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万剐北宫成(1/2)
北宫馥一下愣住了,随即,也了然了。
也好,离开人间之前,她了无牵挂了。
「你们保重,祝你们幸福。」她看着他们,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大哥,大嫂。」
寒香眼眶一红,看着她,很多话,无法在这种场合说,只能隐忍下来。
北宫馥起了身,看了月恨水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外,北宫家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的穿衣打扮,早已没有记忆中那般奢华高调,人也看上去沉稳得多了。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北宫馥的注意。
如雪?
她走过去,见她眼圈红红的坐在河边,不知道在念什么。
她走上前凝神静听,只听她说的竟然是:「小姐也走了,如今大夫人你也走了,以后如雪我该怎么办啊?」
北宫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北宫家唯一记得她的人竟然是如雪。
她以为,她早已背叛了她。
她这一世的宗旨一向是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眼中揉不得沙子。
可如雪毕竟是她从紫霞山带下来的人,多少有几分感情,所以才会多给了一次机会。
但结果,依然是让她失望了。
如雪早就投靠了沈夫人,她很清楚,一直没有戳穿,大概是因为她还对这两个人都还有一份幻想吧?
但此刻,听到如雪口中情真意切的话,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如雪。」她轻声叫了一声。
如雪愣了一下,擡眸看她,赶紧抹干了眼泪:「你是今天来的贵客吧,吊唁夫人……不,你怎么会知道奴婢的名字?」
记得三年多之前,她走的时候,如雪还从来不自称奴婢,而三年半的是将过去了,她说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顺溜。
北宫馥叹了口气:「本侯跟你家夫人有点交情,听她提过你,你叫如雪是吧?」
「你跟我家夫人?」如雪愣了一下,「哦,奴婢知道了,你是护国侯是不是?」
「她提过我?」北宫馥倒是有些意外。
「是啊,她是特地跟奴婢提起你的。」如雪叹口气,「她说,若是将来奴婢遇到你,让奴婢跟你说说我家二小姐的事。」
「你家二小姐的事?」
「是啊。」如雪点点头,「我家大夫人是个很好的人,我家小姐原本养在外面,她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习惯,便让人找了奴婢去,问了她的一些作息上面的习惯,奴婢便一一回答了,她赏了奴婢些银子。」
「你收下了?」
如雪点点头:「说真的,奴婢在紫霞山的时候,上面金银珠宝没见过,那些银子,也是见过的,不过奴婢是看在沈夫人对二小姐真心实意的份上,答应将二小姐每日的起居事项告诉她。」
「你都会告诉她什么?」
「有些会说,有些当然不会说。」如雪看着北宫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夫人说侯爷是个信得过的人,那奴婢也就不瞒您了,我家小姐经常见她师父,他们世上最有默契的人,不过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夫人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因为我真的觉得,月公子和二小姐是最相配的人……可惜……」
如雪叹了一声。
「怎么不说了。」
「二小姐都已经死了,如今夫人也死了,这府中,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依靠了。」
说到伤心处,如雪落下眼泪来。
北宫馥看着她,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件事,为什么当初不跟你家小姐说呢,你说你家小姐将你当做心腹。」
「奴婢就是知道,才更说不出口。」如雪摇摇头,「虽然夫人是善意,可奴婢的做法,算起来也是背叛。」
原来她很清楚。
「小姐眼中从来揉不得沙子,若是将实情告诉她,她定会将奴婢赶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之前逸墨居有个丫头叫春晓的,因为帮着前世子妃害了她,最后被小姐逼疯了,小姐的手段,让人害怕。」
春晓……
最终还是疯了吗?
其实,当时她已经放手了,只想着跟师父一起在紫霞山度过余生。
没想到,她走了之后,春晓还是疯了。
看来她承受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其实怨不得小姐的,也是北宫家的人实在过分了些,让小姐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了。」如雪擦了一下眼泪,又看了她一眼,「侯爷好像不愿听了?」
「没有,我愿意听。」北宫馥赶紧点点头,「你家夫人……临死之前,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如雪想了想:「夫人只说,她对不起二小姐,只希望二小姐能原谅她。」
「她为什么对不起你家二小姐呢?」
「其实夫人对二小姐被抛弃的事情一直都很内疚,但她说,大女儿和儿子毕竟是她身边养大的,感情更好一些,有时候不由自主就为他们多想了一些。而二女儿天生是个能干的人,所以她可以少操心一些。」
「她只是说了这些?」
「她还说,这一死,她不是为了大小姐,是为了二小姐,是想让二小姐积德,少作孽,若是到了地府,她一定会将罪责全部揽在她自己身上。奴婢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真的是这样说的。」
北宫馥心中一紧,身后的月恨水拉住了她的手。
「也许,她一直想做个对任何子女都好的母亲,只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北宫馥苦笑一声,看着月恨水。
如雪看着她:「夫人还有话。」
「什么?」
「夫人说,奴婢跟过二小姐,如今失去了她的庇佑,再留在府中毕竟会受尽欺凌,所以让奴婢过些天去找侯爷,说侯爷一定会帮奴婢的。」
北宫馥想了想,又看看月恨水:「她觉得……本侯一定会帮你?」
如雪想了想:「夫人的话,奴婢相信,侯爷放心,奴婢不会白吃饭的,什么粗活累活都可以干。」
「本侯府中可没有什么粗活累活。」北宫馥摇摇头,如雪忍不住有些失望起来。
却听北宫馥又道:「你先在这里打理大夫人的后事,本侯且帮你看看再说吧。」
「多谢侯爷了。」如雪这才松了口气,总算结局还不算太差。
北宫馥出了北宫家,心事重重。
「是不是结局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之外?」月恨水搂一下她的肩,柔声问。
「是啊。」在他面前,北宫馥从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其实,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也许人都是很复杂的吧。」
「你说的是你娘,还是如雪?」
北宫馥愣了一下,随即笑一声:「都是吧,师父,我真的这么可怕吗?」
「你是去过地狱的恶鬼,你说别人会不会怕你呢?」月恨水实话实说。
「那师父也怕我吗?」
「魔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为师可是魔君之子,正好可以降住你这恶鬼。」
「师父……」北宫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月恨水这才拉起她的手:「怎么样,心情好点没有?」
北宫馥点点头:「我想走走。」
「我陪你吧。」
「好!」
二人相携而行,只走了没几步,却见一乘青布小轿到了定安侯府门口,里面走出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来。
北宫馥看着他们愣了一下:「是外祖和外祖母。」
来人正是被抄家没多久的沈老夫人和沈三老爷。
他们来探望自己死去的亲女儿了。
对于沈老夫人,北宫馥还是有些美好的记忆的,对于这个女人,她一向保持着欣赏的态度。
只是可惜,她生下的女儿太没用,也许,只是沈夫人太爱北宫政这个男人了吧?
「我想,我知道如雪的去处了。」北宫馥笑起来,看看月恨水。
他一脸了解地看着她,只需一眼,就能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确实是个好去处。」他点头。
但北宫馥随即又眯起了眼睛:「我想得到的去处,她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母亲,从来都是最亲近的那个人吧,对沈夫人而言,沈老夫人一定是她最先想到的人啊。
月恨水搂一下她的肩:「别想太多了。」
北宫馥依然是笑笑:「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没有直接安排如雪给沈老夫人,也许沈夫人就是想借如雪的口,告诉她那些事情。
也许,沈夫人对她用了心机,但却也用心良苦。
看起来,每个人的心思都是复杂的,但也许真的是有好或坏。
沈夫人……
人死如灯灭,也许之前的恩恩怨怨,真的就只能一笔勾销算了。
「算了,我已经不想纠结太多了,也许我娘的死,是老天要我放下这里的一切吧。」北宫馥苦笑一声,「大哥也不认我了。」
「对不起。」月恨水忽然拥过她,「都是因为我,所以要你离开熟悉的地方,跟我去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也许那边还磨难重重。」
北宫馥握住他的手道:「师父当初跟我从紫霞山上下来,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跟我到帝京这个形势叵测的地方,你犹豫过吗?」
「当然没有。」月恨水想都不想就摇头。
「那就是了,当时我还不是你的妻子,如今,我们可是夫妻呢,既是夫妻,就是同林鸟,我是不会做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的。」
月恨水心中一暖:「我以为以为,我爱你比你爱我多,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思,到今时今日我才知道,其实你爱我跟我爱你一直都是一样多的,只是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比我要多。」
北宫馥深吸口气:「现在,你身上同样也背负上了一些东西,我的身上担子却在变轻,我会陪你一起负担。」
「我相信。」月恨水点头,双手握住她的手。
手跟手相握,有暖流传递,他的手温暖如初,她的手却不再冰凉。
「两世了,我终究把你的手捂热了。」月恨水笑起来,那眉眼,轻柔似水。
北宫馥也笑了起来:「心暖了,手就不会再凉了,这是我今日才知道的道理。」
两人牵着手,走在夕阳之下,两道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护国侯府,寒香在正厅已经坐了良久,北宫馥几乎是用轻功飞奔到了她面前,不过得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宫里,所以最快的速度,也还是让她等了一些时间。
「我多怕你不等我已经走了。」北宫馥一到她面前就拉住她的手,「大嫂,你肯来见我就好了。」
「馥儿,我今天来,是为了你哥哥。」寒香看着她,有些迟疑,「你别怪他,他跟婆婆感情不错,婆婆算起来,是为你而死的,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明白,我从来未曾怪过他,相反,他是应该怪我的,确实是我伤害了他最敬重的母亲。」
在北宫玉眼中,他的妹妹北宫静确实是做下了很多令人不齿的错事。
她三番两次设计陷害跟她无冤无仇的亲生妹妹北宫馥,又在北宫馥成为王飞腾的时候,不惜用自己的清誉来诋毁她。
但沈夫人不同。
她虽然平日里偏心一些,但并没有大错,至少,罪不至死。
再加上沈夫人一直以来对他都是疼爱有加,他们的母子感情一向十分良好。
他从小对沈夫人有几分依恋,就算是他病得最重的时候,父亲放弃了他,但母亲却从未放弃过他。
所以北宫馥很清楚,每个人看待一个人是不同的,她也很理解北宫玉的心情。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想你大哥会想通的。」寒香看她沉思良久,赶紧柔声劝慰。
北宫馥却笑了起来:「大嫂,今ri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但大哥……我想,也许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馥儿,不要这样……」
「我快要离开这里了。」北宫馥看着寒香,「大仇得报,我也应该走了。」
寒香盯着她看,忽地道:「你大哥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跟他提过,怎么?」北宫馥有些不明白。
「那就是了。」寒香点点头,「我明白了,也许,是你大哥想你走得安心一点。」
北宫馥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婆婆死的时候,你大哥他曾经跟我说,他说,也好,也许是时候将事情做个了断,也好让馥儿更无牵无挂。」
北宫馥眼中一亮:「他真的这么说?」
「我何曾骗过你?」
北宫馥这才笑了起来:「这就好了,大哥并没有放弃我,太好了。」
「早知道告诉你,你会这么开心,我应该早就劝他不要演这场戏。」寒香摇摇头,「不过我们都怕你走得不安心。」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北宫馥看着寒香,「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亲人啊。」
「那月公子呢?」
北宫馥抿一下唇:「他……他也是我的亲人,不过跟你们不同。」
寒香这才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但是我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不容易回来的,你要跟月公子隐居,不过问世事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吧,这么多年来,我欠他实在太多。」
寒香点头:「有他在你身边,我跟你大哥都会放心的。」
跟寒香一席话之后,北宫馥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月恨水再看倒她的时候,不由有些酸溜溜地道:「看起来,你心目中,你大哥的位置比夫君的位置高很多啊。」
「此话何解?」
「这几日见你愁眉不展,就知道你心情不好,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哄你开心,没想到都抵不上你大嫂一句你大哥没有怪你来得有用。」
「你连这个都吃醋啊?」北宫馥忍不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宽大的袖子掉落了下来,露出莲藕一般的玉臂。
她的表情有几分慵懒,像极了一只舒服晒着太阳的猫咪。
「你呀,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月恨水忍不住抱起来,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
抱她,从小到大,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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