黑发剑士轻声呢喃道。虽然不知道这简称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先跟对方说了句「你也是」。
这个时候,狗头人魔王第一条HP消失了。当最前列的迪亚贝尔大叫了一声「第二条!」,马上就又有新的「狗头人护卫兵」从墙壁上的开口跳下。
亚丝娜忘了自己只是多余的部队,和搭档直接冲向附近的一只卫兵。右手上拿的虽然是昨天才刚购买的剑,但手掌却传来相当熟悉的感觉,而且施放剑技时也有明确的手感。就好像从包裹皮革的剑柄到发出锐利光芒的剑尖都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
——如果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战斗」,那我到昨天为止进行的根本就只是虚有其表的行为。
——接下去一定还有更漫长的「未知道路」,在旁边奔跑的剑士已经跑到我前面很远的地方去了。虽然这只是个虚幻的假想世界,所有行为都不是真的……但是……我也想看看他注视的事物……这样的心情绝对不是虚假。
剑士将卫兵挥下的斧头高高弹了起来。下一个瞬间,亚丝娜主动叫出「切换!」,然后随着爱剑朝敌人冲去。
13
狗头人国王与其卫兵对上四十四名玩家的战斗,在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顺利的情况下进行着。
迪亚贝尔的C队削除了第一条HP,B队打完了第二条,现在担任主要火力的G队与F队已经让第三条消失了一半。到目前为止负起坦克部队任务的A队与B队HP值虽然数次变成黄色,但从来没有跌入红色危险区域。E队与多余的两人部队也很轻松就解决掉护卫的重装兵,所以G队到了中途甚至还能去支持主要战场。
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就是细剑使的奋战模样。初次见面时就让我感到惊叹的剑技「线性攻击」,在得到更加强力的剑后也变得更加敏锐,总是能正确地贯穿唯一存在于狗头人卫兵喉头的弱点。剑技的第一个动作到造成伤害的时间,几乎只有光靠系统辅助来施放剑技时的一半。光看速度的话,即使从封测玩家时期就已经特别练习推动剑技的我,可能也没办法做到那样的加速。
只知道一种剑技的初学者就已经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今后增加知识且更加磨练判断力的话,究竟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光是想像就让我背部一阵打颤。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旁边观看她的成长——虽然脑袋里兴起这样的念头,但我马上强迫自己将它压了回去。一个月前,从我决定成为自私的独行玩家以便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那一天开始,找就没有要求和别人有所交流的资格了。克莱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而他为了让所有伙伴存活下来,现在应该也还在起始的城镇周边持续提升自己的等级……
在想起了苦涩回忆的我视线前方,亚丝娜正给第二只猎物最后一击。虽然比不上魔王,但「废墟狗头人护卫兵」是只有在这里才会出现的稀有怪物,所以打倒它还是能获得大量的经验值、金钱还有道具。当中只有金钱会自动与所有联合部队成员平分,但经验值只会加到一起组队亚丝娜和我身上,而命中最后一击的亚丝娜则有较高的几率获得掉宝道具。
所以同样负责解决狗头人护卫兵的E队队长牙王,应该很想全部由自己的小队来解决掉它们吧。但我和亚丝娜这对多出来的拍档,打倒怪物的速度却远比足足有六个人的E小队还要快速许多。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当我想到这里的瞬间。背后忽然就传来牙王本人的声音。
「你没想
到会这样吧,活该啦。」
「…………你说什么?」
不了解意思的我转过头去这么问道。由于第三回合涌出的三只狗头人护卫兵里已经有两只快要被打倒了,所以在下次涌出前还有些时间能和他对话。仙人掌头的单手剑使先是皱起眉毛瞪着我,然后稍微提高了声音丢下这么一句话:
「别再演这种别脚戏了,我早就知道你混进魔王攻略部队来的动机了。」
「什么动机……?除了打倒魔王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
「怎么,敢承认了吗?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这次的对话在前提部分可以说完全牛头不对马嘴。面对涌起异样焦急感而忍不住咬紧牙根的我,牙王终于说出最为关键的一句话:
「我非常清楚。因为我早就听说了……你以前老是用些下流的手段来抢夺魔王的LA!」
「什………………」
——LA(Last attack)。最后一击。
在过去多次的魔王战里,我的确擅长计算敌人的HP残量并使出最大威力的剑技来取得LA奖励。但那不是在目前的世界。而是以前,在只存在一个月的另一个浮游城——「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ClosedBetaTest」里面所发生的事。
牙王不但知道我以前是封测玩家,甚至相当清楚我当时玩游戏的习惯。不对,等一下。这个男人刚才确实表示是「听说」的。这也就是说,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情报。但到底是从谁那里呢………
这时我的脑袋里产生第二次像电击般的灵感。
牙王在这周里一直通过情报贩子——者鼠亚鲁戈想高价收购我的「韧炼之剑+6」。昨天终于提出四万珂尔这种超过市价的金额,但即使我最后还是拒绝这笔交易,他也没有把这笔钱用在别的地方。
不对,应该说他根本没办法用。因为那笔钱根本不是他的。
不只是亚鲁戈,就连牙王本身也是代理人。所以被我拒绝进行交易的隔天,他也可以若无其事地跟我搭话。
真正的委托者另有其人。提出四万珂尔的就是那个家伙,再通过另一个人和亚鲁戈连络的话,不管我付出多少购买情报的珂尔都无法买到真正出资人的姓名。
就是那个幕后的黑手给予牙王我封测时代的情报,并借由煽动他对封测玩家的敌意来操纵他。这样的话,那个家伙的目的就不是要靠「韧炼之剑+6」来增加自己的攻击力。不对,应该说这也是目的之一,但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目标。也就是——削弱我的攻击力。借由降低我的攻击力,好让我没办法使出过去的得意技来获得LA奖励——
「…………牙王。跟你讲这些事情的家伙,是怎么获得封测时期的情报的?」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花了一大笔钱从『老鼠』那里买来封测时期的情报啊。这都是为了找出混进攻略部队里的土狼。」
——这绝对是谎言。亚鲁戈宁愿出卖自己的能力值,也不可能卖出关于封测时期的情报。
当我用力咬紧牙根时,前线也发出「太棒啦!」的欢呼声。魔王多达四条的HP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我像被吸引过去般往那边看去。这时成功削除第三条HP的长柄武器部队F队、G队已经退到后方,改由已经完全恢复的C队朝着魔王冲去。C队小队长同时也是联合部队司令官的骑士迪亚贝尔,他的蓝色头发即使在微暗迷宫当中也能发出显眼的光芒。
「呜咕噜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发出更为凶猛的吼叫声。同一时间,墙壁上的开口也跳出最后三只「废墟狗头人护卫兵」。
「……再给你一只杂兵狗头人吧,这样别人才能顺利完成LA。」
牙王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如此声明完后,随即跑回E队同伴身边去了。
虽然还没由冲击与混乱当中恢复过来,但我还是只能转过身子与站在稍远处的亚丝娜会合。
「…………你们说了些什么?」
她小声地这么问道,但我现在只能摇着头回答:
「没什么……还是先打倒敌人吧。」
「嗯…………」
简短的对话之后,我们便开始对付一只往我们这里冲过来的狗头人护卫兵。
刹那间——
忽然感到有点「古怪」的我,瞬间朝主战场的方向瞄了一眼。
狗头人领主正同时丢掉左右乎上的骨斧与皮革盾牌。它再度发出尖锐的吼叫,接着把右手往腰后方伸去。握住被破布随便卷起来的刀柄后,随即拔出凶恶的长弯刀。
我在封测初期已经见过许多次它这种准备改变攻击模式的动作,接下来到死亡为止它都只会使用弯刀类剑技。在狂暴状态之下的疯狂攻击看起来固然相当恐怖,但却比之前还要容易应付。由于使用的都是直线长射程的直斩系剑技,所以只要仔细注意剑技发动时的轨道,就算待在魔王身边也还是能避开攻击。
在迪亚贝尔的指示下,C队六个人马上围绕在魔王周围。在能够使出横扫攻击的骨斧装备时绝对不可能采取这种阵型,这种漂亮的指挥让人很难相信他只是在事前熟读了那本薄薄的攻略册而已。接下来那六个人只要躲开不断挥落的弯刀,就能拚命发动攻击直到魔王丧生为止…………
「…………呜……?」
我在无意识中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玩家X交给牙王四万珂尔的巨款,并且想借此收购我的剑,而他的目的是为了妨碍我取得狗头人领主的LA。我刚刚才做出了这样的推测,虽然没办法夺走我的剑,但玩家X的目的几乎已经达成了。在联合部队里只是拖油瓶小队的我目前只能对付狗头人护卫兵,根本连魔王的半径十公尺内部无法靠近。
但这样说来……
X的真实身分,应该就是这个瞬间想要获得魔王LA的玩家了吧?因为出了四万珂尔的巨款还只能妨碍我的话,那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只有自己能够取得LA,才可以期待这笔投资能带来相当的获利。
也就是说……操控牙王的玩家X,是从封测时期就认识我的人,而那家伙的名字是………
「——过来了!」
亚丝娜尖锐的声音让我再次中断瞬间的思考。我随即在下意识当中发动单发剑技「斜斩」,用力将狗头人护卫兵挥下来的斧枪弹了回去。
「切换!」
大叫并且飞退之后,亚丝娜立刻取代我冲到卫兵面前。于是我再度瞄了左边二十公尺左右的主战场。
这时正是魔王的无敌状态结束,战斗再次展开的时候。一开始成为魔王目标的蓝发骑士,正以沉稳的动作准备弹开魔王的初击。
我对着他的背部暗自呢喃着。
————是你吗?
————骑士迪亚贝尔,这一切……都是你所策划的吗……?
当然我得不到任何答案。反而是伊雨凡古发出轰然巨吼,接着高高举起右手微弯的刀……
我的脑袋深处再度闪现「古怪」的感觉。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一样。那个魔王怪物和我所知道的狗头人领主有些微不同,但不是颜色也不是大小,更不是脸孔与声音。不对劲的源头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右手的武器。
从我的位置几乎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但那把刀不会太细了吗?略为往外翻的刀刃的确和封测时期相同,但刀的宽度……以及发出的光芒不太一样。那种材质不是粗劣的铸铁,只有经过锻炼与打造的钢铁才有那样的色泽。我曾经在第十层……看过类似的武器。那是身上包裹着红色甲胄,封测时期最大的强敌们所拿的弯刀。同时也是玩家无法使用,属于怪物专用类的…………
「啊……啊啊…………!」
从我的喉咙发出抽筋般的声音。我奋力将空气吸进快合起的狭窄气管里,然后竭尽所能用能够发出的最大音量大叫:
「不……不行啊,快退后!快点全力往后跳——!」
但我的喊叫已经被伊尔凡古发动剑技的声音特效给掩盖过去了。
狗头人领主的巨大身躯让地板晃动了几下后,随即垂直跳了起来。它在空中扭过身体并且在武器上蓄力,在落下的同时,马上就将保存的力量变成深红色光芒,然后像龙卷风般将其解放出来。
轨道——水平。攻击角度——三百六十度。
那是大刀专用剑技,广范围攻击「旋车」。
迸发出来的六道鲜红特效光看起来就像血柱一般。
表示在视线左方角落的C队HP平均值一口气降到五成以下的黄色区域。虽然用指尖触碰一下就能看见六个人个别的HP,但现在就算叫出数值也没有意义。因为C队
成员很明显受到同样数值的伤害。
明明是广范围攻击,但却拥有一击就能夺走一半HP值的惊人威力,而且剑技的效果还不只如此。倒在地上的六个人,头上全都出现旋转的朦胧黄色光芒。那代表暂时无法行动——也就是晕眩状态。
SAO的十几种异常状态当中,最恐怖的还是要属麻痹与盲目状态了。虽然效果时间最长也不过十秒,但不仅是即时发动还没有任何回复手段。因此前线的成员要是陷入晕眩状态,同伴必须不等待切换而直接冲入战局,好代替对方成为怪物的攻击目标——但是现在!!
现场没有任何人能做出反应。由于事前已经开过缜密的作战会议,而且到目前为止攻略一直相当顺利,但可靠的队长迪亚贝尔本人这时却被一击打倒,这突然的状况让C队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奇妙的寂静当中,狗头人领主已经由使出超大技后略长的硬直当中恢复过来。
这时终于回过神的我马上开口大叫着:
「追击来……」
同一时间,位在前线的双手斧使艾基尔以及其他几名玩家也准备上前援助。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呜咕噜哦!」
兽人用力嘶吼,接着把两手握住的大刀——不对,武士刀由几乎快擦到地板的轨道往上高高砍起。这是剑技「浮舟」,而目标是倒在它正面的骑士迪亚贝尔。像被带着淡薄红光的弧形牵引一般,穿着银色金属铠甲的身体浮到高空中。骑士受到的伤害其实不大,只不过狗头人领主的动作仍未停止。
它跟狼一样的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武士刀刀身再度被红色特效光包围。「浮舟」乃是连续技的起手式,被这招砍中的话,千万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只能缩起身体摆出最大防御姿势。但首次见到这招式的人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应对。
迪亚贝尔在空中挥动长剑,准备使出反击的剑技。但系统没有将他不安定的动作判定为剑技的起始动作,巨大武士刀就这样由正面袭向白白高举长剑的骑士。
首先是连眼睛都无法捕捉的上下连击,接着是停顿了一拍之后的突刺。我记得这是名为「绯扇」的三连击技。
立刻有三道伤害特效包围骑士的身体,而从特效光发出的强烈色彩以及撞击声来判断,就能知道它们全是会心一击。骑士的虚拟身体直接越过联合部队成员头上,整个被弹到将近二十公尺之外,最后几乎是以倒栽蒽的方式跌落到在最后方与狗头人卫兵作战的我身边。这时他的HP条已经变成鲜红色,而且从右端开始急速减少。
「…………!」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奇妙的声音,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对卫兵由正面逼近的长斧使出「斜斩」。长斧的斧柄立刻从中折断,而站立的狗头人也陷入短暂的晕眩状态,这时亚丝娜迅速地将整把细剑刺进它的喉咙。
我没等怪物变成爆散的碎片,便马上转过身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迪亚贝尔。这是我首次由一公尺这么近的距离看见骑士的眼睛,绪果脑袋里瞬间有种爆出火花的感觉。
——我认识这名玩家。
虽然因为姓名与容貌完全不同而认不出来,但我以前确实曾在另一个艾恩葛朗特里和他碰过面,甚至还可能谈过话。迪亚贝尔果然和我一样是封测玩家。而且也一样隐瞒过去的身分一路作战到今天。不对,隐瞒身分的他竟然还能够结交那么多同伴,看来他承受的压力应该多过我好几倍。
但封测玩家的知识却在这个能否突破第一层的紧要关头里成为致命的毒药。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他,但是对方却很早就认出长相不同的我桐人就是那个在封测时期多次夺取魔王LA的同名玩家。于是他认为我这次可能也有同样的企图。从楼层魔王身上掉落的稀有道具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高性能物品,只要获得就能大幅提升战力。在SAO成为死亡游戏的现在,战斗力也就等同生存的力量。迪亚贝尔为了今后也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不是以孤独的独行玩家,而是以站在集团前方的骑士身分——才会不择手段地想要入手从伊尔凡古身上掉落的稀有装备……
倒在地上的迪亚贝尔似乎也察觉我刹那间理解了所有事情。这时和他头发同样湛蓝的双眸瞬间为之一沉,但马上又发出某种纯粹的光芒。他的嘴唇颤抖,接着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表示: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桐人先生。打倒魔……」
但还来不及把话说完——
艾恩葛朗特首位攻略魔王的联合部队指挥官,骑士迪亚贝尔的身体就变成蓝色玻璃碎片并往四处飞散。
14
「呜哇啊啊啊啊」的叫声——或者可以说是悲鸣立刻传遍了整个魔王房间。
几乎所有联合部队成员都死命紧抓住武器然后瞪大双眼,却没有人展开行动。领队最先被打倒,不对,应该说最先死亡的情况实在太过超乎想像,他们已经无法判断应该做何反应。
其实我也跟他们一样。
脑袋里只有作战或逃走这两种选择交替明灭着。
依照常识来判断的话,我们正面临「魔王使用的武器、剑技与战前情报不同」、「领队丧生」这两种严重的意外,应该所有人马上撤退到魔王的房间外才对。但把背部朝向能使出长射程范围大刀剑技的伊尔凡古逃亡的话,最后方的十人,甚至比这更多的玩家会和迪亚贝尔一样在晕眩状态下遭受连击而丧失所有HP。但面对拥有未知剑技的对手,要一边把身体面向前方一边防御并且撤退可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除了比转身直接逃跑还要花时间之外,也有可能因为HP慢慢被削减而出现相同程度的死者。
而且最严重的是,出现这么多死者——甚至包含领队——还没办法击败魔王的话,可能会造成再也无法组成同规模联合部队的危机。而这也就等于无法完全攻略SAO这款死亡游戏。生存下来的八千人将不是假想世界的战士而是俘虏,只能被关在第一层里等待某种「结束」的来临……
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并冲击仍在犹豫的我。
其中一道是来自于最前线再度由硬直当中恢复过来并开始攻击的伊尔凡古。我先是听见金属声与悲鸣,接着目击一大片伤害特效光在微暗的空间里晃动着。
而另一道则是跪在我身边的牙王所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呢……迪亚贝尔啊,身为领队的你怎么会最先被……」
——那是因为他想取得魔王的LA。
虽然告诉他实情是相当简单的事,但我还是没办法开口。
我忽然回想起来,在第一次会议上,牙王对迪亚贝尔提出异议的那一幕。当时牙王提出封测玩家必须谢罪并缴出不正财产否则无法把他们当同伴的激烈言论,而迪亚贝尔也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甚至还把该言论当成议题。
那样的对应正是迪亚贝尔给牙王的报酬——或者应该说是交换条件吧。如果愿意代替他进行收购我爱剑的麻烦工作,那么就在攻略会议这种公开的场合里,让牙王有机会可以一吐胸中对封测玩家的愤怒。虽然因为半途杀出艾基尔合情合理的论点而不了了之,但只要今天的魔王攻略战能够按照原吁计划顺利结束,那么牙王一定打算在之后的反省会或者某种会议上重新提出相同的言论。也就是说,眼前的牙王完全没有怀疑过迪亚贝尔是封测玩家。他把迪亚贝尔当成与卑鄙封测玩家对峙的正规玩家代表,对迪亚贝尔充满着信任与期待。这个时候给这样的牙王更大的打击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我反而抓住沮丧的牙王左边肩膀,然后硬是把他拉了起来。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了!」
我刚低声叫完,对方小眼睛里随即闪过早已相当熟悉的敌意。
「……你……你说什么?」
「你这个E队队长这么垂头丧气的话,同伴也会跟着丧生喔!听好了,狗头人护卫兵有可能会继续出现……不对,是一定会出现。你得负责把它们处理掉!」
「……那你打算做什么,自己一个人夹着尾巴逃走吗?」
「怎么可能,那还用说吗……」
我晃动右手上的韧炼之剑让其发出声响,接着说道:
「——我当然是去夺取魔王的LA啦。」
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一个月以来,我运行了所有能够帮助自己维系生命的行动。没有与任何人分享封测时期获得的庞大知识,尽情享受高效率的练功场与任务所带来的恩惠,只专注于强化个人的实力。
如果要贯彻独行玩家的行动规范,那么我就应该趁魔王怪物和我之间还有许多联合部队成员的现在朝出口全力狂奔。不管狂暴的狗头人领主要杀掉多少同伴都不再回头,甚至积极地把他们当成盾牌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但这个瞬间,我的脑袋里完全没有
浮现这样的想法。只有类似火焰般的感觉流经全身血管,让我的双脚朝生死交界线走去。而这或许也跟骑士迪亚贝尔打算留下的遗言有关。
打倒魔王——他当时想说的是这句话,而不是让大家逃走吧。他虽然执著于能够大幅提升取得稀有道具几率的最后一击,最后甚至因此而丧命,但他的确拥有卓越的指挥能力,这样的迪亚贝尔最后所下的决断不是「撤退」而是「血战」。如此一来,身为联合部队其中一员的我当然要遵从他的意思……不对,应该说是遗志。
不过,我内心还存在着一个无法消除的犹豫。
那是在这场战役开始之前,我自己在内心下的决定。我决定不惜生命也要保护细剑使「亚丝娜」,因为她有我难以望其项背的才能。身为一个深深为VRMMO游戏着迷的人,我实在没办法容忍这样的才能在开花结果之前就消失。
在往前跑之前,我看了一下站在左边的亚丝娜并准备对她说「你留在后面,看见前线崩溃的话就马上脱离现场」。但她就像先一步查觉到我的想法般,抢先用坚定的态度开口宣布:
「我也要去,因为我们是搭档。」
我已经没有时间来反驳她的理由或者说服她留在后方了。在挥除瞬间的犹豫后,我随即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就拜托你啰。」
于是我们两人同时改变身体的方向,朝着广大房间的深处跑去。前方不断传来怒吼与惨叫声,虽然在迪亚贝尔之后还没有出现新的牺牲者,但前卫部队的平均HP已经全部低于五成,失去队长的C队甚至已经不到两成。当中还有完全陷入恐慌状态而四处逃窜的玩家,这样下去的话,再过几十秒整个阵型就会瓦解了吧。
首先得让大家冷静下来才行。但在这种状况之下,一长串的指示只会被噪音掩盖过去。所以我需要简短而且带有强烈冲击性的一句话,但没有指挥大部队经验的我根本无法马上想出应该喊些什么……
这个时候。跑在我旁边的亚丝娜似乎是嫌剧烈飘动的连帽斗篷太过于碍事,只见她抓住斗篷,一口气把它从身上拉下来。
忽然间,左右墙壁上无数火把的光亮似乎全都凝聚在她身上。光滑的栗色长发现在竟发出强烈的金黄色光芒,一口气便把魔王房间的微暗一扫而空。
拖着长发往前急驱的亚丝娜,简直就像从黑暗深处突然出现的一道流星。就连陷入极度恐慌的玩家们都被她凄绝的美丽所吸引并陷入沉默,我不放过这奇迹般出现的片刻寂静,立刻扯开喉咙大叫:
「所有人往出口方向退十步!只要不包围魔王,它就不会使出广范围攻击!」
在我喊叫余音消失的同时,时间也再次开始流动。最前线的玩家们全都「沙!」一声从我和亚丝娜的左右两侧退到后方。狗头人领主跟着他们的动作改变身体的方向,直接面对并排往前跑的我们。
「亚丝娜,进攻的进程跟护卫兵一样!要上啰……!」
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间,细剑使稍微朝我瞄了一眼,但马上就把视线移回前方并且回答:
「知道了!」
前方的狗头人领主原本是用双手握住武士刀,但它这时放下左手,并且准备把刀摆到左腰间。那个动作的确是——
「…………!」
我先屏住呼吸,然后也开始发动自己的剑技。我也把右手的剑摆在左腰,接着将身体往前倾斜到快要扑倒的状态。因为不到达这个角度的话系统将不会认为这是起始动作,我从快趴到地面的极低位置用力踩下右脚。接着全身包围在淡蓝色光芒下的我,顿时冲过与魔王之间的十公尺距离。这是单手剑基本突进技「愤怒刺击」。
同一时间,魔王摆在腰问的武士刀也出现闪亮的绿色光辉,然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砍了过来。这是大刀直线远距离技「旋风」,由于这是拔刀系的技巧,所以看见发动之后才对应就来不及了。
「呜……哦哦!」
我随着咆哮由左边往上突刺的剑,直接与伊尔凡古的武士刀互相交错。立刻有大量火花伴随尖锐金属声爆出,我则因为和魔王的剑技互相抵消而往后弹了两公尺以上。
亚丝娜用足以媲美我突进技的速度追了上来——而且漂亮地掌握住我造成的空隙。
「嘿呀!」
随着简短吼声所施放出来的「线性攻击」,直接深深刺进了狗头人领主的右腹部。这时可以确定魔王的第四条HP稍微减少了一点。
我一边注意残留在右手上的强烈手感,一边同时把胜利与危机感往肚内吞去。
封测时代的我没办法用自己的剑技完全抵销当时那只伊尔凡古所使出的弯刀剑技。不过可能是大刀比弯刀还要轻的缘故吧,即使经过刚才的撞击,我的HP还是完全没有减少。但对方剑技的速度也相对变得极为恐怖。我真的能够在不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持续预测出对方要使出的剑技吗?
此外还有另一件值得忧心的事。亚丝娜虽然使出三记「线性攻击」就能解决突击兵,另外四发就能干掉护卫兵,但魔王的HP值不是那些杂兵比得上的。她一个人不知道要使出多少记线性攻击才能削除第四条HP。魔王由于身体庞大,所以能够由多人同时进行攻击,这对玩家来说算是相当有利,因此可以的话希望左右两边能够再各加一名攻击手,但是背后的A到G队玩家的HP都已经大幅减少。在用药水回复所有HP前根本没办法要他们前来支持。
——只有靠我和亚丝娜硬撑下去了。说起来我刚网不是还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件事吗?现在有两个人已经相当不错了。
「……下一击要来啰!」
从施技后硬直状态恢复过来的我这么大叫,然后把所有精神集中在魔王准备挥落的大刀上。
今年八月,在招募了一千人的「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ClosedBetaTest」里,我虽然到达了第十层,但没办法看到该层的魔王。
该层的迷宫区名为「千蛇城」,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守护迷宫区的武士型怪物「禁卫兵·大蛇」的涌出地点。该种怪物能够自由地操纵怪物专用的大刀剑技,而我每遭到攻击就会拚命记住追加在索引里的技名与轨道。当我好不容易记住它们所有剑技的预备动作时……就已经是八月三十一日了。
大蛇与伊尔凡古的模样与身材虽然完全不同,但同属于人型怪物,目前看来使用的技巧也相同。因此我才能够按照四个月前的记忆持续抵消狗头人领主包含拔刀系在内的所有攻击。
当然这是像在走钢丝般的行为。魔王的斩击基本上伤害值相当高,只使出靠系统辅助的基本技「斜斩」或「平面斩」的话一定会被弹开。不在发动时特意运动身体来增加剑技的速度与威力的话,根本没办法承受魔王的攻击。
不过这种系统外技能,运用得宜的话的确威力强大,但一个搞不好就将为自己带来相当大的危险性。因为只要动作稍微有点错误就会阻碍到系统辅助,最糟糕的时候还可能让剑技中途停止。
在我包含封测时期的两个月SAO游戏经历里,从来没有持续集中注意力这么长一段时间。
终于,在第十五或第十六次攻击时,我的注意力中断了。
「糟糕……!」
我咒骂了一声,随即准备取消即将使出的「垂直斩」。原本认为伊尔凡古的刀将进行上段攻击,但刀刃却划了个半圆转到正下方去了。这是由同一个起始动作乱数发动的剑技「幻月」。我拚命把右手的韧炼之剑拉回来,但随即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冲击感袭来,让我整个人无法动弹。
「啊……!」
身边的亚丝娜轻声叫了一下时,由正下方往上挑的武士刀已经从正面砍中我的身体。
像冰一样冷的触感以及强烈的冲击立刻朝我袭来,接着便是全身麻痹,HP条也迅速减少了三成。
我整个人被弹开,用膝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这时亚丝娜取代我冲向魔王。我立刻想大叫「不行啊」,因为「幻月」的技后硬直时间相当短,结果高高砍起的刀刃马上又发出血一般的光芒。糟糕,这是刚才杀害迪亚贝尔的三连续技「绯扇」…………
「唔……哦哦哦!」
在武士刀快要击中亚丝娜时,一道雄浑的吼叫声响起。
拖着绿色光芒的巨大武器随即掠过她的头部往前轰去——那是双手斧系剑技「漩流」。
武士刀的初击与龙卷风般回转的双手斧剧烈碰撞在一起。一阵让魔王房间产生震动的冲击过役,伊尔凡古整个被弹到后面去。但攻击者在穿着皮革凉鞋的双脚用力一踩后,只退了一公尺左右便停了下来。
冲进战局的正是有着褐色肌肤与魁梧身材的B队队长——艾基尔。他回头看向跪在地上并在大衣口袋里找东西的我,然后咧嘴笑着
说道:
「在你喝完POT前,就由我们来挡住攻击。一直让打手负责坦克的工作,我们的面子要往哪放啊。」
「抱歉…………拜托你们了。」
我简短回答完,随即把即将涌出胸口的某种感情随着回复药水硬吞回去。
往前加入战线的不只有艾基尔而已,以他B队伙伴为主的几名受伤较轻的玩家也完成回复再次前来支持了。
我用视线向亚丝娜传递了「我不要紧」的消息后,随即用尽全身的力量对剑士们大叫:
「把魔王团团围住的话它就会使出全方位攻击!我会告诉大家剑技的轨道,在正面的人请把它接下来!不必特别用剑技将它抵销,只要用盾牌或武器挡下来就不会受到什么大伤害!」
「喔!」
可能是听错了吧,总觉得男人们浑厚的声音里,也参杂了狗头人领主焦躁的吼叫声。
在退到墙壁附近等待低级药水缓慢的回复效果时,我顺便也瞄了一下后方的状况。
虽然在发现魔王武器有所变更时就有所预感,但「废墟狗头人护卫兵」的涌出次数果然也增加了。牙王率领的E队以及装备长柄武器且受伤较轻的G队正同时对付四只重装卫兵,目前看来还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只要伊尔凡古还活着,墙壁的开口里应该就会定期涌出四只护卫兵才对,这样的敌人数要光靠两只小队来应付终究还是有其界限。
此外,在前线与后方之间还有C队生存者与其他受重伤的联合部队成员跟我一样正等待着HP回复。但是这款游戏的回复蕊水实在是相当考验人耐性的物品,它的效果是时间持续回复……也就是说喝完药水后HP不会瞬间回满,而是一丁点一丁点地慢慢增加,而且喝完一瓶后视线下方将会出现药水效用期间的图像,在它消失前就算喝下另一瓶药水也不会有效果,此外第一层NPC商店贩卖的低级品可以说相当难喝。
口味糟糕也就算了,但重伤的回复却因为这效用期间的设置而得花上大把的时间。因此通常在受到一瓶药水能恢复的伤害时就会和同伴进行切换(也就是所谓的POT轮值),但只要预期之外的重伤者增加到一定程度,轮值就很容易会崩坏。由于在上层能获得瞬间能让HP条恢复原状的梦幻道具「回复水晶」,所以不考虑收支损益的话应该就能维持住轮值,但现在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因此现在代替我挡下魔王猛攻的艾基尔等六个人的HP能支撑多久,将会是左右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所以我必须在伊尔凡古摆出准备动作的瞬间便看出它要施放的剑技。
我以单膝跪低的姿势蹲在地上,运用包含双眼在内的所有感觉捕捉伊尔凡古的动作,一判别出剑技便马上开口大叫着「右水平斩!」、「左垂直斩!」等名词。
按照我的指示,艾基尔等六个人不强行挑战抵消剑技,而是用盾牌与大型武器进行彻底的防御。由于他们原本就是坦克型坑家,所以防御力与HP值都相当高,但还是不可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挡住魔王施放的剑技。每当有华丽的声音特效炸裂,他们的HP条便会缓缓减少。
而有一名身轻如燕的细剑使就飞舞在这群坦克部队之间,不用说那当然就是亚丝娜了。绝对不绕到魔王正面与身后的她,只要看见伊尔凡古稍微陷入硬直状态,便会将全力施放的「线性攻击」轰进魔王的身体里。当然持续这么做之后,魔王对亚丝娜的憎恨值便不断增加,但坦克部队的六个人也会适时使用「威吓」的挑衅技能来让魔王把目标放在他们身上。
只要有任何一项要素出现破绽,战线马上会彻底崩溃的危险战斗就这样进行了将近五分钟之久。
终于魔王的HP值只剩下不到三成,最后一条HP已经开始进入红色区域了。
这个瞬间,一名坦克部队的成员可能因为一时的松懈而没有踩稳。脚步踉跄的他一个不小心就站到伊尔凡古的正后方。
「……快点移动!」
我反射性这么大叫,但还是迟了零点一秒。魔王感应到「遭包围状态」,随即发出更为凶猛的吼叫声。
它巨大的身躯往下一沉,接着使出全身力道垂直跳起。在跳跃的轨道上,武士刀与它的身体已经像是旋紧的发条一样。这是全方位攻击「旋车」——……
「呜……哦哦啊啊!」
我简短地吼了一声,忘记自己的HP仍未完全恢复,直接从墙壁边冲了出去。
我摆出像把剑扛在右肩上的姿势.左脚全力往地板一踢。依照原本的敏捷力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加速度从背后袭来,让我的身体像炮弹般往斜上方飞出。这是单手剑突进技「音速冲击」。虽然射程比「愤怒刺击」短,但能够把轨道朝向空中。
右手的剑随即被鲜艳的黄绿色光芒包围。前方来到跳跃顶点的伊尔凡古,手里的武士刀也正产生深红色的光辉。
「千万要……砍中啊————!」
我一边大喊一边伸长右手臂,然后把剑挥落。
爱剑韧炼之剑+6的剑尖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拱形,最后砍中了正要发动「旋车」的伊尔凡古左腰。
「沙咻!」的强烈斩击声响起。会心一击特有的光线特效在我眼射出。下一个瞬间,狗头人领主的巨大身躯便在空中倾斜,接着更在无法产生必杀龙卷风的状态下跌到了地面上。
「咕噜呜!」
它一边呻吟一边挥动手脚想站起身来。这是人型怪物特有的异常状态「翻倒」——
好不容易没有摔倒而顺利着地的我,一转向伊尔凡古便挤出肺部所有的空气大叫着:
「所有人——全力攻击!把它围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
艾基尔等六个人像是要把之前全力防守所累积的郁闷爆发出来般大叫着。他们围住倒在地上的狗头人领主,同时发动直斩系剑技。被各种颜色光芒包围的斧头、锤矛、锤头,随着它们主人魁梧的身躯轰了下去。近似爆炸的光线与声音炸裂,固定显示在视在线方的伊尔凡古HP值开始迅速地减少。
这其实是一场赌注。如果能在狗头人领主站起来之前把它的HP归零,就是我们的胜利。但这家伙如果能顺利脱离「翻倒」状态的话,一定会马上再次使用「旋车」,而所有人这次一定会被它砍倒。由于我的「音速冲击」仍在冷却当中,所以已经没办法进行空中攻击了。
从技后硬直状态恢复过来的艾基尔等人开始进入下一发剑技的准备动作,同时狗头人领主也不再挣扎,为了站起来而撑起上半身。
「…………来不及吗!」
我压低声音这么叫道,然后高声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附近的亚丝娜叫着:
「亚丝娜,拜托和我一起使出最后的『线性攻击』!」
「了解!」
刚说完亚丝娜便立刻回答,我忍不住就扬起单边嘴角笑了起来。
六个人的武器再次同时发出低吼,魔王的巨大身躯遭受光线特效吞没。
但等不及光线变淡,魔王便随着吼叫声撑起身体。它的HP值仅仅剩下百分之三,并且闪烁着红光。
艾基尔等人再度陷入硬直状态而无法动弹。相对的,在「翻倒」当中遭受攻击的伊尔凡古没有陷入晕眩或者被弹开,于是它马上进入垂直弹跳的准备动作。
「冲……啊!」
我刚发出叫声就和亚丝娜同时往地面踢去。
穿越艾基尔等人之间的缝隙后,首先是亚丝娜的「线性攻击」刺进了魔王的左侧腹。
迟了一会儿,我带着蓝色光芒的剑也从狗头人领主的右肩口一直砍到了它的腹部。
HP值……还剩下百分之一。
兽人似乎用鼻子冷笑了一声。但我也报以狰狞的笑容,然后迅速把手腕转过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
剑随着我用尽全身力量的吼叫往上弹。经过激战而出现数处缺口的剑刃与刚才的斩击形成V字体的轨迹,最后由伊尔凡古的左肩口拔出来。这是单手剑二连技「圆弧斩」——
狗头人领主的巨大身躯忽然失去力量,接着往后方倒去。
似狼般的脸庞朝向天花板,同时发出轻微且尖锐的吼叫声,它的身体开始出现碎裂的声音并且出现许多裂痕。
魔王松开双手,武士刀跟着滚落在地板上。下一个瞬间,艾恩葛朗特第一层魔王「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的身体就变成无数玻璃碎片朝整个朝四方散开。
我因为受到无形压力而往后仰的视线里,「YouGottheLastAccack!」的紫色系统消息正无声地闪烁着。
15
在魔王消灭的同时,残留在后方的狗头人护卫兵也随即灰飞烟灭。
挂在周围墙壁上的火把从暗橘色变成明亮的黄
色,覆盖在魔王房间的微暗一口气消失,从某处吹过来的凉风跟着带走激战所造成的余温。
没有任何人想打破到访的寂静。最后方的E、G两队依然站着,而中阵的A、C、D、F队则维持单膝跪地的回复待机姿势,另外以艾基尔为首的B队「最后的坦克」们全都坐到地板上,茫然地环视着四周,看起来简直就像害怕兽人之王再度复活一般。
至于我则是保持着右手的剑往上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样真的结束了吗?接下来不会又有「和封测时些微的差异」出现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娇小雪白的手悄悄碰了一下我的右臂,缓缓让我把剑放下来。站在那里的是细剑使亚丝娜,栗色长发随风摇荡的她一直凝视着我。
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脱下连帽斗篷之后显露出来的脸庞,竟然美丽到让人怀疑:这真是属于玩象的容貌吗?面对我茫然注视着她美貌的视线,亚丝娜——可能也只有现在——完全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持续承受着,最后终于轻声呢喃:
「辛苦了。」
听见这句话后,我终于确信一切都结束了……八千人的玩家持续被关在第一层里的这个最大障碍终于解除了。
这时系统简直就像在等候我的认知般,在我视线当中显示了新的消息。那是获得的经验值与分配到的珂尔,以及——获得的道具。
在场看见相同消息的所有人,这个时候脸上才又有了表情。经过一瞬间的酝酿后,立刻爆发出「哇!」的欢呼声。
当中有高举双手欢呼者、与同伴互相拥抱者,甚至还有表演乱七八糟舞蹈者。在暴风般的喧嚣当中,有一道人影缓缓从地板上站起身并往我这里靠近,原来是双手斧使艾基尔。
「……很漂亮的指挥,当然最后的剑技更是精采。Congratulation,这是属于你的胜利。」
巨汉以完美发音说出途中那个英文单字后,随即闭起嘴巴露出粗犷的笑容,他握紧巨大的右拳并朝我伸过来。
我虽然想着应该怎么回答,但脑袋里却连一句帅气的台词都想不出来,于是只能低声说了句:「过奖了……」。我接着又觉得至少该跟对方碰个拳头而举起右手。
就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
背后忽然传来这样的叫声。那带点沙哑,几乎像在哭喊般的声音让大房间里的欢呼声瞬间消失。
把视线从亚丝娜与芟基尔身上移开而往后看的我,一瞬间想不起眼前这名穿着轻钟甲的男性短弯刀使究竟是什么人。但当他从扭曲到极限的嘴巴里挤出下一句话时,我终于了解了。
「——为什么你要见死不救,就这样让迪亚贝尔队长丧命呢!」
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是C队……也就是目前已亡故的骑士迪亚贝尔的同伴。稍微移动一下视线,就能看见他身后四名剩下来的成员也表情扭曲地站在那里。其中甚至有人已经流下眼泪。
我再度看了一下短弯刀使,接着低声说出真的搞不懂是什么意思的一句话。
「见死不救……?」
「没错!因为……因为你不是知道那个魔王使用的剑技吗!你要是一开始就提供这些情报的话,迪亚贝尔队长就不会死了!」
他这泣血般的叫声让剩余的联合部队成员产生了骚动。接着更传出「话说回来好像真是这样……」「为什么……?攻略册里明明没有写啊……」等声音并逐渐影响在场的所有人。
这时回答这个问题的,果然是我早已预料到的牙王——
结果并非如此。他只是站在远处,像是在忍耐什么般紧闭着嘴巴。但是他指挥的E队里跑出一个人,来到我附近后便用右手食指指着我大叫:
「我……我知道!这家伙是封测玩家!所以不论是魔王的攻击模式还是高获利的任务与练功场他全都知道!明明知道却瞒着我们!」
即使听到他这么说,短弯刀使等C队成员脸上也没有出现惊讶的表情。因为虽然应该没有从迪亚贝尔那里听见消息——和我同样是封测玩家而对同伴隐瞒身分的迪亚贝尔,应该不会主动提出封测玩家的话题才对——但当我分辨出所有人应该都是初次见过的大刀剑技时,他们就已经确信我是封测玩家了吧。
这时短弯刀使的双眼反而出现强烈的恨意,接着再度想要大叫些什么。
这时阻止他的,是和艾基尔一起担任坦克部队直到最后的锤矛使。他礼貌地举起右手,以冷静的声音说:
「不过昨天发布的攻略册里,就已经写着魔王的攻击模式是封测时期的情报了对吧?如果他真的是封测玩家,应该也只拥有和攻略册里同样的知识吧?」
「这……这个…………」
这时短弯刀使又代替安静下来的E队成员,以充满憎恶的口气说出:
「那本攻略册也是骗人的,是那个叫作亚鲁戈的情报贩子所发布的假情报。我想那家伙一定也是封测玩家,所以怎么可能免费告诉人真正的情报呢。」
——糟糕,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我默默地屏住呼吸。如果目标只是我的话.我愿意接受任何的指责。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人把恨意也转移到亚鲁戈以及其他封测玩家身上,但是——但是,我该怎么做…………
瞬间低下头去的我,看着淡黑色地板的视线里再度鲜明地浮现出依然存在的系统消息。上面标示着获得经验值、珂尔以及道具…………
刹那间。
我的脑袋里出现一个点子,但马上就有强烈的心理纠葛袭上心头。如果实行这个点子,那么我今后不知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报复,甚至有可能遭遇到我过去相当害怕的暗杀。但是——说不定可以避免这些人把敌意放在亚鲁戈等其他封测玩家身上……
看见我保持着沉默,身后一直忍耐到现在的艾基尔与亚丝娜终于同时开口了。
「喂,你这人……」「我说你啊……」
但我的双手用微妙的动作制止了他们两个。
我往前走出一步,故意做出骄傲的表情并以冷淡的眼神看着短弯刀使的脸。我接着又耸了耸肩,尽可能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声明:
「你说我是封测玩家?拜托别拿我和那些外行人相提并论好吗……」
「你……你说什么……?」
「给我听好了,你先仔细想想。SAO的CBT可是相当相当难被抽中的。你以为被抽中的一千个人里面能有几个真正的MMO游戏玩家?那些人几乎都是连怎么练功都不知道的初学者啊,现在的你们都比那些人还要强呢。」
听见我极度轻视的发言后,其他四十二名玩家全都静了下来。这时现场的空气变得跟魔王战之前一样冰冷,而且还化为无形利刃划过我的皮肤。
「——但我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我故意露出冷笑,接着继续说下去:
「我到达了封测玩家里没人能够到达的楼层。之所以会知道魔王的大刀剑技,是因为我在更高的楼层里和使用大刀的Mob战斗过几百次了的缘故。我当然还知道许多其他的情报,亚鲁戈那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怎么这样……」
一开始指责我是封测玩家的E队男队员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比封测玩家还要夸张……根本是作弊了嘛,应该叫封弊者才对!」
周围开始传出几道「没错,封弊者,封测玩家里的作弊者」的声音,最后声音全都混在一起,而「封弊者」这个带有奇妙语感的名词也傅到我的耳里。
「……『封弊者』,这倒是不错的称呼。」
我笑了一笑,然后一边环视在场的众人一边以清晰的声音宣布:
「没错,我就是『封弊者』。今后不要把我当成一般的封测玩家了。」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把目前应该还剩下四~五百人的封测玩家再细分为两个种类。一种是占大多数的「只比初学者好一点的封测玩家」,而另一种就是极少数的「独占所有情报的卑鄙封弊者」。
今后新手玩家的敌意应该全部会朝向封弊者才对。就算封测玩家的身分被发现,应该也不会马上被仇视了。
但相对的,我将再也无法以公会或小队成员的身分在前线作战……不过这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改变。我本来就一直是一个人,而且今后也将贯彻独行玩家的身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把视线从脸色苍白而默默无语的短弯刀使、C队队员以及E队的男性身上移开之后,我便打开菜单窗口并且以指尖叫出装备人偶。
我拉下目前装备在身上的深灰色皮革大衣,把刚才魔王掉落的稀有品「午夜大衣」设置在身上。结果立刻有一道小小的光芒
包围我的身体,破旧的灰色料子开始变化为带有光泽的漆黑皮革。而且下摆也变得相当长,底端一直来到我的膝盖下方。
我迅速翻动这件黑色长大衣,朝背后——魔王房间深处的一扇小门转去。
「我会去把通往第二层的转移门有效化。从上面的出口到芏要街道区之间还必须经过一部分练功区,敢跟过来的话就要有觉悟可能会被首次看见的Mob干掉。」
这时艾基尔与亚丝娜一直凝视着准备往前走的我。
他们两个人都露出已经了解一切的眼神。而这也让我内心稍为感到救赎。我对两个人露出些微的笑容,然后大步前进,直接推开设置在领主王位正后方那道通往第二层的门。
爬完狭窄的螺旋状楼梯后再度出现一扇门。
我静静将其打开,结果马上就有难以置信的绝景映入眼帘。门的出口被设置在陡峭的悬崖中段,虽然可以看见通往下方的平台状阶梯沿着岩石表面往前伸展,但我还是先环视了一下第二层的全景。
与富含各种地形的第一层不同,第二层尽是链接在一起的圆桌状岩山。山的上部覆盖着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绿草,此外更有许多大型的野牛系怪物缓步于其中。
第二层主要街道区「乌鲁巴斯」是将整座圆桌形山脉中央部分掏空之后所形成的城市。我走下这里的楼梯之后,只要穿过方才提及的大约一公里左右的练功区,然后触碰设置在乌鲁巴斯中央广场的「转移门」,该设施便会开始运作并与第一层「起始的城镇」的转移门链接。
即使我不幸死在半途——或者只是呆呆坐在这里,魔王消灭的两个小时后转移门还是会自动打开。但今天最初的攻略部队将挑战魔王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起始的城镇,所以目前一定有许多玩家聚集在转移门前,等待着蓝色发送大门出现。虽然为了这些引颈期盼的玩家,我应该尽快赶到乌鲁巴斯去……但我应该还是有再享受一下眼前绝景的权利才对。
我往前走了几步,在从岩石表面伸展出去的平台边缘坐了下来。
在峰峰相连的岩山远方,可以从艾恩葛朗特的外围开口处看到些许蓝天。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分钟。结果不久之后,便从身后的螺旋阶梯传来一道往上爬的细微脚步声。看见我没有回头,脚步声的主人也在走出门口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接着轻呼出一口气之后才再度走到我旁边坐下。
「我不是说别跟过来了吗…………」
我刚这么低声说完,闯入者便用不满的声音回答:
「你才没说呢,你是说有被干掉的觉悟就可以过来吧。」
「是这样吗……那抱歉了。」
我缩了缩脖子,接着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细剑使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相当美丽的脸庞。她也一瞬间把浅棕色的眼睛朝向我,但随即把视线移回下方的风景上,混杂着叹息说了句「真是漂亮」。
「艾基尔先生和牙王有话要告诉你,」
「是吗……他们说什么?」
「艾基尔先生说『第二层魔王攻略战也一起努力吧』。而牙王则是说……」
亚丝娜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一脸认真地试着学牙王讲话的口气说:
「……『虽然你今天救了我,但我还是没办法认同你。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攻略游戏』。」
「这样啊……」
这句话在我脑袋里重复了几次之后——亚丝娜又轻轻咳了一声,然后一边别过头说:
「还有……这是我的传言。」
「什……什么?」
「你在战斗中叫了我的名字对吧?」
我先愣了一下才想起的确有这件事,我确实在某个时间点直接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抱……抱歉,直接就叫你的名字……还是说我的发音错了?」
这次换成亚丝娜露出惊讶的表情。
「发音错了……?说起来——我没告诉你我的名字,而你也没告诉过我吧?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啥?」
我忍不住叫了出来。还问从哪里知道的——我们现在仍是同一小队,所以我视在线方依然表示着一大一小两条HP条,而小条HP的下面清楚地显示着「Asuna」五个英文本母…………
「啊……难……难道……你是第一次和人组队……?」
「是啊。」
「…………原来如此。」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接着举起右手指着亚丝娜视线的左端附近说:
「这边附近应该可以看见自己之外的追加HP条吧?下面没有写什么吗?」
「咦……」
亚丝娜低声回应了一下,接着便把脸往左转,而我的指尖也反射性地撑着她的脸颊。
「脸动的话HP条也会跟着动啊。你要固定脸部,只把眼睛往左移动。」
「这……这样吗?」
亚丝娜僵硬地移动浅棕色眼珠,最后终于捕捉到我看不见的文本。她带有光泽的嘴唇随即发出两个音节:
「桐……人……桐人?这就是你的名字?」
「嗯。」
「什么嘛……原来一直写在这种地方啊……」
如此呢喃着的亚丝娜,身体忽然间震动了一下。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还放在她脸颊上,这样简直就像——某种预备动作一样嘛。
我急忙放开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头转到一边去,结果几秒钟后,我似乎——听到了嘻嘻的窃笑声。咦,难道她在笑吗?虽然内心想着「那个使出超绝『线性攻击』来无情屠杀狗头人的亚丝娜小姐笑了?」,并且涌起想看看那张脸的强烈欲望,但我还是拚命忍耐。
可惜的是笑声马上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平静的声音。
「其实呢……桐人,我是为了跟你道谢才会追过来的。」
「……是为了奶油面包和浴室吗?」
我忍不住这么询问,结果有些恐怖的声音先回答了「才不是呢」,但马上又接着说「嗯……这两件事也包含在内啦」。
「总之……有很多事。很多事都该跟你道谢。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自己的目标与想追求的东西。」
「这样啊…………是什么?」
亚丝娜瞄了我一眼,短暂地微笑了一下后才说了一句:
「秘密。」
接着她便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努力,努力地存活下来并且变强。为了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
我依然背对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后表示:
「嗯……你一定可以变强。我指的不只是剑技,你将会获得比剑技更强大更贵重的力量。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你信任的人邀请你加入公会,那就不要拒绝。因为独行玩家有绝对无法跨越的界限……」
「………………」
几秒钟内,只能听见亚丝娜的呼吸声。
但她不久后却说出令人出乎意料的话。
「……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我搬离迷宫区的。」
「嗯……」
原本想说「那很简单」的我把话吞了回去。最后只回答了一句「好吧」,但忽然又想起某件事情而开口继续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得对你说。就是前天会议开始之前,我准备跟你说些什么……」
没错——我现在一定得诉她这件事才行。身为自私的封测玩……不对,应该说是「封弊者」,我应该要负起一部分造成两千人丧生的惨剧,并把她逼入绝望深渊里的责任。
但就在我准备把事实说出口前,亚丝娜已经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一路走来的道路……以及你接下来要独自前往的地点,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但是我总有一天也会…………」
细微的呢喃声到此中断。在短暂沉默之后,我又听见沉稳的道别声。
「那……再见啰,桐人。」
接着就是开门声、脚步声以及砰磅的关门声。
我就这样一直坐在突出于断崖的平台上,直到假想空气不再记迤亚丝娜残留下来的香味情报。虽然想思考她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现在不了解也没关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并站了起来。先瞄了一眼亚丝娜离开的门,接着才改变身体的方向,开始一步步走下由悬崖往下降的阶梯。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数起了这不断蜿蜒的阶梯数量,结果发现每四十八阶就会转折一次。稍微想了一下这个数字有什么意思后,随即发现这是六X八——也就是联合部队的人数。如果以这样的阵容挑战第一层魔王,而且又没有任何牺牲者出现的话,那么从楼梯的这个转角平台
到下个转角平台之间就会挤满了人。
但是设计这个区域的游戏设计师应该没想到最后会是由一名玩家独自走下阶梯吧。
这条道路好像是在暗示我今后的际遇一般。不论往前或往后看,都看不见任何人影。我只能一个人独自走在这不断下降的阶梯上…………
但是。
当我不知道来到第几个转角平台时,视线右端忽然有一个小小的来信图样闪烁着。
这是即使不在同一层也能接收的朋友消息,而我登录为朋友的玩家就只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最初交到的朋友克莱因——而另一个则是情报贩子,老鼠亚鲁戈。
当我一边想究竟是哪一个一边打开消息后,马上发现寄件人是亚鲁戈。
「好像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啊,桐仔。」
这个开头让我忍不住说出「消息传得太快了吧!」。我为了继续阅读而卷动文章,发现下面只写着另一行字。
「我愿意提供一个免费的情报当作赔罪。」
——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一边继续行走一边叫出全息图键盘,迅速地打起回信来。
「那亲口告诉我你画胡须的理由。」
当我按下发送键并再次发笑时,刚好也来到第二层的大地,于是我便开始朝着主街区「乌鲁巴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