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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之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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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从杨柳院出来,一眼瞧见魅影正跟聂宇平站在二门外说话,见了他咧嘴一笑,道:「爷,那只老乌龟终于爬出来了。」

「哦?」萧绝脚下一顿。

「爷真是料事如神!」魅影一脸狗腿地冲他竖起大挴指:「咱这里刚把明哨暗哨全都撤走,这老乌龟观察了两天,嘿嘿,出来了!」

萧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冷冷道:「叫弟兄们打起精神,给小爷把人盯紧了,别露了行迹。」

杜蘅一出事,他立马撒出十几个探子,明目张胆地把夏府围个水泄不通,搞得风声鹤唳,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一点一点减少,好象没什么耐心了;选秀一开始,直接把所有人都撤走。

目的就是造成一个假象,让夏季以为他已抓不到证据,又自顾不暇,只好放手。

夏季被他堵在家里好几个月不能动弹,早就憋成一头饿狼了,眼瞅着有隙可钻,怎么忍得住不出来觅食?

「放心吧!」魅影嘿嘿一笑:「临安城里稍有点姿色的伶人小倌,略有名气的戏班,全都在掌控之中。除非这家伙转了性,早晚要撞到网里来。」

「嗯。」萧绝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直奔禁宫。

惦记着杜蘅,早早就交了差,赶到杨柳院。

杜蘅睡了一觉,情绪果然平静下来,只是总有些怏怏的。

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跟她一起用了晚饭,又说起了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所遇到的奇人异事。

杜蘅起初有些心不在焉,慢慢被勾起了兴趣,开始发问。

萧绝悄悄松了口气,越发说得眉飞色舞,看着时间差不多,不等她赶人,主动告辞了出来。

想着家里还住着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按他的脾气,真想直接把人捆了,往麻袋里一套,有多远扔多远。

可惜,不行。

付将军虽已退役二十多年,可他在军中的威信依旧还在,更何况他是为了救老头子的命才丢了双腿。

若非如此,依他的军功,现在至不济也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闹不好还能挂帅封侯,又怎么会落得个病死深山无人问津的凄凉结局?

他自问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却也还未真的达到铁石心肠的地步。

怎么说,付珈伫都是付将军的遗孤,无论如何不能弃之不管——否则,岂不真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对了,付将军好象还有个儿子?

昨天一怒之下,也没问清楚,付将军的儿子去了哪里,做什么营生?

如果把付公子找来,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不止付家兴家有望,付小姐也有了强有力的娘家,下半辈子就有了倚仗。

正好可以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姓付的小子。

他沉吟了片刻,脚步一顿,吩咐魅影:「去看看,姓付的睡了没有?就说我想找她谈谈。」

魅影一愣:「现在?」

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呆在一起不太好吧?

「有问题吗?」萧绝冷眼一扫。

「呃,」魅影小声道:「我劝爷还是约了时间,白天再谈吧。万一付小姐借机赖上爷怎么办?」

萧绝冷笑:「她有胆,尽管试。」

长到二十几岁,向来只有他往别人身上倒屎泼尿,敢往他头上扣屎盆子的,不是没生出来,就是去了阴曹地府!

魅影机灵灵打个寒颤,忙不迭地去了。

付珈伫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也没什么消遣,是以吃过晚饭,陪着穆王妃说了一会话便回到房里早早歇下了。

这时听丫环来禀报,说萧绝要见她,她客居於穆王府,又怎好推拒?

再说了,萧绝是她的未婚夫,就算见面,应该也不算逾矩。

这么一想,便命丫环传话,请萧绝到东边暖阁稍候,自己重新梳洗了,随后过去。

等进了门一瞧,萧绝大马金刀地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了,闲适地把玩着手中茶盏,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得冒昩,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付珈伫垂了头,曲膝福了一福:「给世子爷请安~」

既没有被打扰的不快,也没虚词客套说些逢迎的话,态度不卑不亢。

「坐。」萧绝擡起下巴,指着椅子。

付珈伫道了谢,便侧着身子在近门的位置坐了。

萧绝不喜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我已经订亲了,而且也没打算娶你。」

付珈伫笑了笑,竟不慌乱:「是杜二小姐的意思吗?」

萧绝微有不悦:「这是我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没必要把她扯进来。」

付珈伫微笑:「没想到世子爷会如此维护二小姐。」

「她值得。」

付珈伫沉默片刻,眼眶微微红了:「二小姐真是个有福之人。」

「我今天来,不是讨论谁的福气好。」萧绝不打算跟她兜圈子:「有几件事,我很好奇,想求证一下。」

「请说。」付珈伫调整了情绪。

「你多大了?」

饶是付珈伫在乡野长大,性子爽利,不似一般闺阁千金扭捏,也被他大胆的问话给惊到,愣了一会,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声道:「十九。」

「你是从何时起,知道与我有婚约?」萧绝盯着她的眼睛。

「懂事就知道了。」付珈伫脸红得越发厉害,垂了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

「哦?」萧绝眉毛一扬:「那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出现?」

付珈伫沉默了许久,轻声道:「父亲不懂稼樯,又有腿疾在身,需不断延医请药,没几年便把朝廷封赏,王爷馈赠的银钱耗费一空……父亲病逝后,母亲不得已,只好带着我和哥哥回娘家。可好景不长,哥哥上山采药,不幸滚落山崖,擡回家后不治身亡……」

说到这里,她擡起头,冲萧绝笑了笑:「家中迭遇变故,欠下巨额债务。若不是外祖接济,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盘缠千里迢迢到临安来?」

「不能来,难道也不能托人捎信?」萧绝挑眉,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令他信服。

难道,他萧家还能缺了这点银子?

付珈伫垂了眼睫,低低道:「母亲是苗人,外祖居于深山,几乎与世隔绝。」

另外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她与萧家有婚约。

父亲峥峥傲骨,怎会为了几个银钱连面皮都不顾,让她被夫家看低?

萧绝哑然。

怪不得父亲找不到人,原来竟是搬到苗寨去了。

付珈伫就笑,语气微嘲中带了几分苦涩:「母亲常说,穆王萧乾是当世英雄,向来言出必践,何况儿女婚事,更不可能当儿戏。是以,临终前才留下遗言,要我进京投靠。」

这女人绝对不容小觑啊!

看似平静冷淡地叙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且句句话都占着一个理字。

若不是自己心肠够硬,阅人够多,对人伦孝道的看法也与众不同了那么一点……也许,就被她短短一席话饶了进去!

萧绝冷笑:「你来之前,就没想过事隔多年,也许我已经另娶他人了?」

他已经二十三,按照常理来说,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付珈伫微笑,竟有几分超然:「我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早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之前不是没有盘缠,为何母亲逝后突然有了呢?」萧绝的话,刻薄中带着几分审视之味。

付珈伫微露诧异之色,擡了头仔细看了他一眼:「不是王爷派人接我入京的吗?」

萧绝吃了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小爷还真不知道,父亲这么执着。」

心里却知道,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以老头子的性子,若是记得这门亲事,不可能只字不提,更不可能等她进京才给自己一闷棍,任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尴尬的地步。

老头子虽常在小事上跟他意见相左,被气得跳脚,私底下却认可他的能力,大面上绝对不会拆他的台——若没有这点把握,他也不敢认祖归宗。

事关萧乾品德,穆王府声誉,以及他的终身,更不能拿来儿戏。

付珈伫颌首:「可见母亲所言不虚。穆王爷果然是重信守诺的君子,这么多年竟一直未曾放弃过对我们的寻找。」

「那人出示了什么凭证?」萧绝问。

看她的样子就不是个没有心机之人,不可能随便给人三言两语一骗,就敢跟一个陌生人千里迢迢奔赴京城。

「他有王府的令牌,官凭路引,还知道我与世子爷有过婚约,又岂会有假?」付珈伫反问。

萧绝默。

她自小在乡野长大,怎分辩得出王府令牌的真假?官凭路引造假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知道两家有婚约,这事倒是值得玩味。

连萧乾都不记得,底下办事的人如何晓得?

付珈伫是聪明人,立刻发现这中间有隐情,不安又疑惑地道:「难道不是穆王爷派的人?可是,我,我这不跟着他一路平安地到了这里吗?」

萧绝微笑:「你别多想,我只是想核实一下,没别的意思。」

「是吗?」付珈伫半信半疑。

「不早了,」萧绝起身:「我不打扰你休息,晚安。」

付珈伫忙站起来,退到门边:「慢走。」

「对了,」萧绝跨过门槛,忽地停步回头:「婚约的事,付将军可曾与外人提过?」

付珈伫的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谈话到现在,真正露出羞意,讷讷道:「……以前在江宁的时候,父亲醉酒,曾炫耀过几次,弄得四邻皆知,只是都当他是胡吹大气,信的却没几个。后……后来搬到外祖家,有人来提亲,母亲也是用这个理由回绝。对不起……」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已几近无声。

也就是说,只要用心,并不是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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