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禁说的数字(2/2)
「抱歉,我这么大声吼你。可是,我现在忙着打一场重要的战斗,拜托你暂时别跟我说话。」
我把脸转回圆桌去,发现现场的气氛正在直线恶化。每个人口中说出的数字听起来像是在对别人下诅咒。
慈珊脸色发青。
那是当然的。因为她下一个将成为我个别击破的狙击目标,而且再怎么想应该都是会轮到慈珊。
「救、救救我,嘉贝菈!我们是堂姐妹吧!?」
「我现在不是嘉贝菈哔!我是魔哔星的波露罗加,噗鲁哔——九十五。」
嘉贝菈也认为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紧接着,吉吉那也喊出「九十六,下一个」,进入了安全地带。
「对不起哦,慈珊。我得替嘉优斯报仇,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吉薇的声音,让慈珊的脸色由青转白。
「我、我不想喊一百。惩罚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所有人都把慈珊压住,我要毁灭诸恶的根源。」
所有的人都压住了哭天喊地的慈珊,我从女医师的怀中抢来手术刀。
「毁掉人家工作用的重要工具实在是太惨了啦。嘉优斯,你还是选别的惩罚吧。」
吉薇打算阻止我,慈珊则是大声喊叫。
「对呀,那是我的宝物耶。没事就用于无意义的解剖,而且要改造无罪的实验动物或者人类,嘉优斯,手术刀非常重要啊!」
「……嘉优斯,彻底破坏那把手术刀。」
随着吉薇冰冷的死刑宣言,手术刀被我抛向夜空。我拔出魔杖剑优尔加,往掉落的手术刀挥舞而去。
手术刀断成两半的清脆声响听起来实在很舒服,我同时也听见了慈珊的灵魂破碎的声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慈珊发出凄厉的尖叫。断裂的手术刀掠过我的鼻尖掉落而去。
我后空翻躲开掠过鼻尖的手术刀,降落在地面上时扭伤了脚踝,让我痛得要命,不过至少躲过前一劫了。这就是我当时的回忆。
全裸的女人一直追着我跑,蹬着床铺飞跃而起。
我躲开了闪闪发光的短刀,但女人随即改为由上往下劈砍。我用左手击中女人的右臂,迫使她松开短刀,我挥出右拳击向她的侧腹。
不等她痛苦喘气,我立刻扭转女人的右手,让她摔落在地面上。最后朝她的脖子落下一记手刀。
原本我还准备膝击倒地女人的心窝,再以必杀之拳挥向她的咽喉,不过我总算回过神来。
「哇,对不起,打得太过火了!」
我从女人身上跳开之后,女人把手撑在地面,并且吐出了胃液。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我反射性使出吉吉那教的屠龙族式护身术,以及从库耶罗身上学会的武术,但怎么想,那些招式都是以杀人为目标的招式。
在廉价旅馆的房间里,我俯视着那个女人,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等一下。这女人我连看都没看过,她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杀我?
难道她被喝醉酒的我霸王硬上弓了?
这种蠢事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我连忙检验起后续的回忆。
「来来来,快来欣赏有趣的街头表演。」
街头艺人闯入户外座位区。那女人穿着圆点的衣服,脸上戴着假鼻子。她从滑稽的帽子里变出白鸽,表演魔术给客人看。女街头艺人用活泼的语气对着我说:
「这位客人,你可以把外套借我吗?我从外套里变出兔子给你们看。」
「不要。」
虽然我今天经常被别人搭话,不过我现在可没闲功夫回答。我挥了挥手赶走街头艺人之后,把精神集中在游戏对决上。
第四回合的游戏开始。有趣的游戏这种概念,其实已完全从这个场所消失了。
我、嘉贝菈、吉薇、伊吉,以及脸上表情像抽象画一样的慈珊,一脸郁闷的吉吉那都坐在一起,无情的数字继续依序往下传。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啊。」
「什么?你在啊什么?」
才刚说完五十的吉薇,对我喊出声音表示疑惑。
「不,没事。继续吧。」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却各有所思。
其实我大喊一声真的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刚才那个「啊」的一声,大概会让人
以为那个数字是决定性的数字。在此解释一下他们的心态,因为五十乘以两倍是一百,所以在场的人会以为说出五十就等同于声明败北。
不过,在这场对决里,并没有所谓的数学必胜法。
例如把缩小喊的数字的范围,把最后一个数字改为二十,然后设置为只有两个人玩。两个人玩的时候只要先喊出十九就赢了,要抢到十九,就必须抢到往前推四个数字的十五。要抢到十五的话,只要先抢到十一就行了。要抢到十一的话,就要先喊到七,结论就是一开始先喊出一的先攻者获胜。而且,当对手喊的数字是四的倍数、四的倍数加二、或者是四的倍数加三时,先攻者也会获胜。只有先攻者喊到四的倍数加一的数字时,才会变成后攻者获胜。
不过,当玩游戏的人数超过三人的时候,就不可能保证能抢得到十九或十八,所以所谓的数学必胜法就不存在了。
换句话说,决出胜负的关键在于纯粹的心理战。这个唯一派得上用场的战术,重点在于用话施压,吸收同伴,把玩家的恶意集中到特定对象身上。
充满恶意的数字持续往下传,吉吉那喊出九十六而进入安全地带。
再继续这么喊下去的话,只喊出一个数字的话,九十七也是我,九十八是嘉贝菈,九十九是吉薇,一百则变成伊吉。
即便精神如钢铁般坚定的吉吉那,似乎也无法忍受受到第二次的惩罚,所以他改变作战方式,采取消极态度,也就是不得罪任何人。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邪恶的绝招。如果我就这么喊出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直接干掉嘉贝菈虽然也不错,但是我有一个更愉悦爽快的主意。
「九十七,下一个换嘉贝菈。」
「九十八……」
嘉贝菈发现了,如果她喊出九十八,自己身旁的吉薇就会喊出九十九。
当然,吉薇旁边的伊吉就必须喊出一百了。嘉贝菈犹豫地说:
「九十八、九十九。下一位……」
「嘉贝菈前辈!结果你选择了救你的男人,而不放过我这个后辈!?真令人难以置信!?」
吉薇发出哀叹,嘉贝菈则为了逃避责备,拼命地移开目光。
「要恨的话……去、去恨你的男朋友啦。快喊出一百!」
如此一来,就等同破坏了嘉贝菈与吉薇往日在职场上的交情。
光是埋葬嘉贝菈无法平息我的愤怒。我要把那些烂咒式士的人际关系破坏殆尽。
为此,就算要把我的情人出卖给恶魔,我也会含泪忍受。不过我却没有任何想流泪的感觉,这又是为什么呢?
吉薇咬住小巧的唇瓣,喊出了「一、一百……」。
根据这段回忆,我的性格还真的有够烂。
不过,我还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何时与我扯上关系。
我问起在地板上喘气喘个不停的女人。
「请问,你会突然袭击我,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呃,不该做的事吗?」
女人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思考。
「你不记得了吗?」
「咦?哦哦,昨晚的事我只记得片段。」
当我开始担心起来的时候,那个女人总算给了我答复。
「我自己也很混乱啊。看到眼前有个半裸的男人,当然会很惊讶吧?」呼吸急促的女人露出了微笑。「你不用担心,没发生犯罪行为。」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她的下一句话却带来了强大的冲击。
「毕竟是在两人同意之下发生的嘛。」
女人说的话让我差点大声叫出来。
大叫之后我又回忆起之前的事。
「噗~~噗~~」
有只可爱的小猪在我们眼前叫了起来。
这是吉薇受到的惩罚下场。
夜晚的艾里达那河畔。鼻子被胶带往上贴,双手双脚撑在地面上的吉薇,被迫扮起小猪。
「感觉很不认真耶。」
听到嘉贝菈的低声呢喃而转过身的吉薇,脸上的表情比鬼更可怕。
「小、小猪的表情才不会这么恐怖的脸,要扮得可爱一点。」
「算了,嘉贝菈。你这样像是在挑衅一头受伤的野兽欸?」
伊吉拼命阻止同事的暴走。可是,在嘉贝菈的脸上早已看不出一丝理智神色了。
「吉薇,不对,小猪。叫得更大声点!手的姿势要摆得跟猪蹄一样,要展现出偶蹄目的悲哀与家畜的服从啦!」
阻止嘉贝菈继续说下去的我,看见了吉薇的表情。
「吓!吉薇的脸上已经快浮现杀意了!」
忍着不掉眼泪的绿色双眸,眼中的熊熊怒火,燃烧得比地狱的业火更炽盛。
吉薇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憎恶,仿佛能在夜里创造出不可能存在的海市蜃楼。
「噗~~噗~~噗~~噗~~」
在艾里达那的黄昏中响起的叫声,犹如自冥界而来的可怕诅咒声。
「……欸,嘉优斯。」
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听着尖叫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不用说我也很清楚。」
我们两人静静地交谈。
「要我来说的话,接下来的游戏会弄死人的。」
吉吉那的预测远比荷顿的占卜更精准,我苦涩地咽下了口水。
回想到这里后,我笑了出来。
吉薇扮的小猪非常可爱。小猪长大谈了一场悲苦的恋情之后,生下小猪而成为母亲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生命的神秘掬一把泪水。
不对,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我转向神秘的女人。
「那个,我真的跟你发生关系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真是个很过分的男人耶。」
女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棉被里住自己。
我根本不可能与眼前这女人发生关系。不,要是发生了关系的话,那我就完蛋了。
眼前的女人总让人有些难以信任。刚才见到的裸体是受过锻链的,她使用短刀的技巧和武术,让人觉得似乎受过战斗训练。最重要的是,从她的眼神流露出说谎的光芒。我说有就是有啦。
应该有什么别的原因才对。我绞尽脑汁,拼命思索。
条件一,陌生男女相遇之后,在廉价旅馆里度过一夜春宵.
条件二,这对男女全身赤裸地醒来。
从以上的条件所推导出来的结谕……就只有一个而已。不行,那个结论会让我被吉薇亲手杀了,所以我坚决采取否定的立场。
为了自己能活下来,我拼命地回忆。
而到了游戏中场,运行的惩罚一直都很轻微。
「好了,吉吉那输了,嗯,你称赞一下嘉优斯。」
「咦?哦哦。」吉吉那烦恼着。「眼镜边框的曲线很美,没忘记穿衣服这一点让人觉得他很了不起。」
「完全是硬挤出来的话嘛!吉薇,你要他称赞我是一种惩罚吧!」
「嘉优斯也是有很多其他优点哦。」吉薇思忖着。「……那个,首先呢,头发是红色,除了这一点之外,再来是……」她又停顿了下来。「呃,对不起。」
「发色哪里是优点啊!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情人,难道能称赞我的就只有发色?真的只有这一点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是有极限的啊!」
「换伊吉受惩罚罗。在医学上我对你很感兴趣,请你说出单身男子度过寂寞夜晚的方法。」
「在、在镜子前面吃饭。如果在视野范围的角落看得见有东西在移动,感觉就不寂寞了。」
「那样反而会更寂寞啦!」
「嘉贝菈前辈,请你给寂寞的伊吉先生一个吻吧。」
「正合我意!嘻嘻嘻嘻嘻嘻,俺会给你一个热情的吻哦。」
「住手,我说过我讨厌在没气氛的情况下乱吻!等一下,别若无其事地准备露出胸部!」
「唔,这就是有名的变态流奥义,中年大叔贴身攻击。在这个时代居然会有精通这个秘技的拳法家!」
「嘉优斯,你不要乱扯啦!」
「吉薇妮雅你这么说就输罗。那么,你的性感带在哪里?怎么对待你你才会亢奋?呵呵,告诉大叔我吧?」
「我、我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不说的话,你真的会被杀了哦?」
「呃,那个、这个,抚摸背部或是轻咬耳朵……」
「奇怪,性感带是在那些地方吗?那么,从下次开始,我就从那边……」
「喝呀!」
「吉、吉薇,用鞋跟全力重击心窝的话,也、也是会死人的哦?」
「啧!再偏个一公分的话,我就能取得新鲜的尸体了耶。」
「很好,慈珊输了。朗读一首充满少女情怀的诗歌吧。」
「我、我乘着泡泡飞翔于夜空,在新月上坐了下来。在等待骑著白马的拷问官前来时,砰咚!我的胸口传出心跳加速的声音。咦?这是恋爱吗?或者是心肌梗塞?呃,我自己都好想解剖自己的脑袋。」
「换嘉优斯罗。好,你就说『我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真是对不起』。」
「我在这个世界上出、出生真是对不起。怪了?怎么感觉我说这句话也没什么感觉?」
「……嘉优斯,你没有身为人类的尊严吗?」
「接着是给吉吉那的惩罚。嗯,在暗巷里随机砍人的这种癖好,我一年最多只能做五次!」
「我根本就没做过。等等,你们所有人露出怀疑的眼神是怎样?你们觉得我像会做那种变态的事吗?」
「满有可能的。」
「我要杀人也会堂堂正正的杀!」
「你确定身为人类说出这种话,不会让人怀疑你脑袋有问题吗?」
战争还在持续当中。惩罚也差不多又快变重了吧。
所有人的眼睛窥探彼此。这是在试探谁是伙伴,谁又是敌人的中场战。
「接下来就是先前说好的第十回合了,就玩这最后一次吧。」
吉薇面带笑容说道。我、吉吉那、嘉贝菈与慈珊,也都面带笑容向她点头。但每个人的内心根本没有笑意。
只有憎恶与杀意存在。
啊啊,我真是不愿回想起来。
为何我们要互相怀疑、欺骗、背叛呢?
人类真是一种悲哀的生物啊。
霎时,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证明在眼前微笑的女人所说的话是谎言。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才行。找出那个我深爱吉薇,根本就没劈腿的真相。
在廉价旅馆里,我陷入了沉思。
「好开心哦。欸,这位大哥;」
一名喝醉的女人凑到我身边来。我无情地甩开她之后,她一脸遗憾地离开了。今天来碍事的人实在多得很不自然。
可是,我必须把精神集中在重要的对决上。毕竟终于来到了最终一回合。
坐在我左边的人,依序是吉薇、嘉贝菈、伊吉、慈珊、吉吉那。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极度的疲惫与恐惧。
我们这一桌的气氛糟到了极点。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显流露出怀疑他人与遭人背叛的不安。彼此的视线二父会就会立刻移开,这又引起了更深的怀疑。
空气中的紧绷压力,似乎能活生生杀死三头小象。
「软,不能就此喊停吗?」
唯一维持正常的伊吉,硬挤出声音说话。
「……请滚开,胆小鬼先生。既然最初说好玩十次,刚才大家也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了,除了玩下去之外,没有选项存在,更正确的来说,是我不允许就此停止。」
一口气打开葡萄酒的吉薇,静静的说话声让伊吉害怕到身体向后缩。椅子摩擦地面的讨厌声音,在餐厅的户外座位区响了起来。
周围的客人旁观我们餐桌上战争的视线,目光里也掺杂着好奇与恐惧。
不过,眼前这位女子,真的是我深爱的、可爱又老实的吉薇吗?
虽然整体看起来脸上是带着笑容,不过她的嘴角却因为憎恶而痉挛,上挑的眼珠充满血丝。即使是在凶恶的通缉犯与残暴的「异貌者」之中,我也没遇上过杀气如此猛烈的敌人。
我跟吉吉那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很类似。
还有良心的伊吉,依然试图要制止大家。
「嘉优斯,你一向对危险很敏感,你应该明白吧?现在不喊停的话会很危险,一定会死人的。」
「滚开吧,伊吉。你再说这些多余的废话,你的惩罚就会是在公开场合自慰罗。」
「嘉优斯说的没错,亚尔和安族的小子。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把头塞进自己的屁眼里发抖就好。」
听见我与吉吉那说的话,伊吉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们脑袋都不正常。身为攻击型咒式士,我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崇拜过你们,但你们单纯就是笨蛋乘以笨蛋的搭档嘛。」
「很遗憾的,现在已经不是游戏时间了。早就变成地狱般的赌场与战场了。」
赌上的是自己无可取代的灵魂。彼此之间,不断恶毒地唇枪舌战,相互挥舞着背叛之刃。我胡扯的啦。
所有人大概都发现这是一场空洞而无意义的战斗,但想从中抽身却又抽不出来。
我也知道自己是其中一个笨蛋,但我还是决定冷静思考,想出下一个战略。
应该有人认为,在先前的比赛我陷害了自己的情人,只会替自己增加敌人,这是门外汉的想法。
在我的诱导之下,嘉贝菈被迫选择出卖同事或背叛后辈,但再怎么说,当事人做出决定都是自己的意志。
正因为我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吉薇憎恶的对象不是我,而会是嘉贝菈。
没错,我让我们彼此有了共同的敌人,成功地让吉薇成为我的帮手。
原谅我,吉薇,为了埋葬那些烂攻击型咒式士,我必得伤害你一下。
……不过我心里确实也有想看你的蠢样啦!
总之,这次我要狠狠地将宇宙的诸恶根源嘉贝菈打入地狱。吉吉那的眼神中,也强烈表达出应该让所有人承受跟他相同程度的痛苦。
在六个人之中,我、吉薇与吉吉那三人已经完全联手,心灰意冷而变成丧家犬的慈珊,应该也会遵从我吧。如此一来,只靠嘉贝菈与伊吉之间那种不完整的合作,是绝对赢不了我们的。
「呃——四十九、五十,下一位……」
「啊。」
嘉贝菈接在吉薇后面喊数字,听到数字之后,我刻意轻轻惊呼了一声,每个人的脸上有一股紧张感掠过。嘉贝菈本人也是脸色铁青。
「不,刚才的不算。我要到五十一……」
「你已经说出下一位了,所以不行。你用人格产生变化的借口没用。」
嘉贝菈瞪视着我的笑脸。女人咬牙切齿时的声音,悦耳得就像是天籁。
我的那一声「啊」,让嘉贝菈与每个人都回想起先前落败的吉薇也喊过五十这个事实。祭品已经选出来了。
嘉贝菈用求救的眼神凝视着参加者。每个人都移开了视线,最后她的视线停在某个人身上。
「伊吉,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同事,一辈子的朋友对吧。」
「咦?朋友?」伊吉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表情转为放弃一切的神情,继续回她说:「哦,对,对啊。我们只是同事兼朋友。一直,一直都是啦……」
呃,这个,那个啊。拜托,嘉贝菈,你也别那么迟钝吧。
不过,两人的美丽友情快让我感动落泪了。这一句感想完全是骗人的。
两人纯真的友谊能持续到什么地步呢?这根本是在叫我们确认嘛。
我隐藏起自己内心的企图,数字继续往下传。
「六十……」「七十、七十一……」「八十、八十一、八十二……等等,根本只有轮到我时会喊到十呀!」嘉贝菈的人格又变得很诡异了。
毕竟在六个人当中,有四个人凝聚起来的坚定友情,其实是以错误目的为出发点。
如此一来,就没人会出手帮助嘉贝菈,导致自身的立场变危险。
泫然欲泣的嘉贝菈与伊吉视线交错。可是,就连伊吉也没说什么。
「各位,该怎么惩罚呢?」
「没品的最好,首先要脱她衣服。」
「采取屠龙族式的拷问方式,顺便也扒下一层皮好了。」
我们充满恶意的对话,让嘉贝菈的脸色,渐渐变成在生物学上不会有的苍白。
慈珊捧着断掉的手术刀露出空虚笑容,同时喊出了九十五。屠龙族与生俱来的勇气似乎突然消失的吉吉那,又靠着喊九十六逃进安全地带。我喊出九十七,把生杀大权交给吉薇掌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九十八、九……」
吉薇突然用恶心的声音,准备埋葬掉嘉贝菈。我的嘴凑到她尖尖的耳朵旁边,温柔地低声呢喃。
「唉呀呀,这么做的话,吉薇就是个复仇的菜鸟呢。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在九十八停下来,把决定权交给下一个人哦。」
吉薇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她就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嘴角勾出半月形的笑容。
与地狱的恶魔订下契约,邪恶的魔法使者才会有这种表情。
「快点喊
在我们的下方出现了喧闹的人群。路过的是出来吃晚餐的男女、以及在岸边散步的一家人。
在这些观众的面前,嘉贝菈反复跳着奇怪的魔法少女舞蹈,发出谜样的怪声。她努力承受着人们的奇异视线与哑然失笑。
「这样太松懈了!咒语要用丹田喊出声音!前辈你不知道经济不景气有多严重吗?」
在吉薇严厉的声音之下,嘉贝菈不断地跳着舞—以泫然欲泣的状态。
「不行,多用点心去跳啦!把身为人类的骄傲啦、自尊心啦,全部都抛弃吧!等你做到该做的事再说!」
在我冷酷的言语之下,嘉贝菈持续跳着舞—泪珠已经流出三分之二了。
「用你的魔法让股价上升。用你的魔法阻止世界上各民族的纷争。用你的魔法让我就算吃了嘉优斯做的菜,体重也不会上升。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永远不会结束哦!」
在吉薇邪恶的指示之下,嘉贝菈持续地跳着舞。她的泪珠已经流出十分之九了。
「要让人觉得你更值得同情!他人的同情与施舍,正是魔法少女的喜悦,而且也是主要收入啦!」
我与吉薇持续严苛的批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嘉贝菈必须一直表演到有人愿意给她钱为止,但老实说,这种生意根本做不起来。换句话说,这个表演可能持续表演到世界末日为止,一切就看我们的心情而定。
可能等警方逮捕或射杀她,表演大概还比较快结束吧。
到了开始之后的第二十二次表演时,嘉贝菈已经不再走出来了。
一脸担心的伊吉走下楼。我用雀跃的步伐跟在他后面。
在通往河堤的阶梯前,嘉贝菈抱着膝盖蹲着。她一脸失魂落魄的神情。
当伊吉打算冲过去时,女人的唇瓣微微轻动。口中似乎低声念诵着咒语。
我仔细一听,发现她不断在碎念着三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攻击型咒式士的颠峰?不,绝对不是!可是、可是……」这种已经是正常人不会说的话了。
她这副快变成废人的状态,连我都开始觉得很可怜了。
「已经可以了罗,嘉贝菈,都是我们不好。我们玩得过火了一点。」
吉薇重重地踏着鞋跟,走过正在说话的我身旁。吉薇伸出了手,温柔地搭在前辈嘉贝菈肩上。
正在哭泣的嘉贝菈擡起头,眼睛仰望着吉薇。因恐惧而颤抖的嘉贝菈,摇起了头。
「拜托,原谅我。继续表演下去的话我会死。我的心会死呀……」
像是要给予她原谅般,吉薇摇了摇头。嘉贝菈的双眸里,出现了希望之光。
「……吉薇,即使我逼你豁尽全力模仿过小猪,你也愿意原谅我吗……?」
「那还用说吗……」
可是,吉薇还是继续摇着头。
「那还用说吗?你让我模仿小猪的耻辱,这种程度的惩罚不可能一笔勾消的。」
吉薇毫无情感的声音,让嘉贝菈的表情从抱着一丝希望,变成跌入恐惧深渊。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觉得马路上的大批观众们很需要魔法少女哦!」
吉薇纤细的手指化为钩爪,一把抓住嘉贝菈的手腕。嘉贝菈拼命地抵抗,但吉薇却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不要,我不要在那里丢人现眼!这样我会在艾里达那活不下去的!」
「别活下去不就成了。」
吉薇冷酷地把嘉贝菈拖到大街上去。抵抗的人明明是个攻击型咒式士,但她强壮的手臂却依然把对方拖了出去。伊吉和慈珊站到她面前。
「等一下……」
「干么,你们要做什么?」
两人被吉薇瞪了一眼之后愣在原地。
「还是说,你们想替嘉贝菈前辈表演?」
吉薇冰冷的笑容,让两人在不敢吭声的状态下猛力摇头。然后,他们退到了阶梯的墙边。
吉薇和嘉贝菈的身影在河堤道路上消失后,过了一分钟。大马路方向传来了吉薇的怒吼声,以及嘉贝菈带着呜咽声的咒语。那根本已经是惨叫与尖叫了。
「……我的未婚妻也没有恐怖到像魔鬼的程度……」
吉吉那冷静的评论在夜里回荡着。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性格比我恶劣的暗黑吉薇。
「吉薇,你老是叫大家要和睦相处,那个温柔的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人们要彼此憎恨、相互伤害呢?」
我只能怀着深深的悲感看着眼前的惨剧发生。我感到非常无力。吉吉那则是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仔细一想,发现都是你这家伙搞的鬼?」
虽然觉得吉吉那好像是在责备我,但应该是我想得太多了。
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不断颤抖,不像是夏天该有的状态。
重心不稳的我,肩膀靠到阶梯墙壁上。慈珊打的麻醉剂应该已经失去效果了,难道是酒精开始发挥效力了?
我丢下吉吉那到洗手间去,但意识朦胧,步伐也踉踉舱舱的。
在我勉强打开洗手间门的那一瞬间,左脚跪到了湿漉漉的磁砖地面上。
这显然是异常的状态。当我为了合成解毒剂而开始调查体内的物质时,有声音传了过来。
「您还好吧?」
我勉为其难地回过头去,发现有一名黑发女子站在门口。那张脸庞我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我的视野开始晃动,意识逐渐昏迷。
「对了!我当时昏倒了,你是伸出援手的那位女子吗?」
「咦?」那位女子回答我。「是啊,你总算想起来啦。」
在我背后发出衣物摩擦声的女子,肯定了我的话语。她似乎把衣服穿好了,但我也没办法往后面看。我继续回忆,却怎么回想不起来。虽然绝大部分的记忆都恢复了,却仍有一些遗落的片段。
「你倒下之后我在旁边照顾你,但喝醉的你却说不想回家,所以我们才会来到附近的旅馆。」女子继续发出穿衣服的声音。「接下来的事不用说你也知道了吧?」
女子的说明有点奇怪,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有些地方却是怪得出奇。为什么我们没去餐厅的医务室,而是在旅馆?
她不是应该先通知跟我一同来的吉薇或者吉吉那吗?其中充满微妙的矛盾。
突然,一道灵光在我的脑海中如闪电般掠过。
我拿起魔杖剑,身体往后转之后高举刀刃,挡下了女人挥下的短刀。
眼前传出刀刃的尖锐交击声。刀刃交会的另一端,女人以充满杀意眼眸凝视着我。
「……你怎么会看穿的?」
「首先,除了解剖与找麻烦之外,我根本没那个魅力能让你这种美女主动贴过来。」
「根本没有吗?你的推理真是消极到让人吃惊呢。」她说话的口吻很不甘愿。「不过,你的自我认知倒是相当正确。」
「不准对我说正确。」
「既然你心里明白,就快点把那个拿出来。」
虽然我很犹豫,但我还是把空着的左手放到牛仔裤裤档。
「那个,你要温柔一点哦?」
「不对,那个是那个,不是我说的那个。」
女人充满了愤怒之意挥刀而来。我冷静地在刀刃上发动电磁雷击系第二位阶咒式「雷霆鞭」。因为那女人没在刀刃与握柄上做好避雷措施,因此遭到电流直击,她的背部因为电流通过而僵直。
女人在身体僵硬的状态往后方倒落。我把脚背伸长到她的脖子后面,防止她的后脑勺撞击到地面。
我将她的舌头拉了出来,避免进入喉咙深处而导致窒息,女人恢复了意识。她的瞳孔不再失焦,表情中充满疲惫与放弃的神色。
「……你手下留情了呢。」
「我又不是吉吉那。如果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让你死掉,我会睡不好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是啊。」在我俯视着她这么回答的瞬间,我终于发现昨天我看过这女人的脸蛋好几遍。
「不对,我回想起来了。你是急救队员、街头艺人和醉鬼!」回忆终于串联起来。「原来如此,那个女服务生也是你,所以是你在那杯胜利之酒里下了药。」
女人撑起身体。电流带来的麻痹让她行动困难,所以她坐到了床上。我也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女人的对面。
「大致上都是对的。不过,你的脑袋真的不太好呢。」
女人一边摇头,一边告诉我事实真相。
「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了吧?」
听见我提出的
疑问.女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的具体名称我不能说出来,它是某家公司开发的新型内存。为了转卖给其他企业,有不肖员工偷带出去。我是在追那个内存的侦探伊比莎。」
「这是无聊的电影或故事常有的情节。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名背叛公司的员工,开车撞上了运输车,我打算抢回内存,但他身上却没有。我把他送进医院严刑拷打之后,他说他把东西交给你了。」
我想起傍晚发生的车祸意外。所以车祸时那个靠到我身上来的男人,就是把企业机密偷带出来的员工啊。
「在那之后,我变装了好几次,打算偷你的衣服来找,但每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我只得下药迷昏你,然后决定把你带进旅馆,脱个精光进行调查。」女人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被喝醉的你揍了一顿之后,我自己也昏厥过去了。你虽然先醒过来,但似乎完全想不起这件事。于是我设法敷衍你,想趁机把东西抢到手……」
「那么,我跟你什么都没做罗?」
「很遗憾的,你不是我的菜。」
伊比莎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过,你曾经说过:『你不脱的话,我也不脱,不脱就是不脱。』,这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伊比莎说出来的事实让我感到沮丧。虽说多少有受到酒精与药物影响,但总觉得这些话已经证明了我失去理性。
可是,假使男人能克服女人胸部与臀部的魔力,酒吧中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争吵与纷争。当我在替自己找借口时,发现伊比莎的眼神非常认真。
「我会据实以告,是希望你相信我。内存对你来说没有用处。就算要我把报酬折半给你也行,能不能将它还给我?」
「不,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啊。」
「少骗人了。装在内存上的发信器,总是从你身上发现特殊波长反应……」
伊比莎伸长裙子底下的美腿,脚尖伸往床底下,灵活地用脚把手机勾了出来。
她用脚趾头操作之后,发动了类似探测器的东西。
「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新型内存,是不是尺寸这般大小的黑色物体?」
我指尖比出与小石头差不多的大小,女侦探重重地点了点头。黑色眼眸带有期待与希望的神色。
我回想起来,自从与那名公司的叛徒撞在一起之后,我喉咙深处就一直觉得有东西卡住,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唉,我发现自己总是无法回应别人对自己的期待与希望。
「……其实那个东西现在应该在污水处理厂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我因为车祸意外而吞下了内存,然后在洗手问里吐出来冲掉了。」
伊比莎的双眼与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我、我是不是做了坏事啊?」
我说的话让伊比莎的肩膀垮了下来。她为了秘密回收所做的一切努力,如今完全都泡汤了,她大概很无力吧。女人变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震动声。我的手机响起,我在条件反射的情况下接起吉薇的来电,立体光学影像立刻启动。
「嘉优斯,你还没把惩罚看完就直接回家,实在是太可惜了。昨晚后来还是很有趣哦。我们一直玩到今天早上呢。」
立体光学影像中的吉薇,露出爽朗的笑容。嘉贝菈、慈珊、吉吉那与伊吉也在吉薇旁边,但是表情却非常的颓丧。
吉薇要求的惩罚,居然让那些能够打倒龙与祸式的咒式士们一蹶不振。我已经不敢想像她给予何种惩罚了。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如果你是身体不适才回去的话,现在情况还好吗?」
「咦,呃,那个,吉薇你担心我,让我觉得很高兴,但我有难以说明的隐情……」
「欸,嘉优斯,人家的胸罩和内裤在哪里呀?」
伊比莎刻意用鼻音撒娇,让我转过身去。女人跟在我背后走着。
她刻意脱到一丝不挂。连充满弹性的乳房与线条紧实的臀部,全部都一览无遗。
我以机械失去动力般的动作,将头转回前方去。
「……嘉优斯,你待在那里别动哦。」
荧幕上的吉薇脸上出现恐怖的表情。
脸部构成要素的嘴巴、鼻子等等是笑的,唯有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这是她当时的表情。
「我现在在搜索位置,等一下就会到你那边去。我想要试试昨天才构思出来的,最危险又最邪恶,连我后来都罢手而没有运行的惩罚。」
吉薇露出微笑。
「不,我一定要试试才行。」
绕到我前面去的女侦探,把手伸进上衣的袖子,走向旅馆的门扉。
「喂,女侦探,伊比莎!」我拼命地向她求助。「你至少向吉薇稍微说明一下再走。告诉她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伊比莎撩起黑发转过身来,吐了吐可爱的红色舌头。
「嘉优斯,你的大腿内侧有旧刀疤,很可爱哦~~」
于是她踏着愉快的步伐走了出门。
吉薇粗鲁地挂断电话,声音差点震破我的鼓膜。
坐在床上的我,正抱头烦恼着。
在吉薇抵达之前,我得想出个好的解释才行。
我被卷入关于企业机密的谍报战,与女侦探伊比莎大打出手。任务失败的女侦探,为了找麻烦所以设计陷害我。
不行。虽然全部都是事实,但听起来只像是电波系的妄想而已。
呃,其实她是一个医生。因为我的大脑总是状况不佳,所以替我动紧急手术。
不行。这世界上没有医生开刀的时候需要全裸。
呃,其实吉薇看到的都是幻觉。人类的感官知觉未必是绝对正确的。人类我思故我在的生物,但这只是自己这么认为而已。
不行。在我说出这个愚蠢借口的时候,吉薇的鞋跟就会深深踹进我的鼻梁,然后从后脑勺贯穿出来。
呃,其实……
当我想到这里时,外面传来车子紧急煞车声。门扉后方发出说话声。
我听见鞋跟敲在走廊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声音。而且伴随着沉~~重的刀子与钝器摩擦着地面的不祥伴奏。
脚步声与拖行凶器的声音,在门前停了下来。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祈祷吉薇的惩罚至少留我半条命。
那一日,吉薇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让我亲身体会人间炼狱这个词汇的精确定义。
我不愿具体回想到底发生什么事。
若要试着回想,我大脑的海马体也会坚决地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