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章 放了把火(1/2)
中午时分,韩嘉儒领着袁蕴君进了公署。
康秉钦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窗户开着,还是烟熏火燎的。
袁蕴君将手里的饭盒摆到他面前,「炖了一早上的薏仁排骨汤,喝点败火,我听嘉儒说,这两天你嗓子不好,少抽点烟。」
他嗯了声,「今天又不上班?」
袁蕴君摇头,「学生们组织罢课,一个系走了九成,这书还怎么教?」
「那你们领导运动,为了什么?」
袁蕴君想了想,「人睡得太久了,总得让他们醒来,奋起自救,寻找公正和健康的秩序,我们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
鼓舞人心的口号。
康秉钦难得开玩笑,「是把我们这些反动势力清除,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
袁蕴君说,「秉钦,我知道,你是个有思想觉悟的人,你的骨子里流动的是自由和进步的血液,要不然也不会救了那孩子。」
这些说教,他听了很多年,打断她,「中午热,留下来吃饭。」
「其实我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她考虑再三,斟酌着开口,「前天林祖晋让我从学校里找了两位化学系的教员,说他从看押布料车子的房间里发现了些东西,至于具体的,他也没告诉我,你说会不会是他发现了药品或者武器?」
康秉钦示意她继续说。
「昨天大嫂去想容看服装表演,听说林祖晋之前带了警察去审问许小姐,还把公司的门封死了二十分钟,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奇怪的是没有一家报馆报导了这件事。」
几乎是瞬间,康秉钦就想起昨天晚上康馥佩那句梦话,佛纶出事了。
她们关系很好,小七下了夜班,不爱回家,就上公司里去躺着,也不管佛纶在与不在。
那二十分钟,或许只有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秉钦的头开始疼起来,上了发条的轴,一圈一圈往脑仁中间箍,箍到他喘不过气。
他摸到电话。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玉妈的问候,他的头疼似乎才缓解了,「佛纶呢?」
「先生去顺义了。」
疯狂的疼痛卷土重来,他支着额头,「怎么又去?」
玉妈说荷兰商人见想容公司惹上人命,还和革命党不明不白,恐怕再搅合进政治问题,解除了合同再赔过钱一拍两散,以后也不肯和想容继续合作。
然而纺织厂的布料仍旧在成批的加工,眼看第二拨就要装箱了,这会合同作废,库存已经快到极限,经理只好请了许佛纶去商量对策。
放下电话前,他追一句,「她受伤了?」
玉妈沉默了很久,「伤的不轻。」
他再要问,玉妈却说,「康长官,您要不在乎,就勿要给她希望嘞。」
小丫头性子犟,心里不痛快也不开口说,长时间闷着,总要憋出病来。
可终归是小年轻们的情情爱爱,她说多了适得其反,叹口气,也就挂了电话。
康秉钦握着听筒坐在椅子里,忙音嘟了很久,他仍旧纹丝不动。
袁蕴君起身,替他把电话扣好,「许小姐还在生气吗?」
康秉钦一言不发,离开办公室,叫韩嘉儒备车,「送二小姐回去。」
袁蕴君从公署里跟出来,拦在他的车前,「去见许小姐么,带上我,兴许我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揉揉她的头发,笑着拒绝,「你回家。」
然后,他抛下所有的公务,独自离开公署,去向不明。
许佛纶到纺织厂不出半小时,感冒发烧,会议开到半途就昏昏沉沉,面前的算盘珠子被拨的乱七八糟,再次醒来天边已染了晚霞。
她被盖在沙发上的毯子里,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男人,说句话能咳嗽半天,还有精力分神看她,「醒了?」
许佛纶坐起身,抹了把汗,囔着鼻子问,「你怎么在这儿?」
荣衍白镇定自若,「我娘喜欢这里的湖,所以买了几间房子方便住宿,这几天我都在此养伤,今天出游偶然碰到了许小姐的车,就进来看看。」
满满的戏谑。
许佛纶扫了眼他手里的帐本,「看的可还满意?」
荣衍白说,「许小姐是知道的,我这个人爱钱如命,所以看到帐本会难免痛心疾首。」
许佛纶嗤笑,掀毯子下地,「那是我的钱,你疼个屁!」
荣衍白摇头,「我和许小姐同是联合纺织厂的股东,一损俱损,许小姐的疼,我感同身受。」
他就是来看笑话的。
许佛纶也不和他啰嗦,「既然荣先生这么说了,我总要做点什么弥补遗憾,听说罢工的事闹得几个纺织厂开不了工,反正我的仓库布满为患,布和织工您让人带走一半吧!」
所以,即使没有荷兰商人的半路毁约,她答应和几个老板入股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着三月期满后,将纺织厂的负担转嫁给别的股东。
如今几家纺织厂人手短缺开不了张,从外面招织工,工资几乎得翻三倍,还不如让自己的人搭把手,省力省心。
烫手山芋转眼成了香饽饽,真是个精明的女人。
荣衍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许小姐现在倒不和我不见外了?」
许佛纶用他的话搪塞,「一荣俱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何况他来,不也是为了这件事么?
荣衍白好像能看见她的心思,要笑不笑的,「许小姐如果在别的事情上也这样精明,吃得苦或许就能少点儿。」
至于什么事,他也不藏着掖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包扎的手臂。
许佛纶抿嘴,「荣衍白,我和你只是合伙做生意,还没熟悉到共享心事的程度哦?」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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