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原来,最好的爱是放手(2/2)
赫连夫人点点头,她忽然对雪苼说:「你的那把凤池呢,我想带着防身。」
这个是人家赫连家的东西,在这个时候雪苼也没有必要纠结一把刀,她从口袋里逃出来递给她,「给,您带着督军快走。」
赫连夫人对她的丈夫说:「督军,你先走。」
督军现在恨不得快点脱离这个魔鬼之地,他一弯腰,蜷着胖大的身体准备要钻。
赫连夫人站在他身后,忽然眼睛里寒光一闪,只听到噗的一声,她已经把匕首扎到了赫连督军的后腰。
赫连督军长得比较胖,匕首又比较短,本来是扎不到脏器的,可是他一起腰,赫连夫人乘势把刀柄都捅进去又拔出来。
鲜红的血大量喷溅出来,雪苼在看到血迹的时候已经惊呆了。
她身上还有一把白朗宁,下意识的去摸。
赫连夫人忽然像个厉鬼一样咯咯笑起来,「尹雪苼,我不会让你继续祸害阿曜,我不会。」
「你要做什么?」雪苼惊呼一声,她想开枪可是已经晚了。
赫连夫人扑到她身上,刀锋冲着她的心脏。
出于本能,雪苼用手去挡,可是匕首切入皮肉的声音分外清楚,她甚至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
但是,这不是她。
不知何时,赫连夫人手里的匕首刀柄已经到了她手里,而刀尖插入了赫连夫人的心脏。
「你,不是我,是你自己。」
赫连夫人手指捂着出血的地方,一步步往回挪,她的身后是一个个的血脚印。
雪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张着染满鲜血的手跟着她。
赫连夫人走回了牢房。
正在假寐的赫连曜张开眼睛就看到了母亲浑身浴血的样子。
「娘。娘你怎么了?」
赫连夫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儿子的牢房门前,她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拉住赫连曜的手,口里涌出了大量的鲜血,「阿曜,曜,那个女人骗了你,她,她杀了你爹。」
赫连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雪苼冲进来,双手满是鲜血。
赫连曜双眸一寒,「这是怎么回事?」
「你娘她……」
「阿曜」赫连夫人口鼻再次涌出鲜血,「阿曜,阿曜。她杀了你爹又杀我。」
赫连曜低头一看,在他娘的胸口插着他送给雪苼的凤池。
「娘!」他大呼,把牢门的铁栅栏摇撼的哗啦响。
雪苼跑过去,「你娘应该还有救,赶紧叫人。」
隔着铁门,赫连曜紧紧扥住了她的手腕,「尹雪苼,你对他们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不是我,是你娘她……」
「阿曜,我疼,我难受。」
赫连曜赤红着眼睛,他猛的把雪苼推开。「给我滚!」
终于有人听到了这里巨大的动静,一个狱卒叼着烟走进来,「吵什么吵,你们……啊,这是怎么回事?」
「叫人,叫白长卿快救我娘,他要什么我都给他。」野兽一样的嘶吼从赫连曜的胸膛里撕裂开来,他看到大量的血他娘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衣服也染红了褐色的土地。
雪苼一直张着手傻傻的站在那里,她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心智去想明白赫连曜的娘要干什么,杀自己的丈夫杀了她自己,然后嫁祸给她,现在这个逃命的关口她这么做是疯了吗?
白长卿恰如其分的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有些惊慌的傅晏瑾,他看到雪苼双手染血慌乱的站在那里,走过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发生了什么事?」
白长卿没等雪苼说话就喊道:「傅兄,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你的这位美人大晚上跑到牢房里杀人。」
「白长卿,你别信口雌黄,证据呢?」
正在这时候,卫兵来报,「师座,赫连督军死了。」
「死了?在哪里?」
「尸体已经擡了过来,他企图逃跑,不知道给谁刺了一刀。」
白长卿看着雪苼,「这么说尹小姐还是功臣喽。帮我们杀了逃犯?」
赫连曜大吼,「白长卿,你他妈的赶紧救人。」
赫连夫人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对他摇头,「阿曜,我不中用了,不要救,不要。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和你爹报仇,杀我的仇人是尹雪苼……」
「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呀!」
赫连曜捧着大口溢出鲜血赫连夫人,去掐她的人中。可是她的脑袋歪到了一边,没有一点反应。
白长卿欣赏着他痛快的样子,觉得人生分外有意思。蹲下,他伸手在赫连夫人的鼻息上试了试,「呀,没气儿了,赫连兄,伯母她死了。」
赫连曜目眦尽裂,像钩子一样的目光几乎要一片片从白长卿身上撕扯下肉来,「白长卿,你不得好死!」
他轻佻的勾起唇,「杀你爹娘的又不是我,为什么你不去恨那位楚楚可怜的美人?就是因为她陪着你睡过?可是她也陪着傅兄睡了呀。这样的女人,啧啧。」
赫连曜大脑被大片的鲜血烧到空白,现在所受的屈辱和伤痛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范围,那天的枯枝再次插进了没有愈合的伤口,搅出一片片血肉。
愤怒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种最原始的兽性贯穿了他全身,他想咬断白长卿以及这帮中央军的脖子,捏碎他们的头骨,痛饮他们的鲜血。
雪苼挣开傅晏瑾的怀抱,冲到赫连曜面前,她跪在地上去抓他的手,「阿曜,赫连曜。你听我说,真的不是我。」
现在的赫连曜就像一头野兽,看着地上他爹娘的尸体,他的眼角通红,鼻孔张开喘着粗气,怒火焚烧着他的骨骼,从深处一点点舔舐他的肉体和灵魂……
忽然,他的手抓住了赫连夫人身上「凤池」的刀柄,噗的拔出来。
没有一丝迟疑,刀锋上的血珠子在空中画了个圆弧,刀锋已经贴着雪苼的头发过去。
雪苼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一缕黑发飘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刚才赫连曜差点杀了她。
要不是傅晏瑾拉了她一把,她现在就是刀下亡魂。
那一刻,恐惧和无助像云州大海的潮水一般席卷着她,眼泪在隐隐作痛的眼眶里滚动,四周一切的人和事都仿佛浸在潮水里半梦半醒的,她几乎以为只要睁开眼她就在云州的尹家自己的卧室里,赫连曜正抱着她说,「又做噩梦了?」
可是没有梦,一切都是现实,她一次次想要去帮他,却一次次把他推到一个更万劫不复的境地,尹雪苼呀尹雪苼,刚才为什么不让他杀了你!
情绪一下就爆发了,她忽然大喊着,「赫连曜,你不信我就杀了我,杀了我呀。」
白长卿皱起眉头,他冷冷的对傅晏瑾说:「带着你的女人走,别在这里添乱。」
傅晏瑾一愣,心下不明白长卿为什么不拿此事大做文章为难自己。
现在,封平城拿下,围困赫连曜时候各家的团结已经打破了,大街上经常发生各个队伍为了抢夺更大的利益而发生枪械冲突,死人更是家常便饭,管都管不了,其实也没有人管,上面就算口口声声说着不准抢劫,可是哪个队伍不是靠打仗发财的?
白长卿好像看透了他,故意大声说:「傅兄,您的美人是放在赫连曜身边的奸细吧?要不怎么连他的爹娘都杀?这次她可是立了大功,我一定禀明大总统要论功行赏。」
这些话听在赫连曜的耳朵里无异是雪上加霜,他的胸膛里发出闷哼,那是属于野兽的声音。
白长卿冷着脸吩咐,「来人,把赫连督军跟夫人的尸体擡下去入殓下葬。」
赫连曜伸手去抓,可是一个牢笼就锁住了他,他就像被关进笼子的老虎和狮子,就算爪牙再锋利也是没用的。
这一天,赫连曜知道了什么是极致的隐忍和屈辱。也知道其实杀人和被杀都没有什么了不起,难得是要活下去,背负着这一切活下去。
「赫连曜」白长卿并不打算放过他,「赫连曜,看看你自己,家破人亡狼狈不堪,想要活下去吗?交出藏宝图,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让你的赫连军你的封平百姓跟你陪葬。对了,我还听说你曾经坑杀过一千名晋州军,我想傅晏瑾一定有兴趣也玩玩你的赫连军。」
几乎把满口的牙都咬碎了,赫连曜擡起头来,双目喷着仇恨的火焰。「你敢!」
「我们走着瞧,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你就等着去底下陪小八吧。」
看着他得意的背影,赫连曜的眸子一沉,里面鬼影重重,似乎要把这丑恶的世界都吞噬。
雪苼给傅晏瑾强制带回了房间。
开始她还反抗,可是慢慢消停下来,却不停的在哭。
从无声的流泪到小声的啜泣再到嚎啕大哭,傅晏瑾没拦她。
知道她是憋了太多的事,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赫连曜有什么好,能让她这样悲痛欲绝。
雪苼最后哭的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的桌子点着的蜡烛已经到了尽头,火苗一跳一跳的发出幽蓝的颜色,似乎要熄灭。
再看看外面,薄薄的曙色已经占住了窗户,天亮了。
昨天晚上的事又在她脑子里上演了一遍,她擡手去摸头发,想到赫连曜通红绝望的眼睛,想到他要杀了自己的决绝,这一刻,她心如死灰。
从来都没有这么绝望过,即便是爹死了家产被夺她总还觉得有希望,因为她还有个赫连曜可以依靠指望,可到底是怎么了?她走着走着。就和阿曜背道而驰,越来越远了。
如果,身边没有了赫连曜,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么想着,雪苼就跟着魔了似得,她从床上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
赫连曜最喜欢她的长发,也喜欢在欢好的时候把她放在上面,她身无寸缕只披着一头锦缎般的长发,随着身体的起伏一波一浪。
梳头、扑粉、上妆,她最后把唇膏擦在嘴唇上,对着镜子淡淡笑了一下。
「赫连曜,既然我救不了就先走了。我去黄泉路上等着你,那个时候,我们永远不再分开。」
说完,她拿出白朗宁,对准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