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打落水狗(1/2)
杜蘅语声清浅,不疾不徐地道:「姨娘虽有百般错,终归是大哥,大姐,三妹的生身之母。这个事实,永远都改变不了。今日若将姨娘生生杖毙,则祖孙,父子,兄妹之间必将生出裂痕,且恐永远无法弥补。相信这是祖母,父亲最不愿意看到的,也不是蘅儿想要的。」
这话,象一把刀子直戳进老太太和杜谦的心里。
谁不盼望多子多福,全家和睦?不是万不得已,谁又希望在骨肉亲人之间埋下仇恨,最后闹得分崩离析?
老太太沉默了良久,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生存~」杜蘅轻启朱唇,这两个字象掉落冰盘的珍珠,清清脆脆,却如暮鼓晨钟,深深地震荡着他们的心灵。
老太太蓦然变色,不自禁地低喃:「生存?」
「是的,」杜蘅静静望着她,清澈的瞳眸中,写着明明白白的哀伤:「蘅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好地活下去罢了!」
杜谦怔怔地看着她,满腔的羞愤都化作了柔情,女儿的目光似利剑剜心,痛得他好象要窒息。
这一瞬,他好象回到二十年前,恍然忆起,他与烟萝也曾有过两情绻遣,夫妻间也曾有过画眉之乐……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纯稚的感情如烟消失,最终无迹可遁,剩下的只有利益和算计,以至于彻底地忽略了阿蘅呢?
这句话,更象刀一样,直直地砍中了夏风的心。
有什么,比未婚妻当着自己的面,发出想要「生存」的呐喊,更让一个男人难堪与心寒呢?
他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恨不得将自己捏碎。
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已经做到最好,突然发现,一切只是皮毛……
「若祖母执意要将姨娘杖毙,大哥大姐三妹不知缘由,必然会将这笔帐算到我头上。而我,」杜蘅苦笑一声,低低地道:「实在厌倦了骨肉亲人之间的尔虞我诈,相互算计。更不希望因为我,弄得鸡飞狗跳,家无宁日。所以,请祖母放姨娘一条生路。」
「好孩子,」老太太缓缓点头:「难为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襟和气度。若祖母再不答应,倒显得器量狭小,不能容人了。」
「常言道,除恶务尽~」夏风眉一扬:「柳氏心肠歹毒,留她在府里,只怕不但不会心存感激,改过向善,反而会怀恨在心,继续做恶。」
杜谦沉吟片刻,道:「将她剃光了头送到庵堂里,从此长伴青灯古佛。」
「哪座庵堂肯收?」老太太皱起了眉。
「京郊有座念慈庵,三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曾救过庵主一命,是个稳妥可靠之人,柳氏送到那里,最合适不过。」夏风想了想,道:「祖母若是允许,我便上山走一趟。」
「万一大少爷,大小姐,三小姐知道了,跑去庵堂大闹怎么办?」郑妈妈颇有些担心。
「柳氏下落,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只要我们不说,他们如何知道?」杜谦斥道。
郑妈妈讪讪地闭了嘴。
紫苏眼中闪过一丝讥刺:这一屋人里,最靠不住的,怕就是他了!
「这个妈妈可以放心。」夏风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念慈庵位于深山老林之中,鲜为人知,且庵堂四周常有虎豹出没。不怕中途迷路,陷入深山中被狼叼走,只管去寻。」
果然如此,柳氏去了那里,岂不等于进了座活牢笼,终身受困于此就罢了,且永远见不到杜松几个了?
杜谦心有不忍,正想说换个地方,擡眸却与一双清澈的瞳眸相撞。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沉,隐约间含着一丝嘲弄,仿佛洞悉一切,令他无法直视。
他的嘴唇翕了翕,到嘴的话,化为一声叹息。
老太太疲倦之极,挥手道:「先把她送到郊外田庄上看管几日,等小侯爷安排妥当,再转送到念慈庵去。」
「这几个人呢,要怎么处理?」紫苏指着地上跪着人的,问。
「这等犯上做乱的贱种留着何用?柳亭家的,玄参两人各打二十大板,交人牙子发卖。」老太太冷着脸,很是不耐:「至于曾高子,就请小侯爷看着办吧。」
要不怎么说,姜是老的辣呢?
打板子时做些手脚,打完了命也去了半条,就是发卖出去,不出两天就一命呜呼。
可曾高子并非杜府下人,送官究办到时在公堂上胡嚼乱扯,毁了杜蘅名誉事小,整个杜家都要臭名远扬,再也别想在京里擡不起头做人。
可若就这样打死了,又怕给夏风拿了把柄,日后以此为挟。
索性,将这烫手的山芋,直接交到夏风手里。
对付这种无赖,他有的是办法!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老太太打得什么算盘都一清二楚。
夏风明知被算计了,为了杜蘅也只能受着——事实上,他巴不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替她做点事。
因此,他很痛快地点头:「成,包在我身上。」
话刚出口,玄参象是吓得傻了,瘫倒在地上连求饶也不会了。
柳亭家的疯了似地挣扎着,拼命叫嚷:「老太太,饶命啊!我给杜家做牛做马十几年,就为一件事,要了我的命……」
郑妈妈生怕她再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一个眼色使过去,立刻有人拿抹布堵了她的嘴,拖到门外,噼里啪啦打起了板子。
「事已了结,晚辈告辞,改天再来给祖母,伯父请安。」夏风起身,带了曾高子出门。
他一走,老太太也打发各人回房:「都散了吧,早点休息。」
杜蘅走出瑞草堂,天空已露出一丝鱼肚白,她顿住脚,擡头仰望天空:「天要亮了~」
「可不是,这一晚可真折腾得可以了!」紫苏心疼地看着她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好在总算把恶妇赶出了府,拔了颗眼中钉,也不枉小姐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
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笑容:「总算可以伸长腿,睡几个囫囵觉了~」
这才刚刚开始呢,就想睡囫囵觉?想得倒美!
杜蘅瞥她一眼,很好心地不去戳破她的美梦。
回到杨柳居,洗漱毕,一觉睡到中午,听到院中隐隐有嘈杂之声,问:「谁在外面?」
白前听到动静,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梳洗,笑嘻嘻地道:「老太太打发人把太太的嫁妆送了过来,紫苏姐姐正领着人往后面倒座房里倒腾家伙呢。」
说着话,疾步走到窗前,轻轻撩起窗帘,探出半边身子往外面瞧:「看,这么多箱笼,怕是要专门空出两三间屋子来放呢!」
杜蘅笑了笑,洗手净脸,也不搭话。
白前就过来,给她梳头:「姐妹们都去帮忙,屋里只剩我一个。只好委屈小姐将就一下我的手艺了。」
杜蘅从铜镜里,瞧见她满面红光,不禁忍俊不禁,骂道:「没出息的!这才多少东西,就把你们的魂勾没了?」
「嘿嘿~」白前吐了吐舌尖,笑道:「小姐如今身价百万,富得流油,自然没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我们可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穷丫头,这么多好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要折寿了!」
「呸!」杜蘅啐道:「你倒是长本事了,埋汰起主子来!」
「不敢!」白前笑嘻嘻地道:「我还指望着跟着小姐,一辈子吃香喝辣呢!」
「小姐都没吃呢,你想吃香喝辣?别说门,窗户都没有!」帘子一掀,紫苏走了进来。
白前放下梳子:「紫苏姐姐,你瞧我梳的头,可还象个样子?」
紫苏走到杜蘅身边,左右端详一下,道:「不错,以后梳头的事,可以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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