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1/2)
唉呀,吾友啊,万万不可迫寻不灭的乐土
就算走进无限可能性的领域、划进群星之海
我们也决计无法成为我们之外的存在
古格姆托•瓦伦海德给予雷梅迪乌斯•利瓦伊•拉兹耶尔的回信皇厝四九六年
灰色的岩石地表、冰冷刺骨的寒风。一排人龙走在陡峭悬崖旁突出的狭窄山路上。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位老人步履蹒跚,脚下的小石子不住往崖底滚落。雷梅迪乌斯和娜莉西亚左右搀扶着快掉下悬崖的老人。
「振作一点、德穆尔!」
在鼓励对方的同时,雷梅迪乌斯支撑住德穆尔老人的肩膀。德穆尔脸部表情挣挥,忍耐着
痛楚。他有礼地推开青年的手,坐在滚落至崖边的岩石上,门中一付出一叫长长的叹息。
「雷梅迪乌斯,老朽已经不行了。别管我了。」
「你在胡说什么!德穆尔!」
德穆尔轻摇了摇头,拒绝再站起来。雷梅迪乌斯环顾四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放逐者们的神情已是憔悴不堪。
无论再怎么走,绵延在雷梅迪乌斯他们眼前的,就只有暗灰色的有石。一入夜气温便降到冰点以下,夺走人们的体力,即便是大白天,高山的冰冷空气仍是刺痛着众人的肌肤。若是休息,毒虫便会啃咬人们的躯体,就算喝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泥水,也会因为激烈的腹痛而疼痛难忍。
人们是无法靠近德力拉山脉的。
「……雷梅迪乌斯,虽然大家分享稀少的食物互相扶持到现在,可是已经到极限了。」身为曙光战线干部的哈塔穆说出苦涩的决定。「还能走的就继续走吧。」
「不行!那么一来,我们就和杜伽塔没什么两样!」
雷梅迪乌斯立即反驳。但对于青年的话声,没有任何人表示赞同,大家都低垂着脸。
「这时舍弃同胞、独自苟活下来的话,我们往后该怎么办?做出和独裁者相同的事,还能挺起胸膛和他战斗吗?」
「没错!」娜莉西雅扯开嗓子大喊。「我们和杜伽塔不一样吧!」
听见少女坚毅的话语,老人和青年点了点头。其他一两个人也颔首表示赞同,然后挤出力气,站起身子。德穆尔拚命压下呻吟,也站了起来。
「我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绝对要所有人一起活着回去!」
雷梅迪乌斯和娜莉西雅互相扶着对方,再次迈开步伐。早已疲惫不堪的人们也开始踏出脚步。最后,哈塔穆咬着下唇低声说道:
「……但是、但是,总有一天会到达极限的。」
接着在第二天的夜晚,第一个人死亡。是个协助曙光战线的老婆婆。
翌日早晨,两名身为曙光战线的战士且身受重伤的人员死亡。
第三天早上,一名女人和她的孩子死去。到了中午又一名老人逝世。
每天每天都有人死去,大家开始为了食物和水起了激烈的冲突。最后雷梅迪乌斯处决了三名争夺食物的男子。
在第三十三天晚上,活下来的二十四人在岩荫下围着火堆休息。
在微弱的火焰照亮之下,每张脸庞都是憔悴且疲惫不已。彷佛是一群苍白消瘦的亡者们。
「雷、雷梅迪乌斯啊。」德穆尔呼吸急促地开口说话:「我、不行了。在、在这里、了结我、吧。」
那名老兵背靠在岩石上坐着,脸上已是浓冽的死亡之相。」一旁的雷梅迪乌斯无法直视德穆尔的脸庞。
「像你、和娜莉西雅这样、年轻又有、活力的人们,继续往前走吧。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德穆尔嘎哑的字句掉落到地面上,散落开来。
「你、和我、是正确、的吗?有一天、真的能、幸福吗?」
雷梅迪乌斯无法回答,只是拿起枯木朝火堆中丢去。
青年擡起头,德穆尔的脸色已呈死灰,紧闭双眼。雷梅迪乌斯将手探向老兵干裂的唇瓣。
德穆尔已经没有呼吸了。
雷梅迪乌斯握紧颤抖的拳头,用力打向地面。顿时皮肉绽开,鲜血渗进砂石问。
这时,一阵划破夜空的惨叫声响起。雷梅迪乌斯连忙在夜晚的德力拉山脉中疾速奔驰。
在岩石群外,德力拉山的黑暗中浮现出枯木的轮廓。在枯木下,娜莉西雅惨遭撕开的衣服裂缝中,暴露出赤裸的肌府。有个壮顿的男子正压在少女身上。是哈塔穆。
「哈塔穆!你在做什么?」
当哈塔穆一转过头来,雷梅迪乌斯的拳头立刻揍上对方的脸颊。两名起了争执的男人滚倒在夜晚的岩石地表上。
接着急促的呼吸声和殴打血肉的声音响起。雷梅迪乌斯发出怒吼,将哈塔穆的后脑勺往岩石砸去。
「为什么、做这种事?娜莉西雅她、娜莉西雅她!」
鲜血从裂开的唇瓣中淌下,同时雷梅迪乌斯不断发出怒喊。青年的双手勒住哈塔穆的脖子。
「谁、理她啊!既然她都被杜伽塔侵犯过了,我侵犯她也没差吧!」
哈塔穆的眼睛发出混浊的光芒,嘴角冒着血泡张口大笑。
「住手、不要啊、为什么……」
雷梅迪乌斯回过头,娜莉西雅正拉紧身前的衣服,几近崩溃地哭喊。
「反正为了你的理想,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那么在最后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也没关系吧!」
哈塔穆开始大放厥词。雷梅迪乌斯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的怒火。
遭到暴政虐待的人们,应该要追寻理想才是。但是当情况有所改变后,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变成了施暴者。
人类就是这种生物吗?不论是杜伽塔、还是雷梅迪乌斯和曙光战线,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雷梅迪乌斯心中充满悲哀。
他在勒住哈塔穆的双手上施加力道。哈塔穆没有反抗。
「……雷梅迪乌斯、我、好怨恨你啊。」即使喉咙遭到勒紧,哈塔穆仍是放声大笑。「就凭、你的理想、拯救不了、任何人。」
下一秒,哈塔穆的脖子已遭折断,口中淌下鲜血。男人就这么张大着眼死去。
尔后,生存者们变成了原始的野兽。
大家开始互相猜忌,将原本应该互相分享的食物和水偷偷藏起。
在第四十一天,发生了很明显是自己人所为的杀人事件。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是纠纷不断。老人、女人和小孩。弱小者开始遭到抢夺、掠杀。到了最后,甚至分出派系互相斗争。
连雷梅迪乌斯也变得无法约束他们。在第四十八天,曙光战线的同胞们终于开始互相残杀。
第四十九天,活下来的人数只剩寥寥七人。接着又发生争执,添了三名死者。
第五十四天,有两人反对将食物分给衰弱的娜莉西雅,向她偷袭。于是雷梅迪鸟斯杀了那两个人。
最后,生存有仅剩雷梅迪乌斯和娜莉西雅。
贝尔蒙提亚尼斯•格格尔穆多•奥赛蒂克钟塔。
这座钟塔耸立于奥利耶拉尔大河上的一块半岛形土地上。
不仅是观光客,连当地居民也嫌正式名称太过冗长,直接简称为钟塔。
原本在皇历三三年,当时由奥赛蒂克伯爵家统治艾里达那,族中一个名为贝尔蒙提亚尼斯的大贵族,为了增添自己的威信而建造了城堡。但是在皇历三五二年的战乱中,城堡的中央地区遭到咒式攻击重创。
贝尔蒙提亚尼斯的子孙,奥赛蒂克伯爵家的格格尔穆多,为了重建祖先所建的战后城堡,投入私人财产大力推动修复工程。
但或许是格格尔穆多忽然对祖先兴起反抗意志吧,就在同一年,在崩塌的中央地区上又新建了一个巨大钟塔,然后时光流转到了今天……
那座状似暸望塔的庞大丑陋钟塔,以建筑工艺的角度来看简直毫无美感可言。而且在现今高耸大楼林立的时代,二十楼左右的高度一点也不显眼。
由于它日渐老旧,原本打算进行修复工程,但大咒震之后的复兴计划已让市政府的预算用謦,修复工程只能停摆。因此自好几年前起就封锁入口,弃置在那里无人问津。
钟塔已经成为市民偶尔远目眺望、才想起它还存在的一栋建筑。
我擡头看着钟塔的灰墙,思索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由于说在树荫下以不向然的姿势进行仰视,腰椎开始按痛。吉吉那正倚着树干,我在他身旁坐下。
「如果郡警局的咒式特化镇压部队,和拉尔豪金公司的人一起冲进去,就能凑成总数超过一百三十人的进攻型咒式士大部队呢,可惜啊。」
我重新调整知觉眼镜的位
置,喃喃说道。吉吉那回答:
「嗯,至少集结到四十名十层级以上的高位咒式士了。就算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这两名祸式再怎么厉害,聚集了这么多名高位咒式士的话,就能压制住他们了……应该吧。」
我和吉吉那只能进行假设性的对话。
「如果确定位置,就能声明是我们人类的胜利!……的话就好了。」
我望向树林那头,和跪在地上的贝利克眼神对上。
「万分抱歉哦。」
刑警穿着一身与本人不搭的积层铠甲,沉着脸出声回应。
「几乎所有的那习和咒式特化部队,都赶去关向拉站耶尔岛的沿岸一带。现在离爆炸时间只剩二十四分钟,不可能赶得来这里。而且」
「我知道,上层他们不相信说的推测吧?」
贝利克一脸苦涩地低下了头。
「就连我也无法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我想稍微减轻贝利克的自责感。「雷梅迪乌斯和祸式事件的相关性实在是太过一致,反倒像是亚姆普拉和亚南•嘉兰设下了陷阱,引诱我们上钩。」
「我和三名部下光是为了确认实情而自愿来此,就已经煞费苦心了。郡警本队正往其他地点展开搜索。」
「西尔贝里欧市长所采取的安全策略,也是基于只有拉兹耶尔岛上的人会遭到杀害的前提了吧。」
我将视线调回至钟塔,闭口说道。
「将拉兹耶尔公司一二〇五条人命,和艾里达那市超过七十万条的人命放在天秤上衡量,市长的决定应该是正确的吧……」
但是,只有我怎样都无法认同。因为吉薇正在拉兹耶尔岛上。
我的视线又转向树林。身旁的吉吉那正擡头看着天空,那副景象看来就像一幅画。
「天空震美。」
「你啊……算了,也是啦。」
听见吉吉那自然而然吐出的前语,我不禁表示赞同。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上吉吉那都不会改变。
「我终于明白了。吉吉那不是脑子破洞,而是在空洞外面包了层脑浆。」
「你羡慕我的真空脑袋吗?」
「吉吉那的愚蠢等级,可谓达到兵器的领域了呢。」
「真亏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讲那些废话。就像是囚犯在死刑台上干杯一样。」
藏身在对面树荫中的伊吉错愕地对我们投下疑问。在葱郁的林木阴影中,有好几群人影以相同的姿势屏息以待。拉尔豪金公司所有的进攻型咒式士,全都全副武装聚集于此。
由于钟塔周遭没有叫以藏身的建筑物,因此我们将指挥总部设在公园的树林当中,等待全员一起突击闯入的时机。
「你害怕吗?」
听见吉吉那丢出的这句嘲弄,伊吉几乎激动地要拔刀相向,但旋即又压下冲动。他拿着双剑,将挺直的身子调回原本的姿势。
「常然害怕啊。」伊吉身旁的嘉贝菈露出苦笑。「对方可是那个亚姆普拉和亚南•嘉兰,我看不出有打赢的机会。」
女子的脸上笼罩着不安的阴影。
「进攻型咒式士的战争里没有奇迹,都是凭实力决定一切。」
「冷静思考的话,的确是没有胜算。」
吉吉那肯定对方的言论,让伊吉投来疑问的目光。
「屠龙族都不会有恐惧感吗?」
「对于死亡这件事,我并没有太大的恐惧。」吉吉那拿出大口径咒弹装进居龙刀的回转式弹仓中,露出思考的神情。「我只是不想因服在恐惧之下,然后作出连自己也无法接受的选择。」
他将屠龙刀上膛,完成作战准备。
「这或许可说是一种屠龙族思考模式的洗脑。不过,包含这点在内,才造就了我这个人。一旦我选择了自己能够接纳的选项,即使最终死待不明不白,那也不算太差。」
横跨吉吉那右眼上方的龙与火焰刺青,此时似乎正微微发出火光。
每当和这尊武神在一起,就会觉得一切总有办法解决,真是不可思议。
「若只是一味追随安逸的选择,总有一天会后悔吗?」我确认似地低喃。「那么就将后悔也视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继续作出选择。选择『选择』本身、选择『不选择』这个选项……」
如同吉吉那所说的,说只能将自己体内的恐惧、困惑、痛苦和过去,都当做是自己的一部分。
尽管我们的武器是如此无用,但我们也只拥有这些吧。
于是,在面对一生当中的每一个瞬间的选择时,吉吉那都会摒除谎言和虚伪后作出选择。正因如此,他才能贯彻那般强烈又深刻的生存之道吧。
「所以选择十分重要。它证明了一个人类曾经做过什么、或不曾做出什么。」
吉吉那以冰冷的表情粗声说道。我以点头表示同意。
若是雷梅迪乌斯借由崇高的天之语言,将艾里达那化为棋盘并痛下诅咒,我们就只能伏在地面上与他对抗。
得知艾里达那沦为一个棋盘之后,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的咒式为何,但翻倒棋盘这一着,不就可以成为一项对抗策略吗?
我重新拿好魔杖剑优尔加,开始搜索咒式。我所需要的是巨大的咒式。我一面编织,一面和其他进攻型咒式士一样,等待突击的暗号。进攻型咒式士们的脚步声分散于林间,视线集中在同一点上。
从树林深处的总部中,带头的拉尔豪金和亚库托走了出来。
巨汉的眉心之间深深柠起,从腰间的小盒子中拿出雪茄。
「看来对方已经看穿我们的奇袭战术了。」
拉尔豪金叮着雪茄像是在思索难题。
「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似乎在钟塔周阎设下了强大的咒式干涉结界。」
亚库托补充道。我则是进一步让大家确认到绝望性的事实:
「尤其是亚南•嘉兰的咒式干涉结界,一开始遇见时就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结界太过强大。」
「虽然是个不可能的假设,但就算在场的所有咒式士一同发动第七位阶的咒式,破坏效果也只会被结界削减罢了。看来要在一瞬间,连同整座巨大钟塔一起烧毁咒式弹头是不可能的吧。」
我的推测与亚库托一致。
「即便用飞翔咒式接近钟塔,我想也只会成为塔上咒式攻击的标靶。有人想去体验一下大祸式的咒式攻击吗?」
才不会告人自愿。我微微举高双手:「所以完全无计可施啰。」
「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为何那两只大祸式还不发射咒式弹头?」
于是我回答吉吉那的问题:
「对方大概不是在远距离遥控发射进程吧,因为这段期间的不确定妨碍因子太多。他们应该是采定时发射模式。」
「……真是如此就好了。」
嘉贝菈说出了我的疑虑。的确,现在的情报还不是以推断出结论。
「也有可能是交由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运行发射任务。」我试着思素。「就算察觉到我们已经逼近,却还不发动弹头的理由,我想或许是在规定时限之前,对方优先考虑的是自己荒谬的晚宴,而不是『曙光铁锤』的目的。」
将每个理论串连起来后,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也就是说,若我们能在时限之前制伏对方,那个可怕的咒式弹头或许就不会爆炸。所以我们在陪他们玩游戏的同时,得想办法停止或是破坏弹头。我们的活路就只有这么一条。」
对于我所指出的微小希望道路,咒式士们点了点头。
「好,既然对方希望我们和他们正面对决,那事情就简单了。」于是拉尔豪金下出决定。
「只要战胜他们,拉兹耶尔就能得救!」
拉尔豪金的眼神像是一个帝王般,睥睨着所有进攻型咒式士。他高高举起右手上的巨大魔杖枪斧,锐利的枪尖指向耸立于公园前方的钟塔。
「二队由副队长魏特斯率领,从右方入口进攻。三队由同是副队长的布莱格率领,从左方入口突击,立即搜索咒式弹头的踪影!」
被叫到名字的两名进攻型咒式士,举起魔杖剑应和,按着马上开始编整队员。
「亚库托和贝利克跟警察们及九层级以下的咒式士留在这里!若是咒式弹头一发射,就发动咒式迎击!」
「只要有亚南•嘉兰或亚姆普拉守护着弹头,就算攻击也是毫无意义,但我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真是明智的人员分配。」
亚库托答道,贝利克则是无言地颔首,退向后方。
「我、伊吉、嘉贝菈和一队,加
上嘉优斯和吉吉那等人的精锐部队从正面突破。」拉尔豪金的褐色眼珠中闪着强悍意志的光芒。「用尽全力干掉那封该死的祸式吧!」
「我还在想推理游戏要持续到几时,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了。」
吉吉那也出声附和。
「面对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这种最高等级的异貌者,十位阶以下的咒式士只会成为累赘。」
「亚库托,计算一下胜算吧!」
老千眼士听见拉尔豪金的指令后,开始演算。
「假设这场以艾里达那为棋盘的却尔斯象棋棋局仍在进行,那么棋子的剩余数量就是祸式的现有数量,再加上亚姆普拉和亚南•嘉兰。我方包含三名十三位阶、两名十二位阶的人在内,共有十八名咒式士进行突击。」
老咒式士迅速地得出结论。
「我方的胜算在于三五•五五到三六•七八之间吧。」
「这时就算说谎,也要说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啊。」
伊吉露出无畏的笑容,双手提起双剑。
「真是场不错的赌局。」
吉吉那嘴角扬起挣撑的笑意,将屠龙刀架在肩上。
「所有人听清楚了。」
拉尔豪金低沉地大喝一声,所有咒式士的目光于是聚集在他身上。接着他将雪茄丢进垃圾桶。
「在这一战中,在场的二十四名咒式士和四名警察的魔杖剑上,承担着拉兹耶尔社员和访客共一二〇五人的命运。」
巨汉的噪音沉着又充满力益。
「我喜欢这个城镇。艾里达那,是少数可以接纳我们咒式士的城市。而且这座城里有着美味的餐厅,也有我们的家人和朋友。」
「也有可爱的女人们啊。」
吉吉那补上这一句。或许是想起了心上人的身影,男性进攻型咒式士都静静地点头。无论是谁,都有恋人或妻子、女儿、母亲,或是姐妹。
「哎呀,也有可爱的男人们。」
嘉贝菈将我拉近她的双颊。这次换女性进攻型咒式士们发出笑声。身为煽动者的我,这时该提出升一下大家的士气吗?
「就算逃跑,也没有人会责怪你。不过,这时逃跑的话不但以后会后悔,还会是一大损失哦。」
我说完后,众人的脸上浮出疑惑。
「大家想想吧!要是在这一战中存活下来,拉兹耶尔公司送来的礼金可是收也收不完。就连你们这些草包,也会大受欢迎好一阵子。趁这个机会舍弃童贞吧!」
听见我的玩笑话,大家都不禁失笑出声。
拉尔豪金也露出开朗的笑容,但下一瞬又敛起表情。
「就是这样,让我们迎战那帮『曙光铁锤』和祸式们,逼得他们卷起尾巴逃走!将他们赶到地狱尽头吧!」
拉尔豪金发出怒吼。
「一分钟后全员开始进行突破,散开!」
二十八柄魔杖剑向上高举。
接着,进攻型咒式士们开始狂奔,比风还要快,却又比风还要静谛。
轰隆!
我所编织的化学炼成系咒式第三位阶「爆炸吼」发出爆炸巨响。秒速约六千九百公尺的三硝基甲苯炸药所造成的街击波和爆炸火焰,粉碎了橡木门扉。
穿过爆破粉尘和木板破片,我们化作一阵旋风迅速闯入。
在钟塔一楼的石造城堡回廊中,只听见爆破的回响声不绝于耳。
阳光自天花板的窗户射下,照亮尘土飞扬的室内。冰冷的硬石地板,和如巨木般的石柱轮廓,顿时白黑暗中浮现出来。
回廊往内部深处延伸。进攻型咒式士们如同扬风般穿梭在石柱之间。
「出现了!」
跑在最前头的拉尔豪金扬声大喊。在前方回廊的半空中,产生了剧烈的作用量子定数变化,同时夹带着朦胧的光芒,开始编织出复杂的组成式。
回廊的空气上激荡出好几道涟漪,自漩涡的中心点中,有个祸式像是刚出世的婴儿般显现出身影!
「你就接下我送的出生贺礼,然后回到你怀念的故乡——地狱的粪海里去吧!」
嘉贝菈在呐喊的同时,魔杖剑崇光之沙第乌的前端爆发出火光。数条光线朝前方疾射而出。
「光采灼弩显」的咒式是借由强力的电磁场干扰,集成自由电子的电子轨道,放射出一道硬X雷射光线。不过,雷磁光学系咒式第六位阶的「煌光灼弩连闪射」,可以同时发出多道硬X需射光线。
由数十个人面构成的「士兵」,霎时被斩为数截,几十张嘴巴中发出惨叫声。另一个拿着自己头颅、穿着牧师服装的「主教」,此时胸口被烧穿了一个黑孔,然后摔落在地。
嘉贝菈的热束光线不断贯穿祸式们的肉体,将其一一切断。
接着强烈的光剑忽然弹间,到处散射。一个在石柱之间实体化、有着立方体和三角锥形状的「城堡」,开始发动多重的咒式干涉结界。
拉尔豪金公司的咒式士们所放出的雷击和爆炸威力都遭到削减。因为远距离攻性咒式随着射击距离越长,对作用量子定数的干涉就会益发薄弱。
「这些攻击对祸式产生不了什么作用!」
我扯开嗓子喝止,所何人便停止发动牵制咒式。在干涉结界的后方,不断有新的祸式在实体化。有些祸式也开始从我们的后方出现。拉尔豪金高举魔杖枪斧。
「采取近身战!」
咒式士们立即在回廊上组成一个刺猬圆阵。四周不断涌现出具形祸式,近身战一触即发。
一阵马蹄声自我眼前的石柱后方传出。在长着马匹四肢的躯干上,头部却是连着一副重甲骑士的上半身。
但是骑士的头部却还是一颗蓝黑色的马头。
「你到底要当马还是骑士啊!」
马头的骑兵发出威猛的嘶叫声,为我的疑问给了个明确解答。接着牠将一把长枪夹在腋下,像是一阵风暴猛然向我街来。我发出「矛枪射」迎击,对方却只是挥枪一扫就弹开了。
长枪的枪尖瞄准我的心脏疾刺。
眼看枪矛就要贯穿我的左胸口,却陡然停下。
是伊吉从一旁伸出双剑,夹住长枪阻止它的刺击,两把兵器交碰霎时迸出点点星火。
异形的蛮力和伊吉的臂力在我的眼前激烈冲突,长枪和双剑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魔杖剑「右撇子拉卡斯斯」和「左撇子雷格尔斯斯」放出咒式和空弹壳,下一秒双剑便将长怆的枪头整个夹碎!
马头骑士失去平衡,左前脚的马蹄步伐踉跄。而伊吉却逮住空隙前进,交叉的双剑猛力刺进骑士的胸口。
按着伊吉再次发动同样的化学金属系咒式第三假阶「微振刃」,双剑的金属刀身变成尖牙锯刃,每秒产生五万次以上的超速振动。
伊吉将手上的双剑用力水平划开。富含血青素的蓝色血液和破碎的内脏顿时向外滩出,骑士和马体漂亮地被横切成两半。伊吉跳起踢向马匹的胸口后,做了个后空翻,在我的身旁着地。
马匹的前脚膝盖一跌,接着倒向同廊的地板。马头骑士的上半身在摔落地面时,仍高举着右手臂想掷出被夹断的长枪。但是在我放出「爆炸吼」之后,他的右手臂化作一滩肉泥,蓝色的血沫喷向我和伊吉。
「不错嘛。还差我一点。」
伊吉对我的话只是一脸错愕。
「战斗时别说话!嘉优斯你什么时候才会闭上嘴巴啊?」
「你说的字明明比我多,啊,这次的反驳字数又变得比你多了。」
听见伊吉一回嘴,我就马上出声反驳。
伊吉露出一脸打从心底感到不敢置信的表情,但下一秒又板起脸孔。亚尔利安战士街向前方想突破包围网,我也跟在青年的身后。
我跑到拉尔豪金和吉吉那的后方。一只如同石柱般的粗大前脚踏在回廊的石头地板上,石地破碎声和巨兽的咆时顿时在回廊中激荡出偌大回音。
一个庞大的灰色物体阻挡住我们的去路。
粗壮的四肢,一间房子大小般的躯体,脸部的左右两边有着散热板似的大耳朵,长长的鼻子像是第三只前脚般来回晃动。
那是一只要擡起头才能看见的巨象。我像是要唤起回忆一般低喃:
「我记得『主教』的棋子,在古老的却尔斯象棋中就是大象,但这算犯规吧……」
巨象高高举起比正常象只还要长上数倍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回廊的高挑天花板,下一秒,如同破城槌般重重往下砸落。
拉尔豪金正面接下等同于落下巨岩的攻击。他双手横架住魔杖枪斧,用枪身挡住攻击,但是过于巨大的街击力,让这位巨汉的脚跟踏碎了地面。
巨象的鼻尖向上一弹,放射状的锐利牙齿朝前突刺。
拉尔豪金以左手巨拳粉碎了想刺穿自己的利牙,同时仅用右手腕之力,像在转动小树枝似地愉起魔杖枪斧,一刀切断了长鼻。
蓝色的血雾喷洒,巨汉将枪斧架在肩头上。巨象正想继续迎击时,身躯却不禁失去平衡。这是由于伏在地面上不断跳跃前进的吉吉那,忽然一刀断斩了巨象右前脚的缘故。
「别忘了这是集体作战啊!祸式!」
拉尔豪金高举起魔杖枪斧「刚毅之物加德雷德」,朝着巨象正在倾斜的头部劈落。巨象恐惧地瞪大双眼时,枪斧已砍进牠的眉心。同时咒式炸裂。
化学炼成系咒式第五位阶「曝矗收敛锥波」发动后,在枪尖顶端产生的黑索金发生爆炸,经由研钵状的咒式指示式,产生集结为一点的收束效果。化为死神之锥的冲击波,直接粉碎了巨象厚重的头盖骨。
紧接着暴风窜入巨象体内,将内脏卷得支离破碎,腹部也因此膨起;超越肌肤的张力极限后,倏地炸开。蓝黑色的血液和内脏泼向地面,散发出腾腾热气。
拉尔豪金枪尖上所使用的「曝轰收敛锥波」,也可使用于挖掘岩盘的时候。集束之后的暴风,能发挥出比一般爆破强上数倍的贯穿力量,可说是近身战咒式中的最强咒式之一。
巨象没了头部之后失去平衡,倒卧在自己的内脏及蓝色血海中。一阵轰隆巨响在回廊中回荡。
砍断巨象前脚的吉吉那并不恋战,立即开始狂奔。往同廊的更深处冲去。
在吉吉那疾奔的同时,位于他前方石柱的阴影中又出现了一阵波纹。从左右两侧出现了深灰色立方体以及三角锥形的「城堡」祸式。这两名祸式似乎是连体婴,牠们同时编起结界和爆裂咒式。
「喝啊啊啊啊啊!」
吉吉那发出勇猛的咆哮声,加快冲刺的速度,接着拉开屠龙刀涅雷多的刀柄,伸展成全长二九九〇公厘、双手握柄的长枪。只见他将涅需多高速旋转,看起来就像一面银色圆盘,随即化为一道闪光落下。
彷佛是被结界和布方的立方体吸引过去一样,一道斜向的斩击劈向祸式。斩光一转,又在左方的三角锥祸式上创下一刀。
吉吉那的大衣翻飞,穿梭在两头祸式之间。高硬度的两只祸式被砍为四截,一一倒下。刺耳的四次落地声响起,蓝色的血液也同时呼出。
那样凄绝的流畅动作,优雅地如同美神的舞蹈。
吉吉那的狂奔毫无停歇,化为长枪的屠龙刀彷佛是他的翅膀。回廊的尽头又出现波纹,祸式再度涌现。
空间的波纹之中,正浮现出一个马头,带着毫无感情波动的双眼,口中吐着蓝色业火,头颅十分巨大。然而下一秒,吉吉那的屠龙刀一闪。
从头部断面中喷出大量蓝色鲜血,马头飞向空中。随后出现一个无头的巨人躯体,然后往前倒地。
迟了几秒后,马头才头下颈上地砸落在石地上。在牠那双已死的瞳仁中,映照的是屠龙族战鬼的优美背影吧。
「攻破包围网了!跟在吉吉那后面!」
听见拉尔豪金的号令,正努力让祸式们倒向蓝色血泊中的咒式士们立即作出反应,一同奔向回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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