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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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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物的瓶子放回桌上。酒瓶底部有莫尔汀亲手写的一句话。

「这个时间到这个场所,好好去玩一玩……吗?」

耶斯帕握着瓶子,拉开椅子起身。他通过体内通信设备缴清餐费,随即离开了餐厅。费尔德烈德跟在他后面,似乎是觉得没吃完的食物很可惜,于是便端着鱼和面类料理的盘子走了出去。

耶斯帕走在夜幕低垂的艾里达那大马路上,右手平握住酒瓶瓶身。

「这位大人一如往常地让人畏惧啊。明明应该身在遥远的北方,却能够精确地判断出艾里达那最后的局势。」

他在垃圾桶上面握碎瓶子,碎片掉进垃圾桶里。

机剑士加快脚下的步伐。

「好几个国家同时发生多发性的事变。然而,幸运的是,我们被指定派驻的地方,艾里达那这里便是震央所在。」

耶斯帕往前走着。

「洗刷初春失败的污名,展现我们忠义之力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要怎么做?」

费尔德烈德一边吞下面条,一边询问兄长。耶斯帕的侧脸,浮现出狰狞的肉食动物的笑容。

「全部杀光。」

他的独眼注视着前方,艾里达那的街道景色在坡道下方展开。

「只要是猊下的敌人,全部都杀光。」

我走下楼梯,回到接待室。吉吉那正在保养屠龙刀。

沃尔罗德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我在吉薇争夺战中取得领先的幸福感,还有和他位于相同立场这件事,让我的心境非常复杂。这种心灵层面的战场实在过于残酷。

吉薇也从二楼回来了。她察觉到我和沃尔罗德之间散发出来的氛围,于是和我们两人保持距离,选择坐在吉吉那身旁。

吉吉那瞥视了吉薇一眼,又继续保养他的屠龙刀。虽然他知道我和沃尔罗德正在争夺吉薇,却也没有特别表示什么。伙伴的冷淡,挽救了快要崩溃的现场气氛。

我坐在空着的椅子上。

我陷入沉思,无视于表情维持平和的沃尔罗德,还有因为选择的残酷而咬牙苦恼的吉薇。最大的问题还是死死地卡在我们眼前。

「有没有想到什么对策?」

吉吉那提出了问题。

「事情还是一样没有进展。完全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

我的回答让现场再次陷入思考的泥沼之中。由于吉薇的心已经不在沃尔罗德身上,他似乎正在平缓这股情绪上的冲击,试图让自己全神注,思索这一连串的事件。我想吉薇应该也是一样吧。

我和沃尔罗德跟吉薇三人,都试图把藏在内心情感的问题当作小事,以更问题遮掩过去。

再来就是戒指、戒指、戒指。实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就在此时,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让吉薇去拿戒指的原因。

「我想起来了。我忘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吉吉那开口问道。

「跟事件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找到了问题,反而让我安心下来。我在沃尔罗德和吉薇的注视下拿出手机我打给之前一直挂念的莉洁莉雅。话筒传来待机声,我等了十声之久,结果还是没人接。

「嘉优斯、先生?」

正当我打算挂断的时候,莉洁莉雅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莉洁莉雅,你在做什么?一直联系不上,让我很担心。」

话筒另一端的莉洁莉雅没有说话。

虽然她沉默不语,但背景却有一堆杂音。听得出那是人的喊叫和嘶吼,还断断续续听到「反同盟」、「反达利欧涅特」的语句。还有铠甲互相触碰的金属声,以及魔杖剑剑鞘发出的声响。

快速地整理出前因后果之后,我不禁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走和富勒一样的路吧!」

莉洁莉雅不发一语。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我的声音有一半像是在笑。「你不会跑去参加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了吧?」

话筒另一端的女子继续保持沉默。看这个情况,我想我应该完全猜中了。我的思绪跟推测只有在坏事情方面特别出色。

「绝对不可以啊!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的背后是『贝赫里嘉』,是皮耶佐的特殊部队。那是有内幕的!」

「我都、知道。」

莉洁莉雅的声音很冷静。

「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替富勒报仇而已!」

「快住手!」

「这跟老师没有关系。」

过去的学生,声音带有冰冷断绝的气息。

「你在哪里跟我讲话?我的恋人跟未来都被夺走了哟?」

是绝望啊。驱动着莉洁莉雅的,是深沉的绝望。

虽然我和吉薇的心没有互相理解透彻,但我用尽手段,还是将她夺回身边。

可是莉洁莉雅已经失去一切了。如果遭人利用,却可以唤来毁灭的话,她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

艾里达那的阴暗面,将她逼上了绝路。

「对了。」我的脑中闪过微小的希望。「富勒的死是因为『贝赫里嘉』。暗杀者是『贝赫里嘉』的一分子。」

「我知道。我已经猜到了。」

话筒传回让人害怕的冷彻声音。

「所以我只不过是要利用忧国骑士团和『贝赫里嘉』,破坏一切而已。接着我要杀光『贝赫里嘉』所有的成员。」

电话挂断了。通话中断的声音无情地响起。我连忙再拨一次电话。

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被对方拒绝通话。已经没有办法和莉洁莉雅沟通了。

一开始我会打电话过去,是因为我认为莉洁莉雅听得进我的劝告。但是后来和她交谈则是为了拯救她。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我无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听到我讲电话的吉吉那跟沃尔罗德,也体认到情况正在恶化。

「情况似乎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啊。」

吉吉那的紫色眼眸带有一抹冷冽。

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我再次从椅子上起身,在事务所的接待室里徘徊踱步。

「莉洁莉雅已经知道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背后的势力就是『贝赫里嘉』。因此可以看出,她不单纯只是个参与者,而已经是重要的内核人物了。」

我搜索一切的可能性,将所有想法链接在一起。

「如果我是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的人,我会把因为富勒死亡而深受打击的她当成宣传重点,利用她来煽动群众。这一切真是太糟糕了。」

不光是我以前的学生富勒,现在又要让莉洁莉雅去送死,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快想啊,快想想,身为皮耶佐强硬派的「贝赫里嘉」,究竟想利用忧国骑士团做些什么?而他们想拉拢「古巨人」又是为了什么?只要能洞悉这一点,就能够拟定对策,但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吉薇高举酒杯。她的举止看起来很轻松,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看到她那副模样,我想到今天正好是马兹卡里王的纪念日。只遵从屠龙族习俗的吉吉那,还有只知道皮耶佐习俗的沃尔罗德,脸上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哲贝伦一脉的后裔,一定会在马兹卡里王驾崩之日高举酒杯庆祝。遇到现在这种烦闷的状况,吉薇不喝上几杯酒可能也没什么干劲。敬马兹卡里王的财宝,还有我们的业绩。

「啊。」

吉薇叫出声音的同时,我的脑海里突然有灵感掠过。

「吉薇,这与布洛佐的遗言结合起来,不就可以得出正确解答了?」

「就是这个,我也想到一样的事!马卡拉多的书,还有马兹卡里王!」

吉薇的绿色眼眸和我的眼睛对上了,吉吉那和沃尔罗德完全被抛在一旁,我和吉薇逐渐看清一连串事件的全貌。

「等一下、等一下哦。」我把事件串联起来。「这样就可以知道目标是什么了。『贝赫里嘉』和『古巨人』,以及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的目的都一样。不过究竟是在哪里?」

「你们在说什么?马卡拉多的书跟马兹卡里王?一个经济学家跟古代的王者,他们和『贝赫里嘉』、『古巨人』、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会有什么关连?」

我的自言自语被吉吉那打断,沃尔罗德把手放在剑柄上。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归结到那里去。」

看得出沃尔罗德也理解了。但是现在无须关注其他人,我要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上。

我再次看向立体光学影像,影像上显示出在艾里达那举行的国际投资会议会场,以及周边的抗议团体。

我对报导本身没有兴趣,但是有某些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动机在哪了。

「关键在皮耶佐。因为潘库拉多问题而动荡不安的皮耶佐,才是一切问题的发源地。马兹卡里王的故事可以做为解释的方法。」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了解。

经由报导传播出去的皮耶佐潘库拉多问题。还有,贾里伯爵的执念已经启动了。

「问题的答案是一个人。就是那个人的所在地。」

我从事情的最初开始抽丝剥茧,逐渐理出一套逻辑。真是发现的太晚了,答案已经揭晓了。

「我已经知道敌人的最终目的和地点了。」

到此为止的部分还算简单,但是,该怎么做才能让皮耶佐阻止「那件事」呢?我瞬间就想到了方法,但不禁楞在原地。

「太糟糕了。皮耶佐选了最糟的选项,试图召唤最凶恶的灾厄。贾里伯爵也只能跟着失控的情势起舞啊!」

事务所里的每个人都被我的独自吓住。只有我知道牵动未来局势的正确答案。

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了,现在我必须联系一定得知道这件事的人才行。

我无视于吉吉那和沃尔罗德与吉薇狐疑的眼光,赶忙走到垃圾桶旁边去。

黑猫爱尔文似乎也觉得我的举动很不可思议。

忧国骑士团中央有一辆指挥车。只见一名女子站在深绿色的车顶上,虽然她身上穿着积层铠甲,但是却没有戴上头盔,乌黑发丝随着大楼用地上的夜风飘逸飞扬。

每个人都凝视着她。

那女子就是莉洁莉雅。乌黑的眼眸充满了愤怒、憎恶以及杀意。

「那座会场只是用来众集群众的伪装,可见达利欧涅特打算在其他地方举行会议。」

莉洁莉雅的推测引起骑士团一阵骚动。

「没错,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达利欧涅特有可能会玩这种手段!」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大声叫喊,动摇的情绪正在逐渐扩大之中。葛雷森扯着喉咙要大家冷静,但是没有太大的效果。这些高端攻击型咒式士都是因为爱国心、复仇心、功利心或欲望才聚集于此。其中一些人与事务所为敌,一些则是成为悬赏对象。

葛雷森以前只领导过十几个人,他的能力无法控制这群实力强悍且数量庞大的人。

「冷静下来!」

莉洁莉雅的吼声在铠甲骑士们及搭顺风车的攻击型咒式士之间回响。拥有具穿透力的声音是指挥官的必备条件,莉洁莉雅的声音非常具有穿透力。

「快去搜集情报。协助忧国骑士团的员和其他的爱国人士一千人,再配合街头上的情报人员,一定可以把他本人找出来。」

莉洁莉雅的黑色眼眸,俯视着数十位咒式士。那是充满憎恶的眼神。

「我们要杀掉资本主义的元凶——达利欧涅特!打倒那男人来防堵同盟榨取皇国的资本!快动手!」

莉洁莉雅说的话让攻击型咒式士们各自采取行动。有的人拿出手机联系,有的人飞奔而出,有的人则是搭车移动。

莉洁莉雅从车顶上下来,伫立在大楼用地上。骑士团团长葛雷森上前迎接,像是在迎接上司一般。莉洁莉雅用眼神向骑士团长致意之后,随即迈步离开现场。

葛雷森把莉洁莉雅当作宣传重点,宣称她是恋人富勒被达利欧涅特夺走的悲剧女性。拜此之赐,忧国骑士团获得了更多的人员和资金。

但是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的指导工作,并非由骑士团团长葛雷森负责,而是开始由莉洁莉雅接掌下来。

「莉洁莉雅,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并不是真心相信你们的主张,也就是所谓的反同盟或反达利欧涅特。我只不过顺势利用现在的立场和忧国骑士团而已。」

女子的双眸并未凝视着葛雷森。

莉洁莉雅成为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的中心人物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打从心底涌出的憎恶与杀意,比每一个聚集于此的人都更深沉、阴暗。

「我要让杀死富勒的所有人都遭受报应。我一定、绝对要!」

年轻女子的美丽脸庞,瞬间被杀意扭曲。

在染成蓝色的艾里达那街角,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没入与大楼之间的幽暗。

车子停了下来,但是引擎却没有熄火,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荡着。

贾里伯爵坐在后座的左边车窗旁边,左手臂挂在窗缘上,右手垂落胸前。骨折的右手已经紧急治疗过。老人脸上的表情疲惫至极,微胖的身躯像是被切削过一样小了一圈。

流淌在他心中的,到底是遭到背叛的痛楚,或者是思念妻子、儿婿与孙女的思念,还是对国家未来的担忧呢?老人的脸上充满了苦恼,但让人无法判断究竟是何缘故。

「跟预告的时间一样啊。」

贾里听见外面的声音,擡起头打开车窗。车子旁边有三道身穿黑色外套的身影站在阴暗的柏油路面上。

从巷口微微透入的阳光,投射在高大的身躯之上。他们是盖席纳姆·姆与涅比罗·罗,另外还有一位。

「对方或许已经知悉我方的动向,要快点展开行动才行。」贾里的眼睛向上擡。「你就是『古巨人』之中的主战派,有名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之长吗?」

「我叫索雷伊索·索。」

索雷伊索·索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并未看着贾里。虽然他说话非常流利,不过言语之间依然带有些许奇妙的电子合成音。

七只蓝色眼珠在黑暗中发光。贾里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上的绿色戒指也发出光芒。

「这两位分别是盖席纳姆·姆和涅比罗·罗,其实也没特别介绍的必要。」

贾里伯爵从正面注视着索雷伊索·索等三位。

由直线与曲线构成的金属肌肉,模仿人类躯体的外型,眼睛如玻璃般有着七颗或者六颗眼珠。身躯全部都超过两公尺,但是他们真正的本体其实更加巨大,高达二十公尺左右。贾里伯爵听说过传闻,自己也阅读许多相关数据,但是实际见到还是难以置信。即使在「异貌者」之中,「古巨人」也是超出常识以外的规格。

然而,贾里除了利用他们之外,如今已别无选择。

老人锐利的眼睛在街道上环顾一阵之后,视线又回到索雷伊索·索、盖席纳姆·姆以及涅比罗·罗身上。在大楼与大楼形成的空隙之中,只有那三道影子存在。

「已经消失了一个,剩下三个还能够完成计划吗?」

因为根据贾里的计算,认为战力不够充足,所以语气中含有些许责怪之意。

「即使只有一个也足够,而且除了我们三个以外,另外还有一个。」

索雷伊索·索的声音在巷弄里回响着。

贾里问道。

「他们在哪里?」

「你没必要知道。」

盖席纳姆·姆冷漠地诉说。那种冰冷不像冰块,而是近似于钢铁。贾里放弃交谈,双臂交叉在胸前。

「不管你们再怎么让人难以信赖与不安,我们皮耶佐也只能靠你们了。」

索雷伊索·索的脸依然朝着前方,右半边的三只眼睛动了起来。

「那就是佩迪翁交出的『恸哭之戒』和『欢喜之指』吗?」

贾里凝视着左手。他举手通过夜晚渐渐浸入的车窗,将两只戒指展示给三个巨人观看。

「这枚戒指代表所有人拥有整个计划的全部权限。一个分给佩迪翁,一个分配给『贝赫里嘉』的罗帝玛斯。」老伯爵继续说了下去。「这也是用来和你们交易的物品。」

「我知道

。交易条件达成之后,就应该做为报酬,归我们所有。」

索雷伊索·索淡淡地回应。

「要让佐艾迪斯复活吗?」

贾里高举戒指说道。

「那是难以实现的梦,我们以此为己任。」

老人凝视着看上去像是绿宝石的宝珠。宝珠光辉犹如大地的绿,同时也是腐蚀的绿。

索雷伊索·索的七颗眼珠仿佛在呼应一般,绽放出蓝色光芒。

身为「古巨人」首领的索雷伊索·索察觉到自己正在焦躁,露出苦笑。身旁的盖席纳姆·姆与涅比罗·罗闭口不书,以电磁波向索雷伊索·索搭话。

(对方如果是「贝赫里嘉」那就算了,可是现在不就可以从那老人身上抢过来吗?)

(贤人盖席纳姆·姆啊,这种行为不符我们「古巨人」的礼仪。)

索雷伊索·索注视着前方,通过电磁波回答。

(还有,不要把这个老奸巨猾的人类想得太简单。他可能会在戒指上设计被夺走的瞬间就自动毁坏的机关。)

盖席纳姆·姆与涅比罗·罗也不得不同意,索雷伊索·索通过电磁波传来的推测。两个巨人的六只眼一闪一灭,显示他们的不快。

「此时此刻,我们『古巨人』和你们『贝赫里嘉』都在佩迪翁的掌控之下吧。」

盖席纳姆·姆的视线落向贾里伯爵。

「佩迪翁、佩迪翁吗?」

贾里在口中不停重复着这个名字。盖席纳姆·姆提出问题。

「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潜入皮耶佐高层,还研发制造戒指的技术操『贝赫里嘉』。甚至与『古巨人』进行交涉。」

「因为合理,所以我们才接受交易,但是那个人,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涅比罗·罗也说出他的疑惑。

「试图充分利用佩迪翁跟那些人的高层在想什么,我也搞不清楚。」

贾里伯爵苍老的脸孔上,同时显露出不悦与觉悟。

「即使是设计周全的战斗,也只能靠力量和策略攻破。」

老人将左手放在依旧感到疼痛的右手上,把嵌在无名指的绿色宝石拿下来。在「古巨人」的注视下,老人握着绿色宝石的右手伸出窗外。

「另外,两枚戒指之中的『恸哭之戒』先交给你们。」

索雷伊索·索擡起手臂,诚惶诚恐地伸出了手,抓住老人掌上的戒指。

「可以吗?」

「没关系。因为比起引人疑虑的佩迪翁,你们比较信赖我。」

索雷伊索·索手握戒指,缩了回去。盖席纳姆·姆与涅比罗·罗加起来共十二只眼睛,凝视着聚集在银色手掌上的两枚戒指。渴望已久的物品,居然如此简单就搜集到了。

老人在车子里盯着前方。注视着夕阳西下的艾里达那西南部,那块工厂街的远方,散布着造船厂与仓库的萨拉可萨地区。微微海风吹入轿车里。

「如同我们为了拯救皮耶佐而鞠躬尽瘁,你们也为了挽救同胞而付出牺牲。在这一点上,我们和你们『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不是一样吗?」

坐在座椅上的老伯伯脸上露出浅笑。索雷伊索·索在比常人较高的地点,以无言做出肯定。

在下一个瞬间,索雷伊索·索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像是感到非常诧异。贾里伯爵凝视着古巨人的模样。

「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吃惊?敌人现身了吗?」

「不是。」索雷伊索·索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过判断之后,他认为说出来也无害,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拥有金属硅化物躯体的我们,和拥有碳基身体的人类,在生态上根本没有交集。因为人类逐渐开始使用地下资源,才会形成正式的冲突。」

贾里伯爵倾听着索雷伊索·索的说法。

「隔绝到这种地步的两个种族,居然有着共同体认,让我感到十分惊讶。」

巨人的声音和话语非常率直。听到对方提出的观点,贾里伯爵自己也感到有些讶异。

「的确是、呢。」

贾里露出老迈平稳的神情。

「虽然心中认为你们是敌对的种族,而这次也只是随势利用而已,但是生命的基本法则,却是无法动摇的。另外,因为我们同样是拥有知性的社会性动物,或许也不是完全无法互相理解。」

一个人类和一个巨人之间,在超越利益之后,产生了确实的共同体认感。

老人睿智的眼眸朝向前方。原本像是生物学家或哲学家的眼神,突然变回冷漠的外交官眼神,同时也变回残酷的背叛者。

「但是,同样身为人类的同胞,至打算将其他众多种族牵扯进来,我们所不能苟同的。」

「从伦理上来看确实如此。我们『古巨人』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存在啊。」

索雷伊索·索表示同意。金属脸孔上的表情,是无论过往或者今后都不会有所改变的表情。

贾里伯爵对司机打了个信号,从逐渐关上的车窗可以看见他严肃的侧脸。

「现在,我们和『古巨人』已经是命运共同体。想要获得戒指的话,就努力行动吧。」

面对老人坚定的决心,索雷伊索·索默默地点头。车窗完全关上之后,窗外的景色变得一片漆黑。车子静静地在小巷中前进

听见索雷伊索·索的通知之后,盖席纳姆·姆与涅比罗罗以电磁波互相确认接着就动身上路。一日一他们开始移动,速度比风更快。

贾里伯爵座车的左右侧有强风扫过。

一阵巨响。车子前方的柏油路两端,留下研钵状的凹陷和龟裂,大楼的峡谷中,那三个身影已然消失。

车内的贾里视线通过窗户向上看。

前方的大楼上面,有三道影子飞翔在艾里达那的夕空中。

黑色外套不停翻飞的「古巨人」,从暗红色的天空横渡而过。索雷伊索·索从手中放出金属飞鹰,它脚上挂着状似碧绿眼珠的戒指。

奥利耶拉尔大河下游。位于东岸运河沿岸的众多造船厂之一,卡森造船厂。

修缮中的豪华客轮艾克莉邬丝号,紧邻着面对运河的船渠停泊。

船体全长一九六点八公尺,全幅二十九点八公尺,总重量五九二八公吨,乘客限额一〇四〇人,船务员四百人,客房五百八十二间的巨大客轮。

简直像是一道耸立于港口的大墙,展现出移动城堡的威貌。

原本应该还在修缮中的艾克莉邬丝号上,由小船运送过来的人匆忙地来来往往。甲板和船舱内已经有船务员在工作了,客房跟操舵室点亮电灯,机械室也响起敔动暖气的声音。

与向港湾管理局申请的预定时程不同,艾克莉邬丝号已经在准备出航了。

达利欧涅特从紧邻客轮的造船厂监视塔,注视着船上的准备工作。

「欢迎各位莅临。」

达利欧涅特转身面向身后。

紧急送到监视塔里的椅子上,坐着一群人。每一个都是差不多是老人的年纪,其中不乏非常高龄的人。

电子产业巨擎马伊涅利特电子年金基金最高首席运营官——罗斯·罗德利。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军人年金基金管理者——巴夫罗德·薛丁布凯。

以投资而闻名的同盟大富豪——荷迈雅·琴斯克。

东方诸国的夏萨萨信托银行常务董事——亚迪佐·扬萨尼。

伊贝贝利亚巴达卡信托银行最高管理者——梅兹·赫兹。

著名的亚尔利安裔机构投资家——罗达·吉尼斯基。

来自皮耶佐西方,潘库拉多人的潘库拉多银行代表——萨拉迪·卡那力。

全大陆百分之四十诺尔格姆人都参加的诺尔格姆相互信托基金的领导人——保尔加·卡列恩。

操控足以移动世界的资本,投资机构或投资人士的大人物齐聚一堂。

而最里面坐着三个最重要的人物。

担任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政府投资基金最高首席运营官的赫莱德·亚邦库雷。

同盟系的最大规模企业,欧得列克公司相关企业的年金及退休基金的最高顾问——萨卡雷伊·欧得列克。还有欧得列克信托银行的常务董事——卡莫斯·欧得列克。

坐在达利欧涅特面前的人物,有能力调动各种年金、退休金基金以及投资基金,金额足以和中等规模国家的预算匹敌。

每个人都是受达利欧涅特邀请,为了商机和利益聚集而来。

「就这些人?」

大人物之中的龙头,老人卡莫斯,欧得列克开口问道。达利欧涅特满布皱纹的脸上露出苦笑。

「前往国际投资会议那边的一百几十个,会在等一下出现的影像和他们联系。真正重要的是聚

集在此的十一位,还有我本人,各位的意见可以决定总计八成的资金走向。」

「原来如此。道理上说得通。」

老人们笑了。包含自己在内的这群人,从现在开始要决定经济动向,资金的规模大到让每个人都会紧张。

达利欧涅特身旁的通信设备传来消息。

「艾克莉邬丝号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出航。」

「时间太赶了吗?」

达利欧涅特笑道。

「不过,船上晚餐会已经先准备好了,请您可以开始准备登船。」

达利欧涅特毫不在意地回应通信人员。

「原来如此,我之前去过的那个让人站不太稳的投资会议会场,真面目就是艾克莉邬丝号吗?」

拉卡斯库银行的赫莱德,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达利欧涅特则是满意地点头。

「即使达利欧涅特先生在艾里达那现身,外界还是无法掌握您确切的的位置。虽然身在艾里达那,却是留在艾里达那外面的船只上。」

萨卡雷伊在喉咙里嘟囔着。

「搭船从奥利耶拉尔大河,出发前往公海的话,就没有人能出手干涉了。原来如此,真是高招啊。」

卡莫斯也由衷感到佩服。

老人那如同萎缩红萝卜的鼻子上方,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着在座的这群人。

「那么,我们就在船上一边举杯,一边继续投资会议的相关讨论吧。」

达利欧涅特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上。每一张脸上都有着各种欲望或者残酷的愉悦。这一行人要靠拐杖或者轮椅才能移动。

此时手机响起,达利欧涅特确认号码之后,不禁笑了出来。他用优雅的动作接通手机。

「你终于用我送的礼物来联系我啦。我等你很久啰。」

「达利欧涅特!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吗!」

这是老人所等待的青年—嘉优斯的声音,背景是风不断在吹动的声音。达利欧涅特以不慌不乱,好整以暇的态度回答。

「是谁盯上我了?」

「就是你之前做的诱导活动。你召集了机构投资人士,准备让皮耶佐的货币皮耶索,陷入货币危机对吧?」

嘉优斯的声音逐渐暗沉下去。达利欧涅特嘴角微微一笑,嘉优斯的声音又继续从手机传出。

「布洛佐留下的遗言q金币变银币,银币变铜币b,指的是古代马兹卡里王对巴农王发动的经济战争。这些词汇让人似曾相识也是理所当然的。金币变成银币、银币变成铜币,这种人类阴谋创造出来的货币危机,连救科书上都有写。」

青年的声音让达利欧涅特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通透澄静。对他来说,青年那拼命的语调,听起来宛如悦耳的天籁。

「马兹卡里王的故事清楚地显示出达利欧涅特,你这个人打算引发的货币危机计划。换句话说,皮耶佐和『贝赫里嘉』都是为了阻止本国的经济发生重大缺失,才会触发这一切事件。」

老人的微笑似乎很满足。

「你终于发现了。」

老人的视线看着那些被他召集来的人们,正在遵循导引人员的指示,从监视塔往船只移动。

「事实上我已经完成所有的事前准备了,从现在开始才要发动真正的攻势。身在此地的我们就是先锋部队,准备引发皮耶索的危机啰。」

达利欧涅特做出声明。

「接着,陷入货币剧烈贬值危机的皮耶佐共和国,将会被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打压到底,任其宰割。就像切奶油一样容易。」

话筒另一端的青年说不出话了。

「这就是……让皮耶佐毁灭是你对于妻子之死的复仇吗?你要毁灭一个国家做为妻子坟前的祭品吗……」

达利欧涅特没有回答。嘉优斯立刻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皮耶佐联邦共和国要暗杀你,阻止货币危机发生。他们操控皇国的爱国团体和『古巨人』,试图让外界看不出这件事是皮耶佐所为。」青年拼命地嘶吼。「你不想让自己、机构投资人还有船上乘客被杀的话,请你们马上逃走!」

「没必要逃走不是吗?我呢,我们这群人打算在这里进行投资。」

达利欧涅特若无其事的深沉嗓音,让嘉优斯无言以对。而坐在达利欧涅特前面的老人们同样也无法动弹。

达利欧涅特以充满余裕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原因就是,嘉优斯你会对我提出警告,代表你们打算过来救我。因为通话已经要中断了,表示你们应该搜索到这座码头来了吧?」

达利欧涅特用逻辑的方式违说着。话筒另一端透出的风声变强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了。你已经预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苦涩的声音传了过来。「混帐!要是这件事与艾里达那,还有我的学生无关的话,我才不管你会怎么死!」

「我再透露一点消息给你吧。」

达利欧涅特继续说道。

「要是你没能保护我的性命,将会引发一场连皇国跟同盟都被卷入的大灾难。」

「什么?」

疑问之声让老人越笑越开怀。

「那我等你啰。」

达利欧涅特挂掉电话。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即将启航的豪华客轮。

终于要开始了。

老人脸上浮现笑容。虽然狙击的目标规模不大,但也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巨大计划,他的内心十分喜悦。

艾里达那忧国骑士团总部的大楼,目前正陷入一片骚动。

有数十个人带着情报来到大楼前面。四台装甲输送车蓄势待发,等待着狩猎禁令解除的那一刻。

玄关前面,穿着积层铠甲的骑士坐在木箱上。各自拥有不同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背靠着车体坐在车上。忧国骑士团的武装部队正在等待情报的到来。

有个人在装甲输送车前面的木箱上,那个人是莉洁莉雅,她双手环抱着屈起的右膝。

乌黑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女子的眼神比任何人都阴暗。因为凝结太多杀意,甚至像要形成重力场了。

骑士团团长葛雷森坐在旁边的木箱上。但是现场焦点很明显的就是莉洁莉雅。骑士团和所有攻击型咒式士都注视着莉洁莉雅。

这群男人和女人,都在等待莉洁莉雅的决定,等待着解放浓浓杀意的瞬间。

一袭黑西装男子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年轻晌脸上充满喜悦,手上拿着记载情报的纸张。他站在葛雷森面前,或者应该说是站在他身旁的莉洁莉雅面前。

「终于掌握到确切的所在地了!」

「从哪里拿到的情报?正确性呢?」

葛雷森骑士团团长马上做出回应。刚才到现在已经被假情报骗了五次。第一次是让部队前往富豪的别墅,结果还是扑了个空。从第二次开始,便要求情报人员必须重复确认。

送上报告的年轻男子喘着气,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从出资者方面得到的情报,可信度很高。请附近的人员协助确认,那座原本应该没人的造船厂,的确有人活动,好像全副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在护卫。」

被高高举起向前方展示的纸张,是一张旧式的照片。使用没有夜间摄影设备的普通摄影机拍摄,而且还是从很远的距离用望远镜拍摄,然后再放大输出的照片,因此画质相当粗糙。即使如此,这照片还是能确认这个情报确实是事实。

理应无人的造船厂点亮灯火,还有护卫站着。可以看见里面停了不少高级车。

「卡森造船厂?他打算在港口举行投资会议吗?」

葛雷森摸着胡须提出疑问。大楼的出入口和窗户都挤满了人。

「不要管那些疑点。」

莉洁莉雅强硬的声音打断议论。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莉洁莉雅紧握魔杖剑的握柄。女子凝视着从鞘中抽出的剑刃。

「重要的是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达利欧涅特和那群资本的怪物就齐聚在卡森造船厂。」莉洁莉雅的眼睛反射出剑刃的光辉。「要是错失这个好机会,我们就再也无法抓住达利欧涅特了。」

注视着剑刀的眼睛,转而望向集合于此的忧国骑士团。

「绝对要在艾里达那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股压倒性的憎恶之声,震颤着忧国骑士团的鼓膜。

「是!」

数十位骑士和攻击型咒式士发出怒吼回应。

「是!」

在大楼和窗边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的数十人也跟着大喊。

「我们走。」

从木箱上面下来的莉洁莉雅迈步前进。

「从现在开始,

我们不再是和平的游行队伍,而是以暗杀部队的身分到现场去。」

在女子的身后,跟随着以葛雷森为首的忧国骑士团。人数共十六名,另外还有十九位高端攻击型咒式士跟在后面。

加上莉洁莉雅,共有三十六人。这些就是为了暗杀达利欧涅特与投资会议人士而挑出的最精锐高端攻击型咒式士。

抱持憎恶与杀意的攻击型咒式士,分别搭上四台装甲输送车。在确认每一个人都上车以后,装甲输送车便发动出发。

接受着从大楼内溢出的欢呼声,输送车驶出车道。

四辆车一上马路就加足马力前进。深绿色的野兽往卡森造船厂奔驰,朝着达利欧涅特与投资会议而去。

在领头装甲车的后面,骑士们面对面坐在输送用的货柜里。在左右两侧的座椅最深处,莉洁莉雅坐在中央的座椅上。

她双手握住魔杖剑的握柄,剑鞘的尖端抵在车子底板上。车子的振动让剑鞘与底板摩擦而发出声响。

「看着吧,富勒。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的自书自语的声音深沉阴暗。

「既然这个世界把你夺走,那我就让这个世界化成灰烬。」

装甲车载着浓浓的杀意,在艾里达那的街道上急速疾驰。

巨大的战锤击中萩菈索的身躯,冲击力让忍者的身体破碎。

不过四分五裂只有黑色西装和衬衫布料而已。

四肢在黄昏的铁路上不断后退。大幅伸展开来的双脚和左手在碎石上摩擦,让萩菈索的身体停下来,在铁路上刻下后退的轨迹。

萩菈索呈现向前伏地的野兽姿态,小巧的胸部被像是拘束具的白布条紧紧包住。下半身只穿了一条洁白透明的丁字裤。战斗用长靴的脚后跟,深深陷进石砖之中。

靠着生物变化系第三位阶「晚夏空蝉」,使衣服变成替身,让身为术者的萩菈索本身得以逃往背后。

「净是要些小聪明,而且你这个战技的姿势,未免也太猥亵了。」

提玻尔特·特让伸长的战锤握柄回复原状。将战锤抱在怀里,姿态坚若磐石。

忍者的额头涌出炙热的液体。虽然试图以空蝉这个咒式逃脱,但额头还是被扫到而流血。

萩菈索不仅对于咒式的效果失望,同时也对于自己在这么基本的层面上失误而感到自责。既然「古巨人」是魔杖剑和咒式道具的发明者,他们使用变化自如的变化武器金属咒式,可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萩菈索心想,身为指挥官的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不但让四名部下枉死,自己现在也落得受伤的难堪下场。

即使如此,她也没忘记一定要优先运行的任务。

「猊下,请您快逃!」

萩菈索维持着四脚着地的状态,反手握着剑刀大声嘶吼。虽然肢体裸露的程度不只半裸,但她依然充满斗志。但位于后方的莫尔汀,并没有从座位上起身的打算。

「正如同我先前所说,逃走也没有用。如果萩菈索你被打倒的话,我马上就会被杀。」

莫尔汀让身体深深沉入座椅。

萩菈索紧盯前方,和巨人对峙着。对方也因为萩菈索出众的技巧而不敢放开手脚。这场在皮耶佐上演的死斗静止下来了。

萩菈索毫不在意额头流下的鲜血,她转了转细长的双眸,目光注意着背后。当作钩爪使用,扣在高架铁路上的左手离开地面。左手好像在找东西一样飘怱不定。

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将左手伸向背后,缜密、缓慢又确实地往腰部以下移动。

「怎么了,萩菈索?为什么把左手绕到背后?这样一来姿势不就变得不稳了?」

像是被身后的莫尔丁的声音吓到,忍者的左手弹了起来,停在紧实的臀部左上方。形状漂亮的唇瓣,轻轻发出困窘的声音。

「那个……猊下,虽然您没有逃跑的打算,能否请您稍微从右边往左移一点?」

「为什么呢?难得萩菈索展露出美丽的臀部,不是吗?」

「您、您明明很清楚嘛!」萩菈索张开左手,遮住只盖着一层丁字裤的臀缝。「猊下的视线让我非常介意!」

萩菈索回过头,用怒气满点的脸孔面对背后的上司。

「玩笑就开到这里了。」

莫尔汀坐在椅子上,将手肘靠着扶手,手掌撑着下巴。

「句古巨入。特别来击杀我,可不光是为了替艾里达那的戒指争夺战加上保险哦。」

莫尔汀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操作一连串的事件,还诱使我带走『宙界之瞳』。」

「给我闭嘴。人类之间的争斗跟我们无关。我乃是为了历史悠久的『古巨人』的未来得以延续,才会主动前来。」

提玻尔特·特握起战锤。

「佐艾迪斯大君的复活,再加上『宙界之瞳』的话,我们『古巨人』,就可以夺回太古时期的荣耀。」

「太愚蠢了。」

莫尔汀所说的话,让巨人仿佛失去了希望。

也让巨人反驳的声音响彻皮耶佐边境。

「你们这些不安分、充满憎恨,又彼此争斗的种族,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不安分、充满憎恨,又彼此争斗的种族……吗?」

莫尔汀显得很冷静。夹在中间的萩菈索正在找寻突破点。莫尔汀继续对「古巨人」说。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成为时代的宠儿啊。」

莫尔汀带着微笑回答。提玻尔特·特像是被他气势压住,往后退了一步。莫尔汀坐着不动,继续说了下去。

「在短暂的生命里,我们经历恋爱、争斗、繁衍、死亡,所以我们才能创造知识和技术、交通工具和通信、思想和哲学、绘画和音乐、政治和经济,还有历史及故事。」

这个在巨人眼中,一脚就能够踩碎的矮小人类,目光落向了提玻尔特·特。

「相对来说,你们又怎么样呢?你们创造了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才创造了咒式的基础就因此满足了,在之后的岁月里,什么东西也创造不出来。在漫漫的岁月之中,你们的成长就在那个时点停住了。你们这种过去的遗物,居然有脸责问我们人类,还想夺回太古时代的荣耀?这是什么笑话?」

莫尔汀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哀伤与难以言喻的深切感情。

「倘若这是『古巨人』的共同想法,那就是我太高估『古巨人』了我太来想转换心情才和你对谈,看来事实上没有这个必要啊。」

「你说话太放肆了,不能原谅!」

提玻尔特·特抓好战锤,在他巨大脚掌下的高架铁路吱吱作响。莫尔汀似乎失去兴趣地擡起右手,指尖指向「古巨人」。

萩菈索紧握魔杖刀。

「既然你们对于人类采取敌对的态度,我们也只能选择挥下时代的铁锤了。」

莫尔汀的右手继续指着对方。萩菈索全身肌肉膨起,魔杖刀「夜鸦」的刀尖浮现出复杂又巨大的咒式。

女忍者全身充满斗志,她的迷惑消失了。人类的意志、莫尔汀的信念烧尽一切疑惑。

然后她在等待,等待那一句开始的信号。

「萩菈索!把那块挡路的巨大垃圾,送入历史的合流。」

「谨遵主命!」

在主君挥下右手的同时,萩菈索化身为子弹射出,全力缩短彼此的距离。

巨人像是呼应对方动作般踏出的一步,碾碎了铁路。

「要被毁灭的是你们!」

在壮如巨木的手臂带动之下,巨大的战锤随之挥击而下!

受到超常冲击的高架铁路粉碎了,前后折断处可以看见水泥和钢筋的断面。碎片的飞瀑从大地逆向往上喷注。但是萩菈索已经飞在空中,化身为一只乌鸦,从巨人的侧腹穿过。

提玻尔特·特只用右手挥舞着战锤,空下的左臂对准萩菈索,以手背拳攻击。他已经预浏到第一击会因为萩菈索的超高速移动而落空,因而发布追击。

这一次巨大的拳头命中萩菈索光溜溜的背部。脊椎和肋骨断裂粉碎,背肌、腹斜肌到胸腔的内脏全都破裂开来,体液和血液喷洒出去。

被冲击一分为二的血肉和内脏碎片,拖出一道道红线,洒落在高架铁路上。血雾的另一边,可以看到萩菈索自承不敌的笑容。

柔软的肢体从那抹微笑前面飞过,还可以看到其他萩菈索的侧脸飞了过去。还有一些萩菈索以飞燕般的速度跳跃。其余的萩菈索也不断地跳了过去。

「哦!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事态,让提玻尔特·特的眼中藏不住诧异之色。

巨人从高架铁路上往后退。在巨大的脚跟前方,从左边降落的萩菈索,跟从右边降落的萩菈索同时落地。

细长的眼睛仅在一瞬之间交换眼色,随即像是在交换位置一样,往不同的方向跳去。

从巨人肩膀飞掠过的萩菈索,吸引住巨人的注意力,背后还有动作像蝴蝶一般的萩菈索在跳动着。

上百个萩菈索的化身在巨人的四周跳跃、飞舞、绕行。

这是生物生成系第七位阶「高雅式百蝶群鳞舞」,让甲贺忍者得以产生其他分身的秘术。「要什幺小聪明!全部一起毁掉不就得了!」

提玻尔特·特挥出战陲,把好几个萩菈索一起粉碎。血肉横飞的景象并非光学系的幻影。这一百个全都是实体。消失的萩菈索,又继续补充上来。

如蝴蝶飞舞的手掌射出银色飞燕,这些由咒式产生,被称为手里剑的投掷剑,插满巨人全身上下。

对于拥有金属肌肤的巨人来说,这种创伤就像被小尖刺到一样,但是数百发的投掷再加上数百次的重复出手,攻击次数加总起来已经上万次。如此一来即可形成致命攻击。

巨人想挥开犹如幻化身上百只蝴蝶、毒蜂的萩菈索,但是无论他挥动几次战锤,依然无法抓到高速移动的数百道身影。

忍者纵身飞跃,在空中描绘出一道道轨迹。

那些轨迹不是身体的残像,而是真正的丝线。

一百条极细的线缠绕在巨人的额头、脖子、手臂、肩膀、身体、腰部和脚踝。

化学金属系第三位阶「单斩弦丝」产生一百条单分子丝线。这些丝线的分子结合强度极高,直径一微米的张力,大约能支撑二点四公吨的重量。

「斩断吧!」

萩菈索高声喊道。一百条极细丝线成为上万道利刃,开始环切巨人的肉体。虽然咬进金属肌肤的表层,这些丝线还是无法切到骨肉之中。

「这种程度的玩意儿是切不开窝究极的肉体!」

「古巨人」提玻尔特·特露出犹有余裕的笑容,心想接下来只要靠臂力拉断就可以了。

但是萩菈索的情绪并未动摇。一百个萩菈索同时翻转魔杖刀,用力拉紧丝线。「古巨人」的躯体一阵晃动,铁路出现龟裂,提玻尔特·特的脚跟被往上擡动。

重达上百公吨的巨体,被天文数字的丝线吊住,往半空中移动。

拘束着「古巨人」的一百条细线的另一端,向上下左右伸展。在列车残骸、高架铁路以及位于左右两侧的巨大建筑物之间,扯出一张像蜘蛛网一样的丝网。

绕着手里剑的丝线,缠上附近的巨大建筑物加以固定。

一百个萩菈索的裸肩和背肌隆起,抓着魔杖刀拉扯丝线。一百条丝线绷到极限,在手里剑组成的滑轮上摩擦,刮出刺耳的哀号声。

身在空中的巨人试图解除咒式逃跑。他一脸惊愕,迅速向后抽退。

「喝啊啊啊啊啊!」

一百位忍者伴随着裂帛之势拔腿疾驰。遭到剧烈拉扯的丝线也跟着飞驰。设置在大楼、墙上和铁路的手里剑不堪负荷而破损了。虽然滑轮不断损毁,众人同时合力产生的爆发,把提玻尔特,特的巨大身躯卷上天空。

「怎么会啊啊啊啊!」

坐在高架铁路椅子上的莫尔汀擡头望向天空。那巨大的身躯浮在距离地面三百公尺的高度。

飞驰的丝线产生的压力激烈到破坏了滑轮,将提玻尔特·特的身体切出一道又一道缺口。然而巨人在空中又展开防御咒式,防止脑部或内脏受到致命伤害。

即使人在空中,「古巨人」依旧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臂握着大锤。他低眼望着远处那一百张萩菈索的脸庞。忍者的魔杖刀再次接上单分子丝线。而这些连接起来的细线仍旧拘束着提玻尔特·特全身上下。

位于中央的萩菈索挥下利刃和丝线,萩菈索其余的化身便全力向外分散、飞奔。丝线以十分惊人的气势往外拉开。

这次情况和先前正好相反,换成提玻尔特·特坠落在地面上,而且是以超过重力加速度的超高速度坠落而下。

「真是厉害啊啊啊啊啊!」

虽然巨人想要摆出受身动作,但全身都被丝线拘束,就连那恐怖的叫声也戛然而止,巨人头部朝下往高架铁路落下。

「决!」

拔腿狂奔的萩菈索扯动手臂,让丝线再一次加速。「古巨人」猛烈撞上高架铁路,发出像是大地阵一样的重低音。高架铁路碎成两半,往下方掉落。又激起一波撞击声和粉尘。

萩菈索降落在碎裂的高架铁路桥梁上。其余的九十九位萩菈索也站在周围。提玻尔特·特往强化水泥构成的高架铁路下方的岩盘坠落。

不光是头部,巨人连肩膀都深陷地下。白银般的液体从向四周扩散的龟裂中渗出。被巨人生产出来的石油化合物变得透明,内含金属的巨人之血呈现银白色。

巨人的头部落在沾染了银白血液的岩盘下面,从头盖骨到里面的,脑组织大概都完全粉碎了吧。

仿佛巨大墓碑一般屹立的提玻尔特·特,银色体液从全身的伤口中喷洒出来。

巨人的右手从肘关节处断裂,掉落在大地上。握在手上的大锤,前端也掉落下来,发出轰然巨响。剧烈的撞击同时也强化了单分子刀刃的拘束力,换句话说,巨人的胴体也遭到分解了。因此脚踝、腰部、胸部和身体也理所当然地一个个坠落,发出地鸣声。

萩菈索转身离去的同时,高架铁路崩解了。钢筋和水泥碎片逐渐埋住巨人的尸骸。

轰隆巨响、粉尘弥漫。一大片遭到环切开来的巨人尸骸。大量的银白血液在附近一带变成黎明之海。

松开紧绷的神经,萩菈索吐了口气。「古巨人」血液和体液产生的呛人油臭味,让她不禁轻咳几声。为了让自己不会闻到臭味,她只用嘴巴来呼吸,缠胸布底下微隆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周围的萩菈索也做出相同动作的同时,轮廓模糊了起来。

咒式产生的量子干涉崩解了。光芒如水晶碎裂般迸散,一百人分的光粒子化为樱花或蝶翅,像是被风吹散一样,从萩菈索身旁掠过。

咒式构成百人实体分身的第一击,是运用手里剑展开的多重多角攻击。第二波则是利用单分子细索咒式来攻击对方的斩击,基本上是个用来切碎敌人的战法。

但是对方的防御太坚固,能够承受前两波攻势。于是将力量集中在拘束上,把对手卷上高空,再让他头下脚上坠落。

因为最后的一击乃是利用目标本身的体重,所以连擅长咒式干涉和身体极为坚实的高端「异貌者」也无法抵挡。

这正是对巨型生物用的甲贺流忍术「星辰落」的技法。在这三段式的破坏攻击面前,就连「古巨人」也只有毁灭一途。

结起手指的手印,萩菈索正式声明战斗的终结。

「在吾等甲贺流忍术之前,无人能敌。」

崩坏的高架铁路后方,莫尔汀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摸起脸颊。

「不过你的臀部整个露出来啰。」

「猊下!请您自重,不要往我这边看啊!」

萩菈索慌张地用双手遮住只穿着丁字裤的臀部,她转头往后方发出怒吼。

发出怒吼的女忍者,脸部向下坠。膝盖正在痉挛,失去力量。萩菈索用双手支着膝盖,竭尽全力重新站了起来。

在屈指可数的最高端咒式之中也算是罕见,而需要极大量咒力与控制力的分身咒式,再配合运用各种咒式组合而成的奥义,侵蚀着萩菈索的身心。

她终于撑不住自己的体重,逐渐斜下。

「你要在那里倒下了吗?」

萩菈索听见莫尔汀疑问的声音,光是这句话就止住倾颓之势。她抖着膝盖,把魔杖刀插在铁路上,紧抓着刀身不放,防止自己倒下。

即使看见萩菈索咬牙苦撑的模样,莫尔汀还是没伸出援手的打算,而像是将其视为试炼似地,在一旁观看。

「做的好。这样才配称为我的忍者。」

莫尔汀一脸满足地笑了起来。

「被称为到达者层级的第十三层级,可说是人类能力的极限。但这不是光靠努力或偶然的生存就进入的境界。」他的眼神透露出神一般的冷彻。「我所期望的翼将,是拥有绝对能力的人类,而又不属于平凡的人类。若非如此,就无法跟随我走上我要前进的道路。」

他的视线紧紧盯视着萩菈索。

「你也终于挣脱这道枷锁了。」

萩菈索隐约透出不信赖感的表情,霎时转变成微笑。

「您要我不要倒下、是对在下的实力有信心的关系吗?」

「不不,单纯只是因为你紧实的臀部曲线很美,要是你倒下的话,我就没办法好好鉴赏了。」

莫尔汀十分认真地说着。萩菈索觉得自己内心某处重要的部分断裂了。女忍者的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像

是人偶的丝线被切断一样,女忍者一下子倒在地上。柔软的肢体倒卧在铁轨上。莫尔汀面带微笑看着自皙的臀部。

莫尔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谢谢你没有出手。」

有着一双碧绿眼眸的大贤者优坎,在莫尔汀的身旁等待着。鲜红的唇瓣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不需要帮忙。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我们能轻松胜过的对手了。」

「不过,要是感冒的话就麻烦了。」

莫尔汀脱下雪地用的长大衣,优坎接了过去,在高架铁路上迈开脚步。他把大衣盖在倒地的萩菈索那白皙的臀部上。

「你也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踉其他的翼将差不多了呢。」

优坎对着不省人事的萩菈索的侧脸,轻声呢喃。

铁路上的莫尔汀,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萩菈索对大贤者所说的话没有反应,依然闭着眼睛。

莫尔汀的目光飘过崩坏的高架铁路,还有创造峡谷的「古巨人」遗迹。

「我和坐在棋盘对面的对手,终于开始累加赌金了。」

唇角勾勒出优雅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互相利用已经布好的策略,在艾里达那上演一场逆转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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