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太师】(1/2)
张璁死后是火化的,长子、长媳带着其骨灰,跟奔丧的王渊结伴离开京城。
明代江南地区,火葬极为常见,不要把古人想得太迂腐。
至于有品级的官员,必须异地为官,往往客死他乡,因此同样经常火化。动辄千里路程,你想运遗体回去?那得真有赶尸人方可。
一些官员家属为了彰显孝道,坚决不把长辈火化。结果运到半路就开始腐烂,只能中途选一块风水宝地,于是就出现让人费解的墓葬浙江官员任职于四川,但却被埋在湖广,不看墓志铭根本搞不清啥情况。
淮安,清江浦。
铁路已经修到此地,前方被黄河挡住,暂时没有再往南边铺设。
王渊走出火车站,对张逊志说:「张兄,令尊骨灰归乡,切记不得宴请宾客。秉用先生恪守礼节,莫要坏了他生前德行。」
张逊志拱手道:「在下谨记。」
按照古礼,丧葬可以大办,也可以从简,但绝对不能请人吃吃喝喝。
张璁生前,对江南陋俗极为鄙视。他说江南之人,父母活着不知尽孝,父母死了却大操大办,不但宴请宾客吃吃喝喝,还请戏班子来吹吹打打,可谓不孝无礼至极。临了,张璁又喷佛教,说这种民风陋习,都是因佛教法事而起,甚至把道教都带进沟里。
张逊志得到王渊的告诫,回乡之后一切从简,只设灵堂供亲友吊唁,又略备瓜果饮水招待。
张阁老一生守礼,死后亦守礼,在江南传为美谈。
却说王渊在清江浦渡过黄河,漕运官员连忙通报消息。来到淮安水驿码头时,地方文武官员纷纷来见,有些在那儿等了好几个小时。
见王渊所乘官船靠岸,有滑头小吏大喊:「当朝太傅王阁老若虚公大学士驾到!」
官船都还未停稳,岸边的文武官员,就已经齐刷刷拜倒。
王渊表情平淡,不喜不悲,站在船头问道:「这里谁是主官?」
一个文官跪地擡头:「下官淮安知府贾应春,叩见太傅大学士!」
一个武官单膝跪地:「下官前军右都督刘玺,拜见太傅大学士!」
王渊踩着梯子来到岸上,没有理会淮安知府,而是亲手将刘玺扶起,笑道:「吾在京中,亦听闻『青菜刘』大名?可还顿顿吃青菜?」
刘玺受宠若惊,顺势起身说:「托太傅的福,虽时常还吃青菜,但家里每月可吃三顿肉。」
「能吃肉就好,」王渊拍着刘玺的肩膀,高兴道,「你是清官,可清官也该吃肉。哪有清官不享福,只让贪官享福的道理?为众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风雪。哪天清官也能顿顿大肉,这天下便是真正的盛世。」
刘玺激动得浑身发热,双臂颤抖抱拳:「太傅谬赞,下官实在汗颜。」
淮安知府贾应春,此时还跪在地上,顿时奉承说:「太傅金石之言,弟子必当一生牢记!」说着,这货竟当场拿出纸笔,将「为众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风雪」记录下来。
王渊撇嘴道:「你是物理门人?」
贾应春喜道:「学生祖籍真定,正德十八年进士。但早在正德十五年,学生就已入物理学院读书,有幸得到掌院尊师(王晹)的亲传。」
王渊一听就没兴趣了,正德十五年拜入物理学派,正德十八年高中进士,混到现在居然只是一介知府。
历史上,此人官至户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子太保。
但观其政绩,水份颇多,边功除了修长城之外,每次都是蒙古入寇,麾下将领斩首百十级。说得直白些,平时就知道修长城,还总被蒙古杀进来,等敌人离开再追去杀些牧民冒功。他当户部尚书更扯淡,中央财政出现问题,也想不出啥好办法,只上疏建言,征税不足定额七成的地方官员不给升官。漕运有问题,他只说重罚相关人员,怎么解决事情完全抓瞎。
这个时空,贾应春早早成为物理门人,并且积极响应改革政策。可他做事实在太糟糕,虽然有心清丈田亩,却总被士绅豪强蒙骗,折腾二十年还是个知府,白瞎了那么优秀的出身。
正德十五年的老资格物理门人,而且还是进士,这出身真真牛逼!
毕竟是自己的再传弟子,王渊也不为难,只说:「快起来吧,我是丁忧大学士,你是地方知府,怎能以官身向我下跪?」
贾应春笑着站起:「弟子跪师祖,应该的。」
王渊又对其他官员说:「你们也起来吧,今后不可跪上官,只能跪皇帝。」
「谢太傅!」众人纷纷起立。
黄峨、宋灵儿及诸多子女,此刻也已下船,妾室们则留在京城照顾小孩。
王渊边走边问:「我出京时,刘兄已经调任前军都督府,为何还滞留在淮安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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