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公道自在人心(1/2)
「老奴恭喜皇上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张鲸也学着郑贵妃,卖了个乖。
谁知万历皇帝却勃然变色,擡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你这狗奴才,昏头了吗?什么狂悖之言都敢往外吐!」朱翊钧阴着脸,对捂着脸伏跪在地的张鲸低喝道:
「看来在冯保手下吃得亏还不够啊!不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吗?!」
「老奴这就生撕了这张破嘴!」张鲸赶紧用力去撕自己的嘴巴,把一张嘴扯成了可笑的形状,变了调道:「实在是替万岁高兴啊,这些年皇上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呜呜……」
也不知是疼得还是真替万历难过,他失声哭了起来。
见张鲸嘴巴都流血了,万历才神色稍霁道:「哼,行了。记住,话从你嘴里出去,旁人就以为是朕说的。叫那老狗传到我母后耳中,岂不让朕平白吃顿排揎?」
「是是,老奴记住了,再也不敢乱讲了。」张鲸忙点头不迭,却又忍不住笑道:「不过那老狗也病得要死了,见不着太后了。」
「哼。」万历哼一声道:「让你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得朕亲自去报丧了。」
说着他深深呼吸几下,尽量摆出一副哭相,对郑贵妃道:「看朕有几分悲意了吗?」
郑贵妃打马骡子惊,其实她才是第一个胡说八道的。此刻乖得不得了道:「十分有了。」
「嗯。」万历点点头,想说她两句,却又舍不得,便背着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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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佛堂中。
李太后同样在为张相公祈福,可比她那狼心狗肺的儿子虔诚多了。
张居正卧病在床这几个月,李太后只觉心里空落落的被掏空了一般,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今年四十二岁,有道是……
唉,张郎快点好起来吧。
正长吁短叹间,便听皇帝带着哭腔在门口道:「母后,张先生他……」
「他,怎么了?」李彩凤的心都被揪起来。
「他抛下咱娘俩去了啊……」万历便颜面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后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
「太后!」身后的宫人赶紧将她扶住。
「母后!」万历也赶紧擡起头,眼里哪有一滴泪?
待李太后悠悠转醒,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看着发出橘黄光晕的琉璃宫灯,李彩凤泪水迷蒙,暗自伤神道:『他明明答应我,还要一起过中秋的……」
「母后节哀啊。」守在床边的万历,看着李太后一下老了十岁。心说我去,就是当年父皇过世,都没见她这么伤心过。
「还想让他再为咱娘俩出上五年力,没想到这就不成了……」李太后长叹一声道:「叫冯保来,哀家和他商量给张郎……先生治丧。」
「母后忘了吗?大伴也卧床不起了。」万历轻声道。
「是啊。说起来,他比张先生还年长几岁呢。」李太后又是一阵心酸,自己贴心贴意的两个人,这是要搭伴赴黄泉啊。
她愈感孤寒的蜷缩起身子,紧紧裹住了身上的锦被,整个人不由呆了。
「母后,母后……」万历唤了好几声,才将李彩娥唤回来。
「你说什么?」然而她两眼空洞无神,面容更是如枯槁一般,宛若三魂没了七魄。
「儿臣说,司礼监首席秉笔张宏老成识体,可以替大伴治丧。」万历只好重复一遍。
「嗯。」李太后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喃喃道:「要隆重,莫要让张先生泉下寒心。」
「母后放心,朕定以国丧送先生。」万历又表态道。
然而太后却再度陷入了游离状态,只默默流泪,却不接他的话。
万历又絮叨什么『先生功大,朕无可为酬,看顾好先生子孙便是。』
但太后一句也听不进去,心烦意乱极了便道:「皇上去吧,哀家一个人静静。」
「母后好生歇息,定要节哀。」万历也早就待烦了,朝李太后深深一揖道:「儿臣明天再来请安。」
说着便悄然退出了帷幔重重的寝宫。
待来到殿外,此时已是七月底,燕京的夜晚暑热尽消,月凉如水。
万历深吸口混杂着花香与檀香的清冽空气,顿觉心旷神怡,块垒尽去。
「万岁,夜里凉,快上御辇吧。」嘴角带着血痂的张鲸恭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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