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平静的白昼与孤寂的夜晚(2/2)
完全听不懂。我等待接下来的说明。
「说出来可别吓一跳,这玩意儿上的螺钿雕刻,真正材料是龙的鳞片。不对,因为它的年龄超过一万年,应该称为『龙神』的鳞片。」
罗路卡一脸严肃的表情说着,我和吉吉那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存活超过一千年的龙就是长命龙,牠以强大的咒力和巨大的身躯自豪,是地上最强的生物。
那么超过一万年的龙会是什么?
那会成为非常可怕的「龙神」。
龙神这样的存在拥有和神相当的绝对力量。从这个星球诞生以来,一直主宰着这个世界,但直到现代却只剩下五头活着了。
曾经在世界上与对于交战,在哲贝伦被讨伐,被几内昆肯皇宫里的神剑伊西卡封印的第一代龙皇,黄金龙神札•弗伊。
统管意图人类与龙共存的龙族主流贤龙派,自太古以来掌管智能的,白银龙神吉吉•那琅赫。
支配天候,从大气平流层俯瞰广大世界的,天龙神古•鲁可修。
而另外两头因为没有记载于人额的历史里,所以不清楚。火山下的炎龙神、沉睡南极的冰龙神、在阴府瞬动的黑龙神,或是潜藏在沙漠风暴里的沙龙神,根据地方神话和研究而有不同的说法。
五头龙神的鳞片,就这么轻易地成为戒指的装饰品。
「那么,镇在戒指正面的红宝石又是什么?」
罗路卡的圆脸上,又刷上一层更忧郁的表情。
「电子显微镜、高性能红外线扫描、强化X光扫描、核磁共振扫描、阳离子扫描、中子放射线照射分析、气体色谱分析、质量分析、咒式被动检测,还有其他所有的调查机器和咒式,全部被这枚戒指和红宝石阻隔在外。」
罗路卡从箱子也拿出一张张的调查结果报告书。
将X射线集合成细小的光束照射物体,经由测量光束通过量而影像化的断层扫描。以及根据对高频电波照射产生反应的氢元素共鸣结束的时间,算出组成物质的核磁共振扫描。
还有其他所有的分析结果,都因为戒指上的红宝石干扰而交了白卷。
「不过,观察报告指出,从数小时一次到数日一次不等,宝石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脉动着。内部的某个物质,经常发动使咒式无效化的结界。」
「这是怎么回事?」
罗路卡回答我的疑问。
「也就是说这家伙,这只戒指似乎是有生命的。」
我的背脊窜起一股寒甘心。这巨大的不可思议程度,好像化作实质的重量压迫着我。
「罗路卡,这、这个戒指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咬紧牙根,承受这迎面袭来的不叫思议。眼前的景物似乎也笼罩着一片阴暗。罗路卡的脸色也有点苍白。
「初春的事件也好,最近你拿来的东西也罢,全是一些荒唐的麻烦事啊。」诺尔格姆人严肃地继续说着。「我从来不危言耸听,但这戒指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危险。找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丢了吧。」
我强颜欢笑。
「那可不行。这家伙很叫能已经被危险的敌人锁定,被捡走的话就糟了。」
「那么,物归原主吧。它原来的主人应该会有办法吧?」
对于罗路卡请求的眼神,我和吉吉那都无法响应。
给我这只戒指的那个人,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我正在回想刚才在罗路卡店里发生的事,吉薇的倩影映入眼帘。
塞比提亚纪念公园,位于艾里达那市中心偏雨。连续假期第一天的午后。
我和吉薇妮雅并肩漫步在面向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木板堤岸上。
吉吉那跟在我们后面真是多余的累赘。
以远处传来的海鸥声与不搭调的钟楼为背景,我和吉薇两人散步着。眼前并排几家卖食物的摊贩,还有携家带眷出游的人们,以及散步中的情侣们。就像假日街头画家画的一幅平静又平凡的风景画。
不等我慢吞吞的步伐,吉薇已经先往前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说:
「你又在想别的事了吗?」
「没有。」我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些微的火光。「吉薇,你在生气吗?」
「没有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口是心非,吉薇今天似乎不太高兴。
吉薇驻足不前,我也跟着停下脚步。我在等吉薇继续说下去,但她翠绿的目光只是远眺奥利耶拉尔大河。
我正想开口再问她一次,吉薇突然扬起明亮的声音,像是内心的迷惘一扫而空一般:「嘉优斯你看,我今天想去的冰果店就在那边。」
吉薇的手拉着我往前走。我们来到位在公园一角的冰果摊前面。
「吃什么口味好呢。嘉优斯你想吃什么口味?」•
「今天我想点最不甜的口味。」
「吉吉那先生呢?」
吉薇回头询问吉吉那。但吉吉那却一点兴趣都没有,独自一人面向河面。
「我不吃。」
吉薇似乎又要跟吉吉那擡杠了,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制止她。
「要吉吉那叫敝人类和平相处是不哥能的啦。他光门,是跟我们来这里就快要天崩地裂了。没有闹出人命已经是奇迹了。」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可以成为搭档。」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打破沉闷的气氛,吉薇点了草莓口味,我点了炼乳口味,两人边走进吃。吃完就把包装纸顺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们坐在面向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木制大阶梯。吉古那很识相地坐在离我们好几阶的地方。但很可惜,他要是真的识相的话,应该要走去这个星球的另外一边。
奥利耶拉尔大河在我们面前滔滔不绝、湍湍流过。金黄色的阳光洒榕在宽广的河面上,一艘艘的运输船来回穿梭。
河岸边,小孩们发山稚嫩的叫声来回奔跑。携家带脊的妈妈们和年轻的女孩们边散步边谈天说笑。
「真是平静的午后啊。」
「是啊。」
「嘉优斯,我跟你说……」
吉薇正要往下说的同时,我们背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和声音把我们笼罩。
「这不是嘉优斯吗,真巧啊。」
我回头一看,背着阳光的彪形大汉拉尔豪金站在我们身后。粗壮的手臂抱着好几个冰品。
「是拉尔豪金啊。」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偶遇。「你从哪里开始跟踪我们的?还是伊吉和嘉贝菈跟你说的?」
「拉尔豪金?是那位有名的拉尔豪金•巴卡斯古先生吗?」
吉薇提高声音,完全盖过了我的问句。吉薇站起来行了个礼。
「应该很少有中年男子像我这么大只的吧。这么漂亮的小姐也知道在了的名字,真是我的荣幸。」
「不,能见到您才是我的荣幸。」
吉薇恭敬地打招呼。拉尔豪金肥厚的手和吉薇纤细的手互相握手。
「打扰到你们聊天了吗?」
「不会,我是吉薇妮雅•罗列佐。这位是我那不成材的咒式士男友。」
拉尔豪金凝视着被女朋友称作不成材咒式士的我,以及坐在远处的吉吉那。
「最近在艾里达那引起骚动的祸式事件,要向妳借用宝贵的嘉优斯先生,还有深受女性喜爱的吉吉那先生。」
「您言重了,如果有他们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使唤。」
吉薇一边回答一边狠狠地瞪着我。那是怪我没跟她说我又接了危险工作的眼神。
「我不说妳会生气,说了是危险的工作吉薇妳也会生气。我只好瞒着妳啰。」
「……嘉优斯!我就再原谅你一次。」
吉薇认真地说着。但我不知道吉薇是不是说反话。
拉尔豪金表情一变,转向我说道:
「延续你刚刚的话题,很可惜我跟你们真的是巧遇。你们并没有这么受欢迎好吗?你们刚才碰到伊吉和嘉贝菈了吗?」
「不,之前我们在罗路卡店有遇到他们。」
我不情愿地问答,拉尔豪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说。
拉尔豪金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将手上的冰品小山微微举起。我顺着巨汉的视线,看见走在河岸步道上的母女们朝这边招手。不一会儿四个人走到阶梯前面。拉尔一且家金拿出雪茄阿在嘴上。
「向你介绍二卡,这是我老婆卡西和女儿们。」
站在拉尔豪金旁边的,是和巨汉成强烈对比的矮小女性。还有看年纪大概是念高等学院或中等学院的三位女儿。每一位都向我微微点头打招呼。真是非常可爱的女孩们。
我和吉薇也站起来回礼。吉吉那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眺着远方。
我坐在木制的阶梯上。旁边坐着拉尔豪金巨大的腰身,还有他放着的行李。然后吉薇离开她的座位。
「你们要谈例行的公事吧?我在这边应该会打扰到你们。」
「那么,我们也一起离开吧。」
「在这之前,亲爱的,抽雪茄不太好吧?」
妻子卡西踮起脚。她的小手想把拉尔豪金嘴上的雪茄拿下来,手却构不到。
「说的也是。今天超过约定的数量了。」
拉尔豪金苦笑着弯下腰,把雪茄交给妻子。拉尔豪金的女儿们牵起吉薇的手,往河堤方向走去。
女孩们很快就打成一片,一边吃着冰品一边说说笑笑。
离去的女孩们身后,午后的阳光一跃落大河广阔的河面。奥利耶拉尔的河流映着金黄色的光辉。吉薇的笑容也很灿烂。她的表情和手势,就好像看到我刚起床的样子。吉薇说的话也把拉尔豪金的妻子和女儿们逗得开心不已。
多么令人怀念,却又揪着我心头的情景啊。
我渴望、却无法得到的温暖风景。当我踏进咒式士的世界时,我就已经失去这片宁静了。
我转头看见拉尔豪金摸着腰际的小盒子。
「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就不抽雪茄了。现在只是拿出来闻闻香味。担任前卫的工作,健康是最重要的。」
拉尔豪金笑着说。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河岸边的妻子和女儿。
「有家人真好,进攻型咒式士这种繁重的工作也总算有点回报了。」
拉尔豪金喃喃说着。他似乎有透了我内心的想法。
「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结婚了,小孩也有了。刚才你那位女朋友,吉薇妮雅,她是不错的女孩啊。」
「是啊,她是个好女人。」
「你也差不多该考虑跟她共组家庭了吧?」
「少管我的私生活,你到下辈子也管不着。」
虽然是商场上的敌人,但拉尔豪金算是个好男人。
身为进攻型咒式士他也到达第十三位阶了,降临在艾里达那的灾难也被他化解了好几次。甚至将伊吉这个孤儿抚养成人,也为嘉贝菈指引一条新的方向,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长期经营艾里达那最大的咒式士事务所,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
但我发现白己并不是很喜欢他。
「怎么样,对我哪一个女儿有兴趣都可以哟。老大拉茜明年就要从高等学院毕业了,是个不错的年轻老婆呢。」
我没回答,魁梧的咒式士将矛头指向远处的吉吉那。
「吉吉那有意愿吗?」
「想到跟身边的女人亲热峙,脑海会浮现你那张肥脸我就软了。」
「说的也是,跟认识的人的女儿结婚是有点剔。」
拉尔豪金爽朗的笑声中可以感觉到他的从容。我有点被惹毛了,不假思素便脱口而出:
「经营庞大的事务所,事业有成的进攻型咒式士,跟我们这群平凡人是不一样的。」我说出事实。「我们被一堆黑暗、而且不知道何时会送命的工作追赶着,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罢了。幸福的人生对我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你们还太年轻。」
拉尔豪金重重叹了一口气。或反驳他。
「你少倚老卖老地给我忠告了。假装在这里跟我们巧遇,你到底有何贵干?」
拉尔豪金停顿一下。然后终于说出目的。
「当年的事,还有库耶罗的事你们最好把它忘了。」
「拉尔豪金!」
我和吉吉那候地起身,发出怒吼。
面对我们激动的视线,拉尔豪金也只是静静地转移目光。
拉尔豪金的妻子和女儿们听到声音,将一双双不安的眼神望向这里。父亲挥动大手,向她们示意没什么事。同样的,吉薇也是一脸担心,我也用眼神告诉她我们没起冲突。吉薇理解我的意思,随即将母女的注意力转向河面上穿梭的船只。
拉尔豪金从容地看着说。
「吉欧尔古死了,史崔特斯丧失心智行踪不明。」我像念着咒语般喃喃说道:「然后库耶罗也抛下我们而去。剩下我和吉吉那两个人继续经营事务所,就是这么回事。」
「抱歉,叫你们忘了那些事是我失言了。」
拉尔豪金向我们赔罪,视线望向远方的艾里达那市。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要说。」拉尔豪金似乎难以做齿,却继续说道:「你们什么都不说,也没有人知道真相;大约一年之前,在吉欧尔古事务所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吉吉那哑口无言,只是一直呆站在烦地。我们站着的地方阳光被屏蔽,笼罩着沉重的静默。
我勉强挤出一点声音。
「你这老气横秋的询问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和库耶罗的分离也只是小插曲,如此而己。」
但是,拉尔豪金却得寸进尺:
「嘉优斯,看来你好像很憎恨艾里达那这个城市啊。」
冷酷的情绪充满我的胸口。
「我是很恨。」
冻结的激情满溢,就像接近绝对零度的液化氮一般。
「这所城市将我的一切夺走、蚀去。库耶雄、穆尔汀、赫洛迪鲁,还有吉吉那。我全都看不顺眼。」
说出这些话我才发现,在我心中还存有黑色熔岩一般炽热的怨气。
「最后那一位换成嘉优斯的话,我也有同感。」
吉吉那和我有同样的过去,吐着同样的怨气。
「你们打算像小孩子一样耍任性到什么时候?」
拉尔豪金的言语像利刃般刺穿我的胸门。他胸前的咒信机突然响起。用体内通信对话是进攻型咒式士的专长,他花了几秒竖耳倾听,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祸式似乎又出来作乱了。这话题就留到下次、明天也可以。」
「我们不去帮忙没问题吗?」
巨汉冷酷的眼神响应说讽刺的问题。
「现在的你和吉吉那派不上用场。」
丢下这句话,拉尔豪金便走下阶梯。他向河岸边的妻子话别后,便赶赴战场。没想到这么魁梧的身躯居然能跑这么快。
我和吉吉那受到严重的打击,呆站在原地。
黑夜降临,月光洒落艾里达那市。
站在窗户边俯瞰夜景的我,视线回到室内。吉薇正在厨房哼着美妙的旋律洗着餐盘。
我坐在爱人身边的椅子上,凝视着吉薇的倩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件事。
「妳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啊?你在抱怨我唱歌难听吗?」
吉薇扭动上身凝视着我。
「对吉薇的音感我是有很多话想说啦,但是妳听,那声音又出现了。」
我寻找声音的源头,似乎被我发现了。
「在这里啊,嘉优斯。」
我回头一看,发现声音是从吉薇摇动的屁股发出来的。
「没错,就是我。」
「屁股、说话了。」
「我是屁股魔王。远古时代就被人类消灭的我,现在投胎转世寄宿在吉薇尼雅这女人的屁股里。」
「什、什么?」
「哇哈哈哈哈,我要用暗黑的屁股之力,把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屁股!」
「我、我不会让妳这么做的。身为正义的进攻型咒式士,决不容许妳的口气这么狂妄!」
「不要在人家的屁股上玩奇怪的腹语术啦!」
吉薇隐藏在屁股下方的右脚跟不偏不倚地踢中我的鼻梁。痛得我往后跌坐在椅子上。我一边摀着鼻子,还一边不死心地说:
「妳没听过吗?『屁股越多,人类才能拥有必正的勇气。』这句吉格姆托•瓦伦海德的名言。」
「哪有这种名言!」
我的脑海全是惹吉蔽生气的画面,何时候真讨厌自己的想法。「不好意思啊。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没关系啦,刚刚还满有趣的。」
然后吉薇露出微笑。我还坐在椅子上,吉薇走过来用于围住我的肩膀,她柔软的双唇凑上我的唇瓣。
我细细品尝着这美妙的滋味,鼻子里还有一股甜甜的香气。
「爱尔加蒙牌的『欲望九号』吗?」
我不假思索地低语,吉薇拍超头发出惊讶的声音。
「明明是个男人对香水还真了解呢。没错,我用的香水是『欲望九号』哦。虽然很贵,但这股淡淡的香气很棒吧?」
吉薇浮现得意的表情,但下一秒却满脸不信任。
「这么懂香水的男人不可信任。这是女人的常识哦。」
「这是温柔男人的必要条件啦。」
「还这么爱耍嘴皮,真坏。好吧,我就当你是个温柔的男人。」
吉薇抚摸着我的头发,柔柔地笑着。
「那,我去倒两杯酒,先去卧室等你哦。」
我朝着她暧昧地点了点头,吉薇放开我,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卧室。
我也朝卧室走去,胸口还回荡着吉薇温柔的谎言。
吉薇的余香「欲望九号」,是当年我最信赖的进攻型咒式士,也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库耶罗•拉汀喜欢擦的香水。
我走向吉薇,却想起库耶罗还在的时代、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咒式事务所的时代,想起当年的黄金时代。
以往一旦有战门,接受吉欧尔古指挥的吉吉那挥动巨大的刀刃、库耶罗施放雷击、担任后卫的我展开化学咒式、史崔特斯则破坏敌人的准确度实施掩护。
即使是巨大事务所的拉尔豪金或潘海玛,都无法超越我们吉欧尔古咒式事务所而感到悔恨。
我们有欢笑、有冲突,是我成为进攻型咒式士以来,有生以来最幸福的黄金时代。然而现在,那样的时代已经离故远去。
我早就应该忘记的,但逝去的回忆太过庞大,那强烈的痛楚,开始在我的内心发出悲鸣。
那时候的我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因为拉尔豪金的一番话,迫使我们想起往日的回忆,吉吉那应该也和我一样,正回想着那些时光、那个黄金时代吧。
然而吉吉那承受得了那股失落感吗?
我问不出口。只有这件事不行、也不可以问。
我的手靠在卧室门边,正当我还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时,吉薇出现在走廊上。她把碍事的头发绑起来,露出象征亚尔利安人血统的尖耳朵。
看到我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吉薇露出惊讶的表情。
「嘉优斯你怎么了?」
吉薇于里拿着一瓶葡萄酒和两只玻璃杯向政询问。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强装镇定地回答:「没什么。成只是在想像今晚的吉薇会发出多可爱的叫声呢JJ」
「真是的,你这笨男人!」
吉薇生气地赤脚踹了我的屁股。不管我疼痛的样子迳自走进卧室,坐在床上将酒瓶放在桌上。我坐在吉薇对面的椅子上。吉薇自己倒了一杯酒开始喘了。
「那个,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说着说着,吉薇的杯子已经空了。「说出来也许会比较轻松哦?」
「就跟妳说没事嘛。妳太担心我会劈腿了啦。」
我握着酒杯,吉薇帮我倒满。
「我知道嘉优斯每次都喜欢开玩笑。但是当你说话前文不对后题的时候,大部分都在想别的事。」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
虽然我常听说男人想瞒过女人是不可能的事,但吉薇的观察力和女人的直觉真是太令我惊讶了。
「好啦,我们别说了。」吉薇把早就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让姐姐来安慰你吧,来,过来姐姐这里。」
吉椒在床上伸出美腿向我们手。
「吉薇妳不是小我一岁吗?」
嘴巴这么说,我还是爬到吉薇身边。从睡衣裙里露出来的美腿太吸引人了,又如此真实。
但是,吉薇的手掌抵住我的额头,不许我再往前一步。
「嘉优斯,我要你真心说一句『吉薇,我爱妳』。」
「我爱妳,吉薇。」
面对我坦率的回答,吉薇翠绿的双眸却不知道为什么罩着一层阴霾。
「我真的爱妳。」
我就这么褪去吉薇的睡衣,将她压倒在床上。我用鼻尖从白瓷般的颈部到丰满的乳房彻底爱抚一番,接着将眼神迷蒙的吉日微紧紧抱在怀里。
我贪妥地品尝吉薇身上每一吋如火焰般炽热的肌肤,脑海却浮现记忆中的蜂蜜色肌肤,现实与回忆重控交错,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激情过后,吉薇在我身边沉沉睡去。
远远传来吉薇的心跳声,我的思绪也随着睡意渐渐平静。
戈杰斯地区的娼馆「热带夜」里的房间。
吉吉那背靠在窗框上。
房间里面,床上和长板凳上横躺着或浅或深的肉色躯体。那是沉睡中的裸体女人们。
「吉吉那你在想什么?」
在吉吉那身边伺候的一位娼女婀娜起身。娇柔的声音问着吉吉那,但他没有回答。
窗口吹进的晚风摇曳著白银色的长发,吉吉那的侧脸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厚实的胸膛、没有一丝赘肉的腹肌。还有布满钢铁般肌肉的强壮手脚。
排除一切软弱的肉体和庄严的美貌,让女人看得入迷。
女人不知不觉伸出手指。像是希望碰触神明的虔诚信徒。
快要碰到脸颊的时候,女人停下手指。
这个男人即使和女人土床,也决不允许女人碰他。
宛如拒绝与人类和其他所有一切往来。
女人的头往上看,发现屠龙族的眼神掠过一丝情感的涟漪。
「想起一些往事。」
女人分不清这男人的声音是在自问自答,亦或是自言自语。
「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曾有那么一段时光是让我感到开心的,那段与伙伴并肩作战的时光。」
女人突然不再同情这个男人了。他像是被贬回人间的孤傲战神。
她的手再度伸向秀丽的侧脸,但是被一只更加美丽的手抓住。吉吉那粗鲁地把女人拉到身边。
「不,应该是说一直不愿想起罢了。」
女人正对着吉吉那的正脸。
比高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更加动人,却又冷酷无情的狩猎者的脸庞。
「谁才能被允许碰你一下呢?」
女人的时衣被粗暴地撕开。
「未婚妻?前女友?还是……」
大理石般的手,像是肉食性野兽抓住猎物般抓住女人的肌肤,贪婪地移动着。「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坐在吉吉那膝盖上的女人被踩辟着,发出激情的叫声。肉体凶器贯入女人体内。
「不用引诱我回答,没用的。」
女人发出热情诱人的尖叫。但从她眉头露出的俊美容颜,却如冰雪一般冷酷又平静。
吉吉那的唇瓣像是忍耐着痛苦般扭曲,细微的言语呻吟着。
「『库耶罗啊,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腰部深处,好像有人拉着我的尾椎,我感觉身体正在往下掉。
混乱之中,我瞬间做好战斗准备。然后我确认自己是光着身体从床上摔下来,跌落在地毯上的状态。
「什、什么、怎么回事?」
我往床上看。双手抱膝的吉薇把被单整个卷到膝荒上,只露出一边白皙的侧脸。
「什么嘛?原来吉薇的睡相这么难看啊?」
我想爬回吉薇身边但却停下动作。我看见吉薇侧脸上苍白的脸颊。僵硬的脸颊拒绝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翠绿的双眸化作两道深边的深渊,凝视着室内昏暗的微光。
「今天下午,拉尔豪金先生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只是一些无聊的往事,怎么了?」
对于我的迅速回答,吉薇的眼神更加黯淡。
「我知道我不该多嘴。」颤抖的双唇说着:「但是,只要今天就好,你让我说出心里的话。」
但吉薇却无法往下说。纤细的肩膀不断起伏,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终于说出来。
「嘉优斯,你可以换一份工作吗?」
吉薇压抑的声音,清楚地表达她要说的意思,但我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虽然你不能像拉尔豪金先生一样,但应该还告别的事可以做啊。比方说,我工作的夏曼多公司,他们发展的新兴事业要成立警卫部门,我跟负责人商量过了。他们说非常欢迎嘉优斯这么高端的咒式士去担任警卫部主任……」
「妳这是怎么了,吉薇,一点都不像妳耶。这话题不是早就谈过了吗?」
我坐在床上,伸于摸摸她的脸颊,安慰吉薇的不安。
「……嘉优斯,你刚刚说梦话喊着库耶罗的名字。」
我的手瞬间冻结。接着便后悔不已。
明明怀里抱的是吉薇,却有一瞬间眼前浮现的是库耶罗的脸孔。甚至还梦见她。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吉薇正眼直视着我。
这是危险的前兆。只要一个不小心,踏错一步就会露出破绽,男女间的攻防战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怎么样?就只是个女人啊。是个当进攻型咒式士的普通女人。」
看见吉薇的脸上气得好像要长出刺来,我就知道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
「……我和她你喜欢谁?」
「当然是吉薇啊。」
吉薇的声音越来越
微弱,我现在的一字一句都必须慎选用词。
「那我要你证明给我看。我要你在我面前说你已经忘了库耶舰、你最讨厌她。」我瞬间语塞。
我没有办法说前女友的坏话。
不管库耶罗是多么过分的女人,但回忆却依旧美好。
我沉默不语,眼前的吉薇脸上蒙着一层悲伤的阴影。
「嘉优斯对不起,今晚的我办不到、我真的无法自拔啊。」声音如游丝般微弱。
「吉薇……」
但吉薇没有看着我说。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吉薇再度开口。
「为了不让你发现,我还想用聪明女人的演技瞒混过去,可是你的眼里根本没有我。你的眼里一直只有进攻型咒式士的世界。」
绿色的眼瞳就像预言的女巫一般布满阴霾,凝视着前方。吉薇紧握着被单卷成一园。忍耐的情感到达极限,终于爆发。
「我讨厌吉吉那、讨厌库耶罗。更讨厌满脑子只有那两个人和咒式的嘉优斯!我知道自己像小孩子一样爱嫉妒。但这样不行吗!」
她甩着头发把脸别开。裸露的肩膀也拒绝我碰触。
「没意义啊,吉薇。这样的对话实在太无趣了。」
反射性的言语脱口而出。吉薇裸露的肩膀更加苍白了。
我感觉到好像打从胃底冻结住的不快;我没有办法阻止那份不知从何而起的厌恶感,从我们中放出……
「妳只是陪我逢场作戏的女人,所以不要干涉我的过去。不要撕破脸嘛。」
「这我自己也知道。」
吉薇的脸埋进自己的双膝间。
「所以今晚你先回去吧。拜托你嘉优斯,再这样下去我……」
我捡起衣服和魔杖剑,走出吉薇的房间。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我再度回过头。
「抱歉,刚刚我说得太过分了。」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应。
我走向停在公寓前面的机车,思绪一片混乱。
你很棒啊,嘉优斯,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了。只不过被稍微触动内心的伤痕,就连女人那一点点率真的嫉妒都安慰不了,你真是太棒了。
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对自己刚才过于激动的言行感到恶心。我想把自己千刀万剐。
但我早已心乱如麻。
我的心已经软弱而扭曲了。伤口上布满茂密的荆棘。
尖锐的刺,已经将我和想回到我怀抱的吉薇刺得遍体鳞伤。
虽然吉薇无理取闹,但我应该顺从她的。吉薇叫我告别库耶罗的时候,我应该要忍耐着这份温柔的残酷顺从她。
就像吉薇说的,也许我只是通过吉薇缅怀过去和游戏人间罢了。
通过她悼念及憎恨亚蕾榭尔和库耶罗,我死去的妹妹和消失的前女友。
那两个女人的诅咒和嘲笑,似乎在说我的选择和我的爱都是错误,并且持续侵蚀着我的心灵。
也许是为了逃避痛苦,我才会一头栽进用理论就可以解决一切的咒式世界,还有跟吉吉那一起出生入死的修罗世界。
艾里达那市的黑夜不懂我内心的混乱,依旧一片沉静,面无表情的街灯依旧扮演着夜空中的星光。
跨上机车握住把手的时候,我感到些微的疼痛。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
转向手掌内侧的红色戒指,如恶龙般的瞳孔般凝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