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一)(1/2)
下雪了,乍看似乎落得并不急,随风轻舞着,欲坠还羞,说不出的温柔*。可一会功夫,就罩出白茫茫的一片,冷冽之气,直透人心。
养心殿的地龙烧到最暖,宫殿四角还摆放着四只烧得通红的碳盆,整个寝殿里暖烘烘的,恍如炎炎夏日。
皇帝半躺在龙*上,胸前横着一*厚厚的缎面绒被,瘦削的双肩上披着明黄龙袍。
他脸色腊黄,高高的颧骨上染着一抹病态的红晕,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半开半闭,目光飘浮,若风中的残烛。
夏侯烨看着他,难掩讶异之色。
皇帝年事已高,近年来龙体欠安,时有病患,他是知道的。
但两年前废旧太子时,皇帝尤精神矍烁,杀伐决断毫不手软。
却不料,这一次见面,竟然老态毕露,病弱如厮。
「咳咳~」皇帝轻咳两声,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浅笑:「你瞧着,朕还能再活几天?」
「皇兄是操劳太度,虚耗了心神。」夏侯烨心中一酸:「不过是普通的伤寒之症,好心调养,自会痊愈,何必出此不详之语?」
皇帝哂然一笑:「朕贵为天子,也逃不过生死大限,你素日最是洒脱,竟也落了俗套。」
夏侯烨并不擅长装腔做势,索性默然不语。
皇帝轻哼一声,语锋忽地转为凌厉:「你可知罪?」
夏侯烨不慌不忙:「臣弟愚鲁。」
「朕数次传你,因何不归?」
抗旨不遵是大罪,夏侯烨低了头,字斟句酌:「彼时,臣弟在西凉境内,诏书不便送达,旁人又不敢拆阅,因此迟到战事结束才看到密诏。臣弟见诏后,即刻返京。」
「谁准你擅自对西凉发兵?」
「西凉内乱波及边境,臣弟奉旨镇守幽州,怎能坐视不管?」夏侯烨早有准备,冷声反驳:「皇兄即将二十兵马的指挥权交给臣弟,臣弟便有权调度。」
「朕听到的,却是你因一女子不惜以身犯险,引兵深入西凉境内,与赫连骏驰暴发冲突,继而爆发战争,引得生灵涂炭。」
「臣弟的妻子被仇敌掳去,岂能坐视不管?」夏侯烨不卑不亢。
皇帝擡起下巴,朝龙案前堆积的折子呶了呶:「那里,可都是参你飞扬跋扈,擅用兵权的。」
「臣弟最初带到西凉的,都是王府的家将,朝廷的兵马未动分毫。」夏侯烨面不改色。
「西凉内乱,你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后,再乘机拓展疆土岂非更好?」皇帝只是身体有恙,脑子却依旧清楚得很,并不好糊弄:「你为何舍本逐末,助赫连骏骁平乱?是否其中,另有隐情?」
「皇上也是一代明君,不料目光竟如此短浅,实在让臣弟失望。」
皇帝却并不生气,微微眯起了眼睛:「哦?」
「不错,乘火打劫也许能多在短时间里多占一些土地,却由此种下了战争的祸端。一旦赫连骏骁平定了内乱,立刻就会掉转枪口来收复失地,随之而来的就是永无止歇的纷争,百姓将不胜其扰。而臣弟这一战,不过折损数万将士,却能换来两国最少六十年的和平。从长远利益来看,孰优孰劣不是一目了然吗?」
夏侯烨从怀中掏出一份协议,交予太监呈上去:「这是臣弟与西凉国主签订的两国谛结友好同盟,有生之年绝不向大夏宣战的协议书,请皇上过目。」
随侍的太监接了国书,转呈皇帝过目。
皇帝道:「赫连骏骁已年近四十……」
夏侯烨淡淡地道:「以皇上的睿智,当不可能不知道,西凉的少主,就是小宇。」
因此,何必在他面前故做姿态,多方试探?
皇帝被他戳穿,竟也面不改色:「好吧,且算你功过相抵,不赏亦不罚。」
夏侯烨哂然:「臣弟并不是来讨赏的~」
「你想要什么?」皇帝擡眸看他,瞳孔微微一缩,竟是寒意森森。
「臣弟……」夏侯烨张口,到嘴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皇帝那孱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下一秒种就会撒手人寰。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也许真的要抱憾终身了!
皇帝也不催促,就着德公公的手,抿了口安神茶。
夏侯烨定了定神,缓缓道:「母妃,要臣弟代我向皇兄问好。」
皇帝的目光闪了几闪,凝眸望向他,幽黑深遂的目光喜怒难辩:「薛太妃,今年也五十有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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