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百六十三)(2/2)
去年九月,他打开锦盒喜袍加身。
跳下梅岭后,他还活着吗?活着呢,活了好久,一直活到了今年。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无奈死去,而是挣扎求活,时时刻刻不敢睡去。
桐树下,有人说来世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个人一直忍着撑着就是想多陪他一会儿,起码陪他过完生辰。
正月五生辰。
他死了,死在正月六那日清晨。雪停时,七堂的桐花都不香了,于是他也跟着走了。
三魂七魄,都没有了。
又是九月。
要是能重来该多好,秦霄贤真的很想再活一次,做一个一辈子自在逍遥的庸人,守着一小屋,屋前有桐树。
屋顶有月光,树下有玉溪。
「玉溪…」
他轻飘飘地开了口,小心翼翼地像试探一般;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没有人提,包括他自己。
旁人是怕他难过,他是怕自己听不到回应。
再不会有人听见这个名字就转过身来冲他笑,小跑着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踮着脚尖儿,说:「旋儿哥,我想听你唱歌。」
外头秋意渐浓,黄昏时落叶飘零倒多了几分悲戚;也是清宵阁已经悲了很久。
他下课了,正往回走。
在树下念叨着一个名字,然后就觉得这花香渐模糊了眼,叫他酸了鼻尖儿。
「爷…」
这声音怯生生的,又是害怕又是期盼。
他余光一扫,是清欢。
「嗯。」
秦霄贤放下书,一扫后袍,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我…」清欢似乎有些慌乱,着急解释道:「厨娘让我来送吃食,不是有意来打扰您的!爷…」
「你老家,是在香洲边儿吧。」
他问着,似乎回忆着什么,语气淡淡的。
「对对对!」清欢欣喜若狂,说道:「陇苏!是陇苏人,只是陇苏地方小不如香洲好记些,爷要出门吗?」
一高兴就多说了几句,看着秦霄贤一副淡淡的样子,清欢这才又收了笑,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说。
「回去吧。」他说。
「啊?」清欢像是没听明白。
「找管家拿银子,回陇苏去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口,拿起书:「十月之前,离开这儿,回去过自由的日子。」
「爷!」清欢生了哭腔来,不敢去追:「我…」
眼看着秦霄贤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
这算是,最后一面了吧。
陇苏那样的小地方,如何能等到他,这一生怕是再无想见之日了。
香洲。
原来他只记得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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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闲人都赶走了,你回来。」
「我唱歌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