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满贯(1/2)
「他们素来对北方边事漠不关心,只在朝廷要江南协饷的时候才会跳起来反对。」张居正闻言苦笑道:
「这次他们会持什么态度,仆也无从得知啊。」
其实他这话只说了一半。高拱那帮门生这一年可没少寻江南集团的晦气,弹劾他们与民争利啊,非法办学呀,垄断民生啦之类的……只是都被赵贞吉那里压住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赵阁老本着『高拱反对的我就支持』的原则,甘愿为江南集团当免费肉盾。结果就是他和高拱的矛盾越来越激化。
「唔……」高拱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吐出口浊气没做声。他虽然眼下跟张居正志同道合、如胶似漆,眉来眼去、无话不谈。但谁知道姓赵的小子会不会成为张家的乘龙快婿,所以从来不会讨论跟江南集团有关的事情。
他便默默盘算片刻,决定先按下这轱辘不谈,又问道:「勋贵们会是什么态度?」
「十之八九是反对派啊。」张居正两手一摊道:「不打仗了,他们如何立功呀?」
「说得好像他们能打仗似的……」高拱啐一口,嘴巴撅得老高。勋贵们哪怕不自己打仗,但他们的亲族门人,还需要在军中发展,肯定不愿意议和的。
「这十来张反对票很要命啊。」张居正叹气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改弦更张?」高拱揪着胡子道:「哪怕拉过一半来也行啊。」
「那得跟三位公爷谈了。」张居正道。
「老夫跟他们谈不来。」高拱断然摇头,成国公滑不留手,定国公谨小慎微、英国公掉到钱眼里。
最关键的是,自己根本拿不出能打动他们的筹码……
「那谁能跟他们谈得来呢?」张居正若有所思的问一句。
高拱心里一阵腻味道:「兜什么圈子?你就直说,这事儿离了姓赵的小子办不成得了!」
「我可没这么说。」张居正失笑道:「不过肃卿兄好像对赵昊有成见啊。我看他都不敢来京里了……」
「老夫不该对他有成见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拱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也不用太谦虚,你我都算是不世出的天才了。老夫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十七岁中解元。你叔大更是举世闻名的神童,可那小子一出世,就把咱们全比下去了。」
「是啊,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嘛。」张居正不禁笑道。
「哦对,他还会作诗……」高拱郁闷道:「对这种人,除了『妖孽』没有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张居正笑笑道。
妖孽者,物类反常也,古人认为乃不祥之兆。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也。
「当然不是好词了!」高拱提高声调道:「短短四年时间,他创办了西山集团,利用长公主把北京的勋贵统合在一起。又创办了江南集团,把江南的豪势之家笼络成铁板一块。这种拉帮结派的能力,实在是耸人听闻。听说江南的地方官已经只知有江南集团,不知有朝廷了!」
「他还在江南大力办教育。好家伙,再放任他十年二十年,等我们这代人老了。这大明朝堂上就该都是姓赵的人了!」高拱顿一顿,冷声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绝对所图匪浅!现在他已经扎稳了根基,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了。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要尽早跟他摊牌!」
张居正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在高拱眼里,赵昊的威胁程度堪比鞑子。攘外必先安内,高胡子腾出手来就要收拾赵昊了!
这下他不能含糊了,忙沉声道:「可能肃卿兄和他接触太少的缘故,对他有些成见。我和那小子深谈过数次,可以担保此人对大明是赤诚的。他所做一切都没有瞒着我,也不是他有意拉帮结派,是公司这种组织形式太过厉害。」
「公司还不是他发明的?」高拱冷笑反问。
「那不一样的,一个婴儿诞生伊始,谁也没法断定他将来会长成圣人还是恶魔。需要时间来慢慢观察它。」张居正正色道:「不该才牙牙学语,就一棒子打死啊。」
「只要有长成恶魔的可能,那就该早早弄死,以绝后患!」高拱咬牙道:「你说是不是啊?叔大!」
「我却有不同看法。」张居正没像往常那样应和,也态度鲜明道:「大明二百年,早已丧失了开国时的锐气,已是死气沉沉,因循而已。我等纵有补天之志,可举措无非就是『省议论』、『振纲纪』、『重诏令』、『核名实』……那来来回回几手而已,乏善可陈。做得好了,也不过为国续命几十载,可想恢复二祖的威风,却是万万做不到的,遑论汉唐了。」
「我为什么替他说话?绝非徇私情……何况我与那小子也没有私情!」说着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我是因为从公司这种新生事物,尤其是江南集团身上,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还有变化的力量!这是大明如今最缺少的东西,所以仆希望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来,能带给江南带给大明什么变化。」
「变化,变化。」高拱有些烦躁道:「要是变得无可救药怎么办?」
张居正垂下眼睑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各正性命?这是一国大学士该说出的话吗!我看你是昏了头!」高拱冷哼一声。张居正此言出自《易经·乾卦》,可以理解为『大地的万物都要适应天变,适者生存壮大,不适应的只能被淘汰。』
「……」张居正不说话了,其实后面还有四句他没说,更加过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