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移势易(1/2)
老太太靠着迎枕在炕上歪着,锦绣帮她捏着肩,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小声说话,不禁皱了眉:「谁在外面?」
锦屏撩了帘子出去,见周姨娘正跟丫头禄儿低声说着什么,便道:「是周姨娘。」
老太太一听是她,便有些不喜:「她来做什么?」
周姨娘听得动静,转过头见锦屏出来,气呼呼地:「屏儿姑娘,你来得正好,这小丫头竟然拦着不许我见老太太。」
「折腾了一天,老太太也乏了。有什么事,明儿再来吧。」
「来都来了,老太太若没睡的话,劳烦你通报一声。」周姨娘陪了笑脸。
老太太在屋里听到了,便道:「让她进来吧。」
周姨娘冲禄儿得意一笑,扭身进了门:「老太太,没打扰你休息吧?」
锦绣眉一皱:知道打扰,还要来?
老太太闭了眼,并不搭理她,心里盘算,这么晚了她来找自己究竟什么事?
周姨娘坐了会,笑道:「老太太真是个有福气的,老爷进了太医院,已经是光宗耀祖。不想如今二姑娘也封了县主,往后的日子,自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她不谈正题,老太太便也跟着她兜圈子:「谦儿凭的是本事,早晚有这么一天。蘅丫头自个争气,跟我这老太婆没啥关系。我老了,不定哪天,两眼一闭撒手就去了。」
「快别这样说,」周姨娘急急道:「老太太还不到花甲之年,哪能这么快去了?往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生死有命,福贵在天。」老太太一半是不以为然,一半是真的心有感慨:「顾氏不过不惑之年,却走在了老身的前面。」
老太太人老成精,说话滴水不漏,周姨娘几次试探都无动于衷,眼瞅着玩不过她,索性不兜圈子了:「老太太,我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老太太很不喜她这做派,冷冷道:「少跟我这装神弄鬼!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能当着人面说?」
周姨娘挨了训,脸上阵青阵红,低了头小声解释:「是关于二姑娘的……」
老太太一怔,心道别又是哪个闹什么夭蛾子祸害蘅丫头。
打发了锦屏几个出去:「说吧,蘅丫头那又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已经出了什么事,而是我担心这样下去,早晚要闹出事来。」
「什么意思?」
周姨娘咬了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架式:「按说,这话不该由奴婢来说。只不过奴婢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多两句嘴。」
老太太恼了:「别总弄些虚头巴脑的话唬人,说重点!」
「是,」周姨娘赶紧道:「不为别的,只是今儿人客多,奴婢瞧着二姑娘在竹院和瑞草堂之间来回折腾,觉得心疼。」
「哼!」老太太轻哧一声:「蘅丫头在竹院住了一年也没见你说过什么,这会子倒是知道关心她了?」
周姨娘面上一红,辩道:「以前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左邻右舍都鲜少走动,爱咋咋地别人管不着。可如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二姑娘再住在竹院,却有些不合适了。」
「怎么,有人说什么了?」老太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倒还没有。」周姨娘暗暗有些得意:饶是你歼似鬼,也得按着我的戏本子唱!
擡眼偷觑一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只是,如今老太太有了诰命的身份,二姑娘也升了县主,又跟燕王府,恭亲王府攀上了交情,再加上平昌侯府,老爷太医院的同僚……」
周姨娘掰着指头,一一细数:「就算为了大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大少爷的婚事,年节时的迎来送往,命妇间的人情往来,这些走动也都是少不了的。」
老太太皱起了眉,忍住了没打断她。
「二姑娘是舞阳县主,论品秩还在老爷之上,可她住的那地,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东西厢没有,跟丫头们挤着住也就算了,连个正经的花厅也没有。难怪二姑娘不敢把人客往自个屋里迎,要往老太太这边带。」周姨娘摇了摇头:「这回还可拿老太太做挡箭牌把人胡弄过去,时间长了,可不好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老太太沉吟片刻,道:「明儿跟谦儿商量,找几个工匠把竹院规整规整,加盖几间房,也不是什么大事。」
「盖房子连带粉刷,怎么也要几个月吧?」周姨娘笑了笑,道:「别事先不提,夫人七七日,平昌侯府是肯定要来人的。二姑娘总不能不请人到屋里坐坐吧?这可说不过去。」
「那你的意思,是想怎样?」
周姨娘绕了一个大圈,总算把话引到正题上:「恕我大胆说一句,现在咱们家,有些规矩确实不成个样子。正经的县主在破屋里住着呢,有的人连主子都不是,却是高*软枕,高屋广厦的住着,也不怕折了阳寿!」
老太太一听,这话中有话,分明是在影射柳氏呢!
再一想,柳氏的做派确也霸道了些,确实逾了做姨娘的本份。
只不过,她想着顾氏体弱命不长久,柳氏迟早是要扶正的,没必要为个将死之人闹得彼此不愉快,家庭不和睦,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是,柳氏最近的一些事情做得实在太过火,让她很是失望;
加上本以为最没出息,最无用的蘅丫头,竟是深藏不露,很有几分真本事。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去两趟,就结交了燕王府,恭亲王府,还进了宫,得了圣上的青睐。
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杜谦的前程,杜家几个孩子的前途,只怕还得着落在蘅丫头身上。
这种情况下,柳氏做杜府的当家主母是否合适,就得再掂量掂量了。
这就叫人心不足,也叫。
老太太在最落魄的时候,只想着有饭吃有衣穿,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死了就有脸去见杜家的列祖列宗。
到杜谦娶了顾烟萝,她又想着要为杜家传宗接代,顾氏不能生,便逼着他纳妾。
恰好柳氏成功爬上杜谦的*,还怀了身孕,这就有了擡姨娘的理由。
生下杜松,她又觉得一个孙子太孤单,需得多子多福才好,于是又有了周氏和陈氏……
等顾老太爷逝了,杜谦决定进京,她又盼着他能平步青云,官运享通,光宗耀祖。
对于柳氏,老太太其实一直是不满意的。
觉得她丫环出身,说话尖酸刻落,做事不择手段,为人霸道跋扈,对她又不够尊重……
只不过以前处境不同,不可能要求太多,对柳氏的出身,也没有立场嫌弃。
如今她封了诰命,杜谦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日常往来的对象,即将变成朝廷命妇,王侯千金……
柳氏,就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尤其是,她还是顾氏的陪嫁,这就她处境变得越发尴尬——传出去,杜谦难免有*妾灭妻,霸占岳家财产之嫌。
若,另娶一位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为正室,那又另当别论——杜谦正当盛年,妻死再娶,是人之常情。
她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周姨娘见她不吭声,便有些急了:「老太太,你倒是给句话啊。」
她豁出去命去跟柳氏撕破脸,若是连个浪花都没砸出来,岂不冤枉?
老太太回过神:「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这话,等于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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