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游说(2/2)
甭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哀求,你得凸显出如今潮州局面,都在他一念之间的感觉来,才能让林道干满意。
他便不动声色将信纸装回信封,笑道:「此事容我三思。晚宴已经备好,先生,咱们喝酒去。」
「哎,你我意气相投,堪称忘年之交。有什么不痛快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徐渭却摇头笑道:「公事就是别人的事,犯不着坏了咱们的交情。」
「呃……」林道干脑袋差点死机,险些没搞清楚孤蛋画家是哪边的师爷。
「哈哈,先生说的是。」他勉强笑笑,重新坐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把先生当外人了。」
「好好。」徐渭欣慰的含笑拢须。
「我不想趟这浑水。」林道干也知道,跟徐渭这种人兜圈子打哑谜,纯属班门弄斧,索性开门见山道:「青藤先生当年在胡公幕中,力主招安过净海王。但后来汪直前辈是什么下场?我不是指责先生,但这件事,官府干得太不地道!」
「汪直的事情是老夫毕生遗憾,我恨不得捏死王本固那死捏子!」徐渭也是一阵咬牙切齿道:「朝廷的信誉让那厮毁于一旦,为大明埋下无穷的祸患。」
「恐怕不只是一个王本固那么简单吧?」林道干冷笑道:「相信没人比先生更清楚,朝廷对我们这些海寇是个什么态度。所以先生若设身处地为在下想一想,我该不该替朝廷去对付曾老倌呢?」
「不该。」徐渭呷一口与绿茶风味迥异的北苑乌龙,毫不犹豫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硬的很。」
「先生真是名士风范啊!」林道干不禁心折道:「往常聊起净海王的遭际,下面人都说先生其实也有责任。但我每次都会说,以您的智能,断不会干那种糊涂事,更不会算糊涂帐……」
「别急着给老夫戴高帽,我话还没说完……」徐渭却笑眯眯的摆摆手,慢悠悠道:「我只是说你不该替朝廷去对付曾一本,但没说你不该对付曾一本。」
「这……」林道干不禁面色一沉,旋即重新微笑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大了去了。」徐渭正色道:「为自己可以豁出命去,为别人就得斤斤计较利害了。」
「为自己?」黄昏的日光照在林道干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为自己的话,就更不该去干那种同类相残,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非也非也。」徐渭断然摇头道:「林将军你如今拥兵自重、富甲一方,四方豪杰慕名投奔,真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跟那到处乱咬人的丧家之犬曾一本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将军可想过是什么让你们的处境如此不同?是个人奋斗吗?」
「当然离不开个人奋斗了,但主要是还是招安后,我有了个合法的身份。」林道干皱眉道:「说起来,我能有今天,主要还是得感谢曾老倌。要不是他数度进逼白鹅潭,闹得太大了,朝廷担心腹背受敌,又怎么会招安我?而且还允许我保留部队,听调不听宣?」
顿一顿,他再次强调道:「因此还是那句话,曾老倌得好好的,我才能有好日子过。所以我去打他,就是自毁长城。先生怎么能说我为了自己,该去打他呢?」
「第一,老夫没说让你去打他。」徐渭却依然云淡风轻的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又竖起一根。「第二,成千上万的弟兄性命悬于你一身,你不能只看眼前,还得多想几步啊——是,曾一本对你很重要。但他跟你不一样,你是喜欢求稳定,图安宁。他却是那种到处攻城略地、打家劫舍的极恶匪徒。这些年,他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连老巢都丢了,到处流窜。这样的货能长久吗?是你不想让他完蛋,他就能继续下去的吗?」
「……」林道干被徐渭这话,击中了心底最大的隐忧——曾一本完蛋后,朝廷腾出手来就会收拾自己,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闽粤两省联合进剿,还加上佛郎机人,依然没能奈何曾老倌,我看要他完蛋也没那么容易。」他给自己增添信心道:「再说他这次只要打下潮州城,自会恢复实力,声势大振,让官军绝望的。」
「哈哈哈,将军不会以为那帮乌合之众能攻下潮州城吧?」徐渭却不以为然的大笑道:「他这次攻打潮州,不过是想趁乱偷鸡,眼下我们赵司马已经入城组织防守。有他在,潮州军民必然众志成城,坚守几个月不成问题!曾一本这次是注定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
「那赵司马又何苦多此一举,偏劳先生绕道来下尾呢?」林道干忍不住揶揄道:「独立退敌多风光,又何必向我这种人求援呢?」
「我方才就说过,看问题眼光要放长远。我请赵司马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解眼前之围,而是为了潮州和闽粤的将来,当然也包括将军的将来。」徐渭忽然意味深长的笑道:
「哦对了,瞧我这烂记性,忘了告诉林将军,老夫的东家不是赵司马。」
说着他掏出一张烫金的名帖,递给林道干。
林道干接过来一看,只见上头用漂亮的行书写道:
『江南集团战略与决策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