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7章 守着这个颜家，该有多寂寞？（2/2）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肩胛高高怂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擡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一众兄弟，慢慢说道：「咱们识断字，读书明理，心里多少都有一个兴国安邦的愿望，可眼下，西川地小人希，平日行不过三五里，见的人不过叔伯姨，纵有满腹兴国大计，也无用武之地。」

旁边的人安静的听着他的话，有人轻轻的点头道：「是啊。」

「眼下，原战火连绵，生灵涂炭，你们，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立刻有人说道：「谁说没有？」

「是啊，不说别的，我哥哥去了璧山，加入了刘家府兵，眼下已经打下淮安，听说要准备北了。」

「你哥哥是习武的，能有这番成，倒也不负他这些年来寒暑不分的苦练。」

「那咱们呢？」

「咱们？」

「咱们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不能像他那样阵杀敌，难道只能看着他们建功立业吗？」

我听着他们说话听得入了迷，连卫阳走到身边坐下都没发现，他也听着那些人年轻人的谈话，这个时候微笑着叫了我一声：「表姐。」

我蓦地回过神来看着他：「啊？」

他笑着又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说道：「这场论道，果然是有些作用的。」

看着那些年轻人脸郑重而严肃的表情，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是啊。」

素素忙说道：「大小姐，饭菜都要凉了，先吃吧。」

说完把碗筷塞到了我的手里，我点点头，便和他们一起吃了些东西，自然也分不开心神去关注那几个年轻人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脸眼逐渐坚定起来的神情，我也明白，他们心的炭红已经被吹燃了起来。

而西川的情况，也大致如此。

晚在客栈里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夜，第二天早红着眼睛起来继续赶路。

卫阳也没有多问，安安静静的陪着我坐在车里，一路摇晃着，在骨架都快要晃散了的第三天，我们进入了成都。

我回来的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一路倒也平平安安的，等到了颜家，才刚下马车，看见红姨站在边，眼睛我还更红，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看着我：「大小姐……」

我站定，急忙走过去，她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臂。

我这才看到，红姨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那憔悴的模样让我心痛不已，我哽咽着道：「红姨，你这是——」

她却含泪笑道：「大小姐回来了好，大小姐没事好。这些日子我日夜挂心，怕大小姐受了委屈。大小姐，你受委屈了没有？」

我急忙说道：「当然没有。」

红姨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眼泪都流出来，她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说道：「你肯定是在哄我的，可是，你只要现在好好的好，不管怎么样，大小姐好好的好。」

我听到她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也知道她见到我一定激动得难以自持才会这样，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痛洒了几滴泪，红姨才振作起来，她擦了擦眼睛，欣喜的说道：「对了，家主还在面等着大小姐呢，得到大小姐入川的消息，他也是日夜盼着，觉都睡不好，饭也不肯好好吃。总算回来了，大小姐先去见见家主吧。」

我点点头，便往前走去。

红姨吩咐了手下的人把素素他们带下去先休息，然后便陪着我，我一路问她家的情况，红姨苦笑着说道：「能有什么大事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

这话，原本是好话，可听起来，心里却尝到了无尽的酸涩。

甘棠村那件事之后，颜家不能不说是损失惨重，尤其是薛芊的死，算他们母子不同心，那对轻尘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像红姨说的，家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可以争执的人都没有了，轻尘一个人，守着这个颜家，该有多寂寞？

看着我痛惜不已的眼神，红姨又急忙说道：「大小姐回来了好了。」

我勉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登了那高高的，仿佛要高耸入云的阶梯，看到那些仆从们还是和过去一样来往走动忙碌着，一看见我，都纷纷停下来请安问礼。

我沿着偏门走进去，在那条长廊，远远的看见颜轻尘朝着这边过来了。

我的脚步忽的一沉。

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以为他换了一张更大的轮椅，可是当他的轮椅慢慢行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轮椅没有改，是他消瘦了太多，所以轮椅显得高大了很多，而那张苍白的脸庞，只有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炯炯有神，望着我的时候，透出了一丝欣喜的笑意。

他说：「姐姐。」

我的喉咙一下子梗住了。

他的轮椅一直行到我的面前，几乎碰到我的裙角，擡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大大的，眼瞳黑漆漆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孩子，总是这样望着我。

我明明对那种眼神格外的恐惧，但这一刻，却像是两脚生根了似得，连退都退不得。

我看着他，过了许久，轻声道：「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