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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2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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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似曾相识的声音。但是当我想起声音的真面目为何时,已经无法停止右手即将使出的砍击了。

被泼起的水滴到达抛物线的顶点,开始缓缓落下。摩鲁特从水滴后方出现的左手,已经握住一秒前还不存在的圆盾。虽然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简单造型,但是经过环型加工的钢铁光辉,如实地表示出它是等级相当高的道具。

我挥下的剑剧烈地撞上摩鲁特举起的盾牌中央,造成了华丽的声光特效。就像被飞溅的火花推开般,两个人都大大地往后仰。

为了尽快从行动迟延状态中恢复过来,我全力对抗着假想的惯性。

无论摩鲁特如何擅长操纵窗口,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开装备人偶画面,触碰左手图标,从追加浮现的道具栏里找出盾牌并且装备上去。也就是说,刚才听见的是发动只要触碰一下就能变更装备的武器技能Mod「快速切换」时的声音。

这也就表示,出现的不只是盾牌而已。虽然被身体的阴影遮

住而看不见,但他的右手上应该握着新的剑才对。重整态势的瞬间,摩鲁特就会用那把剑来发动反击了吧。

为了躲开这一击然后自己也发动反击,我拚命把后仰动作中的身体往右边倒去。和持盾玩家对战时的准则,就是想尽办法绕到持有盾牌的方向。在可以说是究极的第一人称视点游戏的VRMMO里,大型盾牌除了是可以信赖的防具外,同时也是会阻碍视线的墙壁。而只是防御的话绝对无法在决斗中获胜,这是我在封测时期学到的知识。因为相当基本,所以到现在应该还管用才对。

比我快一点从硬直当中恢复过来的摩鲁特,从锁子头罩下扭曲的嘴唇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嗄喔喔!」

包裹在鱼鳞状皮革护手下的右手,如同黑蛇般划过空中。我预测这应该跟之前一样是带着突剌的垂直斩,于是左脚往地面一踢,好不容易踩下了让身体向右的步伐。圆盾顺着攻击动作往上弹起,我只要瞄准下方挥出反击的横斩——

嗡!

一道沉重的破风声响起。

握在摩鲁特右手上的不是剑,而且攻击轨道也不是垂直斩。

从长七十公分的握柄前端突出厚重刀刃的武器是——斧头。种类别是单手斧。专有名称应该是——「利刃手斧」。

直立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斧头划出的水平轨道朝我的左侧腹逼近。这时已经无法回潞或者防御了。斧头带着黑色的刃面猛烈地击打摩鲁特刚才被我首次砍中时的同一个位置。

足以让身体浮起来的沉重一击,让我的HP彼夺走了两成左右,而且硬是让我再次陷入后仰状态。

有不少玩家喜欢使用具有压倒性攻击力的双手斧,但单手斧说起来算是比较不热门的武器。它的威力与单手剑差不了多少,但是却多了无法使用突刺技的严格限制。好处大概就只有强力攻击击中敌手时,有很高的几率会让对方陷入硬直状态而已。但拚命想产生这种效果的话,不知不觉间挥动斧头的动作就会变大,反而不容易打中敌人。除非——之前一直用另外一种武器使出突刺技,让敌人的眼睛先习惯这种攻击。

「呜咕…………」

从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声的我,再次慢了半拍才了解事实。

摩鲁特之前一直以单手剑重复着近似突刺的攻击,全都是为了让这一击击中我的布局。

这也就是说,摩鲁特的主要武器并非韧炼之剑而是利刃手斧。绝对不是没有武器技能而强行装备上去。这样的话,接着朝我逼近的就是——剑技了。

摩鲁特全身像黑色橡皮人偶般剧烈地往后扭动身体。被往后拉到极限的斧头,开始放射出红色光芒。

「嗄哈啊啊————!」

摩鲁特一边发出怪异的吼叫,一边发动了单手斧用水平二连击技「双重砍劈」。

斧头以目不可视的速度旋转了两次,同时刨开我的胸部与腹部。我一边承受着像是在身体内侧爆炸开来的冲击,一边像是条破布一样被轰飞到正后方,猛烈撞上巨大岩石后才滚落到地面。

表示昏迷状态的图标亮起,视界各处都出现黑点。HP条以恐怖的速度消失,在差一点就到五成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虽然昏迷状态三秒钟就结束了,但我还是站不起来。寒气偷偷从持续滴落红色损伤特效光的两处伤口钻了进来,让我手脚的指尖都麻痹了。

趴在地上的我,视界里映照出一双鱼鳞图案的靴子踩着随性脚步靠近的模样。这双脚在短短两公尺前停下脚步,当我仰头看着它们的主人时,发现锁子头罩下的黑暗当中,之前一直隐藏住的双眼发出微弱的自光。

「喔喔喔~」

带着黏稠声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真是吓到我了~吃了那招HP还没有降到黄色区域,真不愧是桐人先生~这把斧头的强化是重量+6哟~连板甲都能轻易地凿穿耶~」

听着摩鲁特依然轻薄,但是增加了某种恶毒感的闲话时,我已经用好不容易麻痹感才消失的右手重新握住剑柄并简短地说:

「不让决斗结束吗?」

「别开玩笑了~嘴里虽然这么说,我要是随便走过去的话,就会中了你准备一招逆转的陷阱了对吧~?而且,难得有这种机会可以跟桐人先生决斗,怎么可以用寒酸的攻击削减那么一点HP来分出胜负呢~我在这里等你,请快点站起来吧~」

看来想赌一把让他的脚受到部位缺损伤害的企图也被看穿了。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把左手放到背后的岩石上,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在决斗当中,两公尺已经算是贴身距离了。但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下,摩鲁特左手的圆盾与右手的利刃手斧依然随意往下垂,这样的站姿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紧张。那不是压倒性优势造成的松懈,而是经验带来的自信吧。

回想起来,从决斗开始之前,摩鲁特在各方面就都领先于我。

不论是战场上的位置、倒数中的互相观察、开始的一击、战斗中的行动与战术,甚至是隐藏的王牌等,我没有一样比得过他。这个男人对于SAO正式营运后的决斗系统,理解的程度可以说超过我好几倍。不对,说不定他能力构成的重点就是放在决斗上。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把贵重的两个技能格子,用在意义相同的「单手用直剑」与「单手用斧」上面了。

「…………!」

想到这里的瞬间,我的思考就飞越了狭窄的深谷,而这也让我完全屏住了呼吸。

如果摩鲁特是决斗的专家——那么我的HP条减少到几乎快剩下一半的这种情形,也有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故意造成的……?

半损胜负模式的决斗在某一方的HP低于百分之五十时就会结束。在圈内的话,表示决斗结果的窗口出现后,接下去的攻击会被系统的保护阻挡下来而无效化,在圈外的话伤害值则会继续加算,但这就构成犯罪行为,颜色浮标将会变成橘色。

但是根据我朦胧的记忆,严密来说HP减半的瞬间并非决斗中止的时候。应该是通常攻击,或者是剑技给予的伤害值让对手的HP减少超过五成以上的时候。

也就是说,假如原本有1000的HP剩下510HP时,又受到一击造成600伤害值的攻击……

这时决斗就会停止,遭受攻击的一方则因为HP归零而丧生,至于发招者……浮标则不会变成橘色?

如果摩鲁特是故意让我的HP剩下一半的话……

他就不只是想在决斗里获胜好让我转头回去而已。

而是想……在这里。

把我杀掉。

比冰块还要寒冷的颤栗从背后爬了上来,让我全身一瞬间震动了一下。

可能是感觉到什么了吧,摩鲁特锁子头罩下的嘴巴一口气往上扬,发出类似喘息的笑声。

「啊哈~」

这不是第一次有其他玩家想杀掉找了。

死亡游戏开始的当天晚上,我就差点被为了攻略任务而临时组成小队的成员所杀。

但他采取的手段不是亲自挥剑,而是让聚集过来的怪物进行攻击,也就是所谓的「MPK」。而且他还在发动隐蔽技能隐藏身影前说了句「抱歉」。

当然,PK……不对,杀人不是道歉就能正当化的行为。但他至少是为了自己的存活——为了尽快解决任务,获得做为报酬的韧炼之剑,才会做出这种苦涩的选择来舍弃我。

但是对现在的摩鲁特来说,杀掉我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在决斗里落败的话,我确实准备放弃今天的「潜入」任务乖乖地回到野营地去,就算不相信口头上的约束,我完不完成这个任务对他的利害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才对。

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就是遵从「为了杀而杀」这种简单教条的真正PK了吗?

这怎么可能,SAO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啊。摩鲁特也同样被囚禁在这个电子牢狱里。在现在的情况下杀害同属于攻略集团的玩家,就会让游戏攻略——也就是从这个牢狱里被解放出来的日子越来越远。如果是在理解这极为单纯的事实下,依然打算犯下杀人罪行的话,那么那个玩家不就是不希望获得解放了吗?

「…………你这家伙……」

摩鲁特再次用笑声打断了我的呢喃。

「啊哈,别这样嘛,都到了这么精彩的时候了。桐人先生,展现一下实力嘛,前线组最强的人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他举起右手的斧头,用三根手指灵巧地转动着。

即使做出这种戏谑的动作,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空隙。忽然砍过去也只会被对方轻松用盾挡掉,接着遭受猛烈的反击。如果是足以削除我五成HP以上的高威力剑技,我就会在那个瞬间死亡。

其实也不是没有方法回避最糟糕的发展。只要立刻投降就可以了。当然

决斗会在我落败的情况下结束,摩鲁特接下来要是继续攻击的话就会变成犯罪者玩家。似乎带着某种企图而加入DKB的他,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想让浮标变色才对。虽然这有一半是我持主观意识的观测。

是要承认目前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为了活下去而投降呢;还是从摩鲁特口中问出他的企图,然后继续进行任务,并且为了保住小小的尊严,而从现在开始想办法反败为胜呢?

就算选择了后者,可惜的是我能够获胜的计策与王牌都几乎用光了。而摩鲁特手里应该还有不少牌才对。单手斧这种冷门的武器,在对人戟时冷门反而变成了优点。单手直剑、单手曲刀、短剑、细剑、双手剑、双手斧之类的剑技,我有自信光看准备动作就能判断出来,但是单手斧与单手锤的话,老实说还存在我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剑技。实际上,自从开始攻略这款死亡游戏后,前线就没有任何一名持单手斧的玩家——…

脑袋深处忽然刺痛了一下。

刚才那用指尖转动斧头的动作。

我看过用同样的动作来打发时间的玩家。而且是来到第三层后。

不是在主街区举行全体会议时……而是在那之前……没错,在女王蜘蛛的迷宫里,我和亚丝娜、基滋梅尔一起隐蔽时,那人就从稍远处的信道走了过去。

右手拿着单手斧。左手拿着圆盾。头上则戴着灰色锁子头罩。

跟站在眼前的摩鲁特一模一样。让人觉得根本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绝不可能。那时候目击的单手斧使……已经加入公会ALS了。

离开洞窟之后仅仅过了七八个小时,我就在公会DKB的凛德率领的小队里看见了摩鲁特的身影。虽然还是戴着头罩,但是没有拿盾,武器也是单手直剑。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他跟牙王小队里的锁子头罩男是同一个人。脑海中甚至没有浮现这样的可能性。

这是因为……我以及其他多数的SAO玩家都把主要武器这种东西当成玩家所拥有的最大属性。我是单手剑使、亚丝娜是细剑使、艾基尔是双手斧使,而摩鲁特同时是单手剑便与单手斧使。

摩鲁特就是利用这样的双重属性,同时潜入公会DKB与ALS吗?他就借由切换主要武器,同时帮助凛德等人与牙王等人进行任务吗?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基于原封测玩家无私的善意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所感觉到的冰冷杀意就完全是错觉啰?

还是说……他隐藏着某个现在的我无法想像的深沉、庞大而且黑暗的企图呢……?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用自己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呢喃着,而摩鲁特则是轻轻歪着脖子看着我说:

「嗯?嗯?有干劲了吗~?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哟~」

「…………说得也是。这样还不算是分出胜负。」

我这次用了对方也能听见的音量来回答。

我没有任何胜算,再战斗下去实在太危险了。如果摩鲁特的本性并非善良,那我很有可能真的被杀害。

但直觉告诉我,这时候投降离开反而更加危险。我必须尽可能探查摩鲁特的企图,可以的话甚至连他背后的关系都要调查清楚,否则不久的将来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事情……我心里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就是啊就是啊!不论是哪种比试,在翻开最后的牌之前都不知道鹿死谁手嘛。来吧来吧,让我们痛快地把牌翻开!」

「……那就来摊牌吧。」

说完后,我重新把韧炼之剑在身体前摆好。

「啊哈!太好了。旁边没有观众真是太可惜了,让我们开始Showtime——吧~!」

摩鲁特也举起左手的盾牌,把右手的斧头藏在身体后面。两人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两公尺,所以我的剑尖和摩鲁特的盾牌几乎是贴在一起。

寄宿在两块金属上的,名为战意的电压逐渐升高,假想的火花啪叽一声爆了开来——这个瞬间,我也展开了行动。

右脚往地面一踢,与面对持盾对手时的准则相反,跳跃到对方惯用手这一边。摩鲁特也把身体往右转,持续用盾牌对准我。

我已经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要让大技剑技命中,就得让目标失去平衡……也就是陷入行动延迟状态。最快的手段是以容易破坏平衡的通常攻击击中对方,但这次摩鲁特没办法使用这个方法。因为只要再用一发小技击中我,我的HP就会低于五成,决斗就会结束了。因此,摩鲁特要让我失去平衡,就必须用盾防守住我的攻击。

反过来说,看见我往左绕的脚步时,没有用斧头而是用盾牌对准我,就已经某种程度证明了他想利用决斗来进行「合法PK」。虽然接下来只要我有一丝错误就真的会被杀掉的事实像冰针般贯穿我的脑袋中央,但这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挤出所有知识与能力,就只会让恐惧成真而已。

「喔……喔喔!」

我一边吼,一边高高举起韧炼之剑。

这是跟刚才摩鲁特发动「快速切换」之后,被他轻松挡下的一击完全相同的右上段斩。而且还加上了吼叫声。

摩鲁特充满自信地举起盾牌,摆出防御姿势。直径六十公分的钢铁墙壁,遮住了锁子头罩下方充满恶意的笑容。

想以盾牌防御确实造成行动延迟的话,就不能只是摆出盾牌,也必须配合敌人攻击的时机,像格挡一般把攻击反弹回去,也就是所谓的「瞬间防御」。把盾挡在身体前面的摩鲁特,现在的状态是看不见我的上半身,不过看得见高高举起的韧炼之剑。

为了捕捉斩击开始的瞬间,摩鲁特他——应该把所有感觉都集中在我的剑上了。

假如摩鲁特将一成的注意力放在剑以外的部分。假如他不打算使出「瞬间防御」,而且还注意到我最后的一张牌——摆在左侧腹的拳头已经包裹着红色光芒的话。

我就会被杀掉。

摊牌了。

这时不是由手里的剑,而是由紧握的左拳朝着眼前的盾牌往上打。这是体术技能最快的单发技「闪打」。

现在这个瞬间,摩鲁特握住盾牌的左手应该为了在适当的时机格挡单手剑而放松了力量。

拖着红色轨迹,像短上钩拳般挥出的拳头,击中了圆盾对我来说是左下方的边缘。一阵金属质的冲击声响起,接着钢铁墙壁就从我和摩鲁特之间消失了。

战斗当中,可能发生在武器或盾上面的代表性异常状态有三种。首先是遭到破坏并消灭的「武器破坏」,再来是被敌人夺走的「武器强夺」,最后是没拿好武器的「武器掉落」。故意引起第三种「武器掉落」的行为,又被称为「武装解除」。

这基本上是怪物用专属技能进行的攻击。出现在第一层中盘湖沼地带的「沼泽狗头猎人」就是具代表性的武装解除技能用户,似乎有许多玩家就是急忙想捡起被击落在混浊沼地的武器而牺牲。

玩家虽然也能做到武装解除,但是难易度相当高。方法有两种,第一是瞄准握住武器的手掌,再来就是直接从武器侧边进行攻击。但不论哪一种方法,只要对手的握力没有放松就不可能成功。而在战斗当中,手臂唯一就只有在进行攻击前的一瞬间才会放松。

我的「闪打」有一半以上在运气的帮助下,在绝佳的时机精准地击中目标。圆盾从摩裨特左手松脱,高高地飞上夜空。笑容从锁子头罩下方的嘴角消失,一边的犬齿整个露了出来。

虽然成功解除盾牌的武装,但是攻击也不能停下来。对方的HP条依然剩下九成以上。

在对人战的经验上,我远远比不上摩鲁特。

但是从快速切换的设置来看,摩鲁特的经验都是来自于「单手剑+无盾」「单手斧+盾牌」两种情况。把状态变成「单手斧+无盾」的现在,经验的差距已经缩短了——我希望是这样。这时候的攻击必须再削除敌人四成的HP条。做不到这一点的话,我就再也没有获胜的机会。

不对,这时连是胜是负,是生是死的思考都是阻碍了。

现在只要专心前进!

「喔喔!」

这次我发出真正的吼叫声,然后把举起的剑用力往敌人的左肩口砍下。摩鲁特把身体往后倾来躲避击攻,但强化成锐利度+4的剑刃还是稍微撕裂黑色鳞甲,造成了鲜红的伤害效果。摩鲁特的HP减少到百分之八十五。

「嗄!」

摩鲁特随着尖锐的叫声,以用力挥过来的利刃手斧发动反击。但是所有攻击都划出大大圆弧型的单手斧,没有办法以迅速的动作对应这么近的距离。我屈身躲过从横向发出破风声进逼的一击。名字虽然是手斧,但足以让人感受到凶恶威力的厚厚斧刃就这样掠过我的头发。蹲下来的我立刻用剑扫向正面的两只脚。剑尖击中靴子的脚腔部分,传出喀喀两声坚硬的

声音。虽然距离引起部位缺损的威力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不过又让他的HP减少了百分之五。再加上脚的伤害已经让摩鲁特出现踉跄状态。

——就是现在!

迅速往上跳的我,已经进入剑技的准备动作。

摩鲁特的斧头还没来得及从右边拉回来。在他从那个地方再次横向挥动斧头前,我的剑技应该能早一步发动…………

等等。摩鲁特至今为止已经数次反过来利用我的固定观念。这样的话,说不定连「斧头的动作相当大,不适合超近距离战」的知识也一样。

我在发动招式的前一刻停下了举在左肩上方的剑。

同一时间,盖住摩鲁特脸孔的黑暗深处,两颗眼睛放出异样光芒。

「嗄咿咿咿!」

右手的斧头随着大叫声朝着我的脸一直线快速挥来。攻击部位不是沉重的刃面。而是嵌在柄头的四角锥型钉刺。反手握住的锐利棘刺,以远超过刚才那记水平斩的速度朝我逼近。

「呜……!」

我咬紧牙根,拚命把脸往后倒。钉刺掠过我的额头后挥向左边。我通过瞬间散开的鲜红光点,瞪着摩鲁特完全没有防备的身体。

停在左肩上的剑往后拉了一公分。系统辨认出准备动作后,剑身就随着高频率的振动声包裹在银色光辉当中。

「……啦、啊啊啊啊!」

将近垂直的角度挥下来的韧炼之剑击中了摩鲁特的右胸。

剑瞬时拉回上段位置,再次进行垂直斩。这次则深深地砍进左胸。

然后再次弹起——更深、更重的一击随着「咚喀!」的声音在胸口中央炸裂。这是我两天前才刚学会的单手剑三连击技「锐爪」。

身体中央被刻划了三条像大型野兽的爪痕一样的直线伤害特效,摩鲁特就像几分钟前被「双重砍劈」击中的我一样猛烈地飞了出去,最后从背部掉落在水面。

表示在他头上的HP条急遽变短,在剩下百分之五十一或五十二左右停了下来。

虽然知道——立刻赶过去用剑尖稍微划过他的身体,就可以在决斗中赢得胜利,但我只能维持剑往下挥落的动作而无法行动。可能是太过于集中精神了,脑袋深处传出尖锐的声音,心脏也以难以估计的速度快速跳动着。

就连摩鲁特也在水里趴了三秒钟左右,不过立刻就一边滴着大量水滴一边站了起来,然后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三条伤痕里不停有红色光粒无声地流出。但是伤痕马上就消失,而摩鲁特则是把视线对准站在十公尺之外的我。他的嘴唇一歪,一瞬间摩擦了一下上下排的牙齿,接着才挤出熟悉的笑容。

「……不愧是桐人先生~难怪人家都说你是最强的玩家。刚才把我盾牌打飞的那个,不会就是封测时期曾经有过一些传闻的『体术』技能吧?」

「……谁知道呢。」

由于不打算再给对方任何情报,我冷冷地这么回答。摩鲁特这时笑得更加灿烂,他转了一圈右手上的斧头。

「顺带一提~如果我询问是在哪里学会体术技能,你会告诉我吗~?」

「…………」

虽然只告诉摩鲁特隐居在第二层深山里的胡子师父的座标,让他脸上也出现完成修行任务才能消除的涂鸦也颇为有趣,但我还是耸了耸肩然后回答:

「如果你告诉我是和谁练习决斗的话。」

结果摩鲁特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和体术技能不同,NPC不可能传授决斗的技巧。摩鲁特拥有如此强大的技能与知识,应该是从SAO正式营运之后,就不断和玩家进行数量庞大的决斗累积出来的结果。而这某个人,应该和同时潜入公会DKB与ALS的摩鲁特有共同的企图。

「真的很想说那有什么问题……」

依然站在河里的他,像蛇一样扭曲着上半身,然后装傻地说:

「但练习的对象是森林的动物哟~我基本上都是孤单一个人~」

「不过DKB的凛德好像很中意你不是吗?」

我忍耐着没有加上一句「还有ALS的牙王也是」。

摩鲁特的嘴角一口气上扬,然后像呢喃般说道:

「并不是这样哟~虽然我还满喜欢那个人……哎呀呀,决斗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怎么样?要分出胜负吗~?」

「……说得也是,现在剩下的HP已经差不多了。」

我把声调降低后这么回应。

之所以会用「剩下的HP」这样的名词,就是为了让话里带有「这下不只是你,我也可以使用决斗PK」的意思,当然这只是虚晃一招。摩鲁特应该是认真想杀掉我,但即使面对这样的对手,我还是没有在死亡游戏里杀害其他玩家的觉悟。

像是要看穿我真正的意图般,斧头使让垂在脸部前面的几条炼子发出锵啦一声,然后才带着更灿烂的笑容说:

「太好了、太好了~我超欣赏桐人先生的这种个性~而且~对战通常是三战两胜对吧~让我们开始第三回合吧~」

摩鲁特依然站在深二十公分左右的浅滩当中,转了一下右手上的利刃手斧后才将它斜斜架起。不知道是看穿了我的发言只是幌子,还是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被杀也还是要继续战斗。不论是哪一种,我都没有退路了。我举起剑尖朝下的韧炼之剑,同样把它摆在中段。

表示在视界上方的决斗剩余时间仅剩下四十秒。HP条的残量看起来几乎相同。决斗时间结束的话,将由HP残量的百分比较多者获胜,不过判定是以百分之五为单位,所以这样下去直到时间结束的话,很有可能是以平手收场。但是,我也就算了,摩鲁特他应该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吧。他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发动攻势。

我挤着即将枯竭的集中力,凝视着摩鲁特的站姿。让对方见到「体术」技能时,我就已经把牌都出光了,但那个家伙还是深不见底。不知道是会一口气冲过来,还是一点一点地慢慢缩短距离——

下一个瞬间。

摩鲁特再次做出超乎我想像的行为。

他的身体大大往后仰,然后高高地举起右手的斧头。粗犷的斧刃包裹在蓝绿色光芒下。这是剑技。但是我们之间距离十公尺以上。这是连单手剑技目前射程最长的「音速冲击」也无法到达的距离。难道单手斧有我不知道的超长距离跳跃技吗……?

要躲避、挡下还是往前跳?这三个选项让我犹豫了半秒钟。这O.五秒的延迟说不定就可以夺走我的生命。

但是,决斗却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落幕了。

没想到准备发动剑技的摩鲁特,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般,忽然迅速把脸朝左边转去,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放下了斧头。剑技当然遭到强制结束,蓝绿色特效光也呈放射状扩散并且消失。

「…………」

面对摆出应战姿势僵在那里的我,摩鲁特轻轻挥动左手。

「对不起啰~我的时间就到此为止了~」

「……距离时间到还有三十秒喔。」

「不对不对,三十秒其实还满长的哟!一秒一秒数的话,也得花上三十秒呀,啊哈哈!」

他一边说着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一边突然蹲下,把手伸进脚边的水面。这时摩鲁特拿出来的,是决斗开始不久就从他手上消失的韧炼之剑。他简直就像知道剑掉在那里一样,一脸稀松平常地把剑收回左腰上的剑鞘回到岸上。接着又往河川的上游方向走了几公尺,然后捡起掉在河岸平原上的圆盾。

「那么那么,我就此告辞了~今天真的很开心,有机会的话再来决斗吧~」

我好不容易才对他快步离去的背影丢出一个问题:

「就这样平手的话,我可以完成营区的任务吧?」

结果摩鲁特没有回头,直接擡起左手说:

「请啊请啊~不过,我觉得有点难就是了。啊哈哈哈~」

下一刻,决斗的残余时间就归零,紫色的决斗结果窗口遮住了摩鲁特的背影。结果决斗正如我的预料以平手作收,声明决斗结果的大型窗口变淡、消失后,就再也看不见单手斧使的身影了。

又保持持剑姿势等了几秒钟后,我才缓缓挺直背杆。首先从腰包里拿出装着回复药水的小瓶子,拔开栓子一口气喝干。虽然像加了儿茶素的西印度樱桃汁般的口味实在很难让人想仔细地去品尝,但只要一瓶就能回复减半的HP,所以也没什么好挑剔了。

我接着又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但是传过来的只有潺潺流水声、树叶摩擦声、虫鸣声以及从远处传来的狼嚎而已。完全听不见什么让摩鲁特下定决心中止决斗的特异声音。

而且,他最后一句话……「要完成任务有点难」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假装离开然后打算阻碍我潜入营区吗?话又说回来,摩

鲁特为什么不借动用隐蔽与决斗也不让我接近森林精灵的营区呢……?

虽然决斗以平手告终,我也就没办法问出摩鲁特的企图,但这个时候应该觉得没有被杀掉就很不错了吧。我到最后都无法看出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结果虽然是平手,但以客观的眼光来看,这次的决斗应该是我输了。

「…………得重新锻炼才行……」

我一边把剑放回背上的剑鞘一边试着这么呢喃,但老实说还是对决斗——也就是PvP的训练有种抵抗感。经过这次亲身经历后学到的是,完全胜负模式就不用说了,结果连半损胜负模式都有可能攸关生死。不论最后的结果合不合法,这个世界里的PvP技巧都是杀人的技术……

轻轻摇了摇头后,我把累积在肺部的空气全吐出来换成新鲜的夜间冰冷空气。摩鲁特似乎渗透到DKB与ALS这件事,等回到黑暗精灵野营地再跟亚丝娜商量该怎么办就可以了。那个男人是基于原封测玩家的义务感而帮助两边势力的可能性——应该还没有完全消失才对。

最后再次凝视了一下摩鲁特步行离开的河川上游方向,我才把身体转向另一边。下游方向的右岸耸立着高大的悬崖,从这里也能看见上面营区的火把正在微微晃动。

只要没有奇怪的防碍,这个任务就不会太困难。登上那座悬崖并且潜入队长的帐篷,然后偷取放在桌上的命令书再从悬崖上爬下来就可以了。

我还是注意着身后的气息,然后开始回到刚才走过的河岸上。右侧的悬崖慢慢变高,到了刚好超过我身高的这个时候——

「……你们这些家伙搞什么!」

这样的叫声传进我耳里,让我的全身紧绷了起来。

——该不会被森林精灵的夜间警卫发现了吧?这里距离营区有数十公尺那么远啊。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产生本能性反应飞身到右边的崖下躲了起来。迅速环视了一下周围,但是并没有看见红色浮标。

而且仔细一想,就能发现声音其实相当远。说起来呢,发现单独行动中的我,不可能用「你们这些家伙」来跟我搭话吧。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缓缓挺起身体,从崖边稍微露出一点脸后,定眼凝视着呈半圆形的山丘底部附近。

结果我藏身处的对面,从南边登上山丘的小迳入口处附近,可以看见复数的人影。然后再次传来几个人听不清楚内容的怒骂声。看来是两个各有五,六个人左右的集团正在对峙。

是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的小队吗?如果是的话,很可能会开始「翡翠秘钥」那样的活动战斗。但我所知道的「潜入」任务,应该没有这样的发展才对。

感到怀疑的我,以更加用力的视线注视着远方的集团。搜敌技能的补正开始发挥作用,在远景的分辨率增加的同时,出现丁几个像线头那幺小的颜色浮标。

看见浮标颜色的瞬间,我就发出了低沉的喘息。

「什么…………」

浮标全都是绿色。

那两个集团全都是由玩家所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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