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四方动(2/2)
「本官失态了。」
「抱歉。」
许七安抱拳回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道:「后来呢?」
背硬弓的李瀚沉声道:「我们牺牲了两名四品才杀出城去,而后一直东躲西藏,暗中联系侠义之士,试图曝光镇北王的阴谋。」
所以,除了郑兴怀之外,他的家人都死在楚州城..........许七安扫了众人一眼,低声道:「我出去静一静。」
这里的空气异常沉闷,篝火产生的二氧化碳让人极为不适,许七安竟有些胸闷。
没理会众人的表情,他转身走到洞窟口,推开遮挡的树枝,走了出去。
他站在山谷里,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这才发现,胸闷与空气无关,是郁垒难平,是气难吐,意难舒。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要去楚州城。」李妙真低声道。
大恨是无声的,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的眼神充满了坚定。
「是要去楚州城看看,愤怒只会冲垮理智,去之前,我们整理一下思路,重新来看一遍血屠三千里案。」许七安折下一根枯枝,咬在嘴里,道:
「镇北王屠城是为了炼化精血,冲击二品,但炼化精血需要时间,所以他选择屠杀楚州城,以灯下黑的思维惯性瞒住所有人。
「我之前截杀镇北王密探,招魂问过情况,那密探并不知道镇北王屠杀百姓的地点,可从郑布政使的回忆来看,参与屠杀的士卒和密探有很多。」
李妙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士卒和密探,极有可能被修改了记忆。」
许七安颔首:「也有可能,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不管怎样,都不是武夫能做成的。所以,镇北王还有帮手,其他体系的顶级强者在帮他。
「那位强者甚至有能力让楚州城恢复「原样」,但我不确定是哪个体系。北境被许多蛮子渗透,都在调查此事,镇北王必然知晓。他要么终止炼化精血,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这样一来,凭我们的实力,很难有所作为。
「妙真,我需要你把消息传递出去,传给蛮子,传给妖族。」
李妙真点了点头,她能御剑飞行,很适合传递消息。
许七安迎着她的目光,道:「我在这里保护郑大人,等你回来,一同前往楚州城。」
李妙真松了口气:「务必要等我。」
「事不宜迟,快去。」
「好。」
李妙真召来飞剑,翩然跃上剑脊,她浮空而立。
许七安返回山窟,郑布政使等人纷纷望来,他沉声道:「郑大人,诸位,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郑布政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忙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去一趟楚州,去查案。」
这无可厚非,郑布政使等人微微点头。
许七安目光扫过他们,道:「几位侠士保护郑大人,不离不弃,在下佩服,世上有你们这样的豪杰,才让人觉得有趣,让人向往。
「许某向诸位保证,一定严惩凶手,还楚州百姓一个公道。」
郑兴怀起身,拱手:「如此,本官便死而无憾。」
李瀚等人拱手:「死而无憾。」
.............
清晨后,许七安来到一座小县城,寻了当地最好的客栈。
支付银子,问小二要了一桶水,许七安关上房门,掏出地书碎片,一抖手,沉睡中的王妃滚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醒醒.......」
许七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猛然想起这女人被自己灌了迷魂汤,当即渡送气机,强行唤醒了她。
王妃呢喃着睁开眸子,涣散的瞳孔缓缓恢复焦距,她茫然的看着许七安,大概有个几秒,脸色陡然一僵,小兔子似的缩到床脚。
一边审视自己,一边转头四顾,叫道:「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眼睛瞪的又大又圆,做出凶巴巴的姿态,却给人色厉内荏的感觉。
许七安看到她就想笑,内心不知不觉的平和,耸肩道:「我没对你做什么,只是让你睡了一觉。」
「我不信,你打晕我,肯定对我图谋不轨了。」她气道。
你好歹也到少妇年纪,孩子卧室有没有被歹徒破门而入自己不会判断吗.........许七安心里吐槽,淡淡道:
「我出去一会儿,你自己检查检查。」
他在门口等了片刻,直到里头传来少妇王妃娇柔的声音:「姓许的?」
许七安推门而入。
王妃坐在梳妆台梳头,侧头身子,用余光瞪他一眼,「你没事敲晕我作甚。」
继续凝视镜中自己,专心梳头。
看来已经确定自己还是一个完整的瓜,心里怒火就消了许多。
许七安提起木桶,往铜盆里倒水,再兑入一瓶红色药水,他把整个脸埋进去,不停的揉搓,不停的揉搓。
大概一刻钟后,许七安脸皮发烫,再擡起脸时,换了一个人。
此人帅到惊动党,羞煞古天乐,是当世绝无仅有的美男子.......许七安是这么认为的。
他推开王妃,望着镜子里熟悉的脸,恍然失神。
半晌,他喃喃道:「久违了........」
王妃审视着他,缓缓点头:「你易容的是谁?这般平平无奇的模样,倒是很适合潜伏。」
说完,她看见许七安杀机重重的斜了自己一眼。
你懂什么叫帅?许七安不去看地狱里走了一圈的王妃,淡淡道:「我查案去了,不方便带着你,所以出此下策。」
顿了顿,他沉声道:「镇北王屠的是楚州城。」
啪嗒!
木梳掉在地上,王妃回过神来,脸庞交织着惊骇和悲恸,她不自觉的压低声音:「楚,楚州城?」
不管是谁,乍闻消息,都不相信。
王妃也不例外。
许七安把郑兴怀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王妃喃喃道:「我虽不喜欢他,更厌恶他们兄弟俩把我当货物交易,可是,我内心里还是佩服他的。他是大奉武道第一人,雄才伟略,为大奉百姓戍守边关十几年.........
「我错了,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戍守边关,不是为了百姓,仅仅是因为大奉是他们家的,不允许外人劫掠。
「同样,百姓在他们眼里,也是物品,可以交易,可以牺牲,当他需要时,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
她早知道镇北王屠戮百姓,只是听许七安提及屠城过程,一时间情难自禁。
镇北王暴行不容宽恕,护国公阙永修更该千刀万剐,可是,他既是三品武者,又是大奉亲王,谁能降罪他?
谁又能让他认罪伏法?
这时,她听许七安说道:「我要离开几天,你安分待在客栈里,哪儿都不要去。」
说着,许七安把地书碎片放在桌上,「你帮我保管几天。」
一旦让神殊和尚放开拳脚,那么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有遗落的风险,包括衣服。
地书碎片事关重大,他本不愿让王妃看见,最好的打算是把它交给李妙真,但王妃还睡在里面呢,她不是物品,不可能一直待在地书里。
为了不让大奉第一美人断粮而死,他只能出此下策。好在王妃是个傻姑娘,没什么见识,地书碎片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面手工粗糙的小镜。
王妃没有去看玉石小镜,凝视着他:「你要去哪儿?」
这一刻,许七安脑海里闪过草芥般倒下的百姓,闪过被刀通入胸口的书生,闪过抱着孩子逃窜,却被杀死的母亲还有孩子,闪过被枪挑起的稚童,闪过钉死在地上的郑二公子.........
「我说过,我要去惩罚镇北王,他不配得到那些精血。我要让他,还有护国公阙永修付出代价。」
许七安平静的看着她,脸上没有喜怒,眼神却无比坚定:「我要去楚州。」
王妃看着他的眼睛,便知自己不可能阻止这个男人,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要回来,你,你答应我。」
「好。」
许七安点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许七安。」
她大喊一声,似乎不放心,仓促中起身撞翻凳子,追出来几步,鼓足勇气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金重。」
一诺千金重,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
驮天山。
号角「呜呜」奏响。
两万名青颜部精锐骑兵在山脚下的平原集结,他们骑乘着头生独角,覆盖鳞片的战马,挥舞着弯刀。
于号角声里,眺望那片巍峨的宫殿。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两丈高的青色巨人踏出宫殿,每一脚都造成轻微的地颤,他手里拖着一柄常人无法使用的巨剑,在地面拖出深深的沟壑。
青颜部的骑兵们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首领,现场一片寂静,唯有沉重的脚步声。
青色巨人扬起厚重的巨剑,沉沉咆哮一声:「在楚州城。」
「在楚州城。」
「在楚州城。」
青颜部骑兵扬起弯刀,挥舞着,咆哮着。
..........
北方某座黑色大山,云雾缭绕的山谷。
面容模糊的白衣术士站在崖边,低头俯瞰,山谷里缭绕着常年不散的浓雾,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烛九。」
随著白衣术士话音落下,浓雾突然沸腾,如女子舞动的轻纱。
层层迷雾中,一道黑影疾速掠来,在白衣术士面前停下。
浓雾散开,那是一只巨大的蛇头,通体赤红,无鳞,额头一只紧闭的独眼。
它高高支起的身体,便有一座山峰那么高,白衣术士在它面前,渺小如蝼蚁。
传说上古时代,有一位神魔主宰北方极寒之地,独目,无鳞而赤红,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北方妖族的首领,烛九,便是那位神魔的后裔。
「在楚州城。」白衣术士笑道。
巨蛇额头的竖眼骤然睁开,一道金光绽破云霄,数十里外都能看到。
.........
陡峭悬崖之上,盘根老松下,风华绝代的妩媚女子伸出手,袖子滑落,露出白皙藕臂。
于天空中盘旋的黑鹰扑击而下,落在女子藕臂上,口吐人言:「那人传来消息,在楚州城。」
白裙飘飘的绝美女人嫣然道:「看来他不仅想要精血,还想要镇北王的命。传我命令,所有妖兵,进攻楚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