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如何开口(2/2)
温婉蓉问:「为什么?是觉得太久没见,会生疏尴尬?」
丹泽还是摇头,没说话。
温婉蓉没猜透他的心事:「你原来不是渴望他们来找你吗?现在真来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
丹泽琥珀色眸子逆着光,变成褐色,黯淡又无光,看了她一会,垂眸,他想说她才是他最渴望的家人,可他们阴差阳错,只能像当下隔着一张桌子,喝喝茶,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温婉蓉感觉出他的不对劲:「你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怎么。」嘴上否认,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牌,推到温婉蓉面前,「这是我外公叫人捎给我的。」
温婉蓉看不懂西伯文,但看得出羊脂玉的质地非常不错,轻叹一声:「你外公是西伯的大户人家?」
丹泽「嗯」一声,解释:「玉牌上写的是丹字,我随母姓。」
温婉蓉看看玉牌,又看向他,俊美脸孔却一抹愁容,她忽然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想法。
她想说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为什么失散多年不来找呢?
害他跟野狗一样到处流浪。
有一瞬,温婉蓉忽然理解丹泽的不开心,如同她恢复皇女身份时的感受,过了那么多年受气包的生活,忍骂忍打忍冻忍饿,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生怕得罪权势,结果一句「吾儿受苦」,抹平一切。
其中滋味,冷暖自知。
温婉蓉静静陪他坐了会,幽幽叹息,重新开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是问,你自己想回去吗?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丹泽轻摇下头,说不想。
「你不想面对外公他们?」
「嗯。」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丹泽擡眸,眼底浮现一丝恨意:「不管有没有,我都不想面对。」
温婉蓉捕捉到那一丝恨:「你怨他们没早点来找你,害你吃了太多苦?」
「有点。」
「可他们毕竟是你家人。」
「我知道。」
顿了顿,丹泽补充一句:「可我就是不想见他们。」
话说到这份上,温婉蓉觉得什么劝,丹泽都听不进去。
自从上次介绍姑娘相亲闹崩后,她摸清他的脾气,再不勉强他做任何不乐意的事。
「如果你想留在燕都,就留下来,就是别委屈自己。」
听到对方没赶自己走,丹泽眼睛恢复些许生气:「我没觉得委屈,就是……」
就是后面的欢快还未表露,他瞥向窗外的刹那戛然而止,连带嘴角笑意都僵了僵。
温婉蓉以为碰到什么人,正想起身望出去,被他制止。
「夫人,没什么事,我护送你回去吧。」丹泽叫来小二结帐,催温婉蓉走。
温婉蓉不明就里,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她走?
丹泽不想解释,也不想告诉她,刚才他瞥见楼下熙熙攘攘人群中出现覃昱的身影,再等想看清,却未找到,整个人如幽灵般出现,幽灵般消失。
「我大理寺还有些公务,没时间久坐。」他找个由头。
温婉蓉半信半疑:「我以为你今天来找我,已经把公务安排好了。」
丹泽讪讪一笑:「最近事多,又熬了几宿,总丢三落四。」
温婉蓉知道他很多事亲力亲为,免不了忙到很晚:「要不你赶紧回去补觉,我自己坐马车回府就行。」
丹泽就喜欢听她说关切自己的话,眼底露出笑意,很听话地说:「我护送你到覃府,就回去补觉。」
温婉蓉就觉得这种时候,他像长不大的孩子,失笑道:「难道平时没人叮嘱,你就乱来?」
丹泽笑意更浓:「也不是,平时太忙。」
温婉蓉叹气摇头:「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休息,身子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你啊,既然不想找人伺候,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
丹泽像小朋友汇报:「我有听你的,现在都按时吃饭。」
温婉蓉哭笑不得:「有好好休息吗?」
丹泽说正在努力,又说有时公务太多,不熬夜做不完。
「别太累。」
温婉蓉和他肩并肩走出茶楼,她钻进马车,他骑马,保持一定距离,机警地跟在车后,顺道一直考虑怎么说「送人入宫」的事。
半道,他驱马走到车边,好似无意问:「夫人,宫里一般何时开始选秀?」
温婉蓉听他这个问题笑起来,掀开窗纱帘,问:「你怎么想起选秀的事?大宗正院找你办事了?」
丹泽心虚:「倒,倒没有。」
温婉蓉笑:「我想大宗正院在忙,也找不到大理寺头上。」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奇,问问。」
温婉蓉说:「这事我也不清楚,如果太后没有特别指使,就按大宗正院的规矩来。」
丹泽顺话问:「什么规矩?」
「选秀三年一次,如果我没记错。」
三年一次?
丹泽心里一沉,送人入宫的事迫在眉睫,哪能等三年。
「有破例吗?」他问。
「有啊,我不是说了吗,太后特指。」
「除了太后呢?」
「皇上亲眼相中。」
这倒是短平快的法子,接下来,怎么开口切入正题,直到温婉蓉的马车从覃府东侧门进入,丹泽也没想好。
丹泽调转马头,微微叹气,心想要不等过两天再说。
其实他更深层的想法是能拖则拖,谁都知道送人入宫的风险太大,当初杜皇后为了绑住皇上,把齐淑妃带入宫中,结果被倒戈相向。
谁又能保证西伯那边不玩花样,把温婉蓉带下水?
他就是舍自己的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温婉蓉被害。
一路想,一路回自己三合院,既然答应温婉蓉回去补眠,说到做到。
迎门是管家,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丹泽习以为常,叫他不必多礼,下意识问有没有人拜访?
管家说有,还从袖兜里拿出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签纸双手递上:「来者没留姓名,只说丹大人看了内容,便会知晓。」
丹泽心里明白几分,摆摆手,示意管家先下去,他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石椅上,打开信笺,快速浏览一眼,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二话没说,直接进厨房,把纸扔进灶里。
出来时,他叫来管家,问送信纸的是什么人?
管家大概描述一番,丹泽知道不是半夜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