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汝之名为侵略者(2/2)
那似乎是带有「驱逐之焰」之意的一种火焰系魔法兵器的样子。
虽然因为话语中穿杂着专门用语,让缪雪儿也没办法顺利翻译详细的内容——不过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军队会使用的东西。用我们的感觉来形容的话,就是「炸弹」了。说得粗略一点,就是从里面会飞出大量具有高度攻击性的火精灵,据说可以轻易摧毁我们这栋学校的样子。
「……像这样的东西,不能靠魔法三两下解决掉吗?」
我抱着一丝希望如此小声问道——可是佩特菈卡却立刻就摇头了。
「苦鲁、塔特。」
佩特菈卡用下巴指了一下阿莱西奥。
据她解释——挂在阿莱西奥腰上的琉璃水晶护身符似乎是个难对付的东西。它会对飘散在周围空间的魔力做出反应,使内侧的斑点纹路动起来——也就是说,不管用再怎幺小声的声音咏唱咒语,都会被他发现的。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想使用魔法,也会在咏唱完成之前就被打断——最坏的状况,搞不好还会当场被砍杀也不一定。
不管魔法的能力再怎么优秀,只要没足够的时间施展就没有意义了。就如同无法发射子弹的手枪跟单纯的铁块无异是一样的道理。顺道一提,美埜里小姐的九厘米手枪也早就被没收了。毕竟她刚才在现场做出那样的动作,无论是谁都至少会猜得到那是一种武器吧?
「唉……」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明明在半天前,一切都还那么顺利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踱、希、塔特……」
佩特菈卡说:『话说回来,这太奇怪了。』
那个叫「贝杜纳」的忧国士团,据说在反帝国组织之中,是属于既无财力也无政治力的少数派。可是他们却拥有「驱逐之焰」——就算是帝国军也没办法轻易准备的兵器——让佩特菈卡感到难以释怀。
「……也就是说,有人在背后提供他们资金、技术或是兵器本身,甚至有可能是这些全部……是这样的意思吗?」
「斯爬类噗……」
针对美埜里小姐经过缪雪儿口译而提出的疑问,佩特菈卡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也知道。就是「应该是」的意思。
「
…………」
佩特菈卡的侧脸看起来非常严肃。
这应该就是——她本来身为「皇帝陛下」的表情吧?
总觉得……坐在我的大腿上享受着漫画,或是表现出任性态度佩特菈卡,一口气变得离我好远。我虽然很清楚她是皇帝陛下的这件事,可是,看来我对于那其中实际上代表的意义并没有自觉。
仿佛在说「她跟我不一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佩特菈卡说着恐怖组织的事情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那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样。或许对她来说,所谓的漫画,或者应该说是御宅文化以及与我们之间的谈笑,是一种可以让她暂时忘却这些严酷世界的东西也不一定。
「——伊耶。」
忽然——阿莱西奥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
被他那双充满敌意的视线剌在身上,让我的表情不禁僵硬起来。
「耶、希、多尼姆雷托沙姆,古尼鲁布、迷、多努喔拉、耶姆。」
阿莱西奥指着我说着。
「咦?什么?什么?」
「慎一、大人……」
缪雪儿露出绝望的表情说道:
「『那家伙,所有责任的人,带过来。』——他,这样说。」
「咦咦咦咦咦!」
什么!咦?我是——负责人?
呃,「安缪特克」的社长确实是我没错啦,可是……!
还来不及让我搞清楚状况,一群男子就抓住了我的领口,强硬地让我站起身子。
「慎一大人!」
缪雪儿发出了为我感到担心的尖叫声。
但是,那些男人当然不以为意,而将我——像对待物品一样粗暴地推到背对火焰系魔法兵器站着的阿莱西奥面前。
「呃……!」
当我擡起头,便看到恐怖分子们将我团团包围了。
到这时候,危机感才沿着我的背脊爬了上来。他们手上的剑,好像立刻就会砍过来似地。露出利刃的剑跟枪械不同,而带有非常浅显易懂的——活生生的威胁感。
阿莱西奥的部下不知道将什么东西戴到了我的手指上。
不对,那正是——
「你这家伙就是主谋吧?」
是魔章指环。
我听得懂阿莱西奥所说的话了。
可是——或许听不懂还比较好也不一定。
「主谋?」
这听起来比负责人还要糟啊!
简直就像是在计划什么罪大恶极之事的家伙一样——
「我是主谋?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才想装傻吗?」
阿莱西奥感到不悦地吊起了眉梢。
「我们才不是什么瞎子。这栋恶魔般的设施,就是你这家伙的罪恶象征啊!」
「啥……?」
我搞不清楚状况地皱起眉头。
而不知道是如何解释我这张表情的,阿莱西奥扭曲了脸颊说道:
「竟然不分种族地教导文本,甚至还强迫尚未懂得分辨是非的年轻人去崇拜异国的文化!而且你这家伙,居然还想让亚人种与人类的贵族在相同的房间里并肩坐在相同的位子上?简直难以饶恕——这是对心灵的侵略啊!」
「……咦?」
一时之间,我完全听不懂阿莱西奥所说的意思。
「再说,究竟为什么会有『种族』这样的区分?那是因为各个种族都有自己天生就被分配的角色,而这正是神明们所决定的事情。精灵正因为拥有强大的魔力,所以为了不要让数量增加太多而背负着较差的繁殖能力,矮人族拥有惊人的力气,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能够靠单手轻松挥舞与自己身高等长的巨大战斧,而神明为了不要让他们以暴力支配世界,所以给予了他们在战斗上显得不利的矮小身躯。然后,虽然在魔力与臂力上都较为不利——但是人类却在支配力上极为优秀。我们人类就是为了统一支配亚人种而诞生的种族啊!」
阿莱西奥紧握着拳头,高唱自己的主张。
呜哇…………
比起感到恐惧,我其实是当场傻掉了。
没想到我居然会在如此近距离下,拜闻到这么典型、这么清楚明白的人种歧视主义者进行的演说啊。
呃。虽然在网络上是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言论,可是那毕竟是在彼此看不到脸的场所进行的无责任放话,就像是厕所涂鸦一样的东西。那是在匿名性极高的网络上才能发表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大剌剌地在市街上对着不特定多数的对象高喊这些主张啊。
他之所以会把魔章指环还给我,应该也是为了能当着我的面辱骂我是「正确文化的破坏者」吧?当然不是为了能跟我进行沟通的关系。毕竟如果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而傻着一张脸,这些冠冕堂皇的「演说」也会被扫掉不少兴致啊。
……或许是我内心的想法被写在脸上了,阿莱西奥眯起眼睛瞪了我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
啊、不,没事没事。
为了保身,或许我应该要这样回答才对。
可是——我的、身为一个御宅族而饱受欺负的加纳慎一的记忆,似乎在不必要的场合按下了不必要的开关。
「真是典型的选民意识啊。」
我竟然脱口而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哇!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说什么?」
「事后才找理由将事物正当化,这种事情连小孩子也做得到啊。追根究柢,你只是想说「老子很伟大,因为老子是老子」吧?你就算想成为精灵或矮人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会将他们全部归在一起,嘲笑他们。也不想想自己究竟受到这些人多少的恩惠。」
因为是男的,因为是女的。
因为是日本人,因为是外国人。
因为是哪里哪里出身的。
因为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像这样将所有对象分门别类,「轻蔑与自己不同的对象,相对性地擡举自己」的家伙要举出多少有多少。而像我们这些御宅族,就是对那些家伙而言最容易嘲笑的少数族群了。
所以说,我最痛恨的就是那样的人了。
「那就是你身为异邦人的象征啊。」
阿莱西奥的眼神变得更加尖锐。
「我是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而现今的繁荣也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有其他的种族存在才成立的。但是……人类耗费了悠久的岁月而创造了称为『国家』的组织,这是其他任何种族都无法达成的一项丰功伟业。他们既然享受着其中的恩惠,也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尊敬我们人类吧?」
「…………」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很久以前缪雪儿说过的话。
繁殖力较弱的亚人种欠缺对族群管理、维持的能力,因此对于突发性的饥荒或天灾的对应能力也较弱。
相对地,绝对数量较多的人类,则是借由农业获得较大的收获储备量,也经营了能够帮助集团抵御外敌的军队,而对于灭绝的危机有较强而有力的耐受度。
换言之,只要寄身于人类创建起来的组织……也就是「国家」,亚人种就可以生活得较为安心。正因为如此,亚人种甘愿服从于人类,站在被支配的立场上——这就是艾尔丹特帝国的现状了。
「你们带来的文化,会压根否定我们祖先亲手构筑出来的历史,以及从中带来的繁荣与特权!你们这些异邦人,会破坏我们长久以来的价值观啊!这些侵略者!」
「…………」
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哑口无言了。
没错,美埜里小姐不是以前就警告过我了吗?这是个彻底的封建社会。
如果突如其来地将「自由」、「平等」之类的东西带进这个国家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确实,我所带来的御宅文化,根基就是成立在对这些概念全面肯定的立场上。反过来说,抱着差别主义或阶级主义的人在这类的娱乐作品中,几乎可以说都是被分配在邪恶的角色上。「你们这些愚民只要遵照我们这些支配者所说的话,乖乖工作就行了!」——只要不是在开玩笑,是绝对不会有主角说出这样的话的。
也就是说,想要振兴御宅文化,就是对这种封建社会的根本构造进行否定——也就是反叛的意思。如果御宅文化的作品掀起大流行的话,当然,人们的意识就会被刷上「自由」与「平等」的概念。
看在一部分人的眼中,这应该就是「伦理观念的破坏」吧?
道德灾害。
不,如果是人为刻意引起的话,就已经不能算是「灾害」了。而是——
「我们必须从恶魔侵略者的手中守护祖先们传下来的文化
与国体才行啊!」
阿莱西奥拔出了配在腰上的剑。
在我的下巴之下——抵在我脖子上的利刃传来冰冷的感觉,让我不禁全身僵硬起来。
「在一切都变得太迟之前,吾等忧国士团要对接受你们这些家伙的艾尔丹特帝国愚昧的决定提出警告!」
「…………」
「首先,就先杀了你做为宣示!」
「少爷——慎一大人!」
从人质之中,传来缪雪儿尖叫般的声音。
就在剑刃即将划破我的喉咙时……
「还不快给朕住手?」
救了我一命的,是佩特菈卡带着无奈和怜悯的声音:
「真是傻眼,你们这群家伙就是为了杀掉慎一而如此大费周章的吗?若是如此,那你们还真是白费力气了。那个人只是单纯的『装饰』而已呀。」
她这句话……比起普通的恳求或怒骂,还要更加强烈地让那群男子们的意识动摇了。
「……你说什么?」
阿莱西奥一帮人都转头看向佩特菈卡的方向。
而佩特菈卡则是露出一脸苦笑,接着说道:
「那人只不过是日本国雇用的手下,简单来说就是个跑腿的罢了。当然,那个女人也是一样。」
佩特菈卡用下巴指了一下美埜里小姐。
「他们既不是日本国的皇族,也不是什么贵族。就算你杀了他们,日本国也不痛不痒呀。他们只会继续派遣下一批人来而已。不——如果是朕的话,甚至会将被杀害的人拱为悲剧的『英雄』,好捩动底下的臣民呢。就说是——一群极恶不仁的家伙,将为吾国带来大量有趣娱乐的和平使者虐杀了。绝不能原谅那些惨忍的忧国士团!」
「…………!」
男子们不禁面面相觑了。
于是——阿莱西奥感到可恨地咂了一下舌头后,将利刃从我的脖子上拿开了。他接着粗鲁地将我推开,让我滚动着回到缪雪儿他们所在的地方。
「请问您没事吧?少爷……有受伤吗!」
当我看到缪雪儿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当场体认到自己似乎捡回了一条命,而全身瘫软了下来。我接着偷偷瞄了一下那群恐怖分子,他们全部集中在一起,似乎在小声谈论着什么事情。我猜,他们应该是在讨论今后的行动吧?
暂且获救的想法强烈地涌上了我的心头——
「你没事吧,慎一?」
这时,美埜里小姐如此叫了我一声。
但是我——却没办法从正面看向她的脸。
因为刚才阿莱西奥跟佩特菈卡所说的话,让我顿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搞不好,我其实——
「慎一?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
不,现在不是去质问这种事情的时候啊。
我姑且将心中萌生的疑惑搁到一旁,并对她问道:
「那个……请问这种状况没办法请求特殊部队出动吗?」
我是不清楚艾尔丹特的情况,可是我知道日本政府底下有一群专门应付这类事件的专业人士。但是,美埜里小姐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说道:
「有权限上的问题呀。」
根据美埜里小姐的解释——日本的自卫队虽然拥有高度的装备与技术,可是却因为法律之类杂七杂八的申请手续造成制度上的束缚,所以在即时应变上的能力很低的样子。
更何况,与异世界的交流并不是一件公开的事情。
就算派遣了特殊部队,终究也是来不及的。
「必须要靠我们自己想办法才行呀。」
美埜里小姐如此说着——
「慎一,能不能稍微把脸埋到我的胸口上?」
「……啥?」
我不禁怀疑她精神不正常了。
她在这种状况下究竟在说什么啊!虽然我是很开心啦!
「这、这样吗?」
「对对对——喂!你也稍微犹豫一下吧!」
「对不起。」
就在我道歉的同时,我的脸颊忽然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这是——
「嗯嗯……」
「影无要挖呜阿翁凹验恶恩因袄阿?(请不要发出那种妖艳的声音好吗?)」
我嘴上咬着目标物说着。
「慎一!你这个人,在这种状况下是在做什么事情!」
「少爷……!」
佩特菈卡与缪雪儿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的样子——可是现在没时间让我解释了。我就这样咬着「那个东西」,缓缓将脸往下移动,绕到美埜里小姐的背后——呜哇,这样不就看起来像是我不只把脸埋到她的酥胸里,还又想要把脸埋到她的屁股上了吗!——接着,当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脸颊时,我才总算把嘴唇放开了。
「谢谢你。」
美埜里小姐笑着。
刚才从我的嘴巴放到她手上的……是一只钢笔。
当然,美埜里小姐不可能会将一只普通的钢笔藏在自己的双峰之间才对。
因为有我的身体遮住的关系,阿莱西奥那群人并没有发现,美埜里小姐用指尖操作了一下钢笔——将原本拿来装墨水的笔身盖子拔开后,就可以看到里面藏了一支不到十公分的短刀。
正是一种叫做「钢笔刀」的东西。我想那不会是自卫队发放的东西,所以应该是她私人的物品吧?
「请问你是从哪里拿到那种……」
「呵呵呵,为了预防这样的状况,所以我就用『不二子模式』藏在胸口啰。」
「什么『不二子模式』啦——」
就算是御宅族,搞不好年轻一点的世代也听不懂啊。(注:动画《鲁邦三世》中的角色峰不二子会将宝物藏在自己丰满的胸部间。)
再说,居然还将已经为了不要被发现是短刀而经过加工的特殊刀刻意藏起来,我觉得那根本是个人兴趣方面的行为了。
「……还真古雅啊。」
「你那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着,美埜里小姐一边将绑在我手上的绳索割出了一个切口。因为只是割出切口而不是彻底切断,所以并没有被阿莱西奥那群人发现。
「…………」
佩特菈卡与缪雪儿虽然瞪大着眼睛看着我们的交互,但是她们当然没有叫出声音引起阿莱西奥一帮人的注意。
「你们是有什么打算?就算解开了绳索,也仅此而已呀。」
佩特菈卡压低了声量问道。
「……呃,是那样没错啦。」
毕竟我们没有武装,而对方却有武器。
他们甚至还有炸弹可以用。
而且我不但是个平民老百姓,原本还是个家里蹲。不是我在自夸,我根本没有任何格斗技能,也没有像这种状况下可以发动的便利特殊能力。而美埜里小姐嘛,虽然是一名自卫官,可是一个人要对付九个人也有点太乱来了……至少如果有什么武器的话就好了。
「——啊,对了。」
忽然,我想起了某样东西。
「也是有像这样的状况下才能发挥的战斗方式啊。」
「……什么?」
佩特菈卡感到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
我将视线看向窗外。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照亮暗夜的点点光芒。是火柱。
在相隔一定距离设置的灯火照耀下,可以看到一群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们。他们扬起的旗帜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正是艾尔丹特帝国军。
校舍早已被他们包围了。
然而,艾尔丹特帝国军也只是站在远方观望,而没有做出其他行动。唉呀,毕竟皇帝被抓为人质了,他们也无法做出什么强硬的手段吧?
而我们则是——暂时冷静了下来。
在挟持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大家还会因为些微的声音而被吓得做出反应。不过或许是因为胶着的状况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那群恐怖分子也渐渐松懈下来了。他们盯着我们的时间减少了,也有人已经将剑收到了剑鞘里。
我以前在某本书上有读过:人类是没办法长时间维持紧张状态的。身体本身的机制上就是这个样子——从脑内激素与相关分泌物的方面来看,生理上就是有这样的协调机制。
「那些人到底打算维持这个状况到什么时候啊?」
我脱口而出一句简单的疑问。
虽然我并没有期望有人能够回答我——不过佩特菈卡却对我的嘀咕做出了回应:「照惯例,被对方抓到人质的一方会在天亮的同时派遣使者……而抓到人质的一方为了展现自己的觉悟,多半会
在使者的面前惨杀一名人质。」
「呜哇……」
换言之,必须在天亮之前想想办法就是了。
虽然现在还不算深夜的程度,但是也没多少时间让我们慢慢耗了。
「那……那个……!」
战战兢兢地对看守的人发出声音的,是缪雪儿。
「干什么?」
「请……请让我……去一下茅房……」
满脸通红的缪雪儿害羞地低下了头。
事实上,从挟持事件发生之后,还没有任何人去过厕所。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也是理所当然的。其他的学生们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眼神看向负责看守的人。
「不行。」
可是,负责看守的男人却立刻否决了。
「直接在这里解决就行了。这样才适合卑贱的半精灵啊。」
「……怎么会…………!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去吧……」
「吵死了!谁管你啊!」
看守的男人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背对缪雪儿,无视她了。
「那……我呢?」
房间里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看守的男子再度转身看向我,宛如放话般说道:
「你没听到吗?在这里解决。」
「你好像是说『这样才适卑贱的半精灵』是吧?」
我重复了男人刚刚说过的话。
「我可是人类喔?」
「吵死了。我管你是人类还是什么——」
「下贱的半精灵就先姑且不论,」
佩特菈卡也插嘴进来:
「可是你们对身为人类的慎一也是那种待遇呀?看来你们这些家伙所高唱的『传统阶级社会』也是会随着场合不断变换基准,真是随随便便的东西呢。」
「…………!」
眼见男子的脸越来越红,而且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论站在怎么样的立场,根据你们的主张,『人类』都是最应该被尊重的存在吧?可是……你们却要人类像家畜一样在众目睽睽下失禁。到头来,你们也只是一群不惜随着自己的方便而改变主张的肤浅家伙罢了呀。」
真不愧是萝莉皇帝陛下。
如果要讲出嘲笑人的台词,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啊。正因为她有着像小孩子般的外表,被她讥笑的人应该会更加难受吧?虽然世界上也是有很M的人,会说这是一种奖赏,不过这位恐怖分子应该不是那种人。
「呜……!」
负责看守的男子不甘心地扭曲着表情。
「——就带他去吧。」
这时,从房间的入口传来了声音。
是阿莱西奥,他露出苦涩的表情瞪着我们。
「要是他们骚动起来也很麻烦,而且在这边放屎放尿也会影响我们的心情啊。」
阿莱西奥用下巴做出指示。
于是负责看守的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拨开人质走向我面前,并且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了起来。
「过来。要是你敢乱来,就杀了你。」
我被他像对待货物般粗鲁地拉着,不禁踉跄了一下。
而就在男人将我带离墙边,走到教室门口附近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你在做什么!快点……」
正当负责看守的男人不耐烦地转回头对我大吼的瞬间——
~~~~~~~~~~~~~~~~~~~~!
从我衣服的口袋中忽然传出了一阵旋律与歌声,打破了房间内寂静的气氛。是我的智能型手机在设置为最大音量的状况下,演奏起了来电铃声——「派遣少女☆小圆」的主题曲。
「——!」
以阿莱西奥为首的男子们纷纷露出吓呆的表情。
这是我刚才趁缪雪儿把看守人的注意力引开的时候,利用倒数计时功能设置好的。就算是已经习惯了文明利器的现代人,在像是图书室这种安静的地方忽然听到手机铃声,还是会被吓到的。更不用说是对这些东西一点知识都没有的忧国士团团员了。
「发生什么事!」
「这家伙的身体忽然发出了奇怪的音乐!」
仿佛现在才察觉自己抓到的东西是一条毒蛇似地——负责看守的男人赶紧放开了我的手臂。哦?吓到了吓到了,很好很好。
「不许动!」
——我尽全力装出一脸目中无人的表情说道。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啊。虽然我在演技方面不太行的说。
「咒文已经咏唱完毕了,我随时都可以将你们大卸八块啦!」
「——!」
伴随着旋律传出来的歌声。
对于根本不懂什么摇滚乐或流行乐,甚至连日文或英文也不懂的他们来说,只要我说那是「魔法咏唱的咒语」,他们也没有可以否定的根据。更何况,我是个异世界人——他们很清楚我带来了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特殊东西。
「不,那是唬人的!」
阿莱西奥确认了挂在腰上的水晶并说道:
「没有发出魔力啊!」
「我可是异世界人喔?」
我尽可能露出嘲笑的表情说:
「你以为靠这个世界的魔力探知能察觉我的魔力吗?当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在动作的时候,你有探测到什么魔力吗?」
「…………!」
恐怖分子们开始动摇了起来。
看来,目前为止还算照着计划进行的样子——
「杀——杀了他!皇帝陛下就在这里!他不可能发动范围攻击魔法!」
阿莱西奥大叫。
不妙,这家伙的脑袋意外地灵光啊。
看到男子们纷纷拔出了利剑,让我全身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呜哇!不妙不妙不妙不妙!别看我啊!
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
「——呼!」
美埜里小姐发出短促的呼气声,同时展开了行动。
她丢开预先解开的——或者应该说割了一个切口,只要稍微用力一撑就能拉断的绳索,并站起身体,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看守人的手臂。
「——!」
看守人露出愕然的表情,接着就因为脸部受到重击而当场跪了下来。
我以前有在某个地方听说过——自卫队使用的格斗术跟所谓的武道在本质上是不同的。那是一种跟精神修养无关,彻底实践本位的格斗术。并没有像「架身、踏步、出拳」那种悠哉的步骤,而是在一个动作里就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美埜里小姐在把看守人拉向自己面前的同时,就用手肘攻击了对方的脸部。正因为连带了对方失去平衡后的加速度,所以出招只在一瞬间,极难防御,比单纯的肘击还要强而有力——再加上,攻击的部位还是鼻子的下方,我记得是叫「人中」的一处要害。
总之,看守人在一瞬间就失去战斗力了。
大概是因为脑袋跟不上事态变化的关系,忧国士团的团员们都露出哑然的表情呆站在原地。趁着这个机会,美埜里小姐拔出了男子腰上的剑,并且将左手绕到昏厥的男子身上,将他当成了肉盾。
「可恶——杀了那个女的!」
最先回过神来的阿莱西奥,对着手下发出了命令。
可是,他的部下们却依然还在犹豫着。没错,因为有我的存在。他们应该在想:如果随便将背部面向我的话,搞不好会被我从背后用魔法攻击也不一定。
然而,那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当然不会使用什么魔法。
他们实际上应该警戒的,另有其人。
「阿莱西奥!」
一名部下指着阿莱西奥的腰际大叫着。
看来他们终于发现到能够探知魔法的水晶在发光的事情了。
「是谁!是谁在用魔法——」
在他们看来,我不知道何时会发动魔法攻击;而美埜里小姐则是抢到了剑,进入战斗状态。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察觉到水晶在发光的事情。
「是那个女的!」
其中一个人伸手指向缪雪儿。
正确答案。她从刚才就低着头——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在咏唱咒语啊。首先由我负责引开大家的注意,好掩护美埜里小姐的行动,而美埜里小姐的行动又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注意到缪雪儿在咏唱咒文的一种陷阱——也就是一种两段式伎俩啊。
男子们赶紧将注意力放到缪雪儿身上——但是已经太迟了。
「『疾风之拳』……!」
随着声明咒文完成的一句话,一股猛烈的
力量朝着男子们攻击而去。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或者说是力的团块,忽然出现在半空中,并冲撞那群恐怖分子。我是不清楚缪雪儿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不过或许是利用冲击波攻击对手之类的招式吧?有两个男人瞬间就被击飞,撞在墙壁上——虽然一时之间还像壁画一样黏在墙上,不过接着就缓缓滑落到地板上了。
两个人都翻白了眼珠。看他们还在抽搐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挂掉才对。
「该死!」
「不许动!谁敢乱动,我就把这家伙……!」
一名男子陷入了混乱,一边大叫着一边把手伸向在他附近的贵族孩子。
但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贵族小孩之前——他的手就被美埜里小姐挥下的剑砍去
「呀哇!」
手臂喷出大量鲜血的男子当场仰起了身子。
紧接着,美埜里小姐的肘击击中了他的脸部——让他立刻就昏倒过去了。
这下就有四名男子——也就是恐怖分子当中有三分之一以上都失去攻击能力了。
但是——
「其可燃烧其可焦灼其可借热之力毁灭……!」
站在墙边的一名男子,将双手摆在腹部前——做出像是抱着球体般的姿势,咏唱着咒语。于是在他的双掌上,出现了发出红色光芒的某种球状物,彻底无视着物理法则之类的原理而飘浮在半空中。
就算是对魔法无知的我也能知道,一看就是「火焰」系的攻击魔法。
不妙!他应该已经快要咏唱完咒语了——就在我如此感到焦急的时候……
「尽做些愚蠢的事。」
佩特菈卡忽然开口了。
而且她居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子,走向准备释放魔法的男子面前。男子虽然因此感到惊讶,可是却已经无法中断魔法了。而且他就站在墙边,所以也没办法再往后退。
「『炎热之华』!」
男子最后用自暴自弃的口气完成咏唱,并释放出魔法。
于是魔法立刻笔直地飞向佩特菈卡——可是……
「呀哇!」
下一个瞬间,就好像被敌人扔回来的手榴弹一样,魔法改变了轨道朝男子飞去了。看来那果然是火焰球之类的东西。男子与站在他身边的另一名恐怖分子当场燃烧起来——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在地板上滚动,想要扑灭全身的烈焰。火焰虽然在数秒之内就被扑灭,可是那两名男子的状况也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了。
「是抗魔护符啊!」
阿莱西奥嘀咕着。
「毕竟皇族在立场上,敌人很多呀。」
佩特菈卡小声呢喃:
「从敌国到政敌……暗杀之类的早已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也因此,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朕总是有做好准备呀。」
「但是,你身上应该没有带什么魔法道具之类的东西——」
「那当然,如果带着像魔法道具那种显而易见的东西,立刻就会被抢走呀。所以说,就要做到片刻绝不离身——不,是直接将自己的肌肤化为魔法道具呀。」
「…………」
阿莱西奥露出惊讶的表情。
或者应该说,我也被吓到了。因为佩特菈卡的行动,根本不在我们事先讲好的范围内啊。
不过话说回来,「将自己的肌肤化为魔法道具」吗——那不就……
「所谓的魔法探知,终究只能察觉出被动的、从人体游离出来的魔力而已呀。要不然的话,就会对人体本身的魔力不断做出反应,根本派不上用场啦。」
或许……在佩特菈卡的身上,有利用剌青之类的方法刻画了咒文、不、咒纹之类的东西吧?毕竟就算骑士们可以拿剑帮她抵御袭击而来的暴徒,但是面对魔法——而且是从中远距离进行的奇袭,他们就无力招架了。也因此,佩特菈卡的身上时时刻刻都包覆着可以反射攻击魔法的魔力。
「……好啦,」
佩特菈卡瞄了美埜里小姐一眼。
这时,美埜里小姐也已经让另外两名恐怖分子失去战斗能力了。
「看来你是最后一个了。」
佩特菈卡接着对阿莱西奥如此声明。
可是——
「到一到此为止了!」
阿莱西奥反而用夸耀胜利的声音大叫着。
同时,传来了金属互相碰撞而发出的「喀!」一声。
「『驱逐之焰』……」
阿莱西奥就站在那个火焰系魔法兵器的旁边。而他手上拿着一张像金属卡片一样的东西,插在一条细长的孔洞中。
看来那应该就是引爆用的「钥匙」了。
「这样一来,我只要咏唱一句启动咒语就可以引发爆炸状态了。我不会让你们有时间使用魔法,而你们敢接近我我也会发动它。不想全灭的话,就给我乖乖站好。」
他之所以没有参与战斗,大概就是为了确保那个东西吧?
被对方用炸弹当盾牌,让大家都无法动弹了。就算是佩特菈卡的魔法,应该也没办法抵抗像这种大型的魔法兵器吧?
「哈……哈哈……!」
阿莱西奥环顾室内,发出被逼到绝境的人特有的狂气笑声。
接着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表情忽然紧绷起来。
「喂!那个异世界人的小鬼到哪里去了?」
你总算发现——我不在现场啦?
呃,虽然我实际上是隔着一道墙站在走廊上而已啦。
「算了,没差。只要有皇帝在,我就可以继续进行交涉了。」
「不,你已经没辙了啦。」
我说着,就拿着我原本在找的东西回到房间中。
「你这家伙——!」
阿莱西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想也是。毕竟原本以为已经逃掉的人质居然又跑回来,不管是谁都会怀疑我脑袋不正常吧?
当然,我并不是什么勇者,也不是漫画里会登场的英雄。我没有可以翻弄天地的特别能力,运动神经更是已经生锈了。
但是——
「喂……」
阿莱西奥凝视着我。
「你拿在手上的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说这个?」
我将提在手上的东西举到腰部的高度。
那是一个涂成红色的铁筒状物体,在上面装了塑料制的黑色把手,另外还伸出一条像蛇一样的管子,前端接着像喇叭一样的喷嘴。简单来说,这就是——
「这是叫『灭火器』的东西啦。」
正如我之前提过的——这是由自卫队设置在走廊各处的防灾用品。而它上头本来应该有的装备——安全栓已经被拔掉了。
「啥……?」
我将喷嘴瞄准发出呆愣声音的阿莱西奥的脸——用力握起上下两根把手。紧接着,号称最远喷射距离有七公尺的加压式灭火器,就从喷嘴喷出了带有些许红色的白色烟雾。
有用过的人应该就会知道——这类的灭火器与其说是靠药剂镇火,还不如说是利用强烈的喷射力道将起火源本身连同火焰一起吹散比较正确。当然,如果是站在喷射距离范围之内的话,从正面被喷射到可是很痛的。
阿莱西奥发出彻底陷入恐慌的短促惨叫,同时就像被泼洒毒液似地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从火焰系魔法兵器旁跳开了。
「『爆发……』咳咳咳!」
当然——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也没办法咏唱什么咒语。
房间内因为喷射出来的灭火剂而顿时变得像灌满牛奶般一片白浊,只要呼吸一口就会让灭火剂的粉末卡到喉咙上。于是,教室里包括阿莱西奥在内的所有人都激烈地咳嗽起来。
其实在密闭的空间内使用灭火器的话,有可能会因为灭火剂而造成人员窒息,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行为——不过,毕竟现在是紧急状况,也没办法在意那么多了。
遭到正面喷射的阿莱西奥表现出非常痛苦的样子,掐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咻咻」的呼吸声。总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暂时都没办法咏唱启动咒语了吧?
我将喷完药剂的灭火器往旁边一丢,拔腿奔向魔法兵器。摸索着它的表面,迅速将钥匙卡拔出来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也咳嗽起来了。
呜哇,超糗的!
顺道一提,我之所以会刻意使用灭火器,是为了应付「驱逐之焰」。
我是不清楚灭火剂可以对付「火精灵」到什么地步,但是既然最终发挥破坏力的是「燃烧现象」的话——我想应该是可以用灭火剂将它抑制下来才对。虽然实际上最后连引爆都没引爆就解决了啦。
「大家——往这边!」
美埜里小姐飞快地奔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
因为这间教室在一楼的关系,所以从窗户也可以逃得出去。虽然美埜里小姐还没有拿回她的魔章指环,因此没有人听得懂她说的话——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不会有人不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吧?于是,人质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逃到了屋外。
虽然因为恐怖分子已经全部被打倒了,所以应该没问题……但是毕竟我们并没有杀了他们,因此何时有人忽然起身也不奇怪。还是早点把人质们解放到外面会比较安全。
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新鲜的空气,让视野渐渐恢复了。
在离我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可以看到阿莱西奥的身影。
「…………」
他只是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而已。
唉呀,我想也是。
毕竟他应该是经过某种程度的准备、做了某种程度的觉悟,才展开行动的吧?所以应该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如此轻易就被翻盘才对。而且还不是败在帝国军手上,而是输给了人质。
不久后——他用袖子擦掉了黏在脸上的灭火剂,并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抓到的人质几乎都逃光了,还留在房间内的只剩小猫两三只而已。
而最重要的人质——佩特菈卡也被早一步出到窗外的美埜里小姐拉着手,正准备跨越窗户。我这时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然而……现实与动漫是不同的。
真正的恐怖分子,实际上比创作作品中登场的还要恶质得多。
「可恶——」
阿莱西奥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剑,用沙哑的声音怒吼:
「怎么能——就这样让一切结束啊!」
他将手用力一挥,把剑掷了出去。或许是因为绝望与狂气让他的臂力发挥到了极限——全长五十公分的钢铁武器竟像箭矢一样快速飞驰……往佩特菈卡的背部直直飞去!
佩特菈卡身体上的魔法护符再怎么说都是对抗魔法用的,若是被刀刃砍到的话,她依然会受伤。毕竟,物理性的攻击原本应该是禁卫骑士负责防守的啊。
换言之——
「……!」
利刃剌进肉体的湿润声音,听在我的耳里莫名地大声。
我维持伸直手臂的姿势而全身僵住了。从我所在的位置,无论是距离上还是速度上,都没有办法立刻做出任何对应。短剑就这么划破了衣服与肌肤,深深地剌进了——缪雪儿的身体里。
「……!」
佩特菈卡惊愕地转头一看。
就算她没有看到事发的瞬间,只要看看张开双手站在自己身后的缪雪儿,以及剌在她身上的利剑,也应该能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
「缪雪儿!」
也不知道我跟佩特菈卡究竟是谁先叫出口的。
紧接着,伴随一声轰响,阿莱西奥仰天倒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抢回来的——窗外的美埜里小姐手上竟握着她的九厘米手枪,对阿莱西奥开了一枪。
「缪雪儿!」
我赶紧奔到缪雪儿的身边。
而她则是倒在地上,发出短促的呼吸声。
在她的身旁——佩特菈卡露出了呆滞的表情,低头看着痛苦喘息的半精灵少女。
我在缪雪儿的身边跪了下来,看到凶器已经剌穿了她的腹部。原本洁白的女仆装围裙,因为吸了鲜血而渐渐被染成红色。伤口虽然不是在身体的正中间,但是也不能保证没有伤害到任何脏器。从漫画与小说中获得的所有知识,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打转。若是伤到内臓就糟了。如果真是那样,就不是让表面止血那么简单而已,而是必须要进行开腹手术才行。
虽然我有冲动想要立刻把剑拔出来,可是我记得以前有听说过,不要随便乱拔比较可以减少出血…………啊啊啊啊啊,该死,焦躁感让我没办法好好思考啊!
「你、为什么……」
佩特菈卡当场瘫坐了下来,发出呆滞的声音呢喃着:
「……朕可是……而你却……」
沙哑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楚她究竟说了什么。
不过,我也大致上可以知道她想说的话。在挟持骚动发生前,佩特菈卡唐突且不讲理地说过要解雇缪雪儿,甚至还说过要她干脆去当个妓女。
被欺负到这种地步,缪雪儿实在没有挺身保护皇帝陛下的理由才对。
「啊,因为……」
对于皇帝的疑惑,缪雪儿颤抖着失去血色的双唇回答:
「……我总觉得这样很帅气呢,不是吗…………」
「——什么?」
「……在少爷的漫画里……有过……这样的情节……所以我就……想试试看……」
啊啊,这么说来,在我一开始念给这两个人听的漫画哩,确实有过这样的桥段啊。缪雪儿到现在还记得,而且——恐怕佩特薇卡也是。
「你——你是蠢货吗!」
佩特菈卡大叫着:
「什么叫想试试看呀!什么叫很帅气呀!」
佩特菈卡将双手伸向缪雪儿的身体,也不在乎会被鲜血弄脏,而用力抓住了她的衣服。
接着,宛如一个任性的小孩要叫醒姐姐似地,不断摇动着缪雪儿的手臂。
「就为了那样的理由、为了那样的——啊啊、啊啊!」
佩特菈卡停下了摇动缪雪儿的手,并大叫了出来:
「血、血、啊啊、来人、快来人呀!快呀!」
我想应该不是刻意在等待她的叫声才对——不过就刚好在这个时候,伴随着「锵锵」的铠甲敲击声响,传来了许多仓促的脚步声接近我们。接着在下一个瞬间,好几名骑士与士兵们大喊着「陛下!」并冲进了房间里。
「陛下,您没事——」
「快带这人去医生那里!不,立刻把医生抓过来这里,快点!」
佩特菈卡打断了骑士们的话,大声叫着。
「陛下?这人是……」
「快去呀!这是皇帝的勅令!」
听到她这句甚至带着激怒情绪的吼叫声,数名士兵立刻就往屋外奔了出去。
然后——
「别死呀…………」
佩特菈卡态度一转,低声地呢喃着。
然而,缪雪儿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朕可不允许你死呀——不准死、这是命令呀、缪雪儿!」
见到皇帝宛如婴孩般嚎啕大哭的样子,留在现场的骑士与士兵们都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呆站在原地。
而佩特菈卡则是对着动也不动的缪雪儿,用高傲的命令语气——然而却仿佛在哀求般的声音,「别死、别死」地不断大叫着。
*
回荡在石造走廊上的脚步声,听起来莫名地响亮。
从远方可以隐约听到小鸟鸣叫的声音。
真是个清新的早晨——如果只看表面的话啦。
「…………」
我现在正走在艾尔丹特城中。
美埜里小姐也走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毕竟不久前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她身上除了标准装备的九厘米手枪之外,肩膀上还背着一个杜拉铝合金的提箱。外观上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提箱,但实际上除了里面装有九厘米机关手枪——也就是小型机关枪——之外,箱子本身还可以拿来当作盾牌,是护卫重要人士专用的特别装备,听说是紧急调度过来的。
忧国士团的挟持事件后已经过了数天。
纵使全部的犯人都落网了,也不代表就可以当作事件从没有发生过,而是在各处都留下了事后造成的影响。就我身边的状况来说,因为失去了缪雪儿的关系,让宅邸的家事上出现了严重的破绽。虽然餐食跟洗衣方面有美埜里小姐在尽力支撑着——据说因为经常出动救灾的关系,煮饭救济灾民是自卫队的拿手把戏——不过就因为少了一个缪雪儿,总觉得宅邸中顿时变得黯淡下来。
我到达目的地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扇看起来就很厚重的门,左右各站了一名身上的铠甲带有禁卫队纹章的骑士,不断散发出充满威吓的感觉。这也是之前那起事件的影响。他们平常其实应该是优先穿着礼装才对,可是现在却是像要上战场似地穿上了全副武装。我想应该也有魔法师在附近待命吧?据说虽然只是短暂一段时间,但皇帝陛下被抓为人质的事情还是造成了问题,让禁卫骑士团的数名干部腊袋搬家还是什么的……
我将犹豫的心情压抑下来——露出凛然的表情,用拳敲了敲门。
「佩特菈卡……不对,陛下,是我。请间——我可以进去吗?」
隔了一段时间,门后才传来了回应声。
「…………进来。」
得到了皇帝陛下的亲口许可,于是我缓缓地推开了门板。
在门后——是一间豪华的房间。天花板呈现优雅的弧线,白木材交错出复杂的纹路。阳光从可以享受日光浴的阳台落地窗透进房间,照耀着铺了长毛绒毯的宽广地板。
而设置在房间中央的巨大床铺,不用说,当然是附有顶篷的。上面还挂了好几层红色的高级布料。
然后——
「你太慢了,慎一。」
佩特菈卡就坐在暖炉前的椅子上。
她的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芒,让本身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奢侈的装饰品一样。
虽然她的样子依然是这么可爱,但是该怎么说呢?总觉得那起事件之后,她的表情稍微变得比较成熟了。这并不是指她的表情变化减少了,而是相反地——我甚至觉得应该说是自然的表情变多了。看来她过去相当勉强自己的样子。
「朕叫你来,你就快点过来呀。茶都凉掉了。」
「抱歉啦。」
我苦笑着道歉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是陛下……毕竟慎一大人的宅邸离这里有些距离呀。」
为了我说话的少女,身上穿著白色的睡衣,在床上坐起了上半身。
「你的身体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吗?」
「是的。」
缪雪儿露出了微笑。
「这一切都是托陛下的福呀。」
缪雪儿可爱的笑脸就像花苞绽放一般。
呃,那个……就让我从结论说起吧——缪雪儿并没有丧命。
在佩特菈卡的严令之下,缪雪儿被送到了城内的皇家治疗院中……魔法治疗就不用说了,据说名医还毫不吝啬地用上了各种高贵的药剂之类的东西,为她进行了治疗。本来皇家治疗院应该是皇族或重要贵族专用的设施,像缪雪儿这种庶民是一辈子都无缘进入的才对。但是佩特菈卡却用上皇帝的特权,让一切成真了。
也多亏如此,让缪雪儿在危急之下总算保住了性命。
然后,在退院之前,她就是在这间皇家治疗院中过着疗养的生活。
而这间内装奢华的房间,其实就是一间病房。听说正因为是贵族专用的设施,所以才会装潢成这个样子。我想这些内装应该没有任何卫生上的意义才对,不过唉呀,如果不将房间至少布置成这种程度的话,或许那些身分高贵的人们在心情上就没办法好好休养吧?
「说到陛下当时的气势还真是吓人啊。」
我苦笑着说道:
「甚至还说什么『谁敢让这人死了,朕就视为谋反者,处以死刑!』——让医生们都脸色发青了呢。」
「那、那是!」
佩特菈卡慌张地叫出声音来了。
而且还满脸通红,真是可爱啊。
「那、那个,那是因为那群医师平常都习惯为皇族或贵族,而且还尽是些年老者看诊呀。所以说,朕为了让他们不要因为看到年轻的女孩,就看得忘我,不认真治疗——那、那只是在鞭策他们,要他们好好完成自己的职务罢了!」
「嗯,说得也是。」
我露出一脸贼笑,并点了点头。
于是佩特菈卡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再、再说,若是流传出什么难听的谣言,说艾尔丹特皇帝的命是靠区区一名女仆的性命交换而来的,朕会难以让臣下们服从呀!」
「嗯,说得也是。」
「~~~~~~!」
看到我一脸笑笑的样子,佩特菈卡忍不住害羞地扭动着身体。如果她现在是站起身子的话,搞不好还会用力踱脚也不一定。怎么会有这么典型的傲娇啊?
「不过话说回来,佩特菈卡,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能让缪雪儿快点回到我的宅邸来啊。」
我如此说道。当然,其实我心里是希望缪雪儿能好好静养身体啦。不过我之所以会刻意说出这种话,是有理由的。唉呀,就有点像是在攻其不备啦。
「毕竟缪雪儿一不在,家里的待洗衣物就越积越多啊。」
「真是非常抱歉,少爷,我会尽可能快点回去……」
缪雪儿畏缩地说着——然后……
「……咦?」
看来她也是自己说出口之后才察觉到问题了,于是露出了呆滞的表情僵在床上。啊啊,果然这两个人还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啊。唉呀,毕竟照佩特菈卡的个性来说,她应该很难自己开口撤回自己说过的话吧——必须要有人为她准备一个台阶才行。
「朕不是说过会调派一个替代的人手过去吗?」
佩特菈卡皱起眉头说道:
「但是是你自己拒绝的呀。再说,她可是被剑贯穿了腹部,怎么可能光休息个几天就完全康复呀!你还真是个不明事理的家伙呢,慎一!」
「这一点我是知道啦。可是,我总觉得若是让其他人就这样定居下来的话,到时候会换成缪雪儿不好回来啊。」
「这点你根本不用担心,等缪雪儿治好了伤,朕就会让她回去的。」
「感谢您的费心,皇帝陛下。」
「哼,就只会在这种时候对朕如此奉承。」
佩特菈卡嗤了一声。呃,该说是没有教养嘛,还是说身为一个皇帝陛下,这样的行为有没有问题啊——虽然我心中如此想着,不过现在还是暂时保持沉默吧。
「那个……请问那意思是……」
在一旁——看来缪雪儿也总算理解了。
不论是我还是佩特菈卡,都是以「缪雪儿会回到宅邸担任女仆」为前提在进行对话——换言之,之前那个「解雇声明」该说是不了了之嘛,总之就是被取消的意思。
唉呀,考虑到皇帝陛下的立场,以及佩特菈卡的个性,就算她内心再怎么反省过,应该也很难开口说什么「抱歉,那句话当朕没说过」之类的吧?而我就是为了让缪雪儿知道「那件事情已经取消了喔」,所以才刻意诱出了这个话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轻缪雪儿心中的负担啊。
「陛下——!」
「…………」
看到缪雪儿感激的凝视眼神,少女皇帝忍不住露出别扭的表情,把脸别开了。
嘿!你还真是有够好懂啊!
「真……真是感激您……」
缪雪儿泪眼潸潸地如此说着。
虽然这件事原本就是佩特菈卡不讲道理地乱发亲所引起的,不过身为皇帝陛下却对庶民——而且还是对个人——做出让步,毕竟还是很稀有的一件事。缪雪儿为此露出了感动的表情,而佩特菈卡嘛,虽然还是没有变得老实,不过唉呀,至少算是有进步了吧?
看来,这个问题也算是获得解决了。
后来,这两个人又感情很好地继续谈笑着——总觉得好像根本就把我丢在一旁,开始微微飘散出某种很「百合」的气氛,让我不禁感到心情有点复杂啊。但是,毕竟因此减少了一个争执的隐忧,也算是好事一件吧?
「那……我有空再过来。」
最后,我留下了探病的礼物与慰问的话语后,就跟美埜里小姐一起静静地离开了病房。
*
在长廊的深处,我遇到了一名熟悉的人物。
的场甚三郎——远东文化交流推进局的局长。
「……看来皇帝陛下的心情不错呢。」
他一见到我,便对我如此说道。
不论是他微微斑白的三七头,还是那身枯叶色的西装,都一如往常。平凡的外表就像是在说明自己人畜无害似的。
「是啊,您说得没错。」
我用嘀咕般的声音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于是的场先生一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凝视着我——不过又立刻切回平常那张暧昧的公务员笑容了。
「关于之前那些恐怖分子,据说在背后是帝国内的反皇帝派贵族们在撑腰,应该就是那些人帮忙准备了那个魔法兵器的。」
「哦?你不会感到惊讶吗?」的场先生歪了一下头。
而我则是一
「的场先生。」
决定将那次事件以来——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的疑问提出来了:
「请问,我是个侵略者吗?」
在眼角余光中,我可以看到美埜里小姐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
的场先生暧昧地笑了一下。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就算被我问到这样的疑问也没有感到惊讶。甚至应该是「早在预想的范围内」的感觉吧?
果然如此。
说什么「文化交流」也终究只是表面上的说词。日本政府是因为基于各种
理由之下,判断对艾尔丹特采取武力行动并不实际,所以才决定先从意识改革——也就是文化侵略开始着手的。
文化侵略——那其实是一种极为强力的侵略手段。
毕竟武力侵略非常花钱,人力与设备上的消耗也很激烈。虽然如果只是想消灭对方国家的话,用核武器之类的东西进行地毯式轰炸就行了,但是这样做的话会难以防止舆论的抨击,更何况——化为一片荒野的国土也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反观文化性侵略就有很多好处。
这种手段不只是对国土,甚至也可以支配侵略目标的人民。一切顺利的话,也有可能达到篡位的目的。我以前有听说过——中古世纪的基督教之所以扩展版图,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在这里。虽然这姑且不论基督教徒们是不是有抱着那样的意识啦……然而,不论好坏,现代的日本并没有「中毒性」如此高的宗教。
就算有,也是新兴宗教之类的东西,怪力乱神的性质比较强烈,很难控制。
既然如此——就用御宅作品吧。
想必是在日本政府中,有人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有年轻人会为了购买同人志而在一天之内就心甘情愿地撒下日币一、二十万的费用;也有人会为了购买游戏而掀起暴动。御宅作品的中毒性,确实带有类似宗教信仰的性质。政府的人恐怕是打算用这些作品驯服异世界的人们,让他们依存于身为动漫发源地的日本吧?
这样也可以理解美埜里小姐为什么有时候会露出苦涩的表情了。
她是一名腐女——虽然多少有点偏,不过她也算是御宅族的一员。而自己喜欢的东西居然被拿来当成侵略的道具,当然会觉得不是滋味了。然而,身为自卫官的她,也没办法反抗日本政府所决定的方针。
「加纳慎一君。」
的场先生微笑着说道:
「我们的工作是要守护日本的国家利益啊。」
那根本是诡辩。
但是——
「事物的定义是见仁见智的。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侵略者,那就是侵略者;如果你认为不是,那就不是吧。最好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喔。」
的场先生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这些话……
「你只要轻松地思考如何让御宅文化在这个国家流行起来就行了。」
在我的耳里——却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威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