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发火(2/2)
即便温婉蓉不想伤害,还是无意间做出伤害他的事。
比如介绍姑娘给他,比如为了心爱的男人,找他寻求帮助,就像现在,为了覃炀,为了覃家,来跟他低声下气。
丹泽从她来找他一刻,就猜透彼此所有心思。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如果今天换自己受难。温婉蓉会全心帮他吗?
肯定不会吧。
丹泽喝口茶,平复情绪,对她说:「你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但可以当你面全部烧毁。」
温婉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时,听自己说声「谢谢」。
她想除了谢谢二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丹泽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案桌前,从一摞公文里翻出几页盖了朱印的纸,拿给温婉蓉:「你看一眼,所有关于粉巷调查,都在这里。」
温婉蓉摇摇头:「我信你,不用看。」
丹泽嘴角微沉,一语不发走到炭盆旁边,一张一张丢进去,白纸化灰烬。
温婉蓉心里五味杂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自己好心施粥是不是个错误?
她视线转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掏心窝子,道:「丹泽,过去的就过去吧,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才熬出成就,你放心,今天的恩情,只当我温婉蓉欠你一份大人情,有朝一日你需要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一定还你。」
丹泽声音淡淡的:「我不用你还。」
「话别说太早。」温婉蓉浅浅一笑,起身告辞。
丹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果当初你没有婚约,会答应我吗?」
相同的问题,问一遍被否定,问第二遍同样被否定,问第三遍,即使知道答案,依旧忍不住问出口。
是不甘心?
还是想证明什么?
丹泽话音刚落,温婉蓉这次却给出不同答案。
「如果没有婚约,也许我会。」她说。
「为什么?你之前都说不可能。」
「你想知道我真实想法?」
「对。」
凡事总有躲不过的一天。
温婉蓉转过身,眼神里透出悲哀,坦诚道:「因为你真的对我很好,哪怕现在,依旧对我很好。」
丹泽半信半疑:「仅仅因为我对你好?」
温婉蓉轻笑一下:「光这一点不够吗?」
丹泽别过头,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怨我,但我能怎么办?」温婉蓉定定看着他,「丹泽,你总问我会不会接受你,我倒想问问你,如果我没婚约,跟了你,你会答应长公主吗?」
掀开所有旧事,如同撕开结好的伤疤。
丹泽一怔,语塞半晌。
温婉蓉又问:「如果你不答应长公主,有机会进入大理寺吗?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当直面人性最不堪的一面,丹泽再也没法保持一贯镇定,气涌心头,紧了紧拳头:「你嫌弃我?」
温婉蓉垂眸,叹气:「如果我嫌弃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担心你吃不饱,也不会有后来出面去救你,为了救你,覃炀对我动手,导致我早产,这些我从不曾告诉你,是不想增添你的负担。」
「事已至此,说过去。说如果,有什么意义?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容忍,你跟长公主天天腻一起?哪怕你对她没感情,哪怕你天天说只喜欢我,我也做不到啊!」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说我们不可能,就是在意这个污点?!」丹泽极失望看着她,「温婉蓉,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没和别人不一样。」温婉蓉想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说透,「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同。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所以不在意。可谈感情,我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随叫随到。」
顿了顿,她反问:「丹泽,如果我为了你的前途,天天被别的男人随叫随到,你高兴吗?」
「我……」换哪个男人会高兴,丹泽却没法正大光明说出内心想法。
两人无言以对好一会。
丹泽先开口,颓然道:「粉巷的线索我没时间再查,你走吧。」
温婉蓉看出他眼底受伤的神情,心知实话最伤人。
她想了想,主动道歉:「丹泽,我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亦是。」
「走!」
丹泽邪火蹿起来,快速靠近,拉开门,毫不客气把温婉蓉推出去,砰的一声,把人关在门外。
温婉蓉站在走廊里愣怔好一会。就听见屋里倏尔传出掀翻桌子的响动。
丹泽从没对她发这么大火,温婉蓉委屈地蹙蹙眉,心思覃家可能有灭顶之灾,叫她如何不怕。
她想自己已经得罪齐妃,是不是这次又得罪丹泽?
心里极难过,可有别的办法吗?
「我走了。」温婉蓉站在门外,直到听见屋里恢复平静,轻轻说了声,转身离开。
人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门突然又被大力打开,丹泽冲出来,拉着她胳膊又往屋里拽。
「你,你要做什么?」温婉蓉被抓疼了,叫他放手。
丹泽不理,直径走到耳房的小隔间,一把推她进去,丢句「别出声」,随即关上门。
温婉蓉彻底懵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个不大熟悉的声音:「丹寺卿,你屋里这是怎么了?一片狼藉。」
紧接着,响起丹泽的回应,他一如既往掩饰很好,声音不疾不徐:「让齐御史笑话,刚刚不小心绊一跤,把桌子撞翻了。」
「那您得小心。」齐佑帮丹泽一起搬回桌子,整理散落地上的公文和卷宗。
温婉蓉通过隔间门的缝隙看出去,齐佑似乎早有目的,捡起的每一份公文都好似无意多看两眼。
没想到齐佑这么快付诸行动。
温婉蓉心里一紧,又听齐佑闲聊一般问起大理寺最新审理的案子。
丹泽只回答个皮毛。
齐佑感叹:「还是丹寺卿效率高,难怪都察院几个头头脑脑提起丹兄,连连竖大拇指啊。」
丹泽笑句谬赞,目光有意识无意识瞥一眼耳房的方向。眉头微皱。
他似乎发现温婉蓉正跪在门边窥视。
温婉蓉忙捂住嘴,悄无声息退后一步,手心里全是汗。
她听着外面的对话,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怕齐佑心血来潮闯进里间。
好在丹泽应对自如,招呼齐佑吃过茶,聊一聊公务上的合作事宜,便将人送走。
前后差不多半个多时辰。
温婉蓉听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暗暗松口气,瘫坐在地上,如果被齐佑发现,估计覃炀会很不好过。
「出来吧。」丹泽忽地打开门,声音冷淡。
温婉蓉忙爬起来,满眼感激:「谢谢你救我。」
丹泽依旧冷冷道:「我不是救你,是救我自己。」
「那我还是谢谢你。」温婉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自然,跟着走出来,「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着,戴好兜帽,急匆匆离开。
温婉蓉逃一般策马飞奔,没发现丹泽站在二楼窗前,一直注视她消失在视野里。
情绪平复后,丹泽后悔,他们难得见一面,他跟她发什么火?
温婉蓉的话也没错。
还有最后她说再也不会来找他,八成是真的。
丹泽重重叹口气,心想自己怎么了?
对谁都可以掩饰天衣无缝,唯独对温婉蓉的耐心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