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王晴离开（2/2）
热粥油条配两样小菜，朴素到太日常。
骆明薇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清晨，跟叶晟熙两个人在医院病房的桌子上吃着这么家常的早餐。窗外的阳光洒满餐桌，气氛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那个人，是我爸爸公司的财务总监。」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轻声地说道。
叶晟熙知道她在说谁。
骆明薇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样宁静的早晨，或许是因为王晴劫后余生，或许是因为面前这暖暖的清粥小菜，或许是因为面前坐着的是叶晟熙，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忽然很想全部倾诉给他听。
「我4、5岁的时候，她就进了亚宁集团，做了我爸的秘书，算一算，我已经认识她15年了。」
她才不到20岁，除了父母亲人，能认识这么多年的人确实不多。「在我7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妈带我去亚宁大厦找我爸，在办公室外我听见她跟我爸说……」
病房里静得不可思议。
她慢慢地吃着早饭，慢慢地将这12年来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回忆起来。几次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可她逼着自己不要哭。
叶晟熙安静地听着。
他并不知道，看起来应该是在温室里被呵护着长大的骆明薇的童年竟然是带着这样复杂纠结的情感长大的。
「啊，对了。」骆明薇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叶晟熙点点头。
「生日快乐。」骆明薇有些丧气，原本打算第一个跟他说生日快乐的，可是现在，估计他的手机已经被各种祝福塞满了吧，「其实，我昨天做了个生日蛋糕……」接到高宁宁电话的时候，她一慌张，蛋糕盒掉在了地上，估计已经摔了个稀巴烂。
叶晟熙笑了：「没关系。」他说，「生日每年都有。」
骆明薇怔了怔，也随之笑了。是的，生日每年都有，以后她还有很多机会做蛋糕给他吃，吃到腻。
医院里的小护士都认出了叶晟熙，紧接着又认出了骆明薇，有两个大胆的，探着脑袋在门口张望，虽然竭力压低声音，却还是有窃窃私语不断地传进来。叶晟熙想了想，起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你是Albert.Y吗，我是你的歌迷！」小护士们兴奋地围过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还有我！」
「你和骆明薇真的在一起吗？」
「是。」叶晟熙点头承认，对于她们的签名一一答应，签好，然后才说：「有件事希望几位能帮个忙。」他朝病房看了一眼。
几个小护士立刻心领神会：「当然，你放心。保证病人的隐私也是我们的义务，绝对不会透露的！」
叶晟熙放心了。
以他和骆明薇现在的知名度，如果消息传出去，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还是其次，那些记者为了博眼球不折手段找新闻，万一影响到病人，又或者给骆明薇带来什么麻烦就不太好了。
「谢谢。」他认真地道了谢。
小护士们几乎要被这一句「谢谢」电晕过去。他说「谢谢」的声音可真好听，难怪唱歌唱得那么好…「我们要去工作了。谢谢你！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说完急急忙忙跑了。
叶晟熙进门。
「你干嘛去了？」骆明薇问。因为王晴病情的稳定，她松了一口气，又加上吃了早饭，现在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叶晟熙笑：「我去收买护士姐姐，请她们对病人多多照顾。」
骆明薇无言，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一直以来都有爱她的人陪在身边，从前父亲和母亲，再后来有王晴，现在又有叶晟熙。
王晴住院的消息一大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于是还没到中午，王晴还在昏迷当中，就有一波又一波的鲜花水果堆满了病房，最后只能摆到了过道上去。
骆明薇坐在一堆水果鲜花里，忽然觉得自己像医院门口摆摊的小贩。
到了中午，叶晟熙送骆明薇回换洗了衣物，再回来的时候，王晴已经醒来，只是仍旧虚弱。高宁宁在病房里，正在低声跟她汇报着什么，她的脸上有满足的笑。
骆明薇进去。
高宁宁转身：「骆小姐，你来了。」漂亮的脸上已经恢复神采奕奕，全然没了昨日的慌张，「我去洗点水果。」
骆明薇走过去。
王晴勉力笑了笑。
「因果循环。」她无声用口型说。
骆明薇明白她在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淡然道：「你比她命大。」
王晴的眼底显然有泪光。
这是VIP病房，里外的套间，高宁宁在外面的小厨房洗水果，隔着屏风，就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越发显得里面安静无声。骆明薇在窗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人却就这么相顾无言，无话可说。
可只是彼此的一个眼神，却就什么都懂了。
这世间的事，除了生与死，还有什么不能放下，12年，什么都过去了。
骆明薇终于明白，她也该放下了。
王晴的病要时间休养，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在此后的时间里，骆明薇每天上完课，都绕来医院看一看她。两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话题，除了你刺我就是我刺你，现在则连这些都免了，沉默得就像演默剧。
骆明薇也不明白，明明没话讲也没事做，自己偏偏每天都要来坐一坐才安心。
后来王晴的精神渐渐好起来，两个人在病房里一个看电视，一看玩手机，偶尔对电视上的内容点评一二。
是最平淡最无聊的日子，王晴却觉得这是十几年来她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
出院的那天，王晴在美国的姐姐回来，接她回家，骆明薇听她们聊天才知道王晴准备移民。「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她愣住。
王晴已经能吃一点水果，正在慢慢嚼一个苹果，神色平静：「很早，去年吧。」
「为什么？」她明明独自在中国住了十多年，现在在亚宁集团做到财务总监，却忽然要放弃国内的一切移民？「难道是……」她在美国有了爱人。
王晴摇摇头。
其实那时候决定移民，是心死了的。
这十多年，她守在骆明薇身边，该做的都做了，该赎的罪都赎了。骆明薇的演艺事业也四平八稳，没什么大风大浪，于是她想，是时候离开了。
在这里，她没有亲人，也会孤独。
可如今，她看着骆明薇，却忽然觉得眷恋。
其实这么多年，她没有太多的奢望，留在骆明薇的身边，说她是为了赎罪也好，为了别的什么也好，她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直到那天，在她醒来之后，高宁宁跟她讲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我当时真是太意外了，骆小姐居然对医生说，她是您的女儿……」
那一刻，她需要很努力，才能不流下眼泪。
简单的两个字，过去12年付出的一切忽然都有了意义。这一刻，她有一种冲动要留下来，为了骆明薇留下来。
她忽然那么那么想能够继续看着她慢慢成长成一株独立的，能够直面风雨的大树。
骆明薇低垂着眼，慢慢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袋子：「那我提前祝你一路平安。」她擡头，微笑，「你放心，我不会去送你的。」
王晴出院之后，骆明薇再没有去看过她。
或许是因为逃避，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她没有再见过王晴，而是把自己更加忘我地投入到每一节课中，练习，练习，还是练习。
王晴离开中国是一个月以后，骆明薇开学那一天。
那天是个多云的日子，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去，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骆明薇擡头忘了一眼灰蓝色的天，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