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小阁老 > 第三十九章 蟹宴

第三十九章 蟹宴(2/2)

目录

「现在想来,皇上对冯公公的怨念,已经积郁多年了。」赵守正悠悠回忆道:「记得那是万历九年,年底最后一次日讲完毕,皇上照例要写大字赐给辅臣,之前总也少不了冯公公这位内相的。」

「但那回,待给张太师、我和老申赐字之后,皇上却跳过了冯公公,给在场的几位日讲官写起来。冯公公可能以为皇上是忘了。便凑上前,笑着向皇上求字。」

「皇上当时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说,『对,还有你的。』便提笔蘸墨,在砚池里转了好几圈,让笔头吸得饱饱的。然后……」赵守正用筷子模仿万历的动作,猛地一挥道:「结果啪的一下,甩出去好些墨汁,溅在冯公公的大红蟒衣上,脖子上,半面脸上也全都是墨。」

『噗嗤』一声,徐渭咬开一个乌贼的肚子,墨汁喷了吴时来一脸,气得吴叔叔直翻白眼。心说真佩服赵阁老父子,能忍这死胖子这么多年。

不过吴叔叔哪能打断首辅大人的话头,一边拿帕子默默擦拭,一边好像听得入了神,完美的化解了尴尬。

「当时我们都惊呆了,冯公公更是在震惧之下,倒退了好几步,在那里跪也不是、退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知所措的样子煞是可怜。皇上却装作没看到的一般,不紧不慢把字写好,便转身入内了。」赵守正接着道:「再看那四个字『尔惟曲蘖』,更叫人不知作何感想啊。」

众人纷纷点头,这四个字原本出自殷商时期,武丁任命傅说为相的诏词:『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羹,尔惟盐梅』。是把傅说比喻为做酒时候的酒母,吃饭时候调味的盐、梅,强调丞相对国家的重要性。

但曲蘖本意是『发霉发芽的谷粒』,有些骂人的意思在。所以自古君王称赞宰相时,都用后一句『尔惟盐梅』,甚少有用前一句的。

皇帝刚甩了冯保一身墨,你说他是在骂人呢还是骂人呢?

「过了年,冯公公便请求告老还乡。皇上却又执意挽留,说自己和母后非他不可,之前那是心情不好,让他别往心里去。冯公公以为皇上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拿他当出气筒呢,并非真的针对他,就不提告老那茬了。」赵守正又叹口气道:

「这二年他缠绵病榻,又求去,皇上还是坚决不许,说大伴你回老家朕不能时时看顾,所以还是留在京里安心养病吧。把个冯公公感动的忘乎所以,还打算病好了继续为皇上效力呢。结果谁承想,唉……」

众人都跟着叹气,唯有徐渭冷笑道:「养肥了的猪,怎能放跑了呢?还等着过年杀猪吃肉呢!」

「还真可能是这个意思……」赵锦阴着脸道:「多年来,科道弹劾冯保一党为非作歹,抢强民财的弹章数以百计,虽然都被留中不发,但其恶行路人皆知,敛财少说千万两之巨!」

这种既能出口气,还能发大财,顺便刷声望的好机会,万历皇帝怎么可能错过?

而且干掉冯保,只需一道中旨即可,都不必经过内阁……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保他呢?」徐渭点起水烟袋道。

「冯保自己就一屁股屎,他手下徐爵、冯邦宁那帮人更是无恶不作,替他们兜起来太痛苦了,弄不好要惹一身骚的。」作家摇头道。

「是,我们没必要背上这个包袱,本来大家就是利益关系,这些年他们从集团拿了多少好处,大家钱货两讫,已经互不相欠了。」吴时来也深以为然道。

「不能那么鲁莽。」赵锦却摇摇头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厂卫搜集了集团多少黑材料,但肯定不老少。我们要是不拉冯公公一把,就算他们不用来要挟我们。回头落到张宏那帮人手里,依然是个大麻烦。」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皇帝早晚会对江南集团下手的。虽然江南集团在国内素来谨慎保守,但它庞大的体量摆在那里,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而集团还没做好跟皇帝翻脸的准备。倘若不保一保冯公公,摊牌的时间怕是会大大提前。

但由赵守正或者江南帮出面,又太难看了……

包括赵阁老在内,众人齐刷刷望向他们真正的主心骨一心为民的小阁老。

赵昊淡然自若的搁下蟹钳,拿起帕子擦擦手,缓缓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西儿惹的麻烦,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ps.好容易写完一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