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红颜未老恩先绝(2/2)
贾母闻言愈发高兴,对王夫人道:「到底是我的玉儿疼我!蔷哥儿那孽障,是再也指望不上的。」
王夫人淡淡笑了笑,道:「都是好孩子。」顿了顿又问道:「怎么听说,这两日庄子上不素净,有歹人要闯进去?」
黛玉忙道:「并没那么唬人,蔷哥儿早先就做了准备,坏人还没露头,就被抓起来了。」
王夫人闻言笑了笑,道:「那就是昨儿蔷哥儿在唬宝玉呢。」
众人闻言,不解其意,看向垂头丧气懊恼非常的宝玉,贾母在一旁笑道:「不相干,下回我也去,姊妹们都去,你再跟着去,岂不更有趣?」
安抚罢宝玉,贾母看了圈,好奇问道:「凤丫头呢?她不是也去了?」
宝钗忙道:「方才平儿下车说,凤姐姐颠簸了一路,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要吐。不敢来这边,扰了老太太和姊妹们的兴致。等她回去略略缓一缓就来,请老太太、太太别怪罪。」
贾母笑道:「怪罪甚么?这丫头也是……这两天,她可好一些了?」
宝钗笑道:「好多了,又能说笑骂人了。」
探春等人都笑了起来,昨儿凤姐儿才被她们一起教训了回。
贾母见她们姊妹们高兴,心情也愈发高兴起来,得知她们还未吃早饭,便忙让李纨去厨房里准备,又对王夫人道:「既然好多了,那就好。正好琏儿在东路院也待不下去了,他干下那等混帐事,如今听闻他老子养过来了,唬的甚么似得,白天夜里睡不着,罢了,让人接过来罢,送回他们院子里去好生休养。」
王夫人闻言,淡淡笑了笑,道:「老太太说的,原是正理。就怕,凤丫头那性子,又闹将起来。」
贾母摆手道:「再不会!凤哥儿我最是知道,虽性子烈,却是个明白人,极信道理。再怎样,还能记一辈子的仇不成?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再说,等琏儿养好了伤,还要去甘肃镇……唉,每每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不落忍。不行,回头我再和蔷哥儿说说,家里就这么几个哥儿,送到那么远去吃沙子,还了得?」
……
贾母院后,南北夹道边的三间小抱厦内。
西厢房里,刚刚进屋子安顿下来的平儿,看着眼神慌乱,但俏脸简直流光溢彩的凤姐儿,不安的唤了声:「奶奶……」
凤姐儿闻声,眼泪一下流了下来,伸手就在平儿胳膊上打了一巴掌,咬牙恨道:「昨儿你死哪去了?怎不早些回来?」
平儿亦是流下泪来,悔恨道:「昨儿我担心香菱伺候不好爷,她睡性大,进门就躺倒睡下了。我一直在等爷回来,没想到也睡着了。实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凤姐儿面色苍白,缓缓道:「平儿,此事,便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只当甚么都没发生过。若有半个字传出去,我也不用活了。」
平儿忙道:「香菱那丫头睡的死死的,我听到动静起来时,她还打着小鼾呢。先前我也细细观察她,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断不会知道的。」
凤姐儿闻言,轻轻呼出口气,面皮又臊的滚烫,隔着一条路,也能听到动静……
就听平儿小声道:「奶奶,日后可怎么办呢?」
凤姐儿咬牙啐道:「还能怎么办?只当甚么都没发生过!你当我是滢妇不成?若不是他确实走岔了道,我宁肯不活了,也不与他相干罢休!」
平儿忙劝道:「断不是故意如此,爷必是认错了人。爷也说了,他只记得奶奶和我住在左边,却忘了,上山的左边,和下山的左边不是一回事。再加上也是我的不是,跑到香菱那边去了,正巧房里只留下奶奶一人,所以才……」
「好了好了好了!」
凤姐儿闻言心慌意乱的喝断道:「不管如何,昨儿的事只当没发生过便是。往后,再不许说。」
平儿忙应下,道:「我们爷也说了,再不会提起。」
凤姐儿恨道:「他当然不会提!」
平儿又哄了两句后,担忧道:「奶奶怎么走路都不顺当了?」
「……」
凤姐儿俏脸一下刹红,兜脸啐了声,道:「你再说!」
平儿这才反应过来,俏脸亦是瞬间通红,讷讷道:「我只是担心奶奶的身子……」
到底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虽曾名为主仆,实则比姊妹还亲,有些话,当着亲姊妹都不能说,当下却能说。
凤姐儿咬牙道:「也不知你们几个是怎么承受得起的,那野牛肏的,简直要人亲命!」
平儿羞的差点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恼火道:「奶奶这说的是甚么话?」
凤姐儿面皮也臊的滚烫,却还是硬撑道:「你还同我装!」
平儿扭过脸去,不去理她。
凤姐儿叹息一声道:「好了好了,过了今儿,这辈子都不会再提此事了。我又不是那不知廉耻的,若不是前几天才刚刚死过一回,知道了那种滋味的可怕,今儿是再不能活的。」
平儿闻言,唬了一跳,忙转过头来劝道:「奶奶,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才是。若是原先倒也罢了,可先前你和二爷才闹成那样,都生死相见了,你不是心里都起了和离的心思?再说,原是意外,两边都不是故意的。你若是想不开没了,我们爷怕也难活的高兴了。」
凤姐儿用帕子擦拭了下眼泪后恨声骂道:「你这浪蹄子说的甚么话?敢情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们爷寻开心的?你当我是甚么,粉头么?」又见平儿还想解释甚么,她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白话两句出出气。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是为了谁守着。但女人活着,总要自己尊重些不是?你回去后告诉他,日后断不可再起邪念,不然,就真要一起沦为畜生了。」
看她面色凄然,平儿忙道:「奶奶放心,爷断不会的。」
凤姐儿啐道:「你真是迷了心了,他不会?平丫头,我劝你看好他,不然……哼哼,你瞧他瞅秦氏那眼神,眼睛都是直的!这些能瞒得过我的眼睛?这世上,哪有不馋嘴不偷腥的猫?他们东府,原都是一路货色!不过,我断不是秦氏那样的人!」
平儿:「……」
正当平儿还想说些甚么时,却见绘金急急从外面进来,凤姐儿扬起眉头就要骂,却听绘金有些慌张道:「奶奶不好了,二爷回来了!」
凤姐儿闻言,竟是心里一虚,底气不足道:「他……他回来做甚么?」
绘金摇头道:「并不知道,不过,是被人擡回来的,还是动弹不得……如今去东厢安顿下了。」
凤姐儿闻言,心烦意乱,虽然昨儿是意外,虽然贾琏早就从瘦西湖嫖到了秦淮河,又偷了他的小娘,可女人和男人如何相同?
她自觉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会儿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想了想后对平儿道:「罢了,我虽和他到底夫妻一场,眼下他落到这个地步,我还是去看看他罢?」
平儿想了想,迟疑道:「奶奶,只怕,他未必愿意见你……」
凤姐儿闻言,眉毛都竖了起来,道:「他还有脸怪我?」
平儿苦笑道:「他落到这个地步,怕是要怨怪到奶**上……」
按这个世道的说法,当日凤姐儿去捉奸,闹到这个地步,贾琏甚至要被发配甘肃镇去吃沙子,还真就是凤姐儿的不是……
任谁知道了,都要说她一声「不贤」。
亲亲尚且要相隐短处,更何况是夫妻?
凤姐儿脸色难看,起身下了床,也不多言,走向东厢。
门口有两个丫头守着,见了凤姐儿忙见了礼,脸色却有些不对。
凤姐儿看到这何其相似的一幕,却不似从前那样怒火中烧,甚至很是平静。
她掀起毡帘入内,往里间一看,果不其然,就见贾琏倚在床头,搂着一个大丫头在那上下其手。
但贾琏也有不同,看到凤姐儿后,竟不似从前那样匆匆撂开手赔笑脸,只淡漠的看了眼后,又继续在那面红耳赤想挣扎起身的丫头身上摸索起来,恍若无人。
凤姐儿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